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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39部分阅读

    笑骂道:“便是个泼皮的无赖娃娃,还蹬鼻子上脸啦……”

    瞧,这气氛,一下子便活跃开来,老爷子笑骂一阵,冷不丁面色一冷,沉声道:“就这般个泼皮的娃娃,却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深的城府,这远的见识?”

    这笑声嘎然而止,这气氛一下子冷到了冰点,唉,我说老爷子,您老会耍变脸哪,知道这局面您老掌控着呢,可也用不着这般让人忽上忽下的啊,偌大的年岁欺负个孩子,有意思吗?

    老爷子慢条斯理道:“这几年你王家的家业挣下不少啊!翻了几个番?这点年岁便是王家的家主,王家少爷不会跟老夫说,这些全你娘亲跟家里几个主事的功劳吧!”

    唉,我说,老爷子你咋知道,跟旁人都这般的说辞,您要不说这话,今儿跟您也这般的说辞。这话,您都说了,还让我说啥!

    也不在乎,没啥说的便不说,陪了边上傻笑,咱岁数小,岁数小便有岁数小的好处,装傻总成吧!

    老爷子眼一眯,声音好似天上传过来一般:“你家几个主事忠心耿耿,兼之行事周密滴水不漏,可没这般的见识!你娘亲稳得住局面、撑得住场面,可也没这番的见识!王家少爷不会想让老夫把功劳替你唠叨一遍吧!老夫也不信是王家少爷有这等的见识,可不信也得信,你王家还有旁的能人不成?”

    “王家少爷胡弄旁人还成,整日价疲沓的没个人模样!便是你爹也没这个见识!难道随了令祖的性子?当真是王无敌的好孙儿!”

    啊,听得有点蒙,这咋又扯到爹跟爷爷身上了?老爷子忽悠人玩儿?

    老爷子瞟我一眼,见我不信,忍不住笑骂道:“这点年岁便不信老人言了?拿这个哄你?你家祖居登州,后来么举家迁往麟州新秦,老夫年少之时曾游学至麟州,还专程王府上叨扰过几日,见着你爷爷有甚么稀奇?”

    唉,这话咋说,上来便被人给镇住了话头夺了气势,这辈份上又是鞠邦彦的老爷爷,这又扯上了我爷爷,还让人说话不?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还过来干啥,纯粹的没病找病!

    心里后悔着,面上却也不能给露出来,接茬的混赖:“啊,小子还没见过爷爷呢,老爷爷便给小子说道说道爷爷长啥模样,也跟小子这般不长进不成?”

    老爷子眯了眼,仿佛回想着遥远的日子:“呵呵,老夫看着你爷爷的时候,你爷爷也是你这般大小,许是时日尚短,老夫在你王府上没呆几日,寻常个娃娃倒瞧不出有甚么过人之处,却不成想,日后却有这般的见识、这般的胆魄、这般的威名!嘿嘿……”

    随口应道:“老爷爷,小子便叫做王平,平,便是平平常常的平,平平安安的平,娘说了,平平常常、平平安安就好!”

    第四十三章 鞠家老太爷(二)

    “王平,平平常常的平?”老爷子沉吟道。

    “是,小子本来便是个寻常之人,家父也盼着小子平安一生,故而取名王平!其实,按着辈分下来,不应该叫这个。”

    老爷子四周遭指指道:“这些个都是家里主事的,今儿便是计议这联金灭辽之事,再若是瞒了王家少爷倒显得鞠家有失大气。别的说辞还能计较一番,可王家少爷这“夫庙战者,算其胜者,其胜算多也!”却是至理名言!”

    至理名言?咱哪里便敢贪图孙子他老人家的功劳,赶紧分辩道:“老爷爷,说是说过,只是这并非是小子所言,乃是兵法大家孙子所言!老爷爷想必兵书读得不多,未曾读过这《孙子兵法》。”

    老爷子喜眉笑眼的道:“哦,什么?想必是王家少爷所言!老夫记得,《孙子兵法》却是如此:孙子曰: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败,况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个口子自个钻进去!搁了鞠家卖弄学问,再让你个不学无术的王平瞎显摆,自以为占着千年的先见之识就啥都懂了?活该!

    腆了脸皮混赖:“嘿嘿,就那意思,就那意思,小子肚子里这点子学识,咋敢在您老跟前卖弄?抛砖引玉,抛砖引玉罢了!”

