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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8部分阅读

    咱这是机械厂,不是商铺客栈的,也就是王村周围买卖,犯不着这么麻烦。更何况咱这人最怕麻烦。

    把江头几个人打发走,总算是自由了,再没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来烦我,至少这几日是没了!领着瞎眼、顺眼就去找面包他们,鼻涕虫么就算了,眼下成天打铁呢,叫出来鼻涕虫爹能骂死。回来都这些天了,还没跟面包几个好好凑凑,急了都。

    喊了小三、面包去看驴头,屁股后头跟了一串孩子,听面包说,这小子一躺便是二十天,足足养活了快俩月才好。从前都是驴头欺负旁人,眼下便是面包一只手都能摔他俩跟头,不吹牛,面包昨儿刚摔的。不过看看面包,天天天不亮便起来跑,跑了这两三个月,好像壮实了些,要不是六叔成天折腾我,只怕这小子都摔得过我了!

    路上摔了面包俩跟头,没过瘾,顺便把小三他们拉过来跟每人摔了一跤,把瞎眼、顺眼乐得一边直汪汪,看来六叔有两把刷子啊,这才几天,我这就村里无敌了?

    得意,手指了一帮孩子:“要想摔过我,都去练武去,这才练了仨月呢,都看看面包,光跑仨月都管用!”

    驴头这小子不实在,看我进去,守了麻子爹的面直直跪了下来,眼珠子四处乱转,小声说道:“爹说要给你磕头,救命之恩呢!”

    绕了后面,屁股上直接就是一脚:“装!好好装!你爹叫你磕头,咋单见着跪下了也没听见个响动静?光了屁股一起长大的,不起来,屁股给你踹烂!那啥,面包、小三,一起踹!”

    没等面包他们靠上来,驴头一个高起来了,看这飒利劲儿,早好利索了!

    第二十二章 开业宝训

    黄尘吉日就在两天后,江头老早派人送了信过来。装模作样地沐浴更衣,心里却是不耐烦到了极点,不就是剪个彩么,还搞得这么复杂!看四叔一脸的庄严,没敢言语,算俺认栽,咱不懂这些个规矩,听凭摆布总行了吧!木偶一般地被拉上了场,一堆相识不相识的人跟着,啰里啰唆的一套程序走完,牌匾上的红绸子布拉下来,噼哩啪啦的鞭炮声中一堆人跟了祭拜祖师爷。啊,失算了,画了个自己的画像,整日价烟熏火燎的被供着不说,现下还得要我磕头?最烦这年头磕头的礼节了!

    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吩咐道:“嗯,祭拜咱蚩尤祖师爷礼节有所不同,咱蚩尤祖师爷不兴磕头跪拜,看好我咋做,跟了施礼!”

    笔直的站好了,两手并拢,深深地九十度三鞠躬,腰弯下去的当口偷眼朝后看看,一堆人正满腹狐疑大眼瞪小眼地跟着鞠躬,心里这得意的。就是么,这样好,往后这机械厂全改了鞠躬,旁人下跪自个看了都浑身的别扭,更别提叫自己跪!

    仪式结束了?江头、徐账房一边一个给扶了当间椅子坐好,正纳闷呢,江头深施一礼:“礼成,请东家训示!”

    啊,这要干嘛?该忙活的不是全部忙活完了么,亏我还一再叮嘱一切从简!

    看我不知所措,江头一边低声提醒,哦,明白了,原来是叫我提点要求、定点规矩啥的!这好说么,上辈子看旁人剪彩的次数多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是,这个咱在行!都不用合计,张嘴就来!

    看看站了一屋子的人,自个站着才刚到旁人胸口,这坐着着实感觉不得劲儿,咋看咋像一屋子的先生看着我一个小学生。站起身来抬腿便爬了椅子上站好,嗯,这下这感觉对头了。

    江头一脸的尴尬,下边一片的哗然,没理会,清清嗓子开始说道:“嗯,咱这王村机械厂打今儿开始便算是开张了,诸位也看得见,咱这机械厂与旁人家的多有不同,机械厂这规矩和旁人家也多有不同,切莫拿了旁人家规矩到了咱王村机械厂使唤。”

