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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14部分阅读

    暖、这雨水也来的合适,最多也不过是个三年五熟罢了,缘由何在?南边天热,草木便长的茂盛、地便肥些,兼之南边雨水多,河沟里随便挖了淤泥都能肥了田地,咱北边天寒、草木不盛,若是硬要一年两熟,虽说也能办到,这田地却是失了地力打不得多少粮食。河北、河西便是守了黄河雨水不缺,引了黄河水浇地还肥了田地,故而方能两年三熟,好些的地方三年五熟。”

    伸手指指远处的大坝,道:“若不是王家筑条大坝拦住河水,这两年三熟却也别想,但是一个雨水便堵死了路数!登州雨水本是不缺,只是地势高低不平又没个湖泊,下点雨水全流了东海里去,存不下半点。这黄水河也算是登州的大河了,若是下雨河面便有几里地宽,若是不下雨,只怕这边跳到那边去脚底都不湿!夏天里雨水用不了又存不住,用着水的时候却没了雨水,这如何使得?现下这大坝筑成拦了河水,再没了雨水的限制,河北河西比着登州还要冷些,那边做得两年三熟,搁了登州自然也做得!这便是顺应天时!”

    众人一起的不信,张显德起身拱手问道:“方先生果然是有大学问之人,只是众人不解,麦收后种菽、粟,这节气都差着老远呢,只怕是种下也没了收成,岂不是白费了种子、力气?不过,既是河北河西有这等种法,必定能成,其中关窍,却在何处?”

    方崇珂点头道:“方某查遍了古今农书,细细思量略略有些心得:北边这两年三熟,也只在本朝方才兴起,前朝即便有也只是零零散散罢了,浑不似本朝河北河西大部已是两年三熟。其中诀窍,一来便是冬麦,这冬麦秋天播种地里长上一个冬天,来年四月收成,大多数时日别的作物不长不挤了旁的作物时间;其二便是寻些节气对播种不甚紧要的作物,即便晚些播种也能当年得了收成,荞麦和薥黍(高粱)便是如此,有些地方种的菽、粟、出油的油辣菜(油菜)也是如此;其三,便是要寻些固地、肥地的作物,有种黑菽,不光是晚种早收更是有肥地的功效,岂不闻:“麦后种黑菽,一亩一石六”,“麦不离菽,菽不离麦”?说的便是这黑菽!如此一来方能两年三熟,寻常法子耕作却是不能。如若是田地打理的更精细些,三年五熟也是能的。再便是旁的棉麻之类,自然也是少不得穿插了种些。”

    众人沉默不语,毕竟这登州还没见个两年三熟的,都是靠种地吃饭的,一个不小心绝了收成不是开玩笑的。

    方崇珂继续说道:“这尽人力么,指的便是人力可为的。头一样便是精耕细作、深耕细耙。田地里耕种粗糙些,一年一熟看不出多少不是;若是当真要两年三熟便该当深耕细耙,耕的地深田泥自然深熟,土肉便肥厚、地力才足!只是若要如此,单靠人力却也不能,牛!牛多方可!”

    “这其次么,便是不误农时,一季接着一季,间或的工夫能有多少?误了便不是一季的事儿,若要不误,人要辛苦牛要多,田地里的农具也得跟上,譬若说播种,单靠了人便不成,该置办的农具须得提前备好!”

    “其三,肥田。肥田之法,粪肥、草木灰肥、河沟里泥肥皆可,若是多养猪羊,多了进项还多了肥田的粪便,岂不是好上加好?”

    “其四,除草养地,农忙时赶着抢收抢种,农闲时,须得地里来回的锄除杂草,草长的总是比着庄稼快些,也白费着地力,人辛勤些便多打些粮食。”

    “兴陂塘之事,岂不闻:陂塘之利,农事之本?这些李兄自是行家里手在下也不多说,只是如此一来,一年里再没个农忙农闲的分别,忙多忙少罢了,地里活计多的时候赶了抢种抢收,过后便是轮番的除草施肥浇水的,冬日里天冷,本是寻常年景农闲之时却也得修些陂塘沟渠的,牲口也要赶了冬天调养好长些膘,备着开春出力,还得整修农具,经年没个清闲的时候。实在话,若要想着清闲,便打不得这两年三熟的主意!”