    老爷子轻轻拍拍桌上几张纸片,道:“汴梁传回来的消息,朝廷里也有力阻联金灭辽的,打得甚么主意姑且不讲,明面上倒也有“前门驱狼后门入虎”的说辞,想必看着这步的也不单王家少爷一个。只是官家执意如此,何况朝堂里倒有七成明面上是认同了的,王家少爷所言只怕是……”

    “嘿嘿,杞人忧天!”低笑着补上一句。

    “不错!”老爷子没言语,倒有几个声音同时应道,还好,鞠老夫子硬憋着没吱声。

    不住的苦笑,咋说呢,讲引经据典我说不过这干老学究,讲身份地位搁了王家还是个家主,搁了这鞠家就是个寻常客人,讲年岁辈分,咱这差别可就更远了!这咋说明白?

    说明白,干啥要跟你说明白?信就信不信拉倒,他日金兵打将过来与王家何干!想明白这个,这上下都通透了,先前被老爷子几棍子打下的气势也回来了,不再理会旁人,不住眼的盯了老爷子道:“老爷爷,您老咋看?!”

    老爷子眯缝了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咋的,只是不言语,才不相信这老爷子也是这般的心思,若老爷子当真也这般的看法,干啥费尽心机借鞠邦彦之名闹了这一出?

    慢慢收了眼神,忽地一笑,道:“老爷爷不必当真,您老走过的桥比小子走过的路多,您老吃过的盐比小子吃过的白米多,小子一番胡言乱语,老爷爷自不必当真!现下老爷爷小子也拜见过,这时候也不早了,小子却不便多打扰,这便告辞!”

    团团施一礼转身便走,这地场没法呆啦,这一干饱读诗书的叔伯辈份的还没言语哪,单是一个老爷子便给折腾成这般模样,再呆下去,备不住给窝囊成啥样呢。

    背后老爷子的声音飘过来:“你王村近来四处透着古怪,想必也是为了这个事儿吧!王家小子,若是你想王家再出个王无敌,鞠家愿助你一臂之力!”

    不由得一阵的失望,毕竟是差着多少年代的心思,这鞠家老爷子看着了结局,却猜不透我心思,这应对上便不免偏颇,当真遇着大宋灭亡的结局,照旧是个起兵勤王的主意。

    也不好再说啥,这家里计议下的底细却是不便朝外透漏,只得随口应付道:“小子这边先谢过老爷爷。”

    没走几步,又听着老爷子后边爽朗的大笑道:“王家小子,没事儿常来家里坐坐,这许下老夫的礼物可千万莫要忘了,来年春天,还等着你家棉花种子下地呢!”

    “忘不了,忘不了,少不得常来叨扰老爷爷!”混笑着告辞。

    想想也是,这年头人都重乡土亲情,除非是万不得已,没哪个情愿背井离乡的,像家里早早这般定好这日本国后手的,不是说,只怕没几个有这等的见识。但凡漂洋过海的,除开逐利的客商,清一色全都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自个坐了院子里前思后想,不是没啥侥幸心理,若是知道灭宋的是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早就不做旁的念想了,直接的远远的跑开了事儿,便是这日本国还嫌弃近面点。庄子上也不必招下这许多的流民,便是原本庄子里的老客户也嫌着人数多点。可这金国是啥啊,说白了,无非个山中无老虎的猴子大王罢了,被岳飞他老人家一顿的胖揍连岳爷爷都喊出来了,这但凡哪个地场的蝴蝶一扑闪翅膀这结局便全改了个个,实在不成,让燕青寻几个江湖上的杀手先趁早把秦桧这兔崽子给灭喽,备不住这结局便是另外一番的模样!

    满脑袋的胡思乱想,这皇帝老儿要杀岳爷爷,却叫秦桧背上了天大的黑锅,若没皇帝老儿点头哪个敢这般死杀朝堂重将?这岳飞也是,口口声声偏要直捣黄龙、接二圣还朝,你缺心眼儿还是脑袋进水了,这二圣回来,那皇帝老儿干啥去,光荣下岗不成?真是的,死都不知道是咋死的,忠心可鉴却半点人情世故不通!

    转念一想却又不对,这岳飞是北宋灭了之后南宋的事儿啊,咱这登州终归还是得先落了金国手里,等岳爷爷只怕是等不及,再说了,照眼下看来这岳飞生没生下来还是回事儿呢,要不成,干脆,这眼下的金主是个雄心大志之人,干脆招人把他给做了?这金主叫个啥,该不会便是金国开国之主完颜阿骨打吧!

