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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大英雄第47部分阅读

    彬身后询问。

    清晨启程走了快四五个小时,又都是难走的山路,还要看管驮马,即使山风寒峭邱文彬也有些燥热,解开棉大衣扣子说道:“就知道你们几个不安分,我告诉你们,这回来不是打仗的,是来商讨汉川铁路入贵事情的。”

    邱文彬继续说道:“詹先生说了,遵义大娄山那边山匪众多,铁路修建可能有危险,希望开工后能派部队保护,所以我们得去和贵州军政府打个招呼。”

    “不是打仗啊。”重庆小伙声音拖得长长地,瞅了眼队伍中两位铁路公司的办事员,如打蔫了的茄子垂头丧气道:“铁路嘛,派个文官来就行了嘛。再说了,我们帮贵州修铁路,他们应该谢谢司令才对。”

    “脑壳,你以为那么简单?”邱文彬用学来的四川话笑骂一句,说道:“司令是三省巡阅使,派兵入黔总要先打个招呼,否则人家还以为我们要搞分裂呢,吃力不讨好。”

    “班长,你这个四川话学的可不像,倒像是隔壁妹子叫人呢。”

    “哈哈。”

    士兵们哄然大笑,重庆小伙恢复了活跃,说道:“班长,常德出来时说司令遭暗杀,还说是南京政府干的,这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一下子让队伍气氛凝重了很多。因为詹天佑提出了四省同时开工,缩短工期的构想,所以杨秋去上海时,就派邱文彬带一个班保护铁路公司几位办事员转道湖南入贵州,准备和贵州军政府商讨派部队保护汉川铁路贵州段开工的事情,之所以派他来是因为文学社和自治学社关系比较好,邱文彬自己和自知学社很多人也有交情。

    但是没想到,他们刚到常德就听说杨秋在汉口遇刺,当时大家都差点想打道回府,几位铁路公司办事员更是急得连连发火,没有杨秋就根本没有汉川线,所以他们最着急。幸好第二天传来消息杨秋没事的消息,但刺客行刺时直嚷嚷是南京政府派来的事情,又让大家心底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直到后来来了三道政令通电,常德府群情激奋,很多学生都走上大街拥护,他们才继续上路。但由于远离核心地区,具体是谁干的也不清楚,所以一路上大家都在说这件事。经历过起义前后的风云,邱文彬稳重了很多,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眼睛能看透的,说道:“司令没事就好了,其它的还是等到贵州发份电报回去问问雷连长他们再说,大家也被担心。”

    两位铁路公司办事员都是詹天佑找来的留洋年轻学生,最看不惯各地士绅的老派思想,又是热血激荡的年纪,骂道:“我们才不管谁干的呢,反正三省不能没有杨巡使,不然汉川线永远是纸上画饼?那么多孩子也读不上书!一路过来大伙也都看到了,好好地三省被满鞑子糟蹋成了啥样子!所以只要能让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我们就支持巡使大人。”

    “说得对,咱们早点干完贵州的事情早点回去,这一路我可是看到了,那些个喝民血的厘金局的衙吏和士绅可都恨得司令牙痒呢。”

    “司令要出巡两省了,那些个老派分子肯定会闹事,按我说加快点步子,早点到贵州完事后回去收拾他们才是正途。”

    “对,快点走,办完事早点回去。”

    士兵们也跟着嚷嚷起来,和两位铁路公司的办事员一起加快脚步向贵州走去,但大家都没想到,国防军突然光临贵阳引发了多么大的连锁反应。

    邱文彬保护办事员前往贵州时,杨秋也抵达了巡视之旅的第一站长沙。

    艳阳高照的长沙府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应瑞号巡洋舰在一片锣鼓声中靠上了码头,军舰上五色旗和飞虎旗相映成趣。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军舰的船身,溅起一道道雪白的浪花。

    码头上,第六旅将士已经在杭志的带领下拉起了警戒线,由于汉口的刺杀案,加上才撤厘金后得罪了一大批既得利益者,为了防止有人铤而走险,国防军上下对杨秋此次出行的保卫工作进行了严密部署,不仅带来了剩余的全部警卫连,还从一师中抽掉了一个连补充,此外还严令各地驻军做好保卫工作。

    “让开,给老子让开。”

    “我们要抗议!对,抗议!”