    末了一笑,道:“大体便是如此,若是说到细微处只怕一时半刻也说不清,将来若是用得着时再说不迟!”

    一圈的人啥表情都有,还都阴晴变幻着,前面两年三熟的胡萝卜吊着,这边还担心忙得下来忙不下来,要知道便是现今好些家里农忙时也再没点余力,有余力早就多种几亩地了!我也是百感交集,若是成了就是每年多五成的收益,怕还不止,翻倍的收益!家里收五成,缴过三成的税粮便只剩下两成,这一下子便多出五成,发财了!只是,照了方崇珂刚才说的,又是耕牛又是农具的得多花多少钱?旁的好说,这耕牛一时半会却哪里找去?有钱没处买!再说了,家里这半年钱粮流水一般的花着,再花钱别说娘那里通得过通不过,自个先就心疼的受不了,毕竟向前家里放着上万石的粮食跟眼下这境况有着天壤之别!

    看气氛沉重,挥手把众人赶开:“去,都散了,该干啥干啥去,又不是眼前便要如此,即便是能成也须得好好筹划一番,种子、机具、耕牛,哪样不得费些心思?平日里闲暇时多合计合计便是!”

    众人哄笑着散开,看着张显德踌躇着不想走,心里烦,不想理他,便喝道:“知道你有话说,眼下却不想听,想听时自会找你说话。”扭头拉着李戬、方崇珂远远走开,心里烦闷。

    机会与风险永远是对等的,机会越大风险也会越高,人类的历史早就验证过的,人类的进化史也就是不断地在机会和风险之间徘徊选择的历史,也是一直在激进和保守之间斗争的历史。只不过,现在这个岔道口上领路的是我,成固然是一举奠定王家十年二十年富足的基石,若是不成伤了元气,十年上缓不过来气都是有的,何况王家现今本就元气不足。

    只不过,方崇珂这小子是个人物啊,若是没点动作只怕再不肯留在王村。心里想着,就听李戬大声道:“方兄仔细了,王家少爷现下定是在打你主意,心下先有个防备切莫上当吃亏!”

    反嘴道:“正是,正寻思怎么把你给拿酒淹死!都去,晚上家里等着你俩!”

    自个先回了家去,酒倒是不操心,家里有着呢,我小也不喝酒,正好可以边上看着李戬跟方崇珂斗酒。急着回去跟娘商量这两年三熟的事情,心里没底,也没做过,知道旁处是这么做的没用,别人做得自家未必做得,再说了,方崇珂也就二十上下的摸样,这说话办事牢靠不牢靠啊!

    四叔还是没回,只得先把方崇珂的言语跟娘说道说道,担心的不行!娘倒是不担心,娘说当年东迁的时候就看过旁的地方两年三熟,这些年虽说是没试过却也核计过几次,只是这登州雨水不均,做起来难处颇多。若是现下这雨水不打麻缠了,倒是可以试试。

    拿了纸笔满桌子盘算,当用多少钱粮多少耕牛,盘算完把自个吓一跳:若是成了,吓死人的收益,可若是不成,同样是吓死人的亏空,旁的不说,单是误了一季收成、还得缴了税粮、还得养活改种的村里人,咋会是个小数目?无奈地将盘算的数目推了娘跟前。

    娘却是看都没看随手推了一边,道:“平儿却是心急了,这等事情却是与筑坝不同。”

    “娘!”

    娘爱怜地看看我,说道:“也难为平儿了,还是个孩子便被娘推了前边去,娘也是想着借了这次筑坝的当口叫你好好漏个脸,这家早晚都是要你来当家,早几天罢了!”

    叹息半天,复又说道:“这事却是与筑坝不同!筑坝讲究的是一鼓作气,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没了钱粮,便是只修到九成,一场大水便冲得干干净净,九成的钱粮便打了水水漂。当初娘让备下一万石粮食便是这个道理,宁可富裕了也万万不可短缺一斤!这两年三熟却是急不来的事情,你若是硬逼了村里客户改过来,只怕都能联名把王家告了官!更何况,有钱粮便早点,便是没有钱粮只若是提前筹划好,晚几年又有甚么干系?若是为娘说来,找上个十户八户的先试上几年,若是好了,村里人自然跟着改了,若是不好,十户八户的能有多少亏空?家里全担下来便是!”