    威严地转着脑袋四下扫扫,这众人神色没点敬重、畏惧的成色,反倒是故作庄重的一片茫然。

    接茬又道:“这王村机械厂的规矩,说来也简单,拢共就是几个字:头一个便是“忠”,上要忠于国,下要忠于家,当间里要忠于厂、要忠于咱这王村机械厂!这机械厂是王家的,诸位搁里边可也都有些份额,忠于厂咱这机械厂方能兴旺发达,列位的工钱才挣得出、年底的红利才看得过眼去。若是哪位只管了自家好坏,不顾了机械厂里好坏,干出些吃里爬外的事情来,别管是哪个,咱这机械厂断断容不下他!便是王村也断容不得他!”变得有些声色俱厉,满屋子肃然。

    缓缓口气又语重心长道:“退一步讲,这机械厂于王家而言不过是副业里边的一间作坊罢了,即便是有个好歹无非是王家少赚些银钱罢了,家里这根本压根便动不着,可若是当真有个好歹却不知你等作何打算,这几户退了田地的工匠咋办?故而看起来倒该是列位心下更急些吧!可事儿不能这般看、也没有这个道理,甭管是啥事儿,既然是做便得上心思干好才是!要做好便容不得三心二意之人搁了里头搅和,故而这头一个字便是“忠”!得忠于国、忠于村、忠于厂!”哈,那不是也要忠于我了?心里暗暗地夸赞自个,太有才了!

    顿了一顿,下面齐声应道:“理当如此!”

    “这第二个字是个“勇”字!,心里的念头要武勇,身子板也得武勇,叫人骑了头上拉屎撒尿长气不敢吭的,咱这机械厂里不要!”

    江头上前一步,问道:“东家,咱这机械厂不是禁军、也不是厢军,要武勇何用?争斗起来反容易伤了和气,容易得罪人呢。请东家明示!”

    明示,就这点儿小破事儿还用明示,你是机灵还是傻啊,老大咋说咋干不就是了!话又说回来,江头你咋就这么没文化呢?既然咱这登州还属于大宋朝,现在这朝代铁定便是北宋,这北宋还有多少年完蛋咱不清楚,可是这北宋是出了名的窝囊,谁逮了谁揍,揍完还跟你要钱,就连皇帝都叫人逮了俩去逗着玩儿。这年头,要不把这机械厂里的匠人训得武勇一点,备不住哪天便有人眼热了这机械厂,手一划拉便全给拿走,难不成也叫我跟着皇帝学习,再给他点银子送走?咱这肚子里的东西多着呢,可不能便宜了别人!这孱弱的风气得给改改,旁的地场咱管不着,先打这机械厂里改起!

    哦,忘了,这些又不能跟你说,那不成便把这事推给老祖宗得了!冲蚩尤牌位方向鞠一躬,板着脸训斥道:“糊涂!诸位该当知晓,咱这机械厂的祖师爷是蚩尤神,也就是蚩尤帝,跟炎帝、黄帝是齐着名的上古明君。祖师爷是出了名的武勇善战,炎帝都称之为“兵主”、“战神”,黄帝征战时也曾把祖师爷画像挂在旗上,这敌手便望风而逃。我等身为祖师爷传人,怎可只承传工匠技艺、不传承祖师爷勇武?若是旁人若是欺上门来,我等若是靠了旁人应付,有何脸面说成是蚩尤祖师爷的后人?”

    这理由自个都觉得有点牵强,不过看起来好像这年头人还都认这个理。江头娘舅上前几步恭敬道:“东家说的是,不懂武艺,如何打的好刀、好器械?我朝太祖皇帝征战时,还曾祭拜过蚩尤神,我等既然尊了蚩尤神为祖师爷,理当传承祖师爷之武勇!东家放心,老汉也是阵仗上经历过的,随了老爷夫人东归故里的,此事交了老汉,定要叫这机械厂人人武勇,提起刀枪上得战阵杀得敌兵,抡起大锤炉前打得好器械!”

    江头娘舅好口才啊,满意地点点头,实在啊,说到武勇马上便是上阵杀敌,好!

    接茬有道:“这其三乃是一个“诚”字,这其四乃是一个“信”字……”

    上辈子满社会都在呼唤别人诚信,就是轮到自个便不讲诚信,对这个恨透了,既然来到了这个年头那咱便得从根上抓好!唾沫星子乱飞地讲了半天,看看下边,一片的不以为然。

    啊,讲错了?赶紧收了话题转头问到:“江头,徐账房,说这些对是不对?”

