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7年前完成了钢铁革命!
那是整整5亿美元,甚至不需要那么多,只要拿到一半,就可以建起5家百万吨级的钢铁厂,或者10家比湖北工业公司规模还大的国家级企业!
所以决不能重蹈覆辙!
没有时间去一点点的种田发展,一战迫使英法等国收缩但不代表他们就不要远东了,如果不能尽早完成统一,等到一战结束这些豺狼掉过头来,日本得到的将不再是谴责而是支持!或许有人会说可以报美国大腿。的确,现在的美国是愤怒的,美国利用日俄战争的贷款获取了庞大利益,但战后日本和英国不感恩反而还将它慢慢挤出了东北亚!提出的门户开放政策更是连比利时都不愿意聆听!这才有了美国主动退还庚子年赔款、退出四国银行团、并且趁一战英国需要美国的机会,逼迫英法答应并实施了数十年的对华武器禁运条约,变向打击日本的军事工业能力。
何况美国从来就不可靠!日俄战争时美国是最大债主,侵华战争时美国继续向日本出售大量钢铁和物资,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化为炮弹和炸弹。作为一个商业国家,被犹太人控制的美国核心利益是金钱而不是战争!更严重的是,就算美国答应支持也缺乏足够的国际话语权,想想华盛顿海军条约中美国的憋屈,想想英国限制美国海军却答应让日本继续建造完两艘410毫米口径超级战列舰的嘴脸,想想羞愤的美国转头去支持德国,向小胡子出售万吨级水压机的情景,就知道在二战新一轮的洗牌前,这个国家没有话语权!!
他不会指责宋教仁对自己愤怒,也不会去记仇,甚至还同情袁世凯和北洋,因为在这个时代里他们已经做得很好很好,自己也不过是仗着超前的眼光才能牢牢把握住历史赋予的机会和责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是美国著名电影中的一句台词,却是此刻自己活生生的写照。无论路多难走,都必须承担起来!或许有一天会因此失去生命,但起码自己努力过。
无愧于心,无愧于国家和民族!
无愧于曾经在肩膀上闪闪发光的军人肩章!
这次北上“搅局”的任务结束了,可以想象面临欧洲压力的英国会对日本此次的隐瞒多么愤恨,在德国和西南不断靠近的时候,如果最终这个有可能统一国家的年轻人全面倒向美德两国,如果德美的势力因为他在远东迅速膨胀等到从欧洲抽身出来后,或许远东已经没有了位子。
一份小小的,甚至还没真正达成的密约,搅动了整个时代!四国银行团的奔溃只是时间问题,对华统一原则因为日本荡然无存,远东的竞争会更加激烈,英国独霸的局面正在被一点点撬动,等欧战爆发后借去西藏,被威胁明珠的格雷首相或许会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关于关税自主的问题。
回来多久了?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后世的杨秋,只是一个在苦难年代中用眼光和大堆超过国家工业能力的资料图纸苦苦挣扎、一点点撬动世界的民国公民,就那么简单!他摘下帽子掸去了尘埃,在仇视的眼光中重新戴上后,步履坚定的向外走去,在他旁边是面带自信的慕容翰和顾维钧,是疯子般哈哈大笑的章炳麟,是眼神狂热的年轻战士。
美国公使嘉乐恒走了过来,汉格尔抢到了左边,德国公使克劳兹很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一些小帮助。这些都是豺狼与狼为伍并不是什么好差事,每贷款一块钱就需要还两块钱,这些都需要加到已经苦难的国民头上,而他们却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他们巴不得自己按照他们的计划去行动,所以!如果可以他绝对愿意抱着一颗“赫、鲁晓夫”(最强当量)去和他们同归于尽,可现在谁让自己是穷光蛋呢?
“恭喜你,亲爱的杨你实现了梦想。”汉格尔恭维着,但杨秋却摇了摇头,最后看一眼混乱的张园,自信微笑:“我的国家,才刚刚上路呢我需要一些帮助才能实施更完善的经济改革,或许还会进行必要的货币改革!”
三人的目光同时雪亮雪亮。
身后,一道道阴冷的目光始终不愿意收回,杨士琦跺着脚,几十岁的人甚至带起了哭音:“王八蛋!这个卑鄙无耻地混蛋!看看他,得意成了什么样子什么密约,什么出卖国家利益!他还不是一样在捧洋人的臭脚!”