    突然,几百号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地痞冲了过来,挤开欢迎人群后忽然拉开了几道横幅,横幅上赫然写着“我们要吃饭”“共和不是一家之言”“厘改税荒谬”等标语。

    带官员和士绅代表来迎接谭延闿看到标语脸色猛然僵了,自从他下令厘改税后,长沙整日都有人游行痛斥,他知道这些人背后是谁,但却没想到居然闹到了这里,怒问道:“怎么回事?是谁搞的?!”

    身后的官员和士绅代表连忙低下头避开目光,左学谦连忙推了推刘玉堂:“快,找人赶走,要是闹起来就不好了。”

    刘玉堂现在是第四师副师长,这回杨秋来湖南视察,他因为人头熟所以没去四川临时回来安排保护任务,见此情景也顿时急得满头大汗,这不是要了命了吗?汉口遇刺案后孙武等人那么大的背景都被南京为了安抚直接枪毙了,现在湖南谁有那么深的背景?要是在长沙出事他们这些人陪葬都不够!所以连忙跑去找杭志,准备强行驱赶这些闹事的家伙。

    杭志自然也看到了这些人,刚准备指挥士兵驱散,先下船的雷猛立刻跑来嘀咕了几句后,就加强警戒停止了动作,让谭延闿等人搞不清楚杨秋是什么意思。

    这次随行的是刚从南京回来的章太炎和宋子清,两人见到这幅场景都暗暗嘀咕,唯有杨秋对抗议之声充耳不闻,因为他早料到会有人跳出来。

    “延闿携湖南各界,欢迎巡使前来视察。”谭延闿见到军队不管,也不明白杨秋到底打什么注意,硬着头皮上去迎接,指着远处的抗议者佯装生气怒斥道:“巡使不必在意这些人,裁撤厘金后他们就整日里闹腾,翻不起浪花来。”

    杨秋笑笑:“谭省长和诸位都辛苦了,杨某最近一直忙于它事,到现在才赶来实在是怠慢了诸位。至于这些人,共和嘛总得让大家都说话,才能广开言路共同促进三省发展。”

    “巡使雅量。”刚才没说话的官员和士绅代表见到杨秋没生气,纷纷附和了起来,心里暗暗盘算这是不是风向又变了?

    杨秋亲热地拉着谭延闿把臂同行,等上了马车只剩下两人后,忽然脸色一变冷言问道:“谭省长他们不是您带来的吧?”

    谭延闿冷汗都出来了,别看杨秋年纪轻轻,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绝对是个杀伐果断之人,连忙摆手道:“巡使别吓唬我了,谭某虽然昏庸,但裁厘改税这种事情还是支持的,这都是前几日我下令关闭了厘金局闹的。”

    看到他吓得鬓角都出了汗,杨秋心里暗笑,说道:“谭省长别慌,杨某只是开个玩笑,这段时间要不是您稳住湖南为革命争取了时间,那有我们三省现在的局面,祖庵先生实在是大功。”

    玩笑?这种玩笑会吓死人的!谭延闿腹黑一句,连忙谦虚道:“都是巡使领导有方,谭某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杨秋追问一句:“谭省长刚才说支持新政,不知道这些天办下来可有心得?”

    谭延闿满脑热汗直流,那有什么心得啊?!这几天湖南都乱套了,免费上学倒是好说,但厘金裁撤不知得罪多少士绅,各地均有报告不愿服从的乡绅,牵连之大连他都头皮发麻,要不是三师及时进驻,恐怕已经能闻到兵变的味道了。

    见到他目光躲闪,杨秋就知道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其实他也知道厘改税将触动多么大的势力,但这件事他必须办!冷道:“谭省长放手干吧,我在这里天翻不了!”