    江头道:“东家所说自然极是!只是这“诚信”二字何须东家如此吩咐?莫说是作坊里头,便是寻常庄户人,若不守这“诚信”二字,便是官家没拉了去打板子,怕村里人也容他不下!”

    啊,这样啊!赶紧给自个找场子:“这“诚信”二字,既然是说了,自然有说的道理,我等当事事、时时牢记这“诚信”二字!镰刀打造的不好,能扔回了炉重新打造,可是这诚信,失了一次便再难挽回!”

    不等江头说话,赶紧继续说道:“这最后一个字便是个“智”字!咱这买卖起了名叫做机械厂,存了心思为主打造机具、器械,不是只打铁的作坊,故而叫做机械厂。既然是机械厂,须得讲求一个“智”,啥叫做“智”?说穿了多动动脑袋多寻思好法子罢了,便是专门拿了红利探究新的法子也是为了这一个“智”字。凡事都得讲求探究个道理,凡事可以终生探究不出道理,但凡事不可不去探究,如此咱这机械厂方能探究出打造好机具、好器械的好法子。江头,今儿定下规矩,咱机械厂智高者工钱便高,如此列位方能时时探究!”

    一圈人都有点震惊,全不是方才的表情,江头喃喃叨念道:“凡事可以终生探究不出道理,但凡事不可不去探究!东家此言甚是,在下受教了!”

    受教了?受教了就好,这年头还是要鼓励旁人技术进步滴,要不光靠了我一个人,要累死我啊!哎,那啥,咋没个有眼色的,这嗓子干的。

    赶紧收尾总结道:“咱这王村机械厂,大的规矩就是刚说过的五个字:“忠、勇、诚、信、智”。”

    说完,打椅子上跳了下来,徐账房边上早预备下笔墨,看我说完,提笔便在边上老大块木牌上写下斗大小的几个大字:“忠、勇、诚、信、智。”

    江头引着我进了里屋,炉膛里夹出块红红的铁块,江头娘舅双手托过来一个木盘,木盘上摆了一把系着红绸布的小锤头,哦,懂了,闹半天这才是正式剪彩!

    拿了锤子,摆了个造型,当!

    终生的遗憾,如果叫我再活一次,咋说都得提前预备好讲演稿才是!所没有想到的是,若干年后,今儿随口说的“忠、勇、诚、信、智”成了王村机械厂的厂训,也成了王家全部产业的厂训,更成了王村周边几个村子的信条。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对这五个字越发不满意,老觉得没能完全代表咱的学问水平跟中华民族的传统精华文化,若是能让我重来一次……试过改,可改了几次都没改成,大伙儿还就认这五个字,旁的不认!这也成为了一生中最引以为憾的事情之一。看来,有急智是好事,但急智必定比不得一步一个脚印来的扎实,这也算是来到这个世界上头一个深刻启示。

    第二十三章 李老夫子

    七叔回来得狼狈,浑身上下的衣裳都快变成了一条条的碎布条,人臭得跟猪圈里刚打过滚没啥两样,一条腿还瘸着。跟了去的下人说是被土信子蛇给咬了一口,多亏七叔认得蛇药,要不然恐怕便回不来了。

    七叔甩手扔给四叔一包东西,娘都没见,便吆喝人给扶走了。

    打开了看,呵,七叔的手艺真不是盖的,简直就是上辈子航拍的高科技地图,连等高线都有,真不愧是斥侯出身。指了大幅羊皮纸画的图子,没心没肺地对四叔说道:“四叔,等七叔缓过劲来,再把这艾山南边、罗山南边的图子画了出来,我有用处!”

    这咱明白,这艾山南边有温泉、这罗山南麓便是上辈子出了名的玲珑金矿。这年头,也不指着七叔能找着金矿,可是明知道有金矿却不把地图画出来,也不去溜达一圈过过干瘾就太对不住自个了,再说了,这温泉要是找着了,起码也能去泡个澡、渡个假啥的不是!

    回登州前一天下雨了,看起来还下的不小,村上庄户人家全都松了口气,我知道麦子正蹿苗呢,这场雨就是救命雨啊。可说来也怪,明明这雨下得不小,这黄水河咋就没见着水流呢?