“大总统!下令吧,吾辈没有活路了!”
“天津警察是我们的人,全部调集起来,就不信宰不了他!”
“。”
袁世凯在大家的搀扶下坐了下来,神色呆滞地迟迟没有说话,直到有人说要去调集天津警察部队,才忽然一把拉住杨士琦:“杏城,能不能去把那两个日本特使追回来?”
杨士琦浑身一颤!要不是这张脸是那么熟悉,或许他会认为这个人是假冒的,因为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信心,丧失了对北洋的把握!在朝鲜独当一面从未害怕过的他已经失去了当初的雄心他的眼里只剩下自保,自保还是自保!可追回来有用吗?且不说日本现在会不会吐出这块到嘴的肥肉,就算英美施压迫使日本放弃就刚才他和自己这些人的表现,就已经没办法在国民面前洗干净卖国的罪名了。
他清楚,明天开始杨秋就会用娴熟无比的手段通过电报和报纸发起最严厉的口诛笔伐,所有民心都会慢慢倒向他,北洋会被永远的钉在出卖国家利益的耻辱柱上!士兵的军心会动摇,军官会犹豫,阎锡山、张作霖这些墙头草会从温顺的绵羊变成可怕的疯狗!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即刻下令全面进攻,用炮火淹没所有的叫骂,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位北洋的擎天之柱的心却被杨秋弄得先乱了!
北洋代表团还在不停咒骂发泄,歇斯底里的声音让旁边还没离开的民党代表团心惊肉跳,望着消失在拐角的杨秋背影,伍廷芳拉了拉宋教仁的衣角:“遁初,杨秋明早就会搭乘美国军舰离开,他说考虑到你的安全,希望和他一起回去。”
“不!”宋教仁摇了摇头:“和他一起回去,就会丧失我们的独立性!全国上下都会认为是我们和他联手逼迫袁世凯的,所以我们决不能被他当枪使!”他语气急促的继续吩咐道:“鹤卿即刻派人去买火车票,我们今天就回上海,他明早启程的话我们可以比他更早赶回去部署。”他说完后又扭向伍廷芳:“文爵兄,麻烦你立刻发电报给克强,再去联系孙先生和英士,让他们立刻从日本回来。”
“那你呢?”蔡元培很担忧,虽然刚才民党没参与杨秋的逼宫,但现在北洋上下已经红了眼睛,刚才还抓到了几个杀手!北洋会认为此次事件全因为两党合作才出现,所以很可能会对他们和宋教仁下毒手。”
宋教仁却摇摇头,看一眼旁边如泥胚般的袁世凯,咬咬牙,脸上升起了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要和他谈谈,如果有一线机会能撤掉密约,那我们就应该付出百倍努力去化解内战!”。
第二零五章 今天不是三月二十
天津火车站外,黄包车杂乱无章挤在一起,民夫和牛车来来回回忙碌异常。
蒋志清夹杂在南来北往的客商中有些无奈,来天津这么久了也没找到武士英,更别提和杨秋宋教仁照面了。原本计划是准备走海路回日本的,可下午几个刺客被打死的消息使得洋人封锁了码头不准进出,加上有消息说两人明早就要搭乘军舰回上海,眼见没机会所以他也只好带大家来坐火车从南京绕道回上海在再想办法。
“大哥,有巡警。”手下指了指车站口盘查的巡警和德国士兵,有些紧张的说道:“带枪恐怕过不去。”
“把枪都扔掉,检查一下别留子弹什么的在身上。”蒋志清现在已经不想惹麻烦了,所以几人立刻躲进拐角,纷纷用报纸裹住手枪准备扔掉时,一个手下忽然扯了扯他:“武士英!”