    可杀了他有啥用,说不定金国又冒出来个更能打的主儿,这大宋自个家里不争气,单杀个完颜阿骨打能顶个啥用?

    寻思来、寻思去越寻思越是心烦意乱,这黄县几个大家里边,这姜家、鲁家银钱多、冶铁作坊多,这个我倒是不稀罕,家里也不缺这个,何况若是当真战乱,这银钱便远远比不得粮食,饿死人的当口,一斗银子都未必换得来一斗米呢。便是连家在我心目当中的份量都要重些,这连家有船,遇着事儿派得上大用场!

    这鞠家满家的学问人,这个恰好是家里缺少的。自个家里啥底细自个明白,若说是好勇斗狠较量武艺,王村的好手一抓一把,可若是当真论及起学问拿得上桌面的,半个都挑不出来。王家没的这鞠家么全有,多好的一对啊,先前本也没打算跟这鞠家结盟,可自打看穿了老爷子的身份之后倒是下意识里有这个念头,总不成迁了日本国倒把这中原的文化渊源给全扔掉了,那日子久了,我儿子、我儿子的儿子岂不是也变成了日本鬼子了?

    不成,打定主意,若是当真有那么一天,便是绑票也得给鞠老夫子跟这鞠邦彦绑了日本去!反正这鞠家也没几个像样的高手,想必拦我不住!嘿嘿,一个当大学校长,一个当小学校长,保证忘不了咱的根本,忘了的便是畜生!

    若说呢,这人就是不能念叨,这正意滛绑架先生呢,彪子院子外边大声禀报:“回少爷,鞠先生来访!”

    这话音还没落地呢,鞠老夫子一推门进了院子,后边还跟着鞠邦彦,赶紧起身给先生让下座来,这鞠邦彦左一礼右一礼的给我施着,嘴里不住的嘟囔啥。

    一把给揪住:“干啥,就这点事儿,老爷爷吩咐下来的哪个敢拧着劲儿来?又不是害我,至于这般不?没啥,没朝心里去,这些礼施下来也不怕折了我的阳寿!”

    好说歹说总算给这鞠邦彦安抚下来,赶紧给先生倒杯茶,退了一边悄莫声站了伺候着,等先生说话,先生端了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子,时不时抿上一口咂吧着嘴。

    这鞠邦彦到底是耐性不够、功力不深,一边低声嘀咕道:“老太爷怒了,好大的脾气,说他老人家生养下这些个孙子、重孙,便没一个比得上王家这一根苗!责骂我等不出息……”

    老半天,鞠先生总算是把手里茶杯给放了下来,沉声道:“不是来套你话,老太爷训完话顺路便过来坐坐。”

    又是半天不言语,也不敢吱声,真是的,您老是先生啊,便是过来套话俺还敢说个啥?

    “学堂里这些个人里边,树人心思只怕并未放在进学上吧,别人先生看得透彻,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么!偏偏树人看不透彻,哈哈,也算是先生老眼昏花了吧!”

    又顿上老半天,先生轻声道:“方才老太爷议事之时,先生说道:凡我等计议之事必定不是树人心中所思,树人所惦念之事必定不是我等所能思谋到的!老太爷只是不信,呵呵,也不问你到底作何计较,但凡自己谋算好的,只管放手做,说到底,这事前又有哪个算得明白到底如何是对、如何是错?”

    先生圣明啊,长揖到地:“学生谢先生点诲!”

    鞠老夫子不理,自管自起身,施施然飘然而去。

    第四十四章 偷闲

    鞠家庄子上呆两天,菜地里倒是去过几趟,也再没见着鞠家老太爷,这鞠家上下也没见着有啥变动,想必这鞠家沉稳,不像家里,便是有啥举动也是暗地里悄悄地预备,外人轻易瞧不出端倪。这鞠邦彦倒是整日陪了四下瞎逛,逛够了便先回了登州。

    也不着急回王村,这边该安置的事儿全安置妥当了,后边的事儿哪个也急不得,这年头来回交通全靠了两条腿走,还没个好路,没几个月工夫那个事儿也别想有个回音。这家里倒是真拿着我当个家主对着,这得禄的车马行又多了份生意,每次从王村到登州都能给捎来几封书信,家里的大事小情的全一一罗列的明白,家里几个主事各写各的,就杨茂不同,向来不写书信,有时捎来一股棉线团,有时捎来毛线团,这不,几天没在登州呆着,这刚回姐家便又看着给捎来个羊毛织成的手帕,全打哑谜哪,给旁人看啦倒好似这杨茂大字不识似的,要不,拿我当个目不识丁的白痴?

