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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11部分阅读

    家一趟,理由多了去了,我知道,指定是娘和四叔的交代盼着我早点回呢。

    心里也着急,要不是还得看看沿途旱得咋样,直接就打马狂奔了!六叔说现下我的骑术已是看得过眼了,废话,还用他说,自个都感觉两条腿跟马背上的自然曲线吻合得天衣无缝,咱的两条腿正朝着标准化的罗圈腿方向茁壮成长呢,骑术还能不好喽?这个郁闷啊!

    黄水河眼下已是不能再叫黄水河了,怕是叫黄土沟更恰切些,低洼的地场还长着些杂草,杂草倒是比旁处长的好些,倒也算得上郁郁葱葱,就是明显能看出来后劲不足。河岸两边打眼便看得出,去年种下的冬小麦怕是已经耽搁了,就算是十天半个月之内下足了雨水怕也没多点收成,留着春种的田地,若是十天半个月下不来雨水便能把去年留下的种子当粮食吃了。一路经过的几个小庄子周遭,四处都有人拿了农具满地里的瞎忙活,惶惶恐恐的、明显的惊惶无助。

    进了自家地界,路两边明显好些,遇着的庄户人家虽说是也在地里瞎忙活着,可这精气神还没丢,。

    得财离了村口老远迎上来:“少爷可算是回来了,管家天天吩咐小的村口上守候着,再要是有个三两天不回来,怕是要到登州城里请去了。”

    刚进了家门四叔就迎了上来,都没搭理我,冲得财喝道:“赶紧,照了前头吩咐的,都把话传到,明日辰时都到家里来,少爷回来了,该当开工了……”

    第三十二章 战前动员

    辰时?辰时天刚大亮啊,这日头出没出来都不一定呢,这时间定的!六叔少见的没多折腾我,早早地让我收了把式,奶娘那边催了沐浴更衣。

    要说这人么就是贱骨头,虽说是嘴上不敢说,肚皮里却一直腹诽六叔成天折腾我折腾的太狠,每次连爬进浴缸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今儿倒好,浴缸里还有气力做几个花样游泳的动作,可咋就浑身不自在呢,水热热的泡着,就是没了往日泡的感觉。往日里坐了浴缸里面,舒坦地向后一靠,眯缝着眼泡着热水,浑身乏得到了极致又叫这热水一激,从毛孔里向外透着舒坦,今儿倒好,就没点自在的感觉。

    胡乱泡一阵子浑身不爽地爬出来,奶娘早就拿了大块的毛巾一边等候多时了。容不得推辞,手脚麻利地就给拾掇干净了,新做的衣裳穿得舒展光鲜的,等下还得给村子上各方首领们做个动员,自然是要穿得人模狗样一点嘛!。

    吃着早饭,娘边上还不停地叮嘱,该怎么说话才能鼓动起村上人家的气势、鼓动起做活的劲头儿,还能落个王家仗义疏财的好名声。昨晚都讲到半夜了,连草稿娘跟四叔都早早写在了厚厚的几页纸上,硬是逼着背了几遍,虽说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可这总不能对头已经排好兵阵了这边还在磨枪吧!这人都外边候着呢,咱赶紧吃完饭赶紧开始成不!心里想着嘴里不敢说,娘的眼神叫我不敢说也不忍心说,唉,当娘的心。怕是后世高考的当口,这考场外头等候的爹娘们比考场上的孩子还紧张些吧!

    院子里四五十口子庄户人家站得满满的,随着娘和四叔进了正房,正房里早把太师椅拉了门边,一溜摆了四张椅子,李伟李仲正坐了边上两张椅子上悠闲地喝茶。正房地基是垫起来的,高出院子地面怕有一尺多高,虽说是坐着,比起站在院子里的庄户倒也不显得矮了多少。

    先给两位李先生见过礼,随了娘坐下,满院子的人眼珠子都不眨,齐齐看着娘。娘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对四叔说道:“王管家,早些年平儿还小,我一个女流之辈只得勉力操持着家里的活计,现今平儿也九岁了,这家业迟早也是要交到平儿手里的。去年我就说过,现今咱王家说了算的是少爷,这事情该怎么办,给禀报清楚便怎么办。我呢,这些年记性是越来越差了,外面的事情有平儿当家,我也该享几年清福了!”