    六叔陪了一起回登州,得福这小子呆了机械厂里几天后才能回登州,一路上六叔不住的指点骑马要领。还别说,管用,骑到登州愣是没觉出来腿疼屁股疼的。

    姐和姐夫多老远的迎出来,哎,姐,自家人这么客气不好吧,再说了,你可比我大不少呢。

    正琢磨呢,姐和姐夫撇下我没管,齐齐地跑到六叔马前便大礼参拜,哎,咋回事呢?没人理我?正好,领着顺眼跟瞎眼送给仨外甥显摆去!

    场子上溜狗溜得正欢,三个外甥大呼小叫地跟着俩狗满场乱跑,就看见瞎眼、顺眼叫人一脚一个踹出去多老远,紧跟着后衣领子一紧被扔了桩子上,哎,我的好六叔,刚到呢,你就叫我好好歇歇再折腾不成么!

    姐和姐夫换了紧身衣裳站了边上看六叔折腾人玩,看三个外甥撵了两条狗满院子鸡飞狗跳的,姐上去一人赏了一巴掌,武龙、武虎老实了,哭丧着脸跟着姐朝场子里走,武松自个儿坐了地上哭得惊天动地的。好,有气势,果真是哭出了你老武家的气势,没事儿,接茬哭!再哭会,备不住这登州的大旱就变涝灾了哈。

    六叔折腾完我,还没过瘾的样子,冲姐和姐夫招招手,开始折腾姐和姐夫。看老头帅的,背着一只手,就使唤一只手轮流把姐和姐夫朝地上摔,出手是又快又狠。摔了十几跤,姐和姐夫耍赖,姐抄起了梨花枪、姐夫轮了大砍刀,对了六叔又砍又扎的,老头横握着一根棍子接茬耍酷,一棍子一个轮流把姐跟姐夫摔着玩,玩得那高兴!

    六叔好功夫啊,四周遭围了一圈的兵,不住声地叫好。

    摔够了,老头停了手,姐和姐夫站了一边呼呼的喘气,姐夫不住声地感激着六叔指点。

    要说姐夫就是有涵养,被六叔这般折腾还这么有礼貌,看来六叔道德品质修养上跟姐夫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瞧着没,老头得意的吃了喜鹊屎一般。

    姐的气喘顺了,上来拉着六叔的胳膊乱摇晃:“六叔,你藏私!这么多好武艺却不传了侄女,不成,既然是您亲自来了,怎么着也得好生提点提点龙儿、虎儿!”

    六叔得意得合不拢嘴:“教你的算甚么高明的武艺,老爷王家枪法里化出来的枪法罢了,这是老太爷的武艺,当年老太爷亲授的武艺。”

    抬手指了我道:“要代老太爷传了少爷,刚开始打底子!”

    看姐不愿意,赶紧又道:“老太爷的武艺六叔可做不得主,须得来日少爷做主,六叔自个的功夫,倒是可以传了俩小子!”

    把姐夫给乐得踹倒俩小子摁了地上便磕头,哎,我说姐夫,六叔的武艺就这么好?至于乐成这摸样不?

    晚饭丰盛,姐和姐夫轮流给六叔敬酒。六叔豪爽,酒到杯干的,两坛子喝没了,六叔没咋地呢,姐夫和姐全趴了桌上起不来了。六叔不愿意,骂道:“这点出息!少爷,咱可不能学姑爷,男人家就算是喝酒也断不能落了下风!想当年老太爷两坛子酒下肚,手提神槊……”

    哎,不好,老头也喝多了,开始吹牛了都!这舌头撇啦的,井喷一般。

    学堂里还是那么温馨,半点看不出重新开学的迹象,鞠老夫子还是面无表情,跟昨天还在教授一般。开课头天头晌,先生开始讲解《论语》,没到中午,柴安国、李进每人便挨了两次手板,连带着赵二公子和曲小妹每人也都挨了一次。这倒是奇怪了,小赵和曲小妹俩挺老实的孩子啊!

    先生前脚离开学堂,后脚柴安国、李进便缠上了我,这么长时间没见,想我了!哎,我说,赵二公子、曲小妹,你俩凑啥热闹?手里拿的啥?扑克牌,哈,定是柴安国、李进这俩小子泄露出去的!

    李进一本正经道:“王兄,休学时闲来无事,光是我两人耍这扑克牌也觉得无趣,故而我两人便代王兄做主,将这扑克牌教授了两位同窗,四人一起方才有趣,王兄想必不会怪罪我等!”