蒋志清一听连忙停下了裹枪的动作,扭头看去只见到曾在沪军中服役的武士英居然大摇大摆的向车站走来,还没等他恨得牙痒上去凑他一顿。一辆轿车忽然从斜刺里驶了过来,远处做贼心虚的武士英也明显被吓了一跳,刚要转身离开时,车门慢慢打开,满脸凝重的宋教仁带着伍廷芳和蔡元培从车内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宋教仁怎么没去搭乘军舰?蒋志清的惊愕中,对面的武士英也显然有些发懵,没想临回去前居然遇到了正主,下意识就去摸手枪。
宋教仁和伍廷芳一边商量一边向车站内走去,显然没注意到自己身边已经是群狼环伺,蒋志清欣喜若狂,一边将子弹重新填入左轮枪,一边不停地的叮嘱道:“记住,武士英打中后立刻宰了他,他要是打不中你们就补几枪嫁祸给他!明白了吗?”见到手下点头,他率先从巷子里钻了出去,却没看到江枫等几位特勤队员也悄悄出现在了他们后面。
眼看宋教仁就要进站,武士英知道这是最后机会,看一眼德国士兵和巡警后,猛然一咬牙拔出手枪冲向了宋教仁。正清点火车票的蔡元培抬起头刚要说话,就看到左侧一个眼眉恶煞的男子举着枪猛冲过来,连忙大喊:“遁初,小心!”
宋教仁正在和伍廷芳说下午的事情,由于袁世凯闭门不见,他更加担忧内战会立刻爆发,所以全部心思都在如何化解上,根本没注意有人向他冲来,等听到声音抬起头时,武士英手中的柯尔特左轮枪已经发出了火光。
“啪啪啪。”一连几声枪响,整个天津火车站都为之一顿,然后就是尖叫和混乱,满身鲜血的宋教仁吓得四周乘客纷纷狂奔,德国士兵和巡警也吹起尖锐的铜哨冲了过来。
蒋志清眼尖看到武士英这几枪没中要害,一咬牙准备进去补两枪,但人群却挤得他没法靠近,德国士兵又很快围了过来,所以也只能跺跺脚追着武士英而去。
武士英得手后立刻往民居巷子里钻,这里不是南方,人生地不熟必须立刻逃走,被袁世凯的人抓到或许还有条活路,但要是被其它人抓住肯定是没命了,所以拼了命的逃窜。可他不熟悉北方胡同,转眼就被一堵墙挡住了去路,正当准备返身时几个人影挡住了往回走的路,没等看清楚手里的枪就被夺下,人也被按在了墙上无法动弹。
“别动手,是应桂馨大人让我来的,应大人可是袁世凯大总统的人!”武士英挣扎着报出家门,自以为对方听到应桂馨和袁世凯的大名对方就不敢妄动,可蒋志清得到的命令是必须宰了他。因为这里是北方,一旦出事上海方面根本没法插手,陈其美也是担心这点,毕竟他的沪军身份很有可能被人家反诬陷是自己要杀宋教仁。
虽然他也很想宋教仁死,但不能让人家诬陷了自己,所以才派蒋志清来天津善后。
“陈都督让我带句话给你,谢谢武兄弟帮我们宰了宋教仁。”蒋志清阴测测的靠近说道,这句话也让武士英浑身一震,没想到这些居然是陈其美的人!他也不是傻子,别人或许会留他一条生路等案件彻底查清,可陈其美绝不会留下他,因为自己是沪军!
蒋志清怕枪声会引来巡警,所以一挥手让几个手下用刀砍死他,武士英眼见这些人拔出匕首,眼珠子都惊恐的瞪出来了!就在这时,几支弩箭却陡然从后射来,两个准备动手的青帮手下还没反应,手腕就被射中,匕首掉在了地上。
这个突然地意外让蒋志清措手不及,刚转身拔枪一柄尖锐的三棱刺就已经从胸腔隔膜处捅破了身体,细细的尖头从后背透了出来,独特的三棱血槽让鲜血狂涌而出。他低头看了看捅破自己的三棱刺,又抬头看看面前江枫,嘴唇蠕动想问问对方是谁,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杀他,但疼痛和逐渐消失的意识,让这句话永远停在了喉咙里。
江枫看也不看他,拔出刺刀将他推进旁边的水沟,此时剩下的队员也已经控制了武士英和几位青帮杀手,见到这个年轻人杀人后居然眼睛也不眨,全都心里发寒生怕会被灭口。片刻后几位德国士兵就在国防军军官的带领下走了过来,对臭水沟里的蒋志清看也没看一眼,就用枪托狠狠伺候了武士英和几个青帮帮众一顿,打得鼻青眼肿后才叽里呱啦指指江枫,似乎再说他滥用武力,不过随着军官嘀嘀咕咕几句后,他们就留下两人拖着武士英等先走了。
江枫听不懂德语,走到军官面前问道:“这帮德国佬说什么?”