    冰冷的话语让谭延闿心脏猛然一坠,半晌后才努力点了点头……

    第一四零章 双雄争西南(一)

    昔日热热闹闹的长沙四牌楼厘金盐茶局前门可罗雀,也不知是哪个缺德货,故意把三省巡阅使撤销厘金的布告贴在了大门上,用以嘲讽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恶吏。王二麻子刚从码头回来,扛着横幅向衙门走去,见到灰暗大门上的布告,撕下后狠狠啐了一口。

    世道变了!一纸厘改税的通电,他这样的厘金局衙隶一下子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昔日集市上那些如绵羊般的商贩也变得桀骜不驯起来,根本不把他们这些人看在眼里。而且没了厘金抽水后,平常大手大脚惯了的他和同伴们生活都成了麻烦,好多人已经动起了另找事做的打算,可往日横行霸道惯了,现在求人谁还愿意搭理他们。

    眼看实在是没了活路,所以他今天特意抽了两口大烟壮胆玩命亲自玩命去码头闹事,还以为必死没想到当兵的居然看都没看他们,反而没了主意,只能回来再看看风声。进入局子后,早就等他回人立刻涌过来,除了和他一样的衙隶外,剩下也都是长沙府附近也因为撤厘损失严重的乡绅地保,见到他后立刻叫了起来:“二麻子回来了快说说,码头上怎么样了?杨秋有没有动手抓人?”

    王二麻子将码头的事情说了遍,挠头道:“老子还以为这回必死无疑,没想杨秋连屁也没放一个就跑了,诸位说该怎么办?”

    众人也是一愣,本来他们打算把事情闹大,最好死几个人这样就能借机煽动起全省的士绅,新政也就没办法执行了,没想到人家居然当没看到,一位厘金局刀笔想了想率先说道:“干脆回去把大伙都带来长沙,把事情闹闹大得了。”

    “闹大?这个现在外面都是兵呢?”

    “是啊,这个杨秋坏透了,把我们湖南的兵调到四川,把湖北兵调来压我们,闹得太凶的话恐怕不好收场?”

    “杨秋杀起人来可不眨眼,连会党都照打不误,还是悠着点的好。”

    “怕个球!有本事他开枪试试?抗议又不是要造反。老子明天就去咨议局门口闹,你们要是害怕了就回去钻老娘们裤裆等死吧!王二麻子激动地跳到前面,大喊道:“他要是敢开枪,老子就算是闹到南京也要把他拉下马。”

    刀笔先生有些政治经验,说道:“二麻子说的不错。杨秋要改税就离不开咱们,没了咱们这些人难道他要让泥腿子来收税?所以只要我们联起手来,弄个几千人抗议也不怕,他要是敢杀手无寸铁之人,要是他敢杀人,咱们就去南京找克公,找孙大总统!”

    “对,这个主意好。”

    “老六你不是和洋人熟吗?找几个洋人记者来,有他们在那些当兵的肯定不敢胡来。”

    厘金局内鼓噪抵抗新政的时候,杨秋已经回到了下榻的驿馆。章太炎刚进屋就说道:“巡使,情况不太好。”由于杨秋三省巡阅使兼国防军总司令,所以军方系统依然称呼他司令,显得更加亲近,只有官员才称巡使,他脸色忧忧继续说道:“刚才我问了湖南税务司的人,通电发出后他们那边已经陷入了停顿,下面乱作一团全都死撑着不干活。”

    章太炎继续说道:“厘改税干系太大,仅湖南一地影响就有数万之众,现在除了湖北还算正常外,湖南和四川的税务司基本都停下了。这些人也不从哪里听到消息,说您要把它们全开除回家喝西北风。”

    “怎么,炳麟先生也着急了?”

    “我看炳麟先生不是着急新政,是着急他的教育资金。”宋子清哈哈一笑打趣起来。章太炎现在满脑子都是免费教育,也不脸红,乐道:“我就是要钱,这回趁着巡使来长沙,先把岳麓书院改为长沙大学,再去四川和重庆也建两所大学,这样就可以先把三省高等学学堂建起来。”

    宋子清一愣,说道:“炳麟先生,你不能厚此薄彼吧,我们湖北没大学?”

    章太炎看一眼杨秋,笑道:“不是我忘记,是巡使有了打算,准备学习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建设汉口理工学院,还要在武昌建立湖北工业大学。”

    杨秋微微一笑:“湖北三镇有足够好的工业底子,理工和工业大学更适合。”

    宋子清在德国留过学,深知国内教育存在很大片面性,尤其是不重视理工、农桑和商业这些学科,所以还特意关照道:“司令这个想法不错,我们不能光建设文科,必须加强农桑、理工和化学,德国之所以能强大,离不开这几个大科目。再加上蒋百里的陆军大学,农工商兵士就都全了。”

    杨秋见两人居然讨论起了大学建设,哑然笑道:“你们就真一点都不担心厘改税的事?”

