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很多,依你看此时该如何办呢?”
“以学生之见,乱党既然要闹事,必定在城内,既然那些兵痞逃走了,再抓也只是打草惊蛇,所以不如派人细细在城内搜索,争取抓到匪首捣毁中枢!至于军中……”张梅生对瑞澄微微一笑:“大人只需下令暂时收缴子弹,那也不碍事了。”
瑞澄顿时一拍大腿:“梅生此计甚妙,没了子弹枪就是烧火棍。”不等张彪反应,就喊道:“来人,传我命令,暂将各标各营弹药收缴入库,不得有误。”
说完后还故意看了眼张彪,道:“张大人,最近时局混乱,这督署也该加强防备以防不测。”
张彪脸都黑了,原本他想的是趁此机会让瑞澄来下令清洗军队,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操刀的麻烦,而且一旦有事还可以把责任推到总督头上,借此一举搬走当道的石头,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接招,干脆一甩袖子,答应加强督府防卫后转身就走。
如此专横跋扈的模样气得瑞澄破口大骂,说道:“一个丫姑爷,居然敢算计到老夫头上来了,实在是可恨之极!”
“大人莫要气坏了身子。”张梅生劝完后,想想又说道:“虽说张彪其心可诛,但话还是有些道理的,这段时间乱党活动频繁,四川又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祸及三镇也并非不可能。”
这句话让瑞澄也是背后一寒,想起了廖克玉的话,连忙说道:“梅生,这几日你把府内上下该收拾的都收拾好,银两浮财先都去兑换成通票免得到时候出乱子,对了,把刚上来的秋税也都兑换成银票以防万一。”
张梅生点头离开总督府时,杨秋也和何熙一起匆匆赶到了21混成协指挥所。
到了指挥所他才发现,各标各营的指挥官都到了,不仅有刘文治、王安澜,就连报病后被他强令在家休息了大半个月的陈善友和果尔兴都到了,看到他后两人都是面色不善,连何熙都被恨上了。
“什么时候了,还要胡闹吗?!”前面黎元洪放下电话,见到三人还在边上斗鸡眼,也是火冒三丈怒斥道:“你二人带兵多年,军中的规矩不知道吗?难道还要我来亲自教你们?”
果尔兴在骄狂,也不敢在此刻顶嘴,何况是维他马首是瞻的陈善友了,连忙连忙退到一边不敢再言。见到众人都闭上了嘴巴,黎元洪这才说道:“南湖事都知道了?”
“知道了,大人您说吧,要怎么做。”王安澜连忙抱拳道。
其实黎元洪也是头皮发麻,军队里最忌讳就是清洗,幸好刚才张彪电话里说瑞澄没答应,只下令收缴弹药,也就稍稍安心了些,立刻说道:“炮营出事,还抢走了枪械和子弹,实是骇人听闻!可此事却给我等提了个醒……”目光一扫众人,继续说道:“由于欠饷多月,虽下发但不足,士兵有些抵触也是正常,此刻你们这些人更需要去安抚,切不可体罚殴打!”
“时局艰难,我等身为军人,切不可卷入其中……都明白了吗?”见到大家全都点头应下,黎元洪也是稍稍松了口气扭头转向了杨秋这边:“果尔兴、陈善友!杨秋初次上任,立威也是正常,可你二人身为管带,不思帮衬还跟着胡闹,成何体统!罚奉三月,明日必须回营,可有疑议?”
三个月饷银对两人来说不算什么,可被当面斥责脸上就有些过不去了,但又不敢顶撞,只能把脸憋得通红,瞪了眼杨秋才点了点头。
“总督府已经委派巡城营收缴各营弹药……如有冲突,都给我忍忍!管住你们的兵,莫要给我惹出祸事来。”黎元洪神色有些疲倦,挥挥手说道:“杨秋留下,其它人都回去吧。”
没想到黎元洪要把自己单独留下来,杨秋见大家都走了后连忙问道:“大人,不知您留下我有何事?””
黎元洪把眼睛一瞪,说道:“杨秋,你好大的胆子!”