“说你不该杀人。”军官迅速检查了一下蒋志清的尸体,翻出几张日本船票,又将查抄出来的两根金条交给保护现场的德国士兵,德国士兵顿时眉开眼笑的故意转过身去后,他才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把火车票:“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到北京后换京张线去张家口,马司令和安团长会在那边等你们。”
“关外,塞北?”江枫接过车票微微一笑:“西北刀客,关东胡子,呵呵我早就想碰碰了。”他一笑后,看了眼眼球鼓突死不瞑目的蒋志清,将所有军刺和武器交给军官,又换了身衣服带大家向火车站走去,军官也立刻抓起包袱,消失在混乱的人流中。
美亚协会大楼内,杨秋还不知道火车站发生的一幕,他正在和马奎、常四等人聊天:“这次对亏马大哥和常四爷了,要不是你们在外围调度,杨某恐怕也不敢踏入天津卫。”
马奎呵呵笑道:“司令与我们就不要客气了,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前些日子在重庆闲的腰酸背疼,这回出来走走倒是舒坦多了,我看来真是个马夫的忙碌命。”
他是辎重兵出生,以前军队里都管辎重兵叫“马夫”,但随着杨秋这位“马夫”越来越耀眼,辎重兵们走到哪里都是挺胸抬头,那样子好像他们才是国防军嫡系一般,加上国防军格外重视后勤,越发让这些家伙得意非凡,所以大家听到这句话,全都呵呵笑了起来,就连杨秋都莞尔挠了挠头。
马奎自己也笑了,这回他出来过过瘾后,还真有些不想回去干警备区司令的闲职,问道:“司令,这回我们和北洋是彻底翻脸了,接下来怎么办?你不会又把我遣回重庆吧?”
“的确有件大事需要马大哥跑一趟。”杨秋神色严肃了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说道:“安国梁已经带骑兵团伪装成商贩横穿陕西,根据时间算十天后应该能到大同。张家口有我们的联络员,方瑞也已经组织人在马市买了一千多匹好马,我希望马大哥能带我走一趟,到了后立刻去大同汇合安国梁,然后去太原见见阎锡山。”
“山西事关重大,阎锡山要是愿意合作,这场仗我们就赢了六成!”杨秋停下手指,望着马奎目光凝重:“马大哥见到他代我转告,若是他愿意加入我们,我不仅给他第六师的编制,并保证开打后一个月内拿下陕西与他会合,绝不会让第六师孤军作战,也保证他能继续出任山西省省长!”
旁边的张孝准偷偷吸了口气,这个手笔不可谓不大,要知道现在除了新建两个警卫师外,剩下八个旅都在等着改师,可杨秋却压着一直没答应,这次为了拿下山西,居然给了第六师的编制,不知道要眼红死多少国防军军官!而且他比较熟悉阎锡山这个人,如果让他在山西单干肯定不愿意,但派出一支隶属于总参的独立骑兵团就不一样了,何况还保证一个月内拿下陕西汇合,以他的性子最起码不会再听北洋的命令。
只要山西不动,陕西就没有大碍,四师再差也是五大主力师之一,装备和人员都训练了一年多时间,又利用【安民】的低烈度冲突进行了锻炼,补充了大量骨干军官,对付一个缺乏重械的北洋外围师绰绰有余,一旦陕西和山西连成片,京汉线就彻底断了,所以杨秋说赢了六成已经算和客气了。
杨秋说完后关切道:“阎锡山应该不会翻脸,但他手下人却说不定,袁世凯这一年也没少往他那里安插人,马大哥你一定要小心自己的安危,实在不行就和安国梁去绥远待命。”
见他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危,宁愿不惜暂时放弃山西也要确保自己安全,马奎心热拍着胸脯保证道:“司令放心,马奎知道分寸。”
马奎为人比较心细,又是和杨秋当年一起走出来的最老军官,又是重庆守备区司令,虽然作战上欠缺不足但代表他去见阎锡山却分量十足,所以张孝准也说了句:“阎锡山应该不会为难马司令,如果他拒绝的话,我倒是觉得可以让骑兵团摆出南下晋城的架势,这样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好办法!”马奎一拍大腿:“晋城紧挨着河南。距离洛阳也不远,我们只要稍稍透露出进驻那里的意思,势必会引起北洋的恐慌,袁世凯也肯定要走直隶彻底拿下太原,阎锡山怎么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地盘被北洋彻底吞掉!”