    说得我直发呆,虽说是娘先前就一直把我向上扛,不遗余力地树立我家主的权威,可是毕竟咱还是一个小毛孩子啊,怕是没谁当真把我当家主看待,即便是两位李先生、即便是江头他们,怕也无非是把我当作未来的王家家主罢了!娘还年轻着呢,又是多年辛苦持家得了众人的拥戴,哪成想当了村上这几十口子有头有脸有威望的爷们不经意就给大明大亮地说出来,分明是直接就给安上了现任家主的帽子啊,娘啊,我还不想啊,过两年再说不成?

    四叔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哼,当我小孩呢?!要是娘事前没跟四叔反复核计过,我就把王字倒着写!四叔恭恭敬敬冲我施了一礼,吓得我赶紧起身回礼,马虎不得,跟了没见过面的爷爷和爹爹多年的老人,又是打小看着我长大的,这礼可是万万当不起。叫四叔给吓得,连四叔说的啥都没听清楚,只好不住的点头。

    四叔上前一步站了正房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慢慢的扫视了一眼站了满院子的人,刹时满院子鸦雀无声,几个胆小的低了头、看都不敢看四叔一眼。四叔这扫一眼的气势,哪里还像个慈祥和善、精明能干的管家,分明就是一个位高权重、主宰生死的上位者,别说他们,连我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想想也是,本来就是跟着爷爷和爹爹战阵上滚了出来、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的,又数十年掌管着王家五六万亩的田地、千多户的庄户人家,只怕这才是四叔的本色吧!

    四叔眯缝了眼,慢慢吞吞地说道:“年前夫人就吩咐过,往后咱这王家当家的家主就是小少爷了,这事整个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今儿也跟大伙儿说道说道,别说是有个变故不知道该当找谁做主!夫人既是存了享几年清福的念头,小少爷在家的时候有了事就得多向小少爷禀报。老汉我先随了老太爷,后来又跟着老爷夫人这许多年,现今我便随了少爷跟前做差事,哪位若是存了歪心欺少爷年少,丑话说了前头,莫怪老汉翻脸不认人!便是多少年的老脸也顾不得的,即便是少爷不怪,老汉也断断容不得!”

    话前头起的调柔和无比,到了后来却是声色俱厉,眼瞪得溜圆的精光四射,满院子的人齐声回到:“我等不敢!”

    四叔收了杀人的眼光,换了一副慈善精明的形象,半晌方才笑眯眯地说道:“如此最好!都自己掂量掂量,虽说是少爷年少,可是现今少爷便有了老太爷和老爷的遗风,见识更是不凡!莫说是同龄的孩子,有些见识便是我等也远远不如。便是预备着存了歪心思,自个也掂量好!别的不说,但说这机械厂,不到一年的光景便有了这等名声。”

    “说说正事,”顿了顿,四叔接着说道:“自打过了年,便有不少人家找了家里,今年怕是个大旱之年,各家怕是都不易吧!老张,你家里租的田地多,打的粮食也多,你倒是说说这大旱之年该当如何?”

    人堆里钻出个五十多岁的干巴老头,搓着手满脸的不自在:“回管家,今年各家怕还是要腆着脸求了主家,没主家拆借点怕是过不去这个坎。我家里虽说是租种的地多,自家里还有几亩地,可等着吃饭的人口也多……”

    四叔点点头,扭头冲几个年轻点的问道:“你几家人口少,下地的人又多,怕是好些吧。”一院子的人七嘴八舌的,也听不清楚都说些啥,正乱哄哄的,人堆里走出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呦,这我认识,靠着山里王庄的,年初陪着两位李先生山里转悠的时候没少跟前晃荡,前后帮了不少忙,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精壮汉子拱拱手答道:“回管家,若说起来这村上人家倒也是差不多的境地。咱王村的庄户人家,在这黄县比起别村来要好上一些,去年收成倒也不错。只不过好点的家里趁了去年粮价好的时候卖了些粮食、置办了点家当,寻常的家里也是吃得饱饭、卡了今年的麦收和秋收用度,没几户人家多存得余粮。出了正月,眼看着是个大旱之年,各家里方才开始算计着度日,算起来种麦子的庄户也就是五六月份的光景,去年秋天收了粟子的人家也就是支撑到九、十月,只不过若是今年麦收绝了收成,又误了春天的这一季粟子,今年的这个冬天是无论如何也难过去!何况,这大旱之年,便是菜蔬瓜果也没多少收成,更加多用粮食。”

    点点头,嗯,精壮汉子是个人物,想的长远、话说的明白。

    四叔不动声色,点点头说道:“前些日子倒有不少人家找了家里,也透了些风声,只是少爷登州城里忙了学业,家里也不能随意做主。昨日少爷回家,今儿一早便把大伙招呼过来为的便是这事!老太爷仁厚,老爷、夫人仁厚,轮到少爷当家,更是仁厚……咱们住了王村算是前生的福气!”