突然而来的火气,让杨秋莫名其妙的同时也有些头皮麻烦,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故意不解道:“标下初次带兵,不知哪里错了,还望大人指点。”
见到杨秋被自己吓住了,黎元洪这才眯起眼睛问道:“听说你从枪炮厂拉回来两挺轻机快炮,可有此事?”
原来是这件事情,杨秋连忙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词:“大人,标下只是想让士兵们多熟悉几种枪械,此事我已经在枪炮厂备案了,机枪也是坏的没法使用……”
“你不用多说了,这事你办的不妥。”黎元洪狠狠一瞪眼打断了他的话:“虽说坏了,但我问过枪炮厂那边,要是遇上老师傅还能修好,何况机枪属于重械,此刻乱党到处闹事,南湖又出了这等事情,万一丢了你让老夫如何向总督大人交代?”
“大人,这个南湖……我也不知道啊。”
杨秋摊开手苦着脸的样子让黎元洪也是暗暗好笑,不过机枪留在军营内的确不安全,何况又是现在这个时候,所以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你好意,可现在是多事之秋,你还是暂且归还吧,至于练兵……你每天让他们去枪炮厂学就可以了,但绝不可再带出来,记住了吗?!”
总算没破灭培训机枪手的计划,杨秋心底松了口气,刚答应下来黎元洪就从桌上拿来了一份公文递给了他,说道:“你那些手段老夫听闻了,命令和服从……不错!只怕现在42标内,你的军令已经是畅通无阻了吧。”
老家伙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故意试探我?杨秋接过公文还没看,诚恐道:“大人别吓唬标下,标下那么做也是没办法,幸好上学时听说过德国军中的训练之法,现学现卖当不得真。”
“行了,老夫又不是责备你,军队和其它地方不同,的确要讲个令行禁止,想当年我在严师座下……哎,不提了,不提了!”黎元洪摇摇头,似乎不愿再提当年他在北洋严复和萨镇冰手下的事情,指着公文道:“前日你在提督大人那里做得不错,这是朝廷刚下的公文,31标和32标一个营将于10日后启程入川,由熟悉地理的瑞方瑞大人统兵剿匪。
他们走后势必要重新调整部署,提督大人已经决定,15协30标和我混成协41标都要重新换防,你的42标将分驻汉阳、汉口和刘家庙车站,有问题吗?”
杨秋心脏猛缩了下,等待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调令抵达吗?……终于来了!
不过他没立即回答,而是皱着眉头说道:“大人,我一个标三个营,却要驻守三地,且三地中汉阳和汉口还相隔大江,一旦有事恐无法照应,您看是不是能提议让15协出一个营驻守刘家庙,这样也可以缓解我的压力。”
“不行。”这件事上黎元洪丝毫没有商量余地,说道:“15协需要全部调回武昌,此事不能商量。”
“标下遵命。”杨秋敬礼后,故意犯愁道:“大人,您知道我带兵才一月有余,虽然最近理顺了些,但难保不会出岔子,倒不是标下怕担待,而是汉阳事关重大,要是被人破坏了,那标下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黎元洪也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三个营要分管三地,实在是捉襟见肘了些,可武昌太重要,31标和32标入四川后还不知道那天才能回来,所以边走边想踱了几步后才说道:“这样吧,暂吧把混成协工程队和辎重队暂时调到汉阳由你统领,此外马大彪的保安队也暂归你部,等到两标回来在归还,如何?”
混成协的辎重队?
杨秋直接愣住了,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支起义的部队啊!后世很多历史书总是把八镇辎重营和实际上第一支起义的混成协辎重队搞混,这实际上是不对的,八镇辎重营是一支独立的部队,负责全军的辎重和寄养运输任务,而混成协辎重队则属于混成协下的炮营,有很大的区别。
这样一支队伍给自己,不是闹心嘛!
但杨秋也不敢不从,怕老狐狸看出什么,何况增加两个连外加相当于一个营的保安队总是高兴的,可惜炮营老家伙还是不撒手,所以故意装出为难的模样装模作样了半天才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交代了些军队调动要注意的事项后,黎元洪才向后院走去,可脚才迈出却又忽然停下来,望着杨秋意味深长道:“辰华,我知你年少气盛,可……能饶人处且饶人!这世道,今日生死大仇,明日或就是同槽相食。”
第四十章 风雨将至
这尊活菩萨,难道闻到了什么味道?可如果闻到了,又岂会将工程队和辎重队调给自己指挥,变相增加自己的兵力呢?
