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洞洞的枪口让他打了个寒颤,远处剩下几个土匪和机枪倒是转过了枪口,可是自家老大已经被人顶住了脑门,所以谁也不敢再乱来了。
“这位当家的,要我提醒你怎么做吗?”杨秋唇角邪邪一勾,一把将杜老六揽入怀里当起了人肉盾牌。
杜老六不过是哥老会里的边缘人物,要不是弄了百十条枪估计连看他的人都没有,加上这些日子春风得意惯了,那经历过这种场面,顿时吓得浑身直发抖,大叫道:“好汉饶命,饶命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八个屁!”杨秋额头直冒黑线,气得用手枪柄狠狠一砸杜老六脑门,怎么都这口吻呢,八十老母?老你个母的啊!
用枪托将杜老六砸了个晕晕乎乎后,杨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勒住脖子就先抽走了别在他腰上的枪。
枪到手后杨秋也是微微一愣,居然是毛瑟1896?这年头这种枪在国内可不多见,大沽仿造的自来得需要几年后才能出现。不过现在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把枪塞进怀里后又开始搜身,连裤衩都没放过。眼看着自己贴身收藏的荷包被摸走塞进了怀里,杜老六都快哭出来了,那可是他的全部家当啊?
“英雄,这位英雄,只要你放了我,这些全都是你的。”杜老六不死心,指了指那挺机枪和手下的步枪,哭喊道:“全都是你的。”
“蠢货,不放你也是我的。”
“是啊,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呢?”要不是被枪指着,杜老六肯定就要大耳光子扇自己了,自己的确是太蠢了!人在人家手上,枪难道还能飞走?
还没等杜老六从自哀中醒过来,就听到耳旁啪的一声,然后大腿上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低头看去才发现这个刚拿了自己五千大洋的无耻犟驴子居然在上面开了个口子。
日他奈奈的!
英寸口径是那么好受的吗?一枪下去没断腿已经算杨秋精通生理构造了,若是换做常人这条腿估计直接就断了,所以杜老六连忙龇着牙、流着泪大喊让手下放下武器投降。
土匪们见到当家的都被人抓住了,顿时吓得四散逃走,气的杜老六连伤口疼都忘记了,一个劲破口大骂忘恩负义。
这时萧安国也已经带着人冲了上来,憋了一肚子火的将士们枪托横飞,将剩下的家伙一个个放倒后,又找来捆车的麻绳将这些家伙捆成一串。
马奎头一个冲到了身边,一把拽过杜老六,先是把这家伙扒了个精光,然后和几位眼红红的士兵把他拖到角落里一通暴揍。
“兄弟,干得好,回去我给你请功!”萧安国也走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几遍没发现受伤后,才大松口气捶了一下杨秋胸口。
“大人夸奖了。弟兄们……怎么样了。”杨秋喘着粗气,到底不是前世当兵时那具处于巅峰的身体,虽说以前那个杨秋底子也很不错,可毕竟训练手段不能和后世比,所以此刻松懈下来才感觉全身都仿佛浸到了水里一样湿漉漉的。
“死了5个兄弟,还有几个受伤了。”说道死伤,萧安国也是眼睛一红,跑过去狠狠踹了几脚被围殴的杜老六,才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吧,等会万一有人来就糟了。”
萧安国的行动让杨秋暗暗好笑,但也看清楚了这位管带的确是爱兵之人,刚要再问,此时秉文也走了过来,仿佛第一次认识杨秋似的,看了几眼见到没事后才问道:“大人,这些人怎么办?”
“怎么办?枪全收了一起带去成都,至于这些家伙全给我扔山崖下面去喂狼!”
“大人,这样……”
“救命啊,清军杀来了!”
杨秋正觉得这么屠杀不妥时,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如杀猪破锣般的叫喊,只见到一位穿着苗家装束的瘦小汉子撒开脚丫子便往山下跑去,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举枪瞄准,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声比一声高的叫喊在山间回荡。
无论是杨秋还是萧安国全都面面向觎,然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疏忽了!
秉文更是猛然指着杨秋的屁股大喊了起来:“杨大哥,你屁股……”
“屁股?屁股怎么了?”杨秋扭头看去,只见到屁股蛋子上不知何时居然插上一支吹箭,尾羽还在风中轻轻颤抖。
“完了!刚才那个看样子是苗族啊?这玩意指不定带了盅毒!秉文,快给哥吸毒疗伤……喂喂,别走啊,马大哥要不你……又走了?!大人……大人!找个人帮我吸毒疗伤啊?!