    撇撇嘴没理他,赶紧把升级大法连写带说讲明白了,四人饭都没吃一边演练去了。这几位怕是家里都没地吧,家里有地的,起早贪黑地跟了家里大人里外忙活,便是帮不上啥忙也呆了一边跟大人学习,就是我,这阵子也跟着四叔不少跑呢。教了这四个人玩的升级大法,想必够他们玩上一段工夫的,赶紧趁了这段时间多看百~万\小!说、写写字,好好补补课!放这一个月的假家里事儿太多,都没怎么百~万\小!说,《梦溪笔谈》带都带回去了,愣是没看多少。

    要说还是学堂里的日子省心,虽说枯燥点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打来了登州便没见下来个雨滴,这眼瞅着快到年关了,学堂上正预备筹划了休学,一场雪都没下,天干冷干冷的,叫人觉不出一点湿气。忽如一夜春风来一般,好像一下子所有的人都在议论来年的春旱,偷偷叫得福领着城里的米店转了转看,米价都涨了三成,麦子、小米涨得更多。

    看,统计学的规律起作用了!管家、账房早就把粮食给备足了,整整一万石呢,这才几个月便上涨百分之三十了,要是拿出两千石年前卖了的话……哈,不得了的收益!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回了姐家,啊,管家四叔咋来了?啥,娘来了?娘咋来了?不是家里出了啥事儿吧!看四叔的脸色也不像啊!

    赶紧奔了正房,姐夫和姐正陪了娘说话呢,武松腻在娘怀里牛皮糖似的扭来扭去。

    给娘施个礼,忙不迭的问道:“娘,这咋来登州了?这大冷的天,有事叫下人传个话多好?还亲自过来!”

    娘笑道:“日子久了没见你姐和姐夫,怪挂念的,再说,来登州还有正事要办,不亲自跑一趟怕是不成。”

    扭头冲姐说到:“打发个人去趟学堂,明儿给平儿告天假,有正事要办呢。”

    “娘,这啥事不能叫姐和姐夫去办,还要您亲自去办!”诧异道。

    娘笑笑,慢慢说道:“也没有甚么了不起的大事,就是这来年的春旱怕是叫平儿料准了。自打秋天滴了几滴雨星子之后,直到现今,连半个雨星子都没见着,来年这灾情怕是小不了:雨来的晚了不成,来的小了也顶不得用,来得猛了又要发大水,沥沥啦啦下上几天才解得了灾情,哪里便有这么合适的事儿?连村里的井水都降下去了三尺!”

    我宽慰道:“娘,咱家不是早备好了存粮么?旱的时候久点也支撑的下去,娘不必着急。前儿跟得福登州城里转了转,这粮价涨了三四成呢,眼下也不必急了再买粮。”

    娘说道:“粮咱家是不必再买了,存的够了。娘这次来登州为的是筑坝一事。”

    “筑坝?筑坝有甚么事情?开了春,只要旱得厉害地里没了收成,村里人招呼一起开工便是,若是实在不成……”

    娘白我一眼打断我的话头:“话虽如此说,但既然是花费了这许多钱粮,哪有不尽心操持的道理?放眼这王村,哪有个懂得筑坝的?莫非你懂得?”

    “啊,我?我不懂!”实话实说,这可不能闹儿戏,反嘴又问:“娘,莫非这登州城里有懂得筑坝的高人?”

    姐夫接过话:“要说这登州城里还真有筑坝的高人!自打先帝在位时这黄河便连年泛滥,先帝便派了吴安持吴大人主持这河工一事。这两位高人便是吴大人属下专门主持这黄河河工之人,一位叫做李伟,做过都水监丞的高官,一位叫做李仲,做过北都水监丞。元符二年,有御使弹劾黄河河工空费钱粮,治理不力,吴安持大人和这两位李大人获罪流配三千里。这两位李大人便是流配登州阎家口寨,走到登州时,适逢先帝驾崩新帝即位大赦天下,两位李大人也是心灰意冷,便在这登州城定居。这些年守着几亩田地,成天价读书访友的,倒也是逍遥自在。平儿在学堂里见到跟鞠老夫子谈论来年大旱的,正是这两位李先生。朝里为官之时,虽说是这黄河没有治好反落了个获罪流配三千里的罪名,可这两位李先生毕竟是几百里的河堤修过的,想来修堤筑坝该当是行家里手。”