自己这段时间很低调啊?既没去拔了小朝街,也没竖起大旗,连韦爵爷的左脚清明右脚重阳都没写刺!更没有拨动历史齿轮,为啥还会有这番话呢?
走出指挥所后,杨秋一直暗想黎元洪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连身后的呼喊都没听到,直到被秉文扯了下衣角才发现萧安国和马奎已经追了上来,连忙问道:“两位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是南湖闹的。”萧安国叹了口气,旁边的马奎已经说道:“张彪刚才不知为何火气很大,把炮三营管带给撤了,还下令各营明早开始收缴弹药,除了执勤部队和军官可以留些子弹外,其它全部上缴。”
“兄弟,这可不是好事,虽然我管着楚望台,可现在风声这么紧……怕也是弄不出子弹了,你那边去问了吗?申树楷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没子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万一有事……”萧安国大概觉得自己太罗嗦了,停住嘴巴又是叹了口气。
被他一提醒,杨秋也暗暗担忧起来,有些后悔自己让申树楷一人去采办了,毕竟是上百万钱款,而且还有那么多武器,要是他见财起心,或者透漏了风声那该怎么办呢?没这批军火不影响第一步,但是第二步就太危险了!
马奎没注意他的神色,冷哼一声:“真是些蠢材,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该相信士兵,可他们倒好居然下令收缴弹药,这摆明了是不相信大家,大伙本来就因为饷银的事情憋着火,平时军官又打骂无常,这回恐怕真是让虎子兄弟你说中了……”
萧安国见到杨秋迟迟不说话,立刻挽起袖子:“多说无益,不管是乱党来闹还是士兵闹,没子弹这枪就是烧过的棍子,依我看不如干脆豁出去了,从库房里偷他几十箱再说。”
“不可!”见到萧安国有些急了,杨秋连忙阻止了他,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这里,连忙说道:“两位大哥,今晚我们辎重营见。”
一听杨秋要回辎重营商议,两人知道肯定要摊牌部署大事了!所以也不再啰嗦,掩人耳目似的干巴巴笑了几声,才各自回营。
和两人告别后,杨秋并没有立刻回营,而是和秉文两人悄悄绕小路来到了申树楷送给自己的房子里,一直在这里的董掌柜见到他也很高兴,只有秉文暗暗咋舌,没想到从四川回来才一个月,杨秋就居然有了自己的府邸。
“董掌柜,苗姑娘的伤……”
“大人放心,已经好多了,大夫说伤口已经开始脱痂,受损的筋骨也恢复很好,估摸着再有几天就能好了。”虽然因为他丢了成都的活,可却阴差阳错逃过了一劫,何况杨秋用几张纸就换了上百万外加一船的军火,董掌柜已经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也就绝了心思安心在这里伺候着,见到杨秋眼睛一直往楼上瞄,忙笑道:“苗姑娘刚睡下没多久,要不要我去……”
“不用了。”杨秋摆了摆手,说道:“今日不是来见她的,我是有事和您商量。”
“小人不敢,申经理离开前说过,大人有需要尽管开口。”董掌柜见到杨秋面色不好,连忙遣散了伺候在边上的下人,说道:“您吩咐吧……”
“董掌柜,申经理他有消息了吗?”
见他神色,董掌柜就猜到了几分,心里也暗暗焦急,只是申树楷昨日发来的电报也有些道理,连忙说道:“杨大人放心,申经理已经启程了。”
“好吧……”听到董掌柜说话愣了下,杨秋就底一沉知道有问题,只是合盛元和申树楷现在对他很重要,还不能太拉下面子,只能忍下心头猜忌轻声道:“那就好……我不瞒你,刚才南湖炮营出事了,有几个士兵抢了枪逃出了大营,还口出狂言说半月内乱党就要在武昌举事!”