    章太炎和宋子清对视一眼,哈哈笑道:“司令这不是还没拿出杀手锏嘛,杭旅长也该来了吧。”说完后,还故意仰起了脖子张望,没想到杭志还真进来了,三人顿时哈哈大笑。

    虽然没赶上大战,但因为拿下长沙有功,杭志不仅成了六旅旅长,还得到了一枚军功章,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很多,见自己刚进屋三人就哈哈大笑,连忙问道:“司令你们这是?”

    “炳麟先生刚说到你,你就来了。”杨秋摆摆手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杭志立刻命人搬进来抱来一叠厚厚的书信文件,摆在桌上说道:“这些是进入长沙后我们收集的,司令您通电中说凡向军队举报者可得一百元赏金,着实鼓舞了大家,所以这几天举报信跟雪片似的,要不是我让人筛选恐怕就要拿车推进来了。”

    宋子清随手拿一份读道:“湖南咨议局议员廖兴连私藏长枪两支,其父宣统元年强占六十亩水田。”这边刚读完,章太炎也那一份读了出来:“现长沙警察总长,前湖南巡城营管带陈明秋,革命夜打砸六家店铺抢夺钱财无数,私夺枪支十一支送回衡阳老家,其弟用这些枪组建保安队横行渲州,私设厘卡盘剥无数。”

    两人念完后,杭志说道:“这两个还是轻的,咨议局副议长唐振东上月才从广东买了200支长枪送回永州,在那里私自建了保安队,司令发通电后怕被查,就联合了几位议员找谭督,蒙蔽说那边闹土匪拿了一个保安团的名头。”

    “去转告谭省长和大家,明天上午咨议局开会我会出席,告诉他这上面的人,都必须到场。”杨秋拍拍厚厚的举报信和证据,冷笑道:“我记得今天就是自愿缴枪和解散私兵的截止日了吧?明天我好好陪他们闹闹!”

    随着杨秋抵达长沙,以厘改税为首的新政风暴开始发酵时,邱文彬也带大家抵达了贵阳东门。和繁华的武昌三镇相比,贵阳显得破落了很多,规模还不如重庆大。

    由于邱文彬一行全都背着毛瑟98,马背上还有一挺汉一型轻机枪,所以立刻引来了城门口站岗士兵的目光,一小队贵州兵立刻围了过来,枪口相向警惕道:“来者何人?”

    “在下邱文彬,从湖北来奉命拜访杨荩诚都督,还望通禀一声。”

    “湖北来的?”小队长看来还有些见识,盯着邱文彬胸口的黑骷髅胸章看了良久后,忽然想起了一支赫赫有名的部队,顿时瞪大眼睛道:“你你们是国防军的人?”

    被人叫出自己的底细,大家不但不紧张还显得很自豪:“不错,我们是国防军司令部警卫连的,还不去报告。”

    小队长神色一下的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怎么也没想到打败了北洋,统辖三省的国防军居然会杀到贵州,一边派人去传报一边偷偷暗示伙伴们警惕。不到片刻,又有两队贵州兵赶来,还在城楼上架起了一门山炮,这让士兵们一下子觉得很不正常,轻轻撞了下邱文彬:“班长,这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邱文彬也看出了异状,不动声色道:“告诉大家提高警惕,把机枪卸下来,记住了!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能先打第一枪,还要把两位办事员保护好。”警卫连士兵们悄悄做好准备后,城门口也响起了一阵洪亮的笑声。只见一位戴着眼镜,四十许的军官走了过来,拱手道:“在下刘显世,添任贵州大汉军政府枢密院军事股股长、第四标标统兼西路巡防统领,不知诸位国防军兄弟到来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邱文彬还未敬礼,这个出来的刘显世就指着旁边士兵大骂道:“干什么?这些都是革命同志,你们这样成何体统,还不立刻散了。”刚才还警戒的黔军听到命令立刻收起了枪,邱文彬立刻说道:“文彬见过标统,在下奉命前来拜见杨都督,协商汉川铁路入贵一事。”

    “哦?铁路啊!好事,这可是大好事,我们早就在等这天了。”刘显世立刻神色亲昵的给大家带路,问道:“要说还是杨司令照顾我们贵州,铁路这么一绕,可算是把我们贵州和外面连上了,邱兄弟来是不是商量开工的事情?你可以放心,到时候我必定亲自带人征召一万民夫调用。”