    四叔说的仔细,下面听得认真,还不住声的附和着,可我听得有点想吐,四叔,太过分了,溜个号。

    刚醒过神,就听四叔说道:“别说是你,地里几十年的庄稼把式也没看出来今年要大旱,少爷去年秋天上就看出来了,早早的请来了两位李先生帮村上筹划,早早寸上了上万石的粮食……”

    乱了,彻底乱了,上万石的粮食,虽说是大车小车的进出,村上人家也多有耳闻,可是这一从四叔嘴里得了准话,还是乱成了一锅粥,兴奋,说啥的都有,就是一句也听不清楚;脸上啥表情的都有,哭的也有,就是没一个不动声色的,就没个沉得住气的!一万石粮食,啥概念?满村子上千多户五六千人,光是靠这一万石粮食这荒年也过得去!心事重重了几个月,一下子放松了,王家仁厚,只要是王家有粮,断不会看着村上饿死人!四叔连摆了几次手都没人搭理,光乱哄哄的光顾着兴奋了!四叔索性不管了,笑眯眯地站了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发癔症。

    发了半天神经,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冷不丁有个人醒过神来,低声喝道:“都听管家说话,都听管家说话……”

    满院子的人跟传染病似的,突然就安静下来,齐齐的盯着四叔满眼都透着热切,几个进来时就佝偻着腰杆的老头腰也挺起来了。四叔满意地点点头,道:“其实前些日子跟几个找到家里的也透过口风,少爷心里存了行善的念想,想在这大旱之年筑条水坝,拦住这黄水河水,即便是日后再遇上天旱地里的收成也保得住,村上也就再没了大灾之年。今儿招呼大伙儿过来,便是要跟大伙儿商量,愿意出工的人家都到了家里来,工钱折了粮食,一旬一算两不亏欠,不愿意来的不勉强,自便!倒是来的,提前说个清楚,工钱不高,今年粮价又贵,折了粮食叫各家过得下去罢了。各家也不必像往年一样到家里来借粮,也省的来年收成后归还亏欠,三两年上缓不过来。你等回去跟周围邻里好好合计一下,来与不来,来多少人三天内给家里个回话!家里合计过了,若是村上精壮都来,怕是用不了这许多人!”

    啥,四叔,不对吧,原本合计,即便是村上精壮都来,人还少了不少呢,还想着外村找上一些,这咋用不了呢?莫不是江头、李戬他们有了啥新的法子?不会啊,没听说啊!哈,明白了,四叔是个老狐狸,一句话就能叫这些人争起来,说不管是啥东西不论好坏,哪怕是一堆狗屎若是争起来都变成了好东西。姜还是老的辣啊,不过好像也没这个必要吧,这个时候不来的倒真是傻瓜了。

    四叔这边话音刚落,人堆里就响起个声音:“合计什么!灾年能有口饭吃饿不死,还不落下饥荒,这样的事情哪里找去?不管别家怎样,王庄河东这片四五十户人家,有一家便算一家,有不识好歹的我自跟他理论。”

    看看,哈,是王庄上熟悉的精壮汉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四叔找的托儿。

    这边话音还没落,七八个声音同时响起来:“我等愿意!”又是一堆声音,更间或着指天发誓的、捶胸顿足的赌咒豁出命来也不敢耽搁了筑坝的,更有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都说完了,就一个老头憋得脸通红,一句话也不说,揪住王庄精壮汉子汉子要拼命。

    正纳闷呢,四叔开口说道:“老李,你就别着急了,越急越说不出话来,你是怕别处人来齐了你那的人用不上吧!便是用不了这许多人,也要各家匀和着来人,总要叫各家都过得下去吧!你若是不想来就摇摇头,你若是想来就点点头,揪住个晚辈算哪门子的事儿?这把年纪的人了都!”