    得禄正一边侯着等我训话,随手把边上鸡毛掸子操了手里,抽出短刃便给鸡毛掸子碎尸万段,满屋子鸡毛胡乱飞舞之中,夹杂着得禄惊诧的高低咏叹调,这鸡毛掸子的柱子杆子进化成几根香一般粗细的细棍棍,随手扔了得禄手里,道:“给杨茂捎个话,别整日价琢磨着把这羊毛织成羊毛布,这羊毛干啥用的?这羊毛便是帮了白羊扛过这冬天的,织成这细布干啥用?这羊毛纺线也用不着纺成这粗细的,你羊毛线再细还细得过蚕丝不成!看,这羊毛照了这竹子棍棍的粗细织,织好了就用这几根细棍棍织成厚厚的羊毛布,波斯地毯一般,若是手巧都能直接给织成了套头的褂子,这冬天里一套,岂不是跟白羊一般的暖和?”

    这棉花的事儿自不必操心,先前得宝曾抱怨道这棉花占了上好的田地,每年少着不少的粮食收成,想着把这二十几亩良田来年给改到半山坡上今年刚开出的生地,听着便恼火,也不给得宝解释,还解释个啥,这今年这棉花一下来都不用我吩咐!直接手指便是一划拉,圈进百十亩良田,道:“看好,这边这些良田明年全部,你说的半山坡上的生地也全部,明年全种成棉花,不许寻杨茂晦气,再敢说旁的,山坡上生地还不要了,单单从你手里划拉良田!”

    把个得宝吓得好几天躲着我走。

    这得禄嬉笑一番自个寻了毛巾擦拭,这小子眼下是车马行大掌柜的,整日价事儿多,这不,明打着没几个月便要成亲的还四处奔波忙活着。要说这人么要变起来也快,这才几年,这得禄便从家里个赶车的下人成了外人眼中的王家车马行大掌柜的,连这走路、说话都处处透着干练、精明跟自信。先前得禄这小子看好村子里个闺女,人闺女自个也愿意,只是这闺女家嫌弃得禄是个赶车的下人没啥出息,便给闺女在黄县城寻了个富庶人家结亲,若不是闺女寻死觅活地扛着,四叔又帮衬着得禄说话,这闺女早一顶轿子抬黄县去了。

    这眼下倒好,自打这得禄挑了头归置这车马行,闺女家便改了口风,等到得禄这车马行做得风云鹊起的当口这闺女家便坐不住了,没少托人朝得禄、四叔递话,总说着闺女大了之类的话,话里话外催了得禄早下聘礼。这闺女反倒是不急了,整日忙里忙外的倒显得越发的娇艳。

    “俩人说好的,小的倒是不放了心上,这家里的性子执拗,还存着前几年的怨气。早想着起宅子,人闺女偏生不许,人闺女先前那般对待小的,这些个便也随她心意闹去!左右出不了啥事儿。”得禄低声地解释,这得禄愿意跟我说话,啥话都说,看得出来,这得禄对我存着感激,若没王家大少爷英明,家里便不会有这四轮大马车,若没王家大少爷赏识这主事哪里轮得上个寻常下人?若不去操持这车马行,咋能有眼下这般的扬眉吐气!这得禄不去管这些,反正囫囵个的便把这些个全扣了我头上!

    扣啥,有啥好扣的,满王村都知道王家少爷身边的人都能出息,眼下不少人家变着法子的想把自家小子朝王家送,若是能有幸被王家少爷瞧得上眼,便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这全屁话,甭管哪个当官哪个当了皇帝,没哪个不是照着自个身边的亲近人可着劲儿的提拔,不用自个身边的用谁啊,话又说回来,用谁不是用啊,只要是人品没啥毛病这人又不弱智,哪个便比旁人差上许多?

    “登州城里的也有,黄县城里的也有,外边莱州城的也有,托了媒人朝小的提亲,都没应呢,不能对不住人闺女不是?平少爷后边不是还朝“忠勇诚信智”后边加上了“仁义孝”仨字?若是应了,岂不是不义!”得禄没啥事坐了说闲话。

    撇撇嘴不屑道:“该当如此!若是当真感念人家闺女,这辈子甭管多大富大贵的,就这一个娘子才算是对得住人!”