    邱文彬没察觉异色,说道:“鄂、湘、川三省已经全部开工了,原本是准备这月贵州段也动工,只是大娄山一带土匪众多,司令希望能派兵进驻保护施工,所以特命我保护两位办事员来协商。”

    “哦?杨司令要派兵来?”刘显世眼镜后面寒芒一闪,干笑两声:“好,甚好。”

    走了十几分钟后,刘显世将大家带到了总督府,抱拳道:“这里就是都督府了,兄弟我还有些杂事,就不陪诸位了。”说完后,带着十几位士兵转身就走。等他离开后,都督府内才出来几个卫兵,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松口气。

    这个细节,让邱文彬猛地皱起了眉头。

    贵州怎么了?

    第一四一章 双雄争西南(二)

    1912年2月1日,昆明。

    此时的北方依然银装素裹,昆明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滇池湖畔绿树新柳摇曳生姿,来越冬的鹭鸟叽叽喳喳吵闹不觉,让唐继尧听得烦躁,招招手刚想从卫兵手里拿步枪打两只驱赶,却被蔡锷阻止了,笑道:“蓂赓(唐继尧字)今天怎么了?平时也不见你如此急躁。”

    黄毓英率先笑道:“我看是蓂赓嘴巴馋了,想弄几只野味尝尝。”

    旁边刘存厚知道他的心思,说道:“都督,不是我说您,不入四川也就罢了,为何不入贵州呢?现在那边已经乱作一团,就连哥老会都分家斗来斗去没个消停,哪还有点革命样子。”

    见到唐继尧和刘存厚都开始说贵州的事情,黄毓英选择闭上了嘴巴,虽然重九之后有人推举他做都督,但其实他清楚,想要坐稳云南都督非蔡锷不可,原因就是因为这两人,他镇不住!所以心甘情愿当起了滇军参谋。唐继尧现在自然看不上他,趁机说道:“是啊,在这么闹下去,迟早会祸及我们云南来,依我看还是早作防备才行。”

    蔡锷饱含深意的看了眼两人,答非所问道:“现在南京那边怎么样了?”

    见到蔡锷又不接话,唐继尧有些恼怒,但现在云南不是自己说了算,蔡松坡名声响亮连党内高层都必须仰仗他稳住西南,只能把火气全撒在南京政府身上,恨恨道:“还不是那个样子!为了拉拢杨秋,不仅答应他三省巡阅使的位子,居然将首义大功臣孙武和张振武全枪毙了!真是脑袋有病,这样岂不是寒了大家的心?!还逼迫汤化龙和他弟弟汤芗铭远走海外,白白把上海的水师送给了他。这还不算,又把黎菩萨调往南京!现在他拿到湖北却还不满意,又搞出厘改税和免费教育笼络湖南和四川民心,还下了最后通牒,明日起就要开始清剿三省,现在湖南和四川士绅无不胆寒若惊,都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话。

    可南京一心巴结杨秋争取拉他北伐,怎么会去说他。但他们自己却迟迟拿不出北伐计划,却接二连三发电报来要各省上缴税收以资军饷。徐州一战因为缺乏军械,军饷不足被北洋打得连退数百里,损失五千余人,连林述庆都气的回老家称病。北面袁世凯挟清自重,没拿到大总统位子前也不会管三省的事情。东北蓝天蔚也是个废物!距离北京不过几百里,连北洋一根毛都没扯下来。还有那个喜好纸上谈兵的蒋百里,也不只发了哪门子邪劲,居然答应杨秋出任湖北陆军大学校长,现在专为杨秋训练军官。依我看要是在这样下去,不是南京和北京争,倒要变成武昌和北京争了。”

    刘存厚也在旁边煽风道:“湖南的消息是,这几天厘改税后已经有很多人站了出来表示不满,要求杨秋撤销新政,据说长沙和湘潭等地还爆发了游行示威。汉川铁路已经定了,新线要走遵义府绕道进入重庆!这又是杨秋的一条毒计,他现在控制了四川,半只脚已经伸进了我们西南来,要是再让他建成这条铁路,恐怕贵州、云南都保不住。”

    蔡锷似乎没听到两人的话,答非所问道:“徐州一战,北洋带兵的是谁?”