    哈,前面还说胡萝卜呢,到底自己还是被方崇珂画的胡萝卜给晃晕了,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啊,都是老招法,前面忽悠张显德修水渠也是打了这个主意,这咋一转头自个倒是忘了个干净!

    娘接口道:“切莫得意,这等事也该有个明白人指点着,这方家小子留得下留不下还在两可!”

    第四十三章 方崇珂的心思

    方崇珂的酒量委实不强,酒席就在侧房里摆着,笑吟吟地看着李戬换着花样折腾方崇珂玩儿,没看出方崇珂酒后酒品不佳,倒是李戬酒品不咋地,就差捏了方崇珂鼻子灌酒了!

    端了碗酸梅汤当酒,边上看的有趣。

    桌上没几个菜,当间老大的一盘咸鱼虾干啥的,配上几个蔬菜豆腐拿来下酒正合适。方崇珂摇摇晃晃的,怕是再喝一杯便钻了桌子底下去了,李戬兴致便越发高涨。

    呦,有点不对,咋好几个几杯下去了还没事呢,莫非是扮猪吃老虎?这年头酒精度数不高,要不我这点岁数咋敢偶尔陪着李戬喝上一两杯?可是今晚这喝酒的酒杯大啊,李戬嫌家里酒杯小倒酒麻烦,早换成茶盏了,这许多酒喝下去,咋就越喝越精神?这边刚看出不对头,那边李戬也停了敬酒,站了边上直运气。

    方崇珂当胸揪住李戬,一边往手里递酒杯一边不住声地解释:“李兄莫怪,小弟酒后酒品不好,胡乱拉了人便喝酒,不喝不成,不尽兴也是不成,喝!”

    一通乱战,李戬站都站不起来了,瘫了椅子上舌头都直了。要说这喝酒呢有四个境界:先是轻声细语,接着便是豪言壮语,再下来是胡言乱语,最高境界便是不言不语。现今李戬这小子游离与第三重和最高境界之间半天不吭声,憋半天放屁一般蹦出一句。

    方崇珂这小子明显酒量好些,靠了桌边一脚踩了椅子,一只手搂住酒坛,一手端了酒杯,高一声低一声不知道咋呼些啥,间或着举起酒杯来上一口,也不知道喝着没喝着,反正半天就这一杯酒都没见添过。

    还是这小子境界高啊,都到了“此时无酒盛有酒”的境界了,嗯,有内秀,比李戬只知道一味的好勇斗狠比拼酒量高雅得多,哈哈!

    李戬突然吃吃地冲门外说道:“来了?是夫人命你送酒来了?”

    没谁来啊,这大热的天,早吩咐家里下人不必过来伺候着,反正酒够喝就成,都长了手要喝自己倒,这小半年李戬便没闲着家里来,早不当了客人待了。这谁啊?正纳闷呢,就看方崇珂抽风一般,立马椅子上端庄坐了,优雅地端了酒杯眼珠子却往门口瞟着。

    李戬捂了肚子差点没笑得憋死,方崇珂一边讪讪地陪了傻笑,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一般。咦?咋回事?有点不对!

    李戬笑够了,直直的指了方崇珂道:“王家的家主便在眼前,不当了面直说,求我拐弯抹角的,不嫌着麻烦?”

    疑惑地看看李戬,又看看方崇珂,这俩小子闹啥?

    “啥事?快说!男人家,扭捏个啥?”

    方崇珂拘迂半晌,低声说道:“王兄请了,小弟今年刚好二十岁,尚未婚配……”

    “那啥,停,停,你婚没婚配关我啥事?说这些个做啥?嗯,不对,哈哈,快说,看上谁家闺女了,放心,但凡村里的人家,家里都说得上话!”忍不住偷乐,前头还合计咋能给方崇珂留住,这正瞌睡呢,便有人给送个枕头。

    “只怕不易!”方崇珂偷偷看李戬一眼,李戬头仰得老高装没看见。

    “废话,自然不易,若是好办,不早就央求老伯上门提亲了?”看不惯这个,讨个娘子么,啥不好意思的,这年头,二十上还没个娘子已经是绝对的晚婚,老晚的晚婚,计划生育的楷模!