    老头重重的点了几下头,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狠狠地瞪了精壮汉子一眼,悻悻地放下了手。哈,老头是个结巴,有趣,有趣!

    正偷着乐呢,就听四叔说道:“既是如此,就请少爷训示!”说着一闪身,把我给让了出来,懵懵懂懂的就被几个家丁给驾到了门口的高凳子上,坏了,刚光顾着乐了,昨晚上娘教了一宿的演讲稿全想不起来了!

    正呆呆地努力回想呢,这演讲稿就快到嘴边了,就见众人齐齐应到:“请少爷训示!”震得我耳朵嗡嗡的,这演讲稿也给震到了爪哇国!

    嗨,算了,想不起来就临场即兴发挥吧!

    我稳稳心神开口说道:“众位都是村上的老人,虽说是都是王家的客户,可算起来都是王平的长辈,王平年幼不经事,诸事还要靠各位扶持,王平先谢过了!”

    团团施了一个礼,看着众人忙不迭的回完礼,接茬说道:“原本自个儿也准备下一些说辞,方才一急,全给忘了,正不知道该如何说,就被四叔给让了上来……”

    就看众人表情都是一愕,继而都憋不住的乐,四叔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都没拦住,我也跟着乐,怕啥,本来就好乐吗!

    乐过了,接茬说道:“只说几句话!这次在这黄水河上筑坝,整个登州都没有过的大事情,须得几千人半年时间上说话,没点规矩是万万不能!若是受不得这些规矩,趁早别来,省的惹出事端来大家面皮上都不好看!”

    大家正色应到:“理当如此!”

    我指了指两位李先生,道:“这头一条规矩便是一切事务单凭两位先生安排,两位先生是筑坝的高人行家,见多识广,登州城里费了老鼻子劲请了来的。”

    “这第二条便是,诸位回去各自预备好人手,两位先生只吩咐你等,你等张罗好自个的人手。自己的一摊子出了事情,我只找你等,别人我一概不管!”

    第三十三章 动工

    累啊,昨天陪着两位先生直直忙活到半夜,各个人手安排妥当,院子里的人一一的布置妥当,少的领着二三十户人家,多的领着六七十户人家,统计人数、登记造册给忙活的不亦乐乎。村上所有的石匠和先前干过石匠的全给抽了出来,都给了李戬指挥着。四叔那边分拨着粮食,两位李先生一边计划着人手一边分配着活计,完了一个打发走一个布置的井井有条,到底是大场面上指挥过的高人!

    这边睡得正起劲,就被六叔扯着耳朵拽起来,糊里糊涂套上衣服,眼都没睁开就被拉了院子里开始折腾。刚给折腾清醒,就听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吵闹,全府上下一齐动员,做饭的做饭、套马的套马,没等六叔折腾完我,吵杂的动静便一路出了府门渐行渐远,整个院子里都听不见个人动静。

    都没敢泡澡,胡乱擦擦汗,套了衣服打马就往山里赶,饭都没顾上吃,再不去晚了都!昨儿李伟、四叔就说,今一早要祭拜水神共工,祭拜过方能动工。这年头啥都好,就这点不好,不说是人定胜天,干个啥大点的事都得先祭拜,不同的事情吧还得祭拜个不同的人物,也不说找个人物啥都统管着,只要是祭拜拜这一个就成,剩下的事情让他分派去。

    就说这次祭拜的共工,都不知道是个啥人,以前光是隐隐约约记得这个共工一头撞倒了个高山,山名都想不起来了,偷偷问过李戬才知道,这共工是远古时代的治水英雄,比后世熟知的大禹还早些,被后世尊为水神。虽说是我没听说过,可估摸着这共工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要不咋连那么没个正形的李戬说起共工都是一脸的肃穆。

    身边就跟着六叔和得宝,俩人收拾得利索,紧身衣裤短打扮,腰里挎着腰刀,手里还提溜着老长根腊木杆子,不是为了防备人,是为了防备个野兽,这两三千人场面大,山里一闹腾备不住就闹腾出来个狼熊豹子啥的。府里所有的护院家丁一色的临战装备,除了七叔领着俩人留了家里看家,所有人手全给四叔派了活计,毕竟是几千人的大场面,上万石粮食的花费,就连四叔也换了短打扮,提留个短棒子。