    “不过,这两位先生自打登州落户之后,成天读书访友、吟诗作画的,却再未操持过修堤筑坝之事,重新请了出山只怕是不容易!”姐夫迟疑道。

    第二十四章 出山

    礼品预备得扎实,看得我都直吐舌头:苏轼、黄庭坚的两幅书法,加上两个沉甸甸的砚台,心里有点舍不得,这要是放了后世,别的甭说,就一个字:国宝!甭管谁家有上一副,保管全家吃香的喝辣的,这咋在这宋朝就这么不值钱呢,随随便便便拿出去做了礼物!听四叔说,苏轼这一副还是在做登州知州时候留下来的墨宝。呵呵,长学问了,我这上辈子的登州人还不知道这大牛人苏轼做过登州的父母官!

    两位李先生住了登州城外的三里桥村,远远看过去,几十户人家的摸样,这田垄整治的明白,连我这外行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般庄户人家整治得出来的。依照自然的地形,浇水渠、排水渠、粪池、水坑错落有致,高点的地场种的是庄稼,矮点的洼地看来像是菜地,当间是个大水池,绕着水池种了一圈的柳树,就是水池有点干,就剩下池底的淤泥硬梆梆的,看着跟猪圈差不多。

    村里多数是茅草房,半人高的土胚垒的院墙,也有不多的几户是用树枝子垒的,看起来村上庄户人家过得还不赖。土胚茅草房之中矗立着几间青砖红瓦房,鹤立鸡群一般,挺大个院子环绕着却没有院墙,稀稀落落的几棵树就把院子给围了起来,别说,还真有隐居的高人的模样。

    看得心情舒爽,忍不住开口吟道:“茅檐常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嗯,好像是小学背过的古诗,想不起作者是哪个,若是这年头还没生的话,嘿嘿,还是小声点儿好些!

    没等琢磨明白,就听院子里有人高声说道:“是哪位在吟诵半山先生的大作,寒舍可比不得湖阴先生,若是不嫌弃,请进来喝杯茶如何?”

    半山先生?湖阴先生?是谁,这咋好像没听说过。

    四叔一边熟门熟路地引着进了院子,一边低声说道:“夫人,那位年长者便是李伟李先生,另一位便是李仲先生。”

    远远看过去,院子里的石几前坐着两位正下棋呢,那年轻点的看来棋艺好点,每下一步,便打开折扇装模做样地摇几下。马蚤包啥,这大冷的冬天,我穿了这厚的衣裳还觉得冷,俩傻老爷们坐了院子当间下棋,还扇着扇子,整个一个神经病么!

    看四叔上前要说话,赶紧一把给拉住,轻轻摆摆手,站了娘身后一声不语地看俩人下象棋,观棋不语真君子么,咱虽说是个臭棋篓子,任谁都能在咱身上找着自尊,可这点道理咱还是懂的。

    看了一会,看明白了,感情这宋朝就有了象棋啊,这么多年就再没怎么发展过,这下法跟后世一样啊!看着老点的李先生下棋倍感亲切,总算是找到知音了,这水平跟我不相上下啊,哈哈!嗨,老头,不能下那儿,若当真下在那里你可就跟中国足球差不多了哈!

    “李兄,认输吧,此棋无解啊……”年轻点的李先生还在摇扇子,也不怕冻死。

    “李兄,认输吧,此棋无解啊……”

    ……

    老点的李先生手里举着马,都晃悠小半个时辰了还没落下去,咬咬牙,啪的终于落了下去,完了,老李,你丫的就是中国足球队的替补队员啊!

    老李棋子一落地,立马懊恼地拍拍脑袋,推开了棋盘,嘴里念咕道:“不下了,不下了,有客人来,先待完客人,再来杀你个落花流水!”哈,下棋的人都这德性,越是臭棋篓子越是这样,棋输成啥样没关系,可这嘴头输不得。

    四叔赶紧上前一步:“见过两位李先生!”

    “哦,是王管家啊,不知今日来寻老夫所为何事啊?”老点的李伟先生捋着没几根的胡子,慈眉善目地问道。

    “回禀李先生,我家夫人、少爷今日专程来府上拜访两位先生。”四叔说完,闪在一边把我跟娘让了出来,我赶紧跟着娘一起施礼。

    李伟站起身道:“李某不知王夫人大驾光临,失礼之处莫要见怪!”