    得禄也不辩驳,嬉笑着寻旁的话头说半天,看看天色差不多了,起身要走。刚走到门口,冷不丁又折回身来,打兜里掏出来个小包包送我跟前:“平少爷,这刘灌刘先生也跟这杨茂一般的脾气,也不肯说话,只说是给少爷一看便知!”

    啥破玩意啊,这刘灌辅佐着十七叔掌管着兵器作坊,这兵器作坊起的最晚,差不多是旁的事儿全部计议、归置妥当之后方才起的,不至于这几天便弄出个天大的成效来!这啥破玩意啊,油纸包裹的严实,外边看起来跟个窝窝头似的,该不是这刘灌整出个地雷啥的吧!

    满腹疑团地打开油纸包包,啊,墨绿色的一坨坨,墨玉一般的颜色,牛屎一般的形状,就连顶上的小尖尖都跟牛屎相似到了极致,玻璃?一大团液体的玻璃滴到地上自然冷却的模样,这兵器作坊折腾这玻璃干啥?

    低头一想,不错,原本便是当作捎带给刘灌几个说道了说道,刘灌还是惦记着他那点光、影啥的,我是存着一旦烧得出玻璃拿来打造个千里眼啥的海上派上用场的心思说的,自个单知道里头的原理,压根便没烧制过玻璃,却没想着被这刘灌这般轻松的便给打造了出来!赶紧跑外边把得禄给拦回来,急匆匆道:“等着,莫急了走,等下写封书信,你打发个妥当人快马送回王村交了刘灌手里,千万仔细,大事!”

    这墨绿色的玻璃好看,比着纯白色的好看,只是这般的玻璃只能拿来做个杯碗盘盏啥的,旁的全不成,啥千里眼、显微镜啥的全得清澈透明的玻璃,这墨绿色的玻璃,撑破天只能打造个遮挡阳光的墨镜罢了。这为啥是墨绿色的,这个倒是知道,这刘灌肯定使唤的是上好的海砂,嘿嘿,不知道这看上去干净得没法再干净的海砂外边还混杂着看不见的铁不是?嘿嘿,这便是原因!拿吸铁石把这海砂反复吸上几遍不就是了?

    抽出只削好的铅笔几句话把这道理说明白,后边又给这刘灌连下几道指令,这刘灌就是学痴一个,这道理说明白了这透明的玻璃便再用不着我操心,这千里眼啥的也再不用我费神,可旁的,我若是不给吩咐道这刘灌只怕便任由大把的银子流水一般的溜走,自个还浑然不知。这墨绿色也好,纯粹透明的也罢,至少这是不折不扣的玻璃不是,就这成色的玻璃,便敢说至少是这大宋蝎子把门――毒(独)一份!

    墨绿色的茶碗来俩,茶壶来把,这碗碟啥的弄上几只先给我看看,这酒杯、酒壶也来上几只,哦,这个自然是透明的好些,若是能成,透明的也来上几个!

    切记!万万不能多弄,就这几个,也甭跟旁人说,跟得福大掌柜的也甭说,留着这个派得上大用场呢!若是跟得福大掌柜的一说,准保三天便能给卖到东京汴梁去,还换回一车的银钱来,俺家得福大掌柜的就认得这些!其实他不知道,拿银钱买得到的都不是极致的好东西,啥叫好东西啊,这世上压根便没比这个好的便是好东西,若是这世界上就这一只,那,更是不得了的孤品!嘿嘿,这点上比得福还是多些见识。

    仔细的拿了信封把信封好,再三再四地叮嘱过,院子外边早有得禄差下的俩护院等着呢,得禄瞪眼喝道:“少爷亲手吩咐下来的要紧事儿,旁的不多说,信在人便在,若是信有个啥闪失,俺剥了你俩的皮!”

    还别说,这得禄大掌柜的气势还真像那么回事。其实这信么倒也没啥打紧的,只是这啥事儿都没见着点回音,单单这刘灌冒出来个原本可有可无的玻璃来,便不由得分外的上心罢了!