董掌柜脸色一垮,之前成都暴乱就造成了合盛元数十万的损失,还死了好几个伙计,要是驻有大军的武昌闹起来,那就太可怕了。
看到董掌柜神色紧张,杨秋安慰道:“你也不必太紧张,杨秋保不住武昌城,但汉口和汉阳还是有几分把握,财务和人员能撤的就撤走,千万叮嘱下面不要走漏风声!另外你们不能再这里待了,需尽早去汉口,或者干脆去我那里。”
“我不去汉阳……”正说话间,一声冷哼从小楼上传了出来,杨秋扭头看去,只见到苗洛穿着宽松罗裙,长发披散在肩膀上,住着一只拐杖正冷冷的盯着他。
“苗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杨秋连忙将她扶下楼,才说道:“汉阳是我的地盘,我……”
“不用多说了,我去汉口!”苗洛根本不给杨秋机会,打断了说道:“八月十五杀鞑子!是吾辈光复汉室的大业,是宋先生和中山先生带领千千万万英烈流血牺牲换来的机会!杨秋!你若是要搞鬼?我便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杨秋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位倔强姑娘如此袒护党人,现在已经等同身陷囹圄还不忘记威胁自己,将来如果她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会不会……
旁边董掌柜怕闹僵,连忙笑着打圆场道:“大人放心,汉阳分号上下百余口,定然保苗姑娘无事。”
杨秋摒弃了杂念,几天后就是生死相搏他也没心思再争什么大义,忽然伸手抓住了苗洛的右手,让在旁边警戒的秉文直接傻眼了,心里暗想两人是什么关系。
苗洛更是没想到杨秋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下就当着别人的面就敢轻薄自己,顿时羞得脸颊绯红,可手被握得死死的,抽也抽不出,所以顾不上脚伤还没利索,就准备拿拐杖砸他,可还没有所行动就感觉手心里被人塞入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低头看正是自己丢失的手枪。
“苗姑娘,你是个识大体的女孩,也是我见过最勇敢地女孩,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不要再做傻事,也不要被看到的东西迷惑,眼睛有时候也会骗人的!”杨秋说完,又掏出了一只荷包递给了她:“这段时间我会很忙,恐怕不一定能过来,董掌柜他们年纪大了也多有不便,这里的50发子弹你收好,万一有事也好护佑他。”
董掌柜没想到这种关头杨秋居然还想着自己,老眼顿时一红,但不等他说话杨秋已经塞来了几张纸说道:“这里面有些东西,趁现在外面还算太平您帮我筹备一下,过几天我自会派人来取,明天我会命人送几把枪来,您找几个贴心的人好好护住自己,此外……您想办法联系下申经理,问问他到哪里了,我这边急用。”
“大人放心,东西已经到手,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船需要在海上兜个圈子才能回来,他说应该能赶在中秋节到。”
“中秋节,希望能来得及吧……”即使听到了保证,杨秋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么大一批军火万一被查,那就不是掉几个脑袋的事情了,而且如果不能赶在阳夏大战前抵达,那就势必会被萨镇冰率领的水师堵在长江上。
旁边的苗洛听到杨秋越说越紧张,不知为何心也揪了起来,可又拉不下脸来询问,只能冷哼道:“哼,要不要我和他们说说,举事后不杀你这个汉j!”
“苗姑娘……”杨秋微微一笑,深吸了口气后脸色变得无比刚毅,看着她重重说道:“以前你我之间多有误会,今天我也不想解释什么,杨秋只想告诉你,我不是走狗也不是汉j,我只是个军人,我的责任是保护这片繁华之地,保护这里人民,谁要是敢伤害他们,远隔万水我也必诛之!”
铿锵有力的话语,让苗洛和董掌柜全都猛然一震,不等两人说话,杨秋就已经带着秉文走了出去。
望着消失在树影后的挺拔背影,苗洛心头一酸,紧紧捏着手心里的手枪,想到这段时间来杨秋隔三岔五就会来看她,陪着她聊天,给她讲故事逗乐,再想到那天他撕开自己裤子治伤,想到为了活命向自己开枪的“同志”,双眸没由来的一红,泪涌而出趴在小桌上呜咽了起来。
董掌柜也不知道如何劝,叹了口气:“姑娘,别说老头子啰嗦,我这双眼睛这辈子不知看过多少人,却无一人能及得上这位杨大人,他这回肯定要做一次大事了!所以刚才您……真该嘱咐一句,让他千万小心。”
老掌柜的话让苗洛更加不知所措,只能跺跺脚先回楼上。
沿着羊肠小巷内走出来后,通衢大街上已经开始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巡城营士兵来往检查着每个人,风雨即将抵达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个年轻学生接受完检查走出几步后,对土匪般的巡城士兵背影狠狠啐了口:“走狗!”