    方崇珂小声道:“都没敢跟外公提,是府里的。先前见过随了王家夫人坝上转过,私下里打听过,夫人的贴身丫头,叫做兰儿……”

    啥?兰儿姐?六叔的老幺闺女么,自打六叔娘子过世便跟了娘身边,娘的亲闺女一般,家里便从没拿了当了丫头看。几次娘都说了要给寻个好人家,只是一般庄户人家娘看不上,好点的人家一时半会也没寻个合适的,才给耽搁下来了。兰儿姐手脚麻利有眼色,一副的好身段,打小便随了六叔习武,身段咋能不好?

    李戬插话道:“方兄不必着恼,一个丫头罢了,树人说句话便是,有什么难的?”

    苦笑着摇摇头:“这个确是难办!若是寻常丫头,莫说一个,便是十个八个小弟也做得主,兰儿姐姐只怕小弟是有心无力啊!”

    “啊?”李戬惊奇地瞪眼道:“你府里的丫头你做不得主?你叫他姐姐?”

    也不怪李戬惊奇,这年头女人地位都低,大户人家好友间相互讨要个丫头做了填房再常见不过了,便是自个的小妾,转手送了朋友的也不少见,跟别人讨要个丫头、小妾什么的也不算失礼。学堂里还曾听赵家二公子说过,苏轼苏大家便曾酒后失言把爱妾送了旁人,酒醒后心疼不已,却又不好言而无信,只得忍疼送走。

    低声道:“李兄、方兄不知,兰儿姐姐不是府上买来的丫头,乃是六叔的老幺闺女,自幼娘没了便跟了小弟娘亲身边,自家姐姐一般,娘也从没当真当了丫头对待,顶了个丫头的名头罢了,便是份例钱也比小弟多些。六叔坝上陪了小弟四处奔走李兄、方兄都是见过的,打小看着小弟长大的,一身的好武艺,现今小弟的武艺教头,随便把兰儿姐姐答应了你,莫说是娘不答应,六叔那里小弟却如何说去?”

    六叔当年本是祖父的亲卫,也随了爹爹战阵上厮杀多年死过几个来回的人,跟家里是过命的交情,这些又不能对着外人说。不过就算不是兰儿姐、便是个寻常的丫头也得讲究个两厢情愿不是,自由恋爱还是要提倡的吗!

    方崇珂一梗脖子:“又不是说娶妾,正经地想讨个娘子,若是王兄答应下来小弟也好捎话叫家里备了彩礼提亲。再怎么说六叔也是个府里的下人,兰儿也是个府里的丫头,方家虽说只是个庄户人家,好歹也有百十亩地,小弟也学堂上读过几年书,也不辱没了她!”

    方崇珂没数,就这话别说叫六叔听了,便是叫兰儿姐姐听了,不给打个半死不罢手,不说武艺如何,单是这些年天天随了六叔演练便不是方崇珂能够消受的。

    吓得赶紧捂了方崇珂嘴:“方兄千万莫要如此说,兰儿姐姐也是一身的好武艺,若要听着了有你好看的。何况,家里从没当了下人看待,便是小弟也是一口一个六叔叫着从不敢失了礼数,说起来若是想抬了兰儿身份,娘收个干闺女又有何不可?”

    方崇珂低声道:“便是看好习武的好身板,出得下力、操持得家务、好生养!不过,若是夫人收了做干闺女,小弟倒是高攀!”

    这都啥想法?!讨个娘子,不去看是不是情投意合、两厢情愿的,单就一眼看中了好身板、出得下力、操持的家务,还好生养?讨媳妇还是找老妈子呢!不过想想也是,若是讨个林黛玉回去,自个都能把自个饿死!这病态美、骨感美的,这年头都比不得壮实能干来得实在,方崇珂自幼农田里厮混出来的,怕是心里的审美观早就有了定数。

    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前面娘几次操心,好点的衣食无忧的人家都想着娶个知书达理、温顺贤惠的娘子,看不中兰儿姐姐的模样。其实蓝儿姐姐相貌虽说不上好看、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个头高了点,身段虽好却是多少粗壮了些,到这方崇珂这里,没理由的全成了不得了的优点,哭着喊着要明媒正娶!咋看这方崇珂也不像个土坷垃里一辈子刨食吃的人啊!

    “就她!别人看不好,就兰儿!”这边方崇珂还一遍一遍不断的嘟囔,还真预备着一棵树上吊死了!

    无奈地摇摇头:“实话,先前还琢磨想个法子把方兄留了村上几年,帮小弟把这几万亩地好生料治一番,现下倒好,自个想着法子向上送。只是小弟不知,令尊令堂可会情愿?”