    “十一标管带吴佩孚,听说是曹锟手下最能打的标统。”黄毓英刚说完,蔡锷讶了一声回忆道:“是他?在保定陆军学堂时听说过,秀才出生,性子孤僻,没想到打起仗来倒是有一手。”

    见到蔡锷东拉西扯不入正题,唐继尧有些急了:“蔡督,您给个话吧。罗元今早又来电报,贵州局势一触即发,宪政会和军政府矛盾日深,很有可能会发生火并,我等决不能坐看黔地动乱祸及云南。何况杨秋已经露出了自立为王的苗头,只有抢下贵州,才能接壤湖南,必要时配合南京征伐他。”

    等他说完后,蔡锷还是没表态,看了眼刘存厚:“积之(刘存厚字),你的意思呢?”

    “我和蓂赓的想法一样。”

    “子和(黄毓英字)你说说吧。”蔡锷又转向了黄毓英,后者明白他这是不想开口,本来也想干脆避重就轻敷衍,可还没说话唐继尧和刘存厚就冷冷的看了过来,知道躲不过干脆一咬牙:“这件事还得蔡督您拿主意,不过要是动手的话,现在就是最好时机!”

    既然说了,他干脆放开话心思分析道:“黔军装备奇差,不是我滇军对手,唯一要担忧的就是杨秋会不会插手。看此人的手段,插手是肯定的,但在正是他最弱的时候!自缚手脚搞厘改税导致湖南和四川不稳,被迫拉出三师两旅稳住两地,剩下两个师又要兼顾北伐和武胜关,三个月内最多只能抽调一到两个旅来。他的国防军能和北洋打,靠的是装备和士气,但装备在贵州效用不大,尤其是他手上的七生五大炮和重机枪,翻越连绵大山还要确保补给将很困难。反观我军,和法国人做了几笔买卖后军械充足,各式机枪也买了五十余挺,弹药充足,士兵自重九之后已经训练三月有余,且我们距离贵阳更近,两地百姓也更亲近!拿下贵州的好处是接壤湖南,一旦有事可以和江西李烈钧,广东陈炯明联起手来,或许广西陆荣廷也愿意插一手。坏处是!这一旦开打,就肯定是撕破脸,杨秋虽受困内政但绝不会长久,最多两三月就能缓过神来,听说他和德国关系很好,已经买了大量军事装备,以三省的财力肯定要比我们强不少,要是报复起来将很难应付。”

    “拿下贵州我们也有两省财力,虽比不上四川和湖北,但只要冲突一起,南京或者北面都会愿意看到他被削弱,怕他干啥?”唐继尧在边上嘀咕道。

    蔡锷没立即表态,扭头看向了旁边碧波如洗的滇池,三人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却也都没听进去,因为他有些担忧。不是担忧贵州,而是身边这几位,尤其是唐继尧和刘存厚两人!其实他早看出来了,这两人都是野心极大之辈,没革命前心性被压住,现在革命成功本性渐渐显露出来,早就不甘心蛰伏一地。当初光复云南后,刘存厚就提议带兵入川支援同志会,名义上是回老家帮助四川同志军,其实是想摆脱自己自立门户,后来听闻杨秋拿下成都,自己又压着才作罢,但他一直就在打四川西面的主意。唐继尧最近更是不断和贵州刘显世等人联系,还秘密派人以支援的名义送去不少枪支弹药,无非就是想趁机拿下贵州自己当都督。

    当然,在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杨秋!

    梁启超已经多次发密函希望自己能竖起立宪大旗,但立宪已经万不可行,支持袁世凯又不愿意,只能继续依附南京政府,但南京政府一看就不是做大事的中央政权,全国还没统一呢就开始内耗,放着中央大权不用还不断搞暗杀政治,孙武自甘堕落,陶焕卿是谁杀的大家心里都有数,甚至那个人都脱不了干系,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所以杨秋的确抓到了一个好机会,只要他能摆平这次新政的事情,必定能将三省打造成一块铁板,甚至崛起成为第三股力量,自己该不该试探一下他呢?想到这里,蔡锷似乎下定了决心,扭过头轻轻说道:“让部队准备一下吧,要是贵州真出事我们就入黔平定!”