    引着正屋里坐好,李伟寒暄道:“不知王夫人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娘说道:“今日前来拜访先生,是为了答谢两位先生前些日子指点王家来年大旱之事,一点薄礼万勿嫌弃!”手一挥,得福手脚麻利地就把礼物递了上去。

    这李伟不动声色,李仲却是个豪爽人,朗声笑道:“王夫人多礼了!指点来年大旱之事不必记挂在心上,我与李兄指点过多人,都是将信将疑,只有王管家是多次登门问询,每次都带得厚礼。若是说答谢,前次都已答谢过,今日夫人、少爷亲自登门,只怕是另有所图吧!”

    又伸手拿起桌上的礼物掂了掂:“今日这礼怕是不轻,夫人莫非是存了上万石的粮食,转手图了暴利前来感谢我等!”

    娘正色道:“李先生何出此言?今日登门确实另外有事诚心向两位先生请教,这谋个黑心银钱的存粮牟利之事王家却是断断不做!王家存粮为的只是村上人家好生度过荒年,趁了荒年赚些黑心钱岂是王家所为?在这登州,王家几十年仁厚的名声李先生想必也是听说过的!”

    李伟拱拱手:“王夫人莫要在意,李兄向来爽直口快,心下却断没有这等心思。”

    娘道:“今日拜访李先生,确有一事相求:自打小儿学堂里听两位先生说道来年大旱,王家便事事留心,管家也几次登门请教。虽说是当初并无几人相信大旱之说,可是现今看来,两位先生确是高人。起初,王家存了三千石粮食,只是为了防备着春荒的备荒粮,王村千多户人家,若是当真旱了起来,缺的粮可不在少数,庄户人家虽有官府接济,可我王家却也断不能袖手旁观!”

    李仲接口道:“王家仁厚之名我等也多有耳闻,李仲心里也是钦佩不已。只是既然王家备足了粮食,却又有何事烦劳王夫人亲自到李兄府上登门拜访?”

    娘道:“李先生,小女子见识短浅,起初只起了存粮救人、与村上共度灾年的念头。还是小儿学堂里受得先生教诲长些见识,起了拦河筑坝的念头,放眼这登州,若说起修堤筑坝,两位李先生却是行家。故而今日携了小儿登门拜访,万望先生能够重新出山,助我等修成这拦河水坝。”

    “拦河筑坝?”李仲吃惊道:“这拦河筑坝本该是官府之事,更何况,这拦河筑坝时日匡久,耗费钱粮无数,若是说道小点的河渠听闻有自家修的,这拦河筑坝,本朝一向却未曾听闻!”

    娘道:“寻常年景若是修造堤坝,莫说是钱粮,就是这许多劳役也是断断寻不出的!更何况即便是有了钱粮、有了劳役,这老天也未必给我等时日,一场大雨就毁得了半年的心血。若是来年,却又有些不同,地里绝了收成,庄户人家没了活计,有多少庄户人家便有多少筑坝之人。若说钱粮,大灾之年王家存这上万石粮便做得寻常年景十万石粮做不得之事。况且,现今黄水河已经干涸,到了明年,只若不是暴雨成灾,断不会毁了我等半年心血!”

    顿了顿,娘又接着说道:“大灾之年,村上人家筑坝得了钱粮度得过灾年,王家也筑了堤坝存了河水,往后便是再遇着大旱之年村上也断不会绝了收成;便是大雨成灾,黄水河也断不会突发山洪,冲了沿河百姓。这大灾之年能够寻得王村庄户人家得利、沿河百姓得利、王家得利之事,只怕也只有拦河筑坝!”

    “小儿曾经言道,这拦河筑坝一事,能够有多少时日这堤坝便筑多高,今年筑不成来年农闲时接着筑,也不求一定能够筑成,多少能够存些河水也是好的。即便是没有筑成,被河水冲了去也无妨,只当是王家多费了些钱粮,帮了村上人家过了灾年罢了。村上庄户人家可没半点亏空,说起来还是村上庄户人家、沿河百姓最得便宜!两位先生做的多年河工,想来也是胸中装着黎民百姓,这等有利百姓之事还请两位先生助我王家!”