    方崇珂来劲了:“咋会不情愿?爹娘都不是高大健壮之人。”

    低头打量打量自己的身子板,又道:“生下我兄弟几个,小弟还算是高的。爹娘看了别家长的高大些的小子,便每每倾慕不已。若是讨了这等娘子,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不情愿?”

    啥人呢,整个打着个改良自家品种的念想,这咋啥人都有涅?若是照了这个念头下来,自然是满意的一塌糊涂!还别说,村上还真没见几个比兰儿高大些的女子。

    “说好,就她了?”

    “不后悔,就她!”

    没法子,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合计半天也没啥好法子,只得说道:“方兄,若是小弟央求娘直接说话过去,只怕兰儿姐姐不情愿。”指指方崇珂:“身板太小,差着老些呢。”

    “现今小弟寻思出个法子,勉强算个路数,成与不成小弟可不敢打了保票,为主的还得靠了方兄自个!”

    “有法子就成,啥法子?”方崇珂也是色迷了心窍,急得不得了。

    “现今之计,只得委屈了方兄到家里来做个主事,单一掌管这三年两熟之事。私下里给娘说个话,这事不跟四叔回禀,只跟娘说话。娘身边又是少不得兰儿姐姐的,时日久了见得多了,方兄再留意讨好些,若是两厢情愿的有了些情分,剩下的不论是方兄自个寻了六叔提亲,或是娘给做个主,也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话没说完,这边方崇珂便忙不迭的答应:“成,成,拼着给你家出上几年力,也不要你家钱粮,管吃管住便成!旁的地方不去住,只住了家里,离着夫人近些,有事也好时常禀报不是?”

    话音刚落,便听李戬冷笑道:“嘿嘿,还真是性急!不要钱粮,丫头跟你喝西北风去?嘿嘿!”

    第四十四章 总算是下雨了

    不耐烦张显德的纠缠拔腿便往王庄走,得看看两位先生去。看张显德后面一路跟着,忍不住喝道:“说过了,这事我不管,四叔也不管,家里但凡跟这个有些关联的一并是方先生掌管着,再便是娘。找我不如去寻了方先生说话!”

    张显德陪笑道:“回平少爷,这方先生乃是西王庄老伯的亲外孙,既是方先生主持,这等好事怎会不先紧着自家人?早一年,便是多五成的收成,谁家不眼红?”

    “嘿嘿,若是不成,岂不是赔了一年的收成?”调侃道。

    张显德胸脯拍得震山响:“不劳平少爷记挂,这河东几十户人家一并照了这个路数走,便是绝了收成,也决不找主家讨要接济,自个一力承担!”

    见我没搭理,又陪笑说道:“早知道瞒不过少爷!昨儿下黑,庄上几十户人家计议过,便是不成,了不起还是原先的收成,多出了些冤枉力气罢了。庄户人家旁的没有,若是再要怜惜了自家气力,指着老天往下掉粮食不成?拼上两年力气,也给村里人找个出路不是?眼下主家还有些多的耕牛,若是往后,各处耕牛便都不够用,若是没牛,便是想出力气也没地儿出去不是?”

    就知道张显德精明,原来打着这个注意呢!笑骂道:“滚!看着忠厚老实,却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老伯是个古板人,你愿意他却未必肯,瞎紧张个啥?”

    张显德低声说道:“若是家里定好要改,西边老伯必定情愿,都是地里出力的,这大面上的账任谁都盘算的清楚。但凡老伯张嘴,必定先落了西王庄。”

    为难了:“话都放了出去,单凭方先生做主,你却叫我如何说话?”

    张显德接口道:“平少爷何不把东王庄这几十户照了机械厂的模样管着,改动起来也方便些。果真如此,东王庄这几十户人家必定依照机械厂里的规矩,忠勇诚信智。平少爷也有个说法不是?”

    好家伙,理由都帮我想好了,不过想想也是,能鼓动着村里人习武,便是大宋没了也能有个指靠不是?多份人就多份力,总不成几千大老爷们刀枪不敢举,却被几十、几百的游兵散勇逼了四处逃命吧!

    “倒也是个法子!不过,这往后不管是谁家改了两年三熟,家里有了余粮,这忠勇诚信智必当遵从。若不遵从,便别想再租了家里地种!只是,只是光有这个说法只怕也不成!”