“那就这样办吧。”杨秋转身看了眼渐黑的天空,刚要再叮嘱几句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慕容翰几乎是撞进了办公室,喘粗气的模样让大家全都心底一沉,出什么事情了?还没等询问,他已经大喊了起来:“大人,不好了!遁初先生一行在火车站遭遇了刺杀!人被送入了圣玛丽医院生死不明!”
听闻这个消息,杨秋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墙上的日历,今天不是三月二十。
第二零六章 别忘了今夜
匆匆赶到医院见到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的伍廷芳和蔡元培两人,章太炎抢在杨秋前面冲上去抓住后者厉声质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坐火车!大人不是关照过和我们一起搭乘美国军舰回去吗?”
蔡元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宋教仁中枪倒下的那一刻他已经完全慌神,幸好伍廷芳年长经历较多,连忙拉住章太炎:“炳麟不要激动,这是遁初自己要求的,现在还是先等医生的消息吧。”
就在三人纠缠时手术室门打开了,见到医生大家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杨秋沉身问道:“医生,请问宋先生他?”
大概看过报纸,英国医生认出了杨秋,摊开手无奈的摇摇头:“非常抱歉司令官阁下,子弹上被涂抹了毒药,我们可以取出子弹却无法阻止毒素蔓延,我想你们应该去。”他的话还没说完,杨秋就推开他快步走进了病房。
病房内宋教仁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小腹和左胸的伤口虽然被清理干净,但肉色乌黑血块发紫,明显是中了剧毒所致。望着他杨秋有些失神,平行世界里那一幕最终还是没躲过去,其实这次北上他已经再避免了,所以才邀请宋教仁与他同船回去,却没想到他为了避嫌最终还是选择搭乘火车,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见到他后宋教仁溃散的瞳孔似乎又恢复了一些生气,右手微微抬起动了几下。杨秋见状知道他有话要说,走过去握住他逐渐失去温度的手:“先生要说什么?”
宋教仁扫一眼他,惨淡一笑:“宋某未听辰华之言,该当此劫。”他猛烈地咳嗽几下,伤口黑血再次涌出,吓得慕容翰连忙去找医生,不过他却摆了摆手:“没用了,宋某要走了。”说完,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反握住杨秋的手:“辰华听我一言,今国家根基未固,国民疾苦未改!遽尔撒手,死有余恨,只望辰华非万不得已不要再行兵灾。袁公虽有不对,但北洋树大根深纠缠颇多,绝非短时间内能剪除。辰华不妨与他开诚布公,先定国会,为国家确定不拔之宪法后再慢慢剪其羽翼。”
他一边说一边喘气,伤口不断有黑血流出,到了最后更是声音弱不可闻,但他依然在做最后努力,坚持说道:“成都一面,就知辰华非寻常人,看你在西南施政章法也稳重扎实,宋某心里明白,你是真心真意为这个国家。现在全国上下的年轻人都再看你,希望你能好好带领他们,年轻人冲动热血但过之就易出错,只望辰华有生之年能好好带领他们,莫要走上另一条路!答应我,护法!共和!绝不可退!”
他这几句说的极轻,除了少数几人外根本旁人根本听不清楚,可杨秋却能明白,他这是看出了国防军和西南最大的隐患,不希出现军政府独裁的景象,从历史道路来看他是对的,如果放在甲午之前或许还能走另一条路,但辛丑之后租界遍地、国已不国,全国重要战略要地无不被列强控制在手中,东瀛饿狼更是虎视眈眈!自己面前早已遍布荆棘!北洋、民党、国社、共和等等,那么多党派分立根本聚合不起民气,更无法激活这个庞大国家残存于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所以必须对原有的一些东西进行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调和的矛盾!