    娘说完,款款地坐着喝茶。李仲嘿嘿笑道:“王夫人好算计,王家好算计啊!这大灾之年但凡给口饭吃,何愁筑坝之人不来?若是寻常年景,嘿嘿,这筑坝之人的吃食、工钱断不是王家能够轻易拿出的,若是修成这水坝,长久算起来怕还是王家得利最大吧,顺带着还赚了好名声。不过话说回来,王夫人也真是好气魄、好见识,能在大灾之年想到这种于己于人都有好处的事,事先又不动声色备足了存粮,单凭这份胆魄这份见识,嘿嘿,李某佩服!冒了亏空万石的风险,即便是王家得利最大,却也教人说不出闲话,毕竟也有济世之德!”

    娘轻施一礼,笑道:“李先生谬奖了,小女子见识浅薄,这全是小儿的一点小见识,倒教先生见笑了。”

    李伟瞥了我一眼,道:“你便是王平王树人?鞠老夫子学堂里,我只看鞠家小子和赵家二小子天资不凡,偏偏鞠老夫子只说王平他日成就必定远在他二人之上,先前只道夫子拿了自家子弟自谦,若这些当真是你的见识,只怕这鞠老夫子看出些门道!”

    赶紧站起来施礼,心里却暗自嘀咕,都啥事啊,还真当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啊!啥时候学堂里鞠先生也成半仙了?

    四叔早把一张图子摆了李伟桌上,娘指了图子说道:“两位先生请看,这黄水河却与寻常有些不同,自打山里汇集,却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这三边的大山把这里包夹得葫芦一般,若是在这这葫芦嘴处修起一座堤坝,不过多半里的样子,这边,离了不远便有筑坝用的石料,粗粗算下来筑坝尽够使唤的……”

    李伟、李仲趴了图上反复比量,不时还低声嘀咕几句,嘿,有门!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李伟先离开图子靠了椅背上闭目养神,紧接着李仲也站起身来满屋子瞎溜达,边溜达这嘴里还念念有词,也不知道都捯饬些啥。

    李伟、李仲俩先生不搭理我几个,娘和我也没敢开口说话。总算是这李仲走累了,不溜达了,回了椅子上坐下,猛地一拍桌子:“好,既然是王家有这等心思,我等便……”

    李伟猛地睁开双眼,低喝道:“不可!……你,你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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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出山(二)

    李伟猛地睁开双眼,低喝道:“不可!……你糊涂!”

    李仲愣了半天,缓缓低下头低声道:“李兄见教的极是,是我糊涂了,这些年在这登州城落户,图的便是过几天清闲日子,我等委实不该再去折腾这些俗事。”

    转头冲娘拱拱手:“王夫人见谅,李某失礼了,多年前我与李兄在这登州城落户之时,便相约不再打理这些事务,每日只是种地饮酒却也过的逍遥自在。我等是获罪之人,虽是说昔年主持过这黄河河工之事,却空费了朝廷许多钱粮,有负圣恩没能治好这黄河水患,反落了个流配三千里的罪名。我等实在是不便出山,请夫人另访他人及早准备,莫要因我等误了大事!”

    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李伟,李伟沉吟半晌低声说道:“王夫人,并非是我二人矫情,王家既有这等爱民之心,大灾之年想出这以役代赈之良策,我等本当尽力相助。只是,昔年我二人主持这黄河河工之事,历经数年、动用役工民夫数十万,耗费钱粮无数,筑得三百里铁打一般的河堤,本想是一劳永逸,十年二十年不再遭受这黄河水患,造福黎民百姓。可谁曾想河堤刚刚筑成,次年适逢百年不遇之大水,这三百里河堤虽说是安然无恙,可这黄河却在别处冲塌了数十里河堤,这黄河也再次改道,我等几年之心血转瞬间化为一堆无用之土墙。御史言官参奏我等之奏折,虽说是多有偏颇之处,可这黄河水患愈演愈烈却是实情,空费钱粮也是实情!故而,我二人便在这登州城安居,便是做了远远离开黄河、不再做这河工之事的盘算。想我等虽是因此获罪,但昔日主持河工之时可谓尽心尽力,我等也自视为做这河工的行家,敢说便是放眼满大宋也没几个人放在我等眼里。可这河工之事,却不是尽心尽力便能够做成的,一个闪失,便是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尸横遍野的结果。便是到了现今?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