    默不作声走了半天,又道:“你只管去寻方先生,也不怕跟你说,家里前面计议过,今年只寻个十户八户的做了探个路数,便是西王庄也是三四十户的摸样,若是真的想,寻了方先生好生计议一番才是正理!计议好,只怕还需派拨人手,外乡买些粮种才是,早一天计议好便多一天时日,看这天,指不定这雨说来便来呢!”

    张显德寻思半天,转身奔了家里去找方崇珂,我骑了马一边往王庄赶一边抬头看天,日头晃得眼发花,看不见一丝云彩,树叶一动不动的,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的。

    刚进小院,就看俩先生也站了院子里仰头看天,感情连看天都传染呢。陪了一边一起看,李伟指指天,道:“天不对!”

    回应道:“天不对!”自然不对,这贼天,看不出点云彩!

    好像树枝动了一下,有风了?没等反应过来,两位先生齐齐的一对眼,点点头,拔腿就走,还从没见过俩先生走这么快过,都是有年岁见过大场面的,老是四平八稳镇定自若的,这咋了?

    赶紧跟上,俩先生直直的奔了大坝过去,知了一声都不叫唤,路边的树枝全摇晃起来,这风说来便来!

    走到大坝边上刚修好的房子里,喘口气的工夫,风便刮得地动山摇的,刚刚还晴空万里的,满天的云彩一下子全涌了出来,看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正朝这边移过来,连刮过来的风里都带了潮湿气,冲得宝便是一脚:“傻愣着干啥,快,飞马跑了回去,河两边低些的地场都传个话,别傻呆着,先搬了高处人家去,仔细垮了大坝不是玩笑!赶紧!”

    远远看着老伯和张显德领了一帮人急三火四的朝这边赶,张显德还不时安排几个人守着刚挖好的沟渠,招手给喊过来,冲两位先生努努嘴:“去,打发个人回去,寻几件蓑衣来,莫淋着了两位先生。”

    天黑压压的黑下来,漫天的黑云仿佛就在头顶,冷不丁一道巨大的闪点从云端直奔了王屋山,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雨点子筛豆子一般的落下来,砸的地面黄土直飞,也就眨眼的工夫,再没块干的地方,这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雷声都连得起串了。

    两位先生长长出了口气,众人脸上也都闪耀着兴奋,雨水总算是下来了,就眼前看,这雨小不了,这旱情即便解不了也缓得下大半,这心也不必老是悬着了。

    也挺高兴,哈,苦日子过去了!正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当口,就见李伟冲李仲一拱手:“是李兄先请还是老夫先来?”

    李仲长长做个揖:“自然是李兄先请!”

    这干啥?正愣神呢,李伟一抖袖子跨步便走了外头,李仲后面还紧跟着,这啥意思?外头老大的雨呢!

    冲到门外拉了两位先生就往屋里拖:“雨大,雨大,两位先生且请屋里呆着,有啥事吩咐一声,学生自当派人前往。”

    都没拖动!六叔见不是事,三步两步赶上,一手一个硬生生给拖了屋里,有点晚了,雨太大,几个人早落汤鸡一般。

    屋外俩人手里捧了几件蓑衣,跟头把式地冲进来,恨得一人一脚:“爬都爬回来了,取两件蓑衣都这长时间,看给两位先生淋的!”

    张显德有眼色,指挥着众人屋里生起火来,打发着人穿了蓑衣飞跑回去取干的以上回来,顺带着取了葱姜,火堆上顺手架起老大口锅,添了水烧着,好烧些姜汤去寒。这边六叔领了俩壮实的庄户,死死地把两位先生堵了里屋不让出来。

    没等打发走的人回来,这边得禄直直的赶了马车到了房前,车上跳下几个护院,不住手得朝屋里搬些干的衣服、吃食、蓑衣啥的,高大壮实的护院上来禀报:“管家、李戬先生押了吃穿用度随后便到,夫人吩咐下来,只怕众人今晚要在坝上呆下,一干用度自有家里送来,少爷莫为了这等事分神!”

    看这物件预备的,都不是风起时备下的,毕竟二十几里的路呢,只怕四叔跟娘早都备好了吧,单等下雨便送了坝上。

    打里面选了几件衣服,双手捧了送里屋去,恭恭敬敬给两位先生递上:“两位先生莫怪学生方才失礼,先请先生更衣,过会喝碗姜汤驱驱寒,千万莫要落下甚么病才好!”