第五章 被英雄了!
“杨兄弟,你这模样比万花楼小桃红可雅多了,大家说是不是。”
“那是,你瞧咱杨兄弟这屁股,可比小桃红白嫩多了,这姿势也好,瞅两眼就让老子心里直痒痒。”
“哈哈……”
“胡老三,送你四个字,去、你、妈、的!”车上,高高翘起屁股“养伤”的杨大英雄朝着旁边起哄的胡老三竖起了中指,顿时惹来了四周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随着马鞭传出老远。
有了之前的教训后,萧安国再也不敢大意,一路上都派了探哨开道。大概是杜老六被全歼的事情吓到了党人武装,所以一路上也没再遇到大麻烦,但直到此刻远远见到成都山门出现,大伙才真正轻松下来,又开始拿杨秋的屁股来说事。
见到平时待自己如亲弟弟的杨秋被人取笑,连最好的死党秉文都捂起了嘴巴,幸好经过查看那支吹箭上没毒,养了几天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太倒霉了!
车上的杨秋脸都黑了,这才来几天啊,先是差点被机枪干掉,接着又被爆了菊花,最可气自个养了二十几年白白净净大屁股全曝光了!
唯一庆幸的是大难不死搞到了五千大洋,男人有钱傍身心里也踏实,除了五千大洋外最大收获就是两把从杜老六和他一个心腹手下身上搜出来的毛瑟手枪和一些子弹,让酷爱古董枪的杨秋乐的两天都没合眼。
至于大伙看他的眼光,则直接被无视了,他前世在军营里也没少做扒光了裸奔的荒唐事,所以哀怨了几天便恢复如常,此刻更是瞪大眼睛像个好奇宝宝般看着四周,由于之前那位杨秋也没来过巴蜀,醒来后不是山野就是村落,让第一次亲历晚清时代西部大城市的他感觉处处新奇。
和此刻上海、广州等一些已经开始西化,有了些现代感的大城市相比,地处西部的成都依然保持着原汁原貌,一路走来精美的传统建筑让他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暗暗可惜后世工业化的确毁掉了不少民族精粹。
车队引来了很多目光,其中大部分都投向了被绑在车队后面成一串的杜老六等人,萧安国最后还是接受了杨秋和马奎等人的建议,决定将这些土匪交给赵尔丰处理,也省得为湖北新军惹来一身马蚤。
随着车队开始入城,让人担忧的袭扰总算没发生,不过城门口一位川军士兵的话,又让大家紧张了起来。
“诸位便是剿了乱党的新军兄弟吧。”守门的川军兵丁笑呵呵很是热情,可话语里却总透着那么股子让人腻歪的味道,说道:“呵呵,诸位可是大大涨了我官军气势,听说有人出价一万大洋,要遍招三山五岳的乱党围剿你们呢。”
“围你个头!”杨秋气的跳下马车将这个乱嚼舌头的家伙一脚踢飞,还三山五岳的乱党呢,光是四川的全部压过来,老子也受不起。
真不能活了!叛变,必须立刻叛变!
车队在成都人痛恨和不安的目光下终于抵达了川督府,还没来得及跳下车的杨秋就看到一大队人马突然从督府衙门内冲了出来,吓得连忙去摸怀里的手枪,可等看清楚来人后却呆住了。
只见到近百位荷枪实弹士兵的拥簇下,大群衣着体面的当地士绅簇拥着一位穿着“禽兽”袍服,留着两撇白胡子一脸笑容的小老头走了出来。
川督赵尔丰!
此刻能在四川支使那么多官兵且召集士绅的人物,除了保路委员会外,也只有这位看似瘦弱,却实则心狠手辣,素有“赵屠户”之称的川督赵尔丰了。
“张大人座下,鄂军第八镇辎重营萧安国见过总督大人。”见到赵尔丰亲自率众迎接,萧安国也暗暗皱眉,连忙上前给对方行礼。
“呵呵,来得好,来得好啊,本官可是等汝多时了。”
看到赵尔丰笑容可掬,拉住萧安国唠家常式的问候,连杨秋都有些怀疑这小老头是不是真像后世描述那样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不过联想到即将上演的成都血案,怎么都有种拔枪干掉这个家伙的冲动。
“总督大人,这是……”
“不急不急。”赵尔丰打断了萧安国,瞄了眼车队身后的杜老六等人,明知故问道:“我听说你们在广安遇上了乱党,还死了一些军士可有此事?”