共和与独裁。
没等到回话后宋教仁的手就慢慢松弛,渐渐从杨秋掌心中滑落,面对这样一位临死前都在考虑国家和未来的天才政治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他必须坚持走下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慢慢起身将白布盖在了宋教仁的脸上,然后才庄重无比的敬了个礼:“先生当放心,杨秋谨记教诲,撒手人寰前必定会还人民法律尊严、树立共和,不负您所托。”
他只说自己死之前,却不提现在,无疑是在告诉身边的伍廷芳和蔡元培,目前他依然会坚持自己的道路。然而此时此刻两人已经听不出弦外之音,心中更多是对民党未来的担忧,没了宋教仁这位天才政治家后,丧失锐气的黄克强,满嘴不靠谱的孙文,或者心黑手辣的陈其美,谁才能撑起民党这三分之一天下?
1913年2月4日,农历除夕前一夜,宋教仁遇刺死于天津英租界圣玛丽医院病房内,后来的历史学家们一致认为,他的死让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实现真正的共和晚了数十年时间之久。
重重保卫下的杨秋回到住所后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甚至没有去看被抓获的武士英和青帮一干人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吕碧城一身斗篷大衣,在特工的护送下抵达后他才拉开门。
望着眼眶红红的他,吕碧城非常好奇,宋教仁的事情他刚才进楼时已经听说了,却从未想到这个比他年轻了好几岁的男人竟然会是这种神色,因为在她看来袁世凯被一份假密约弄得元气大伤,宋教仁又死了后,他是最大的得利者,应该意气风华才对,难道是听说自己来了,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吕碧城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了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真正密约,往桌上一摔:“我帮你拿到了,我姐姐和妹妹她们呢?”杨秋很快控制了情绪,翻开袁世凯和日本签署的密约副本一边看一边说道:“我已经派人送她们去上海了。”
一听说自己的姐妹被送往了上海,吕碧城心底那点怒火全都爆发了出来,指着鼻子骂道:“杨秋!你怎么能这样无耻?你不是说好我拿到副本就放了她们吗?”
对于她的叱责,杨秋连眼皮都没抬,淡淡说道:“兰清小姐,你觉得现在她们留在这里还有安全吗?我这是为你考虑。”
吕碧城被说的小嘴微张竟然无法辩驳,因为他说的很对,这份真正的密约副本肯定会被公之于众,到那个时候袁世凯只要稍稍一查,就能知道是她通过袁寒云弄出来的,即便她答应下嫁袁寒云也挽不回自己和姐妹们的性命,只是她对杨秋这种行为非常恼火,嘴上又不愿意服输,故意冷哼道:“你有什么权利决定我的事情!我们喜欢在那里生活这是我们的自由。”
“正好我要派人去美国办点事情,你和他们去国外暂避一段时间吧。”杨秋仿佛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自言自语道:“等国内安全了,我派人接你回来。”
“我不去!”吕碧城最讨厌就是别人安排她的生活,当年她舅舅都没拦住他来天津上女子学堂,现在怎么会愿意听从别人摆布,但杨秋却丝毫不给要价还价的机会,语气霸道无比:“让你去就去,这是为了你好!”
他越是霸道,吕碧城就越觉得不满,冷嘲热讽道:“什么为我好?是你自己怕事情暴露吧!别以为天下人都不长眼睛,你拿假密约诓的袁世凯失态,故意在洋人面前引诱出他签了真合约的事情。你的目的达到了,北洋马上就要被你搞臭,现在派人去美国,还不是想拉拢美国帮你打赢北洋军?小女子人微言轻无权无势,只奉劝你不要被蒙蔽了眼睛,美国岂会真心帮我们!”