    俩先生也不言语伸手接了衣服,赶紧拉了六叔出来,门给关好。这年头也怪,这有点身份的男人都知羞耻,从不在旁人眼前更衣,若是不出来只怕宁肯穿着湿衣也不肯换!只是更衣时却要家里的丫头、侍女边上伺候着更衣,不避侍女倒回避男人,也不知道是个啥道理。现今跟前也没个侍女,只好委屈俩先生自己动手,将就着换换了。

    六叔一把把我拖到火堆前烤着,三下五除二便扒了个干净,本来便穿的少么,不避人,河里捉鱼摸虾的全这模样,村里人没少看过。麻利地套好衣服,随手四处扔几件衣服:“都换好,莫要激着了,来了雨水该当出力了,坏了身子岂不冤枉!”

    正忙活着,俩先生推门出来,地上捡起蓑衣就往身上套,赶紧挡了门口:“先生有事只管吩咐,眼前这许多人,外面风急雨大的,哪敢劳动先生亲往?若是先生不放心,学生亲自领人出去便是!”

    李伟理都没理,一边往头上系着斗笠,一边正色到:“树人不知,老夫有个规矩,但凡是老夫主持修造的堤坝,头次发水时,老夫必定堤坝上呆着,若是堤坝修造不牢,头一个先将老夫冲了走,也省得无颜见遭灾的百姓!”

    啥?

    一屋子的人全傻了,傻愣愣地杵着肃然起敬,眼巴巴瞅着俩先生一前一后冲了雨里。

    伸手套件蓑衣,胡乱带上斗笠便冲进雨里,没多想,俩老先生都这样,这坝还是我家修的,我还能咋样?眼泪哗哗的,谁说社会是不断进步的?看看豆腐渣教学楼,豆腐渣的长江大堤,看看还没投运便垮塌的大桥,哪个敢说自己站了上边的?就连上辈子农民伯伯自己吃的菜都单独种,种的外面卖的菜自家都不吃!这年头没钢筋没水泥,可是我家筑的这条大坝我便敢站了上边,眼瞅着实实在在地建起来的,便是钢筋水泥建的也未必见得比得上我家这大坝牢靠!

    那许多豆腐渣工程,死了那许多人,从没听说哪个给毙了的,便连那个举世闻名的牛奶事件,坑害了那许多祖国的花骨朵,也没见个出来伸张正义的!杀个人偿命,害许多人倒没事,还得政府买单,这都啥事啊!上辈子我就没搞明白到底是法律的问题还是政治的黑幕,可现下我知道了,啥毛病啊,就是人脑袋、人脊梁骨的毛病!若是这些个烂事儿换了这个年代,没啥说的,斩立决!

    嘿嘿,只怕斩立决都是法外开恩吧!诛灭九族!

    第四十五章 得了个护卫

    俩先生世外高人一般的在堤坝上闲庭信步,一个彪呼呼的小子热泪盈眶地后边跟着走,不远处雨里傻愣愣杵着一堆人,有几个还穿个蓑衣,有些光了脊梁站了雨里,不知道该干啥!

    闪点没了,雷声也住下了,只剩下风卷着雨四处肆虐,出去十丈连个人影都看不清楚。闷雷一般的声音从远渐近,离了跟前看出来,巨大的浪头夹杂了枯枝败叶一路奔涌过来,轰的一声砸了大坝上,激起多老高的浪花,泛着白沫的浪头原地回旋着,卷起个老大的漩涡,迅速的向四周扩散开来,大坝纹丝不动,连个颤都没打。起山洪了!

    凑了俩先生跟前,大声喊道:“先生,起山洪了!山洪冲都冲不垮,该当无事!回屋里喘口气再出来不晚。”

    李仲高声回到:“你懂得甚么!我等筑坝若是一冲便垮,早一头撞死了!待这大坝被水浸透了,若还是无事才是真正的妥贴了。”

    正说话间,李戬、方崇珂也随了四叔赶来,一干人好说歹说的都没啥用,还是李戬许下了一旦溃坝,绝不拦着两位先生投水谢罪的弘愿后,俩先生方才不情愿地回了屋里。

    四叔不住声地挨个喝骂:“这许多人,坝上呆这半年,小米干饭全吃了狗肚子里去了!就没个顶事的好好拦着先生,好生拦着少爷,若是淋坏了身子,扒了皮都不解气!”