短短两个字,让他的心猛揪一下,望着学生们离开时充满了恨意的目光,忽然间有些搞不懂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为了那一线的光明,他愿意去付出生命,但如果……依然失败呢?
雄踞北方号称第一的北洋,袁世凯和冯国璋的联手,将远比此刻充斥在城市上空的焦灼更让人窒息,美丽富饶汉江三镇,自己能保住它们吗?
第四十一章 抉择
黑压压的密云涌绕在大江上空,带着水雾的空气近乎凝滞,每个人都感觉不到风的流动,那种透不过起来压抑让很多人都无法安睡,熄灯后的营房里只剩下木床被士兵们辗转反折不断滚动压出的吱吱声。
保定门外的辎重营内,马奎和萧安国不断掀开黑布帘向外张望,可混沌不堪的夜色却让他们都无法看透外面。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发现了问题,曾几何时,他们都开始把入川前还毫不起眼的杨秋视为了主心骨。
“马奎,你说会不会不来了?我听说江面上都封锁了,楚豫舰正在江面上呢,他还怎么过来?”
“放心吧,我已经排了几个兄弟去巡司河边候着了,有事他们自会禀报,何况杨兄弟心眼多,说不定能找到办法,再等等、等等……”马奎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也在打鼓,毕竟今夜外面查岗很严,各营都禁止外出,何况他还是个标统,一旦被人发现擅自外出,恐怕麻烦就大了。
萧安国也知道急不得,可没见到杨秋心底总是空落落的,干脆蹲在墙角点上了旱烟。马奎见状笑道:“我说萧大哥,您可都是平库了,拿的也是标统的饷银,怎么还改不了喜欢蹲墙角的习惯。”
“我是泥腿子,不像杨兄弟有学问,蹲着我还觉得更踏实呢。”萧安国呵呵一笑,掏出洋火点上后,美滋滋吸了口继续说道:“马奎,你说杨兄弟到底打什么注意?我也不喜欢乱党,更不想给满鞑子卖命,可我们这样两不靠的,我总觉得不踏实。”
“我可没说不靠……”马奎还没接话呢,屋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两人听到后兴奋地连忙开门,只见到杨秋带着两个年轻军官走了进来,顿时一呆。
“自己人……”杨秋用眼神示意两人放心后,介绍道:“岳鹏、张文景,都是我们42标的佐官,现暂代营管带。”
“岳鹏(张文景)见过萧大人、马管带。”
萧安国和马奎悄悄对视一眼,才一个月就能笼络到两位心腹之人,也暗暗感叹杨秋的手段,连忙互相问候了几声。
“大家别客气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辎重营是杨秋的“娘家”,所以他不客气立刻坐下来说道:“外面的情况我也不说了,大家也都知道,明早巡城营就会开始收缴各营的子弹,军中的反抗情绪肯定会愈加激烈,所以我断定半月内必定会有大变化。”
对杨秋的断言,岳鹏感受是最直接,他昨天才说的南湖炮营会出事,今天果然就发生了,张文景也不疑,从他亲眼看炮三营看,目前军中的形势的确是已经到了火山口,等明天一早开始收缴子弹,士兵们肯定会更加不满。
萧安国和马奎虽然还有些怀疑,但出生底层的他们更清楚士兵们的心态,上面这么不信任他们,防贼似的,又拖欠饷银,没心思也变成有心思了,要不是有杨秋,他们都不想干了。
“刚才萧大哥说我们两不靠,有些担心……”杨秋扫了眼四人,莞尔一笑:“这话其实说得很对,除非我们谋反,要不然还真需要靠一边。”
岳鹏隐隐猜到了杨秋的心思,说道:“大人可是准备靠那些党人……获取大义?”