    看得禄走远,又从兜里摸出来这墨绿色的牛屎来,还别说,还当真是天成的传神之作,只不过,这牛屎没见过这般颜色的啊!嘿嘿……

    第四十五章 海上人家

    麦子也差不多割完了,旁人家明显紧张劲儿过去了大半,可我知道,自个家里现下反倒是最忙的时候,这割下的冬麦急着晾晒入库,这地里还等着翻种下季的作物,两年三熟么,地是多出产了粮食,可这庄户么流下的汗水不知多了多少!

    也不急着回去,回去也帮不上啥忙,眼下的心性还是自个先照顾好自个再说。心下存了出海的念头,便总喜欢朝海边溜达,这登州码头不小,据说当年朝廷没禁登州海运时,这码头上来往的商船都给停得满满当当的,这登州本来便是连接北边辽国、东边高丽李朝的海上要冲。自打这朝廷禁了北边的海运,这登州码头便算是闲散下来,除开连家、王家来往密州运送铁石的海船不算,眼下这登州码头十天半月的能有条外乡的商船过来便算是不错,还全小客商的小海船。

    这码头一闲散下来,这大些的渔船便拿这登州码头当做了靠岸的地界,尤其是这大点的渔船出去的远,打的鱼又大又多,这登州码头一靠,有些便直接送了登州城里各家馆子,有的便直接卡兑给来往的鱼贩子,这大半个登州码头眼下便跟个海鲜市场差不多。

    瞅着一条渔船正预备着收了缆绳出海,一时兴起凑合上前,几句好话、一块散碎银子一塞便讲妥,随这渔家一同出海,有福喜得跟那啥似的抢先便上了渔船,这俩狗呼号着死活不肯挪步,这彪子不识水性脸阴晴不定的变换着,用力推两把纹丝不动,嘿嘿,还别说,这彪子的下盘工夫着实了得啊!

    磨蹭着不肯上船,这渔家老伯嬉笑道:“这位客官别是不会水吧!没啥,今儿天好,这海上也没啥风浪,难得的好天气!”一边说笑着,一边吆喝自家小子一声,自家小子打船舱里捞出两块脏不拉几的破木头,这渔家老伯伸手接了扔给彪子,道:“梧桐木的,虽不结实,单一个好处便是轻,前胸、后背各捆上一块,便是不当心落了水里,这一时半会的倒也没啥大碍!”

    彪子伸手接了,麻利的胸口捆上一块,想想却又拿了另外一块朝我身上捆,一把给推一边:“脏成这个模样,也不嫌埋汰!滚一边去,没听着渔家老伯讲,今儿难得的好天气,慌啥!”

    天生的不怕水,要不,前几年也不能黄水河里差点淹死不是!看彪子把住船帮子坐稳当了,渔家老伯吆喝一声,缆绳松开,俩黝黑的半大小子手把了船帮俩脚用力一蹬码头边的大桥石,这渔船便晃晃悠悠离了码头,这边伴随着老伯的吆喝声船帆慢慢地升了小半截,个壮实的精瘦汉子手把了船帆不住的操控着方向。

    渔船不大,当间就一根不高的桅杆,老伯站了船尾不时地操控点啥装置,有点子像船舵的用处可又不像后世的船舵。

    “全自家小子,老大前年成亲的,这俩小的还没说好亲呢。”老伯间或指指几个碳团一般黝黑的孩子:“这裤子、褂子全是穿给旁人看的,这船再朝外边跑跑,等码头上人看不真切的时候,这几个小子便全脱个精光,小少爷莫要见笑才是!”

    老伯嘻嘻笑一阵子又道:“这海上渔家全这样,没哪个打鱼时穿得起衣裳,这常年海上打鱼,一个不留神便得掉了水里去,这身上没啥牵挂倒也便当不是!这打了鱼回来,快靠岸的时候再把这衣裳穿上,这衣裳、裤子全穿给旁人看的。”

    就说呢,先前还觉得这渔家老伯小日子过得不错,单是这穿着上便比着寻常的庄户人家强上许多,谁成想这也就是个行头,全靠岸时穿给旁人看的。正说话间,便见着这海水冷不丁的颜色变得深了许多,这海风也觉得一下子凉了起来,就这头顶的太阳还照旧晒得人发晕。几个小子利索的除却了衣衫,规规整整的迭起放好,这仨小子全身黝黑的没啥区别,看着这神态,只怕经年累月的赤身捰体的惯了,这赤着身子比套着衣衫倒觉得自在多了。偷眼瞄瞄仨小子那话儿,竟然也是黝黑黝黑的浑然一体,嘿嘿,有趣,原来这经年累月的晒着连那话儿都能给晒成这等的模样!