    转身指了六叔骂道:“这些年也没见有些长进,一把年纪的,单会后边跟了雨里淋着,便没个章程,真是越老越糊涂!淋坏了小少爷,我看你有何脸面地下见老太爷去!”

    张显德不停地给众人递着姜汤,六叔一边大口灌着姜汤,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哪里便有这等娇气?淋点雨水罢了,至于这般着恼?”

    四叔气得碗都摔了地上:“怎的打雷也不劈死你这个老不死的!两位先生都大有身份,费了多少力气方才请到?老爷是什么年岁上才有的小少爷,你不知道?王家就这一根苗,偏就交了你手里做治不成?回家自己跟老爷说道去!”

    见不对头,赶紧拦了四叔道:“四叔,四叔,没那般金贵,喝这一大碗姜汤,看出这汗,有点寒气也早就驱走了,不妨事,不妨事,倒是两位先生上了点岁数,万万不能再风雨里淋着。”

    李仲也劝解道:“不干旁人事,我等一向便是如此,这些人如何拦得住?眼下要紧的是,赶紧指派着人手,轮流坝上巡视着……”

    四叔方才不再言语,转身将屋里家丁护院分了两拨,自己亲自领着一拨,六叔带着一拨,却把壮实高大的护院派我身边一步不离地跟着,低声还跟我解释:“老六武艺虽好却是不通水性,这护院武艺是老六亲授,早年却海上跑过几年,一身的好水性,又受过家里大恩,留了身边放心些!”

    心里感动,拉了六叔衣襟摇晃着,六叔爱怜地看一眼:“不妨事,两位先生主持的,断不会有事!”说完便领了众人巡视去了。

    天不知道啥时候黑的,好像从开始下雨便没亮过,屋里早点了火把照得亮堂,火堆上大锅里翻滚着米粥,不停火,任谁冷了饿了都能喝口热乎的,边上摞着老厚一层的烙饼,得宝赶来传话,只管吃,家里厨子不停歇地磨面烙饼,断不会短了吃的。

    心里还是放不下,几次穿了蓑衣坝上巡视,厚实的大坝像座山般的沉稳,大坝里的水不断向上涨着,眼都瞅得出来。雨半点没停的意思,裹着风只管下,心里直悬着,老是这么下下去,都出水灾了!半夜家里派人来传话,黄水河里多老宽的水面,只是大坝挡了上游的山洪,倒没像往年似的发大水,娘说了,若是老是这样子,黄水河两边家里还能开出不少田地呢,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没发大水就好,早听说修水库不但是抗旱也有防洪的功效呢,想不到这么快便应验了,若是说到田地,不发大水河两边自然便能多开出不少来。这登州没个大河,河道在山里是又深又陡,到了平地却是又宽又浅,老宽的河面,平日里流水的不过三两丈宽,发了大水时宽的地方都有二、三里地,绕成几道河沟子时分时合的。一年里不过三两次下大雨的时候,村里人防着大雨,只在临河沟的地方种点瓜果,从不敢种些粮食,若说这大坝拦了山洪,平稳了河流,河两岸能多出来的田地都不是一点半点的,还是上好的肥地!

    可这眼下还顾不上说这些,盼着雨停呢,虽说是拦的河水还没多深,俩先生都懒得放声,李戬也不住安慰我,可还是担心。没雨的时候盼了下雨,这雨下的多少大了些便担心,只想着少存点水便少存点水,千万莫要闹出点别的啥事。想想也是,这老天爷也不是咱家的,若是咱说得了算,那干啥还旱上大半年?

    迷迷糊糊睡了一气又一气,蒙蒙叨叨的被人闹醒,睁眼看看,哈,天亮了!都不用出门,光听声音便知道,外边风没停下、雨也没住下,只是云彩没那么厚了,都能透过点亮光来乐!老天爷好似感到内疚,拼命地想把这一年欠下的雨水这几天里补过来,巡视的家丁回来全跟水獭一般,一抖搂蓑衣满屋子的水,地面好像滑水场,好在当初地面用了石料硬生生垫起来,若是没垫,这屋里都能跑船了!

    站了坝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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