    出了王村没多远,就看河边的龙王庙香火缭绕的,哈,看来最近龙王的日子过的不错,也不知道村上多少人家偷偷的过来祭拜求雨。

    仨人马快,刚跑了一半路就追上了家里的车队,一溜的四轮大马车,排出去都快一里地了。没搭理得意忘形地指挥着车队的得禄,匆匆跟四叔招呼一声打马继续走,随手从供奉共工的贡品中顺了个饽饽就啃,跑这半天路还真有点饿了。

    一路打马到了山里,吓一跳,王庄上的精壮汉子领了一堆人早等在那儿,这天才刚刚有点发白,几个人手里举着火把,影影绰绰的响马一样。边上高点的地方给清理出一块空地,看来就是祭拜的地方了!

    刚走路上的时候没觉得冷,这一停下来小风嗖嗖的刀子一样,毕竟才是春天,这一早一晚山里凉。

    精壮汉子有眼色,凑了跟前没话找话说:“见过少爷!”

    就烦这个,一说少爷就远了,都一个村上的,又是我家的客户,精明强干个人物,还指着筑坝上出死力呢,可不能把关系搞远了。

    赶紧下了马,凑跟前比划比划,脑袋顶刚到汉子作揖的手掌边,乐了,比划着自己脑袋和汉子的手掌笑道:“唉,别这么多礼,都一个村上的,比着我大着这么多,若论顺嘴只管叫我王平,或是叫我树人,也显得亲近不是。”

    “在下不敢,平少爷,”这还不敢呢,顺着杆就爬,叫个平少爷,既显得亲近还不失了礼数,难为汉子想得周全!汉子笑笑说道:“在下张显德,便住在王庄,离了村里远了些,平少爷想是见得少些。也是租种了些家里的田地,庄上人家抬爱显德,推显德做了这东王庄的里正。少爷若是有事只管吩咐!”

    “啥,东王庄?”这边不是王庄么,咋又出来个东王庄?纳闷呢,自家地界都闹不清楚。

    张显德答道:“回平少爷,这河东河西合起来叫做王庄。这河东这些本来是当地的农户,这些年陆续投了王家做客户,这河西多是当年随了老太爷迁过来的人家,河东河西虽说是没甚么大点的冲突,却也历来不甚和睦,故而管家便在河东河西各设一个里正,庄上人便把河东叫做东王庄、河西叫做西王庄,对了外人却是只提王庄。”哦,原来这样啊,这都几十年了,当地户和外来户还没融到一块?咋回事?

    正琢磨该怎么问呢,远远看见两位先生领着李戬颠颠的往这边赶,后边还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护院。赶紧领着张显德迎了上去,哈,咋这样,大冷的天,咋仨人全部一身老农下地的行头?

    看我发愣,李伟笑道:“树人莫怪,我等当年经营河工之时便是这般扮相,这身行头也是当年穿过的,本想着再无用着的时候,打算压了箱底随了老夫带到地下去,不成想今日又派上了用场,哈哈哈哈……”

    老头笑得欢畅,心里有点发酸,老先生不易啊,这身打扮治理了多少年黄河,最后落得个流配三千里,嘴上说着再也不打理河工之事,可是这心里的热火却是一直没灭,好人啊!

    心里感动,话都不知道该说啥了,愣了半天,只得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如此有劳先生了!”长揖不起。

    两位先生怕是受我感染,竟也都有些感慨。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胡感慨了半天,李仲忽然指了李伟笑道:“李兄假了,先前树人来请,我只道李兄当真是心灰意冷,却不知李兄是作假作得真真的,哈哈!”