杨秋点点头:“若真被我断言料中,一旦兵变那些党人势必会趁机出来煽动士兵,我说过,士兵暴动仓促间是不可能有纲领的,他们也需要为自己找个理由,加上士兵们大都同情党人,赞扬他们反清的想法,所以两相需要定然是一拍即合。
但那些党人在军中的势力都是中下层,带兵暴动或许能行,可之后却需要一个人出来稳住上万将士,所以定然会从我们军中选出一位有威望的人。
瑞澄是旗人,已经不可能了,提督张彪虽然和瑞澄不合,但多年来一直镇压党人,也不可能与他合作,所以……”
“大人您是想出任这个合作者?”张文景一皱眉,连忙问道。
“我?呵呵……”杨秋呵呵一笑,指着自己鼻子说道:“若文景你是党人,会愿意找一个杀了他们首领,一个别人眼中的满清忠勇巴图鲁合作吗?”
张文景摇了摇头,也放下了心,其实他这么问就是怕杨秋现在就去坐那个位子,毕竟他带兵时间短,名声也不太好,贸然去做只怕出了士兵不信服后愈加混乱。
“他们一定会找黎协统!”杨秋再次“断言”道:“除了那两人外,军中最有威望的只剩下黎协统,加上协统大人平时待人宽和,对兄弟们都不错,所以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选。”
“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
“一旦有变,我们就立刻控制汉口和汉阳两镇,然后静等武昌这边的消息。”杨秋说道:“他们支持黎协统,大家就相安无事,但如果他们真想贸然行事,那么我必不会让他们搞乱三镇!”
“大人,恕我冒昧。”张文景问道:“大人一直在说保卫三镇,这是为何呢?”
杨秋叹口气:“满清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是大势所趋,可我又不看好民党,即使他们能取得成功推翻满清,但千年来中华大地就没有共和的先例,不是说共和不好,但在人民识字率底下,百姓们不懂共和的情况下,贸然共和只能导致国内更加混乱。
北洋手握重兵,袁世凯蛰伏已久,党人内部势力错综复杂,良莠不齐,矛盾和战祸根本无法调和。
三镇的重要性诸位都知道,张大人一生心血奠造了工业先河,也为国家的未来铺好了基石,一旦北洋大军必定来伐,定然是生灵涂炭!
所以……我要争一次,保住它!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该走向何处,但我知道,我绝不会去破坏这个国家的根基,更不会去让人民陷入几十年的战乱!如果党人或者北面能稳定国家,带领数万万华夏儿女走入富强,到时候我定然交出所有东西远渡海外再也不回!而且我也希望你们能监督我……如果我违背了今日之言,那么任何人都可以从我背后开枪!”
杨秋这番话有真有假,但却道出了几人的共鸣,他们都是湖北子弟兵,效忠满清早就没了心思,但身为军人保家的思想却根深蒂固,只是……
“算上保安队和马管带的辎重营,我们只有区区五个营,最多不到四千支枪,更缺乏机枪和大炮这些重械,护住汉阳或许没问题,但是汉口?……北洋装备和训练水平又远胜于我们,还有水师可以调动前来,如果真来必沿着铁路线南下先取汉口,想挡住恐怕……”岳鹏刚说出自己的担忧,萧安国立刻道:“北洋装备是远胜我们,但我们也不差啊,杨兄弟早已定下上百挺机枪和30万发子弹,不日即可运抵!”
“真的!”
岳鹏和张文景对视一眼,再次被震撼了,洋人虽然大肆在国内推销军火,但个人想要得到机枪这种东西实在是很难,何况一口气就是上百!这位年轻的标统大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见到两人似乎不信,马奎连忙将杨秋用技术图纸换取装备的事情说了遍,岳鹏和张文景顿时明白他为何要保三镇了。
“一笔交易……我拿出了他们想要的技术,他们给我想要的东西罢了。”杨秋暂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的多说,抵挡不住北洋,汉阳被毁的话一切都是虚的,所以立刻严肃了起来:“机枪和子弹只是外援,能不能赶到还不好说,我们必须靠自己!”