    这边正端详比较仨小子那话儿呢,那边彪子抱了船帮便开始挨样展览着早饭的菜谱,吐一气瘫了船上喘会儿粗气,然后又抱了船帮接茬吐,扣心挖胆的连黄胆水都给吐了出来,哈,这小子晕船!

    渔家老伯打个唿哨,却见着操帆的小子猛地一转船帆,这渔船便斜斜的划一个圈直接冲着那边一片的乱礁石驶去,嘿,这好好的鱼不打,朝片破礁石赶过去干啥,便不怕触礁沉船?

    “老伯,要去那边?”手遥遥一指问道。

    “啊,正是!”

    “那方才为啥不直接冲那边过去,岂不是省时省路?”

    没等老伯言语,那边仨小子齐齐的一声:“嗤!”,接着便是一阵低声的耻笑,老伯狠狠瞪仨小子几眼,冲我温言道:“小少爷不知,今儿这风向不对,要去的地场差不多全得逆了风头过去才成,这逆了风头如何驶船?只得斜了船帆走“之”字,虽说多花上不少的工夫多跑上不少路,总还能到了地界!”

    抬头看看风向,果然,这若是离了码头直奔那片礁石,果真是逆风,嘿,还真没想到,原都说一帆风顺、一路顺风啥的,闹半天这逆风也能行船,当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远远的礁石上一片花花点点的,那啥玩意儿啊,这船慢慢地越来越近,哈,海豹!一片的海豹,怕不得有四五十头,懒洋洋的排了礁石上晒太阳。

    “哈,海豹,好大片海豹!”不由得低声惊呼。

    “啥海豹,没听说过,一群海狗罢了,井里的蛤蟆没见天!”个小子讥笑道。

    渔家老伯操稳了船,低声笑道:“几个不懂事儿的野小子,自小便在这海上讨口吃食,话长话短的小少爷莫朝心里去!”

    哪顾得上这些个,站了船头兴奋地四下里看光景,这年头也没个动物园啥的,这大点的禽兽要么看不着,要么不敢看,这虎狼豹子啥的,看着便有性命之忧,难得看着这大群海豹,这海豹好啊,这海豹只吃鱼不吃人,这海豹好!

    只是这海豹不配合,见着渔船靠近,一个挨一个的笨手笨脚的爬了水里,这礁石上笨拙得可爱的海豹,这一到了水里便自如得像个精灵!正看得出神,老伯把渔船给稳稳地停了下来,仨小子扑通通全跳了水里,嘿,这仨小子比着这群海豹一点都不差些,一个个自如的便跟水底的鱼一般,哦,还不是寻常的鱼,还得是黑鱼!

    “啊,老伯,这干啥?”手指了仨小子发呆,先前不说找个宽敞地方打鱼,单单奔了这片礁石过来,这到了吧也不说赶紧下网,这一个个全跳了水里,难不成这水性比鱼还好些,全靠了俩手抓鱼?不对啊,方才见着了,这船上有渔网啊!

    老伯稳稳地坐了船头,低声解释道:“哦,本来今儿便不是冲了打鱼出海的。这打鱼挣得出几个银钱,满登州就那么些人家,一天吃得了多少鱼虾?况且这鱼虾也卖不上价钱。这打鱼的多半是小船,自个摇了船桨离开岸边不远撒上几网,咱这船大,若是当真打上一天的鱼虾,卖不出去不说,还换不出几个银钱,俺一家子全指着这条渔船过活,单打鱼咋成?这边礁石多、水流急,又离了沙门岛不远,闲杂人等轻易也不朝这边来,正是出产海参、鲍鱼的好地场,这地界出产的海参、鲍鱼个大、肉厚、味美,捞些这个送了登州城里各家馆子里,便是一时要不了这许多,晾晒成干货也换得了不少的银钱。这渔家单单打鱼,换点粮食填饱肚皮便算是不易了,若想盖房、娶亲啥的便得琢磨旁的法子。”

    “咱这鲁菜么乃是大宋朝的一等菜肴,这冬日里进补海参、鲍鱼又是鲁菜当中的极品!”老伯说得眉飞色舞的。

    “啊,那要这般说来,只怕这渔家倒比庄户人家过得宽裕些。”忍不住感慨道。要不,家里再成立个渔业公司啥的?