    李仲哈哈大笑,李伟不屑地哼一声,却看李戬拿手挡了脸偷笑。

    正说笑着,家里的车队也看见影了,四叔大声吆喝着下人搬下桌子、摆上香炉、摆上贡品,供桌当间老大的一个猪头,啊,家里去年为了省粮食就把猪杀了改成养羊了,剩下的几头也都在年前杀了,家里拢共就剩下两头老母猪和一头种猪,看这猪头的个头,怕是四叔杀了头老母猪?唉,老母猪冤屈啊,为王家受累这些年,生下猪仔后代无数,现无一健在,尝尽了白发猪送黑发猪的悲伤,本想着能得个善终老死在王家猪圈里,谁成想现今又成了王家祭拜河神共工的祭品,王家压榨剥削了老母猪所有的一切,从圆睁的猪眼中都看得出死不瞑目的感觉。

    这边胡思乱想着,那边李伟当仁不让,供桌前领着众人跪了,指天指地的胡言乱语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没啥办法,这年头的人就信这个,马虎不得,若是有点不敬便能犯了众怒。

    李伟边上跪好,嘴里哼哼唧唧的随着大堆瞎哼哼,偷偷地回眼看过去,一队一队的庄户人蚂蚁一般向这边涌过来。

    这边祭拜完日头刚好露头,李伟起身看看日头,猛喝一声:“起!”两个壮硕的家丁抬上一面系满红绸布的铜锣,李戬红红的大托盘呈上上系着大红绸布的大槌子,李伟抄起大槌子“当”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乱响。

    随着锣声,一队一队的人被各自的头儿领着,奔向自己的分区。人有点杂乱,可是一片一片的还算是有条理,几千人的场面,黑压压撒了老大一个场面。七成的人给分成一段一段的,砍树的砍树、平地的平地,正是照了两位先生和李戬的归置在修路,只要是到老朵顶前石头山的路修好,预备下的四轮马车就派得上大用场。娘这次是下了大本钱,看这些马车跟赶车预备下的一群一群的马,都没敢问用了家里多少银钱。

    干涸的黄水河河沟里,老大一片的杂草清理干净,一字排开四五十口大锅,把个河沟烧的火焰山一般。两位先生和李戬早跑老远忙活得不可开交,身边就剩下六叔和得宝,面包、驴头和小三他们七八个玩伴凑了跟前上窜下跳的看热闹,最出烟的是驴头这小子,自打病好了之后都没见几次,更是兴奋的嗷嗷叫。

    屁股上踹一脚:“走,那边河沟里看看去,看看有啥吃的没,饿了都。”

    一听说吃没人不高兴,一堆人连滚带爬的就往河沟里冲,六叔和得宝撵都撵不上。老远的就看家里几个厨子横着膀子溜达着,吆五喝六的指挥了几十口子大姑娘小媳妇的,烧火的烧火、煮饭的煮饭,一个个脸炝得非洲人一样。

    远远跑过来个胖厨子,胖厨子也姓王,做得一手好菜。跑了跟前嘻嘻哈哈行个礼,都家里人,熟的不能再熟了,平常见面倒也没太多礼数。

    “那啥,锅里煮的啥?”指了飘着香气的大锅问道。

    第三十四章 老大的长虫

    “那啥,锅里煮的啥?”看面包驴头几个,早晨明显没吃饭,肚子都骨碌碌叫唤了好几次了。

    娘早就跟四叔商量过,庄户人家外出帮工早上一般不吃饭,给家里省粮,留了肚皮中午一顿吃足,这主家宁可自己不吃也要好吃喝的招呼好帮工。现今赶上灾年,怕是有些人家晚上回去也不吃饭,一天里单等这一顿饭。这筑坝又是个体力活,肚子里面没点吃食便是出工也不出活。所以这次筑坝,凡是来的,家里一天管两顿饭,头晌一顿后晌一顿,便是晚上回家不吃也耽误不了第二天的活。

    厨子笑眯眯地回道:“这边锅里煮的是小米干饭,一人一大勺子,饱不饱的不论;中间几口锅里炖的是猪肉,昨下黑家里杀了头老母猪,除了猪头,猪肉全锅里炖着呢,一人一两肉,夫人说了,村上人家这两个月过的不易,肚里都没啥底,吃点炖肉壮壮底气;那边那些炖着猪骨头,管够喝,这灾年能见个油腥气已是大大的不易了。莫说是灾年,便是好年景也没这样对帮工的,多费家里多少粮?”

    厨子是好厨子,在府里呆了这么些年,早就把王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啥时候都不忘了先站了王家立场上想事。

    “能吃不?”

    厨子为难的一摊手:“这锅刚煮上,还没开锅呢。”

    回头冲屁股后面几个喝道:“听着没,还没好呢,都边上等着,一会好了,一人一块肉、一勺小米干饭,骨头汤管够。”

    回头冲厨子问道:“咋找来这么多女的?”