激烈的言语让他也首次抬起了头,好奇地看着这位连慈禧太后都敢写文章责骂的奇女子,谁说女子不如男?至少这位比现在很多男人看得都清楚,只可惜女子的地位在这个时代太低下,以至于才情横溢的她最终也最终孤老庵堂,与青灯古佛相伴。
吕碧城见杨秋看着自己不回嘴,以为自己真骂透了他的心思,正要继续再出出气时,却看到他不闹不怒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份资料摆在桌上,指指说道:“吕姑娘总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我派人去美国,是为了注册一种全新的石油提炼技术专利,不信你可以看看。”
她不懂化工技术,只看到资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名词术语,还翻译成了中英德三种文字,心底顿时明白这回恐怕真出丑了,但她还是很奇怪,此时宋教仁刚死,天下大乱再即,他怎么还有心去搞技术,心里还是认为有假,所以看几眼后就放在了旁边:“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你到底是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
看着她气呼呼嘟起嘴巴的模样,杨秋甚至有种想笑的冲动,但宋教仁最后那番话给他的影响太深,所以也没心思逗她,沉下声说道:“兰清小姐的确可以生我的气,但杨某人做事向来问心无愧,带资料去美国也是很早就定下来的,至于让你也去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他起身走到窗户旁,由于外面还不太平所以并没有拉开窗帘,只是微微掀起一角目光深邃的望着黑暗中的天津港:“就像上次所说,其实无论有没有密约,袁世凯有没有卖国,我都不会把国家交给已经腐朽的北洋集团!何况我刚才答应了宋先生,要还他一个真正地屹立于世界的中国!但想要建好国家并非只靠战争,我们穷,我们缺乏技术,洋人列强只把我们当成商品倾销和原材料搜刮的半殖民地,所以我才拿出这种新的催化裂化石油加工技术,它可以让每桶石油的加工成本下降一美元,注册专利后我们可以每桶拿到十五美分,看似很少但按照现在美国每天五十万桶的产量算,每天就可以得到75000美元的利润!也就是每天可以建造一家3万纱锭的纺织厂!”
杨秋转过身,看着她美丽的脸庞走近后继续说道:“虽然这是我个人财富,但以我现在的地位金钱只是一笔数字,如果能赚到这笔钱我就可以拿回来用于建设更多的工厂,修建更多的铁路,初步建立起国家工业。”
每天就建造一家3万纱锭的纺织厂!一年下来岂不是可以拥有一千多万纱锭?!吕碧城首次正视起这份厚厚的资料,其实杨秋还是说轻了,目前世界美国石油产量虽然在每天50万桶左右,但等到1914年欧战爆发后,将达到每天70万桶,1917年更突破每天100万桶,而这些数据还仅仅只算了美国的产量!
就算战后每天维持在100万桶,光凭这个专利他就可以每天赚15万美元,去除各项税收也能得到12万左右,一年纯收入至少4000万美元以上!所以他才从资料机里拓印出这份资料,并亲自翻译成英德语拿到全世界去注册专利。
吕碧城只是微微算了下,就捂住了嘴巴,一天万,一年就是2700万美元!换成银洋是5400万!这区区几十张纸,就相当于湖北三省一年的财政收入!
当然,想要赚到这笔钱可不容易。清政府时期虽然加入了《巴黎公约》,民国成立后也发布公告继续履行清政府时期的一切国际公约,但与其说是主动加入还不如说是被逼的,是欧美利用技术垄断的优势,扩大商品倾销,不准许国内开发同类产品和技术的强加手段,所以国内至今连烧碱都弄不出来。
而且因为国家贫困,享受的只是半殖民地待遇,这种情况下欧美即使倾吞了中国专利谁也没办法,所以这笔钱要想到手还需要进行一系列的商业运作,至于如何运作其实他也有些头疼,只能依靠派去的几位商业方面专家。
不过望着他真挚的眼睛,吕碧城却被感动了,没想到在他冷酷狡诈的外表下却有着这样远大的心思,不由脱口说道:“让我去美国也可以,不过此事要交给我来办!”
“交给你?”杨秋哑然失笑,心道虽然你是民国奇女子,而且平行世界里也创下过很大的家业,生意样样精通,可此事非同小可,打交道的可不是几家小小洋行,光是可以影响美国政治的洛克菲勒石油帝国就绕不开,所以连他都没信心拿到这笔专利费,只是想去争取试试看罢了,甚至做好了以低价出售该技术的准备。
吕碧城似乎极有信心,眼波一转巧笑道:“大人难道怕我一个小女子吞掉这笔钱吗?”
杨秋是有些担心,不过不是怕她,但又不想打击她,好在他也做好了拿不到钱的准备,干脆点点头:“既然兰清小姐有这种雄心,杨某自然不会吝啬,不如我们俩合办一家公司,九一分成可好?”