    唐继尧眼睛猛然雪亮,用力点了几下头。

    马蹄嘚嘚,在夜晚的贵阳城内回荡,透过马车车窗向外看,喧嚣消失后的城市多了几分让人心悸的宁静,坐在马车上的邱文彬眼皮一个劲乱跳,来这里快两天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没法说出来,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

    “文彬看什么呢?”坐在旁边的的黄泽霖很好奇这位已经升任杨秋警卫的老友为何一个劲眺望外面,于是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邱文彬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扭头问道:“黄兄,杨督可有答复了?”

    “杨督倒是愿意让你们进驻贵北保护铁路,枢密院院长张百麟也颇有意动,不过宪政党那些人。”黄泽霖像孩童般扁扁嘴摊开了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这个动作让邱文彬皱了皱眉。

    黄泽霖比他大两岁,当初自治学社刚成立,他和文学社一干人来贵州道贺,并联络武装推翻满清等事宜,两人因为性格相投还差点结拜为兄弟。后来他加入了鄂军八镇,黄泽霖加入了贵州新军,因为表现好被提拔为队正。武昌革命后不久贵州相继起义,黄泽霖因为是军官又是自治学社骨干,功勋突出被任命为贵州巡防绿、练各营总统领,也就是黔军总司令。

    29岁的一省陆军司令,放在这个年头不算太稀奇。三省巡阅使、国防军总司令连23岁都不满,但问题是贵州也和当时湖北一样,推举出的军官不是资历太浅就缺乏经验,根本压不住哪些老兵和旧军官,而且他也不像杨秋那样能实打实打出来,连点像样的功勋都谈不上,加上这个孩子脾气想到那天入城时黔军枪口相向,邱文彬再次暗暗摇头,说道:“黄兄你现在是黔军总统领,难道说话也不管用吗?”

    黄泽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双手交叉脑后笑道:“我是军官,政务上的事情枢密院和都督府说了算。但我是支持的,汉川铁路走贵北可以把我们贵州和鄂湘川三省联系起来,要是能同时修一条支线南下贵阳,甚至连上云南,这样我们西南各省就算是同心了。”

    邱文彬说道:“你这个想法和司令很像,他的意思就是先修汉川路,过两年有钱了就把贵阳、昆明都联系起来,最好是能联系上广西和广东,这样的话我们南方诸省也能率先联合起来,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怕北面了。”

    “北面?你们不是都打败了北洋吗?怎么还说这种话?”黄泽霖问道。

    大概也只有他敢说出这种话了,打败一次不代表就能一直打败,何况北洋吃了这次亏后下次再打肯定是倾尽全力,说道:“黄兄可别小看了北洋,我们交手能胜靠的是司令举事前就开始部署,又炸了武胜关断了他的粮道,即使这般也付出了一万六千余民军死伤的代价,老八镇更是死伤近半,全都是靠人命堆出来的。”

    黄泽霖似乎没听出话语的意思,笑道:“可惜我们没赶上,都督府当时都点起了五千兵马准备支援你们,刚准备启程就传来了小仓山大捷,要是我们黔军在呵呵,说不定都开始北伐了。”

    邱文彬哑然失笑,暗笑这位老朋友太“自信”了,现在就连号称两淮最强,真刀真枪血战南京城的徐绍桢江苏革命军都不敢夸这种口,连忙警告道:“黄兄不要小看了北洋。”

    看到他一脸劝慰,黄泽霖忽然哈哈大笑:“我这是和文彬你开玩笑呢!你都和北洋干了一场,还不兴我嫉妒嫉妒?我们黔军有多少力气我还不知道?别说和你们国防军比,就算是滇军、桂军都比我们强。尤其是蔡都督上任后,听说和法国人买了好多军火,机枪就有几十挺,依我看南面大概也只有滇军能比得上你们了。”

    “你这家伙,倒让我白担心了。行了,我也到了,记得明日再帮我和都督说说,兄弟这回来总不能空着手回去。”邱文彬呵呵一笑,捶了他一拳后见驿馆到了,立刻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可刚下车,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扫视四周发现大街上似乎格外安静,扭头问道:“黄兄,你解除军管令了吗?这条路晚上归谁巡逻?”

    “军管令,没有啊?最近贵阳有些不太平,我怎么会解除呢。”黄泽霖伸出头看看前面,发现为远处两个负责看守驿馆的岗哨居然不见人影,顿时脸黑下来骂道:“东路巡防营这些兵痞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连这里都不派人守了?我这就去问问黄灿章搞什么鬼!”