    厨子低声道:“管家吩咐的,有的是府上下人的家眷,有的是各处里正的家眷,也有的是家里孩子多灾年过不下去的,混了过来灶上帮工,还不是为了份工钱?多份工钱家里便宽松些。唉,这灾年没谁说得好还得旱上多久,多挣得一份粮心里便多一份安稳。咱王村算是好的,旁的村里都开始有人卖牲口的了。”

    啥,卖牲口?庄户人家眼里,牲口比人金贵,没了牲口地便没法多种,旁的不说,推磨都没几家舍得用驴拉磨的,都是孩子拉大人推,一天推一天吃的,省了驴的力气好下地出力,若是到了卖牲口的地步怕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难道官上就不管?”怪了,出了这么大的旱灾,照理讲官府早就应该开仓放粮了,咋到现今连个话都听不着呢。

    “村里也有黄县城里当差的,前几日回来送点粮食,路边遇到了说了几句,黄县城里的存粮禁军、厢军用度都不够,听说南边西边都是大旱,淮南更是吃的水都没了,这近处是无粮可调,远处的又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知县、知州整日里跟了粮商打擂台,倒也没打出多少来,唉,当家的也难啊。”

    “那啥,该不会到王村来打擂台吧?”麻烦了,王家还有上万石的粮,若是过来打擂台可真是麻烦。

    “少爷不必担心,夫人跟管家早就有了计较,对外村人来说若是一直旱下去,今年秋天上、冬天里才当真过不下去,前面还饿不死人,这几年都是收成不错,毕竟各家主家多少也有些备荒粮。到了秋天、冬天,咱家的存粮早就折了工钱派发了下去,官家找不着咱家打擂台。便是找来了王家也没那许多存粮了!再说了,这些存粮是王村上下千多户的救命粮,谁敢动一动?”啊,这样啊,这样就放心了。

    这边说着话,那边肉就炖的差不多了,胖厨子得了我的指令,锅里捞出块十成肥的白肉,一人就赏了核桃大小的一块,驴头差点把舌头都吞了下去。眨巴眨巴眼的功夫,面包他们就飒利地吞下了一大勺干饭,又灌了几碗骨头汤,也不知道慢着点儿,给烫的直吸留,该!

    几个人抱着圆滚滚的肚皮两眼发呆,一人屁股上踹一脚:“都起,三年没吃饭?都跟我转悠转悠去,不怕撑死!”

    筑坝的事情有两位先生主持着,李戬跑着安排着,旁的事情有四叔操持着,我也没啥好操心的,咱各处溜达着看看去!

    也没骑马,顺了河沟就往上游走,两位先生安排的好,都看得出从坝址到石头山的大路轮廓了。一个一个的点,每个点里一队的人,蚂蚁一般不断蚕食着周围的草草木木的,不断的拉长,都快拉成一条线了!

    “干活人要多,吃饭人要少”,老话说的就是没错!砍下来的树、铲掉的草,一边摊得散拢地晾晒着,天上就能拉了下面烧火煮饭。时不时树堆里草丛中窜出来个野鸡、兔子啥的,立马就被人拿下,拧断了脖子一边放着,就连不时窜出的长虫都被就地正法,堆了一堆留着收工时拿走。这年头,就连苍蝇腿都是肉,遇到点荤腥是断断不会放过,灾年上人吃人的事情也是有的,饿急眼了的人眼里,就没个啥活物不能吃的。断了脖子的禽兽零零散散堆了地上也没个人看,这年头人都实诚,胡乱堆了没主的,也不担心别人拿了去。

    刚走了小半里路,就看家里俩护院气宇轩昂的抬了一头半大的野猪崽子往回走,鲜红的血顺了老长的獠牙滴的扎眼。迎面碰上,俩护院也不放下野猪,抬了野猪站的笔挺地回话:“府上人先过去碰上一群野猪,别的跑了,单截住了这后边的小崽子,抬过去给王厨子拾掇好,一人还多口肉吃!”

    哈,不错,还是我家里的人有素质,旁的人得了猎物放了边上带回家去,我家里人打了野猪还不吃独食。看护院身上红了一片赶紧问道:“咋回事,伤到人没?”