“大人,控制汉阳没问题,可是汉口有杨开甲的30标,恐怕……”
岳鹏刚说到这里,杨秋伸手打断了他:“我已经得到了命令三镇马上要全军换防,我42标将接管汉阳、汉口和京汉铁路刘家庙车站,果尔兴和陈善友明日就会回来,不过我会继续安排你们两人担任副官带,至于你们能不能控制住……”
“呵呵,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们了!”岳鹏对杨秋的“运气”和“预言”已经无话可说,看了眼张文景笑道:“一个刻薄尖酸,一个是满鞑子,要是我二人连他们都争不过……也无颜见大人了。”
说完,扭头转向了萧安国:“现在就看萧管带的了。”
他的这句话让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萧安国脸上,等明日收掉子弹后,只有值勤士兵才能拿到三发,一旦有事连自保都不可能,所以能从楚望台弄出多少子弹就成为了关键。
萧安国看了眼马奎,胸有成竹道:“楚望台在梅亭山边,有大路直通巡司河,从我辎重营出发一刻便能赶到,船我们也可以解决,仓库那边我也大致了解了下。
吴兆麟和李克果虽带领工程营左队负责保卫,但军中下层基本都是党人,要不就是同情的士兵,一旦有事必定会直入库房抢军火,所以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动手,只要能赶在之前带出军火,走巡司河就可以直接入江可以抵达汉阳,多不敢说,搞个三千支汉阳造和几百箱子弹还是可以的,现在就要看……”
“我们辎重营打仗不行,但人心齐,又没有旗人士兵,除了少数几人外大家早不愿意给满鞑子干了!到时候我可以伪造调令先期前往楚望台装货,有萧大哥做内应问题应该不大,现在就剩下……”马奎说完,眼睛看向了杨秋。
目光又一下子集中到了杨秋身上,大家再相信他的“断言”,此刻也都紧张了起来,这可不是小事,如果没有出现兵变或者暴乱,那么他们这些安排恐怕都白费了。
“诸位放心,我还没傻到把自己的头送给满鞑子砍。”杨秋深吸口气,忽然将大家熟悉的两把手枪掏了出来,卸下弹夹将子弹一颗颗退了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了五张银票和船票:“这是我给诸位最后的抉择!一张一万,外带去上海的船票,到了上海去合盛元报我的名字,自会有人安排去美国的船。”
突然而来的抉择,让在座四人都有些发呆,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说话,一万两虽然不多,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是一笔横财,又不用卷入这个泥潭是很不错的选择。
寂静的房间内,杨秋手心冒汗,自古以来人心都是难测的,个人的力量是无法介入这场漩涡的,所以需要帮手!而事情到了这个时刻,摊牌无疑是最好选择!未来的成败,或许就在这次取舍间!
岳鹏率先把银票推回了杨秋,抓起自己那张船票撕成了碎片:“军人,当争!二十年落后,我不甘心!”
“大人给的太少了,满鞑子没做好事,但枪炮厂却花费近千万,我可不愿意看到全落到您的口袋里。”张文景笑着,也撕掉了船票。
马奎和萧安国相视一笑,同样把船票撕了个粉碎:“杨兄弟你也不能把好事全占了啊!自己做保卫三镇,驱逐满鞑子的大英雄,却想把我们赶走舔洋人屁股!不行,老子起码也要做个小英雄。”
见到桌上四摊纸屑,杨秋眼眶猛然红了起来,都说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英雄时代,今天他终于见到了,为了一个还朦胧的梦想,为了一个推翻满鞑子的信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我们就和命争一争!告诉大家,强国富民……不止两条路!”咔嚓几下收好枪,杨秋重重说道:“8月19夜(农历),我们听枪炮为号!”