    亏得他刚才还说黔军北伐呢,居然连守夜都逃岗。在兄弟面前丢了脸面气得他立刻让车夫打马准备去巡城营检查。见到他还是那副急躁躁性子,邱文彬摇头苦笑了两声走入驿馆,可当他一只脚才迈入大门,身后却猛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轰。

    熟悉的声音让守过武胜关,夜袭陈家坳,又在小仓山和北洋第四镇殊死搏杀的他猛然就地一滚,随手就拔出了手枪。此时驿馆内警卫班士兵也被惊动了,飞速持枪冲了出来,等到他探出身子查看时,眼睛猛然血红血红!

    只见到,黄泽霖的马车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中数以百计身着黔军军装的士兵像被捅了窝的马蜂般,猛然向这边冲来。

    “敌袭!”

    凄厉的呼喊声,陡然间将整个贵阳城包裹了起来……

    第一四二章 双雄争西南(三)

    邱文彬甚至来不及去收敛好友已经残破焦黑的尸体,身边就已经尘土石屑乱飞,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的石子刮在脸上生疼生疼。

    汉元式手枪虽然品质极佳,可手枪到底是自卫武器,根本无法压制那么多黔军叛变部队,这些平时不怎么样的黔军完全像换了支部队,嗷嗷叫喊着向驿馆冲来。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训练有素的警卫班士兵们终于冲了出来,接过扔来的毛瑟98和弹药包后,邱文彬最后看了眼黄泽霖的尸体,死死攥住枪下达命令:“六个人守住大门!”

    “机枪上墙头。”

    “志俊,你去保护办事员,把手枪给他们!他们要是出了事,我宰了你!”

    “手榴弹。”接受最严格训练,经历过大大小小十几次战斗的警卫班士兵显示出了高人一筹的实力,迅速扔出了一轮手榴弹,十几枚手榴弹洒落在正门大街上,轰隆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没想到对手会有这么多炸弹的黔军人仰马翻,还没等他们从手榴弹中反应过来,已经爬上墙头的汉一型机枪发出了特有的嘶鸣。

    嚯嚯嚯嚯嚯。

    独特的三长两短射击声,听在叛军耳朵里比恶魔还要可怕,缺乏机枪,没有经历过战争,一依然直挺挺竖着腰冲锋的黔军根本不明白步兵突破机枪有多么困难,何况在湖北大战暴露出20发弹匣持续性不足后,警卫连已经率先配发了30发弹匣,火力连续性更加好。而且德造毫米尖头子弹穿透性也更强,好几个躲在砖墙后面的叛军士兵都因为不清楚威力子弹隔墙打死。

    “班长快看!”

    战友的提醒中,邱文彬见到隔了两条街的都督府和枢密院方向全都亮起了火光,心脏猛然一下坠到了谷底,密密麻麻的枪声和两处火光证实,今夜的行动绝不是针对黄泽霖和自己,而是一场精心预谋的叛变!

    “班长怎么办?”叫志俊的重庆小伙子背着包,带着两位已经拿起了手枪的铁路公司办事员跑了过来,大喊道:“在这样下去恐怕不行,我们弹药不多,持续不了多久!”

    “我有办法。”一位办事员急中生智,指着后墙说道:“后面是个池塘,趟过去过三条街有个洋人开的商行,我认识老板,有洋人的招牌没人敢进去。”

    邱文彬点点头:“志俊,你带大家向洋行撤退,要是不能带枪就干脆炸掉,我要先去做一件事情,掩护你们。”

    士兵还以为他要去抢回尸体,连忙阻止道:“班长,不行,外面叛军太多了!”邱文彬摆摆手:“放心,我还没想死呢!贵阳出了这么大事,我必须立刻发电报回去,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政府和军营,电报站那边肯定还没动静,过了今晚就没机会了!”说完后,他立刻安排机枪和办事员先撤,自己带几个战士掩护了几分钟后,在手榴弹的爆炸中迅速向电报站冲去。

    和他料想的一样,电报站的确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也没有士兵驻守,看来双方都暂时忘记了这个地方。邱文彬带士兵冲入电报房时,只见到电报员和学徒正躲在桌下瑟瑟发抖,从兜里掏出一把银元大喊道:“快,发电报!”

    电报员上了年纪,看到银元有些发傻,还没见过花钱来发电报的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