    “咱人多,又只是截住落在后边的小崽子,前面的没敢截,怕野猪跟人拼命,野猪光顾着跑了没顾着伤人,身上是猪血。”

    哦,放心了,冲俩护院喝道:“给王厨子干啥,那啥,就说我说的,抬了王庄上两位先生那,好生拾掇好,都留了给先生。边上野鸡兔子啥的顺手也带些,都挂起来风干,两位先生每顿给炖上一只,千万莫要亏欠了,帮了咱家大忙呢。拿了谁家的野鸡兔子跟管家说说,都折了粮食抵,莫亏了村里人。”

    俩护院高声应着迤逦着走远,看着就乐,这筑坝还筑出个附属产业来了,一边筑坝还不耽搁狩猎,两不误!就苦了山里的禽兽,整个一个地毯式轰炸斩草除根鸡犬不留,我就是个祸害,祸害了这几十里的山林、祸害了这几十里的飞禽走兽。

    一边乐着一边往前走,就看一堆人炸了锅似的散开,大声吆喝着,周围的几个家丁挥舞着腰刀飞也似的朝那边跑,这咋了,又出来个野猪啥的?

    一把揪住个跑得正欢的家丁:“咋了,啥事?”

    家丁跑得快,差点拖了我一个跟头,气喘吁吁地回道:“长虫,少爷,长虫,老大的一条长虫,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长虫……”

    啥?长虫?不对啊,庄户人家不怕长虫啊,地里干活山里砍柴,隔三差五的就碰见条长虫,随手就打死扔了一边。虽说是村里人管长虫叫做小龙,可也没见谁真当小龙待了,闹春荒的时候不少胆子大的还专门跑了山上逮点毒蛇卖给药材铺换点钱粮,今儿这是咋了?

    赶紧领了一帮跟屁虫跑过去,就看一堆的庄户人家散的远远的,几个胆子大的举着砍树的斧头柴刀啥的、家里几个家丁挥舞着腰刀大声嚷嚷着,就连六叔也扔了腊木棍抽出腰刀站我边上。

    倒吸口凉气,老大的一条蛇,牛粪一般盘成一团看不出长短,那身上颜色光鲜的,三角脑袋不断滋滋地吐着信子,这身子比茶杯口还粗。

    几个胆子大的青壮手里托着大块的石头就准备远远砸过去,边上几个上点年岁的拉住低声劝道:“别砸,这长虫长到这般大小怕是都成精了,砸了怕要惹出祸患……”

    边上另外一个老汉也低声劝道:“妖孽,这动工的头天就跑出个这样的妖精,怕是这筑坝不顺!也兴许是老天派了这妖孽来阻挡我等筑坝,千万莫要伤他性命……”一堆的人齐齐点头不语。

    这都啥事啊,不就一条破蛇么,虽说是长得大点儿,可以没轮到啥妖孽成精的啊!六叔一脸的不爽,战阵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性情,哪儿听得下这样的话?腰刀一轮就要上前结果了这堆牛粪的性命。

    赶紧一把拉住六叔:“好,好,大吉之兆,千万莫要伤它!”

    六叔不解地看着我,低声道:“啥妖精妖孽的,敢挡了家里筑坝,老夫就是一刀,有啥祸患老夫一人担待!”

    我眼神朝着几个老汉那边撇了撇,高声对六叔说道:“好,好,大吉之兆啊!”

    六叔会意,也给得宝使个眼色。得宝没眼色,傻呵呵地盯着长虫看。六叔无奈,只得说道:“少爷,筑坝之时出来这等异物,何谓大吉之兆?”

    村上人不是信这些么,嘿嘿,咱可是鬼神不敬的人,看我咋忽悠!

    第三十五章 河神

    “少爷,筑坝之时出来这等异物,何谓大吉之兆?”几个老汉也问。

    看都没看几个老汉,高声问:“咱家现今做啥活计?”

    “筑坝!”

    “筑坝又是所为何事?”

    “一来帮扶着村里过这灾年,二来是拦些河水防备着天旱。”六叔前半句话说的理直气壮,后半句话好像说的没啥底气。

    “这长虫又叫啥?”

    “小龙啊,少爷。”

    “这就对了!小点的长虫就是长虫,大点的有了灵气的怕是才能叫做小龙。咱家现今正筑坝拦水,若是大坝筑成拦着的河水怕也不止有几十里的地界,这么大的地界若是没个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