“咯咯。”
这句话一出,吕碧城顿时笑得前俯后仰,胸前一对肉丸更是激烈起伏,媚笑道:“大人真是慷慨,就不怕我嫁人后这些钱都便宜了别人吗?”嫁人后便宜别人这句话好像有些耳熟!杨秋望着她,想起了那天芮瑶对自己说的话。
吕碧城狠狠剜了眼后,贝齿轻轻咬住了嘴唇,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起身走了过来,一直到两人的脸颊快凑到一起才停下,杨秋有些搞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可她却脸颊润红,美眸凝望着那双眼睛许久后,忽然似泣似诉的呢喃起来:“大人,兰清被你说服了!希望你别忘了今晚。”
今晚?
杨秋愣神间,大衣已经从她肩膀上慢慢滑落,然后双手举至脑后,慢慢解开发钗任由秀发散开,旗袍也迅速滑落直至。
第二零七章 南京的不安
渡过了或许是最难忘的一夜后,杨秋搭乘美国巡洋舰,在德国重巡洋舰格奈森瑙号和三艘海字级巡洋舰的保护下启程返回上海,同时一起离开的还有吕碧城,她抵达上海后将在那里先注册一家华辰石油技术公司,然后与西南选派出来的技术员和几位军官一起前往美国,开始注册石油催化裂化技术的环球专利之旅。
汽笛呜咽的同时,北方已经大乱,袁世凯被一份假密约逼得手足无措暴露了已经签署真密约的事情后,英法德美等国几乎是第一时间向北洋政府发出了外交照会,同时美德和比利时三国还先于英国向日本政府发出外交照会,要求日本就此事作出解释。
然而这一切还未结束,宋教仁在天津火车站遇刺身亡的消息更是震动世人,人们在哀悼这位民党天才政治家的同时,也在等待天津的审讯结果。由于北洋和国内势力被隔绝在了此次审讯之外,为了活命的武士英很快就招供出应桂馨收买他杀害宋教仁的事实,上海和南京得知后第一时间发出了通缉的电文。
应桂馨还没抓到,陈其美主使蒋志清赴天津追杀武士英,并特意交代要等武士英杀掉宋教仁后再动手的事情也被青帮杀手招供出来,这个消息对民党简直就是摧毁性的!陈其美是谁?是孙黄宋三人外民党内仅次于他们的大佬,就是这样一位大佬级人物,却在明知有人要杀宋教仁的情况下,数天内不发电报,不派人警告,还要等到杀手行动完后才灭口,如此险恶用心实在是让人心寒。
2月6日,应桂馨在苏州被抓获归案,同日就交代了北京内务府秘书洪述祖让他杀宋教仁的事情,谁都知道洪述祖背后是赵秉钧,是袁世凯的北洋政府,所以全国上下开始一致声讨要求逮捕赵秉钧和洪述祖,并要求大总统就此事作出说明。
2月8日,逃到老家的陈其美被捕押送至上海,那天记者们几乎将警察局围了个水泄不通,因为谁都知道他背后是孙文先生,而且他派蒋志清去天津那天恰好是奉孙先生的命令回上海整顿散乱的民党。
同日,天津再爆重料,一位纵横关外的胡匪马飞虎被北上保护杨秋的国防军抓获移交给德国后,立刻说出自己收了赵秉钧十万两杀杨秋的事情,还带出了这笔钱的提供者,袁世凯的大儿子袁克定!一个又一个爆炸般的消息传出,让整个中国都陷入了动荡和不安中,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报纸几乎没日没夜的深究为何杨秋和宋教仁北上和谈为何会同时遭遇刺杀,为何袁世凯和陈其美会联手刺杀两人。
2月10日杨秋抵达上海,鉴于应桂馨和陈其美背后青帮背景,下船后接受记者采访时暗示青帮以帮派干涉政治是对人民的犯罪,此时此刻还有谁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何况青帮在三地的资产的确让人眼红,既然陈其美都倒台了,所以苏浙沪三地的大员们毫不犹豫出动军警对青帮发动了大规模抓捕行动,数以千计的青帮成员抓的抓,死的死,资产更是被瓜分的一干二净,除了租界内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