    “各有各的难处吧,但凡寻常百姓人家,别管是渔家、庄户还是小本买卖人,没哪个宽裕些,这官家便容不得哪个宽裕些!”老伯叹口气,道:“若照了小少爷的说辞也对,寻常年景俺家里倒是比寻常庄户殷实些,只是庄户人家靠了田地吃饭,甭管是收成咋样这田地是搁那里动不了,遇了灾年官家还能减免些钱粮。这渔家吧是守了渔船吃饭,遇着一个风浪便是船毁人亡的下场,这船若没了,渔家靠了啥吃饭?打老辈子开始便没听着哪朝哪代这官家给渔家减免些钱粮!咱登州的渔家,单是为了每年朝汴梁送去的贡品海参、鲍鱼,那年不得填上几条人命?”

    老伯拍拍自个大腿:“前几年俺家船遭了风浪,这船是没了,幸好这人没搭进去,没了渔船全家便断了生路,大小子又等着娶亲,海边扎个筏子打鱼又如何挣得出一家人的吃食?冬日里天好的时候,俺便寻个地场扎猛子,单单扎这鲍鱼!这冬日里下海扎猛子那是赌命,可这冬日里活的鲍鱼的价钱却是吓死人……”

    老伯眯了眼,自言自语一般:“一个冬天下来,大小子娶亲短缺的银钱凑齐了,开春便又打造条渔船,可这一个冬天下来,这两条腿便算是交待了,现今便是盛夏时分也下不得水了……”

    第四十六章 波斯美女?

    小日子过得滋润,跟这渔家老伯都成忘年交了!也没抱着啥企图,只是过上几年打算着躲到日本去,这便刻意着多在海上呆些,海上多呆些总没啥坏处吧!渔家老伯典型的老寒腿么,对这,家里的烧酒倒是派得上用场,起先是从家里馆子里胡乱装几壶,后来么索性便寻了家药房把些个鹿茸啥的驱寒、大热的药每样弄上一些,整个一个大酒坛子泡上,外敷内服全这个,也不知道管用不。

    眼下这药酒还没泡好呢,这老伯便稀罕的不得了,再不肯收我银钱。这渔民十个倒有九个是好酒善饮的,而且酒量都好得吓人。家里馆子里的“蓬莱春”烧酒哪里便是这寻常渔家喝得起的?这高度白酒每天喝上二两舒筋活血啥的,对这常年海上讨生活的老伯只有好处没坏处!

    起先两天这老伯还惊叹于这“蓬莱春”酒的美味,每日细细品尝,忽然有一天这老伯一时兴起多喝了二两,许是喝的急了些,也不知道是酒劲儿架的还是这“蓬莱春”酒当真有这奇效,居然跑了院子里把一套二十年前练过的长拳连打了三遍,仨小子拉都拉不住!第二天老伯的小小子上门来讨酒方才明白,这老伯把我给备下的五天的烧酒全一顿给灌进了肚里,自个不说自个喝醉了,反倒是对这“蓬莱春”酒赞不绝口,只是绝口不提这酒字。

    彪子这小子不地道,自打头次海上回来便连夜朝二叔告了我黑状,还主动打了辞职报告,这点么便比不上柱子,这柱子说干啥便干啥,向来不打折扣不打小报告,便是偶尔打个小报告也是朝我打别人的小报告。恨得牙根痒痒的,这彪子黑状告完,被四叔赏了几记黑虎掏心外带几记窝心脚又给打发了回来,临走前六叔发下话来:若是平少爷少一根毫毛便割了这彪子的烦恼根,也不知道这烦恼根是不是便是那话儿。

    彪子是回来了,可二叔也没闲着,打船上差来个干巴瘦的护院来,这护院跟了二叔多少年的老人,一身的好水性,照了二叔的说法,哪怕这鱼都淹死了,也淹不死这小子。

    “唉,我说,你叫啥名?”不耐烦地问一句,不为旁的,先前身边人虽说都是娘跟四叔安置的,可毕竟自个也是同意的,还没哪次被硬生生塞个生人到身边来。说不出的别扭,连自个身边人都说不算还算是个啥家主?莫说家主,少爷都说不上,小妾生的除外。

    “俺叫猛子,家里就数俺猛子扎的好!”干巴瘦的护院不温不火的答道,态度恭敬的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来,真是的,这都多少天了,这话哪天不问个三遍五遍的,你咋还不烦啊!

    猛子低声又解释道:“二爷说了,这登州离海边近面些,若是少爷想捉?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