第四十二章 换防令带来的慌乱
收缴子弹的命令引发了士兵强烈抵触,各营发生了马蚤乱事件,甚至还发生了十几起小范围的斗殴和对峙事件。
42标属于执勤部队,所以每人得以保住了三发子弹,这让岳鹏等人稍稍松了口气,随着果尔兴和陈善友重新回到岗位,两人都被杨秋安排到了副官带位子,他们能不能控制两个营,已经成了关键。
除了每日继续抽空复制资料外,杨秋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训练士兵身上,繁重的训练让士兵来不及思考外面的纷扰,就连邱文彬这些文学社的不安定分子也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坐在办公室撕下一页日历纸,他也有过想卷入其中去改变什么的冲动,以他对后世辛亥的了解,可以轻易去改变刘复基等人的命运,可以改变小朝街……甚至可以快速登上都督之位!可之后呢?根基、名望、党人的掣肘和反扑,立宪派如何节制?就靠手头不到四千连思想都没统一的士兵根本无法保证。
如果贸贸然去辍取那个位子,那么可以立刻宣布汉阳沦陷了。
所以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现在出手还是太早,从阴差阳错走到党人对立面那刻起,他就很清楚自己只有一个机会。
张文景叩开办公室大门,他还兼任着42标书记官一职,进门后望着摊满桌子的各类图纸微微一愣,转瞬脸色恢复如常:“大人……换防令来了!”
杨秋豁然而起,一把夺过正式下达的换防令,心脏已经猛烈跳动了起来。
当所有人都觉得三镇仿佛一夜间似乎又恢复到了往日平静中时,随着一份大换防令送到各营,一些人猛然炸开了锅。
“不好了。”
小朝街文学社机关,正在和张振武研究行动计划的刘复基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头,就看到蒋翊武一身军装冲入了房间,不等继续说话后者立刻脱掉军装,猛灌了两口水后才一扫桌子,说道:“别看了,这都没用了,出大事了。”
炮营事件已经让他们措手不及,因为巡城营和警察加紧了搜捕,使得各营代表之间联络都开始不畅,紧接着收缴子弹的命令导致基层士兵弹药奇缺,眼见举事愈加艰难,一声“出大事了”让两人的心都猛然下沉。
“部署图已经没用了……”蒋翊武一把掀掉桌上的城防图,急着说道:“这几天你们只管闷在这里研究讨论,可外面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瑞方今早带了31标和32标三营已经开拔入川了,原想着机会来了,可是瑞澄和张彪那两只老狗突然下令大换防了!”
“大换防?!”刘复基和张振武连忙对视一眼,震骇的张大了嘴巴,眼看再有几天就是中秋节,举事在即,此刻岂不是说之前的准备都要推翻重来?
“怎么换?”刘复基性子沉稳,是这次行动的定海神针,所以勉强沉住气指着图说道:“给我标出来。”
事关重大蒋翊武也不敢怠慢,连忙拿起笔一边标一边说:“这两个老狗下令29标三营开往郧阳,马8标开往襄阳,我们41标一营开往宜昌,三营开往岳州,这些命令都是一齐下来。而且命令来得很突然,现在各标各营已经开始整装,明早就将陆续开拔出发。”
“不对啊,29标和41标都动了,岂不是武昌兵更少了?”张振伟问道。
“怎么会少。”蒋翊武连忙指着汉口说道:“30标明日要全部被重新调回武昌,杨秋那个狗贼的42标将接管汉阳和汉口!江防水师营也得到了命令,进驻了龟山和蛇山炮台,配合楚豫三舰严查来往船只。”
听到这里张振武激动地狠狠一拍桌子,骂道:“玛德!这是谁的主意?太歹毒了,想分散我们的力量,故意把部队调散,这两个j诈的老狗!”
“还能有谁,瑞澄老贼的那个师爷张梅生。”蒋翊武咬牙说道:“八镇15协29标一营二营、30标基本上都是张彪老狗的心腹!我们41标一营明日就要去岳州了,我也肯定不能留下,这回麻烦大了!”
听到蒋翊武有些丧气,刘复基立刻咬牙道:“别丧气,依我看还有机会。”说完,他立刻趴倒了桌上,指着被蒋翊武改过的布防图:“42标远在汉口和汉阳,杨秋再有能耐也只能隔江相望,41标走了两个营后只剩下了二营,何况左旗到督府也还有一段路。
32标两个营,29标辆个营和30标三个营,虽然都号称是张彪的心腹,可我们也有不少同志在里面,炮标和马标都在城外进不来,所以只要枪声一枪,未必不能成事,现在的关键是从那里发动,谁来打这个第一枪!”
“键是枪和子弹。”张振武补充道:“督府那边有好几挺机枪,若是没有足够枪支和弹药,根本拿不下来。”
“孙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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