“回大人,安国不知道是不是乱党,只是他们阻我去路,杀我军士,所以便将他们擒下带来交由大人定夺。”萧安国也不是傻子,绝口不提杜老六自称党人的事情,只是把他们抢劫车队的事情叙说了一遍。
“哼,这帮乱臣贼子!来人,全部压入大牢,等本官上折子凑请朝廷后再做定夺。”川督府士兵呼啦啦挤来押走了杜老六等人后,赵尔丰眯起眼睛又问道:“刚才安国所说那位只身擒拿匪首的少年英雄可在?”
一听到这句话后,杨秋顿时心感不妙,恨不能立刻找个地方藏起来,且不说面前有几十位当地士绅、上百士兵,光是围满四周的百姓就让他头皮暗暗发麻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把自己直接仍火堆里嘛!
萧安国也没想到赵尔丰有这心思,暗暗责备自己不该多嘴,可此时已经是刀架脖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在杨秋哀怨的眼神中,把他给推了出来。
“标下杨秋,字辰华,见过总督大人。”
赵尔丰连忙扶起了要下跪的杨秋,见他站起来后身高迥异常人,虽年轻却浑身透着英武之气,尤其是胳膊上还绑着绷带,更是关切的看了几眼后,才赞道:“好,不愧是敢深入虎岤、只身擒拿匪首的勇猛之士,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
赵尔丰的称赞惹来了一阵马屁,几位迂腐的老夫子更是直接把杨秋夸成了马踏祁连山的霍骠骑在世,杨家将附体!可怜的穿越党不仅没有身为英雄的自豪,反而感觉道道针刺从四周扎来,恨不能立刻拔出手枪,让这个小老头尝尝口径的威力。
当然,这也是只是想想罢了,大庭广众下刺杀堂堂四川总督,先不说能不能从这么多士兵包围中逃走,光是湖北新军就不能饶了自己,除非是立马加入民党。
“民党……”杨秋咂咂嘴吧,有些苦涩,暂时先看看再说吧。
“来人,看赏。”赵尔丰挥手打断了四周的夸赞之声后,立刻有人端来了几封用红纸包裹住的大洋,这还是杨秋转世后头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货币,连忙用目光询问萧安国。
“既然是总督大人赏赐,辰华你便领了大人的一番美意吧。”
“呵呵。”见到杨秋收起赏银,赵尔丰似乎也很满意,大笑道:“放心收下便是,张大人那里本官自会去信,而且老夫还要上奏皇上和朝廷,禀明汝生擒乱党的功绩,你这等人才岂可流于普通兵勇。
而且本督还要告示天下,让天下人都向辰华你学习,凡擒获乱党者,本督也当亲自迎接,擒一人就重赏三百大洋!”
完了!
杨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那不知道这老头什么心思,这是借机立威啊!
这下彻底完蛋了,民党都远去了!小老头你要想立威成都找谁不好,偏偏要拿老子开涮!拿这种烫手的封赏,还不如替老子立块贞节牌坊!
这可是要小命了,小老头要真是上凑,以现在抓住根芦苇便当成炮舰使用的满清政府,恐怕不出十天,杨秋“杀敌有功”的不世威名怕就要传遍大江南北。
沉静在混乱中的杨秋连后来赵尔丰故意当众打开弹药箱,向大家展示运抵的一千支新枪,还得意洋洋发誓必将剿灭乱党,还四川一片澄清的事情都是后来秉文告诉他的。
他只觉得自己的画像仿佛被放在一个大黑盘子里,旁边站着无数指指点点身上有各种各样奇怪纹身的大汉,画像下面还刻着一行鲜红大字,赫然写着“杨秋,满清走狗,取其人头者一万大洋!”
“哼!”
杨秋气的浑身发抖,右手不自觉便伸入怀中准备给小老头的背影一枪,他已经决定立马叛变,可还不等有下一步行动,一声细微的冷哼声就仿佛三伏天的冰水般将他淋了个通透,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扭头朝声音出看去,只见到一个穿着青衫短褂的背影混迹在人群里,几闪后便消失无踪。
被盯上了!
第六章 变味的保路
好酒、好肉、好菜。
摆满了整张桌子,中间还搁着用红纸密封的三百大洋,可坐在桌旁的四人却都难以下咽。
“兄弟……都怪哥哥这张臭嘴!”
“杨大哥,大人他也是无心之过,你可别往心里去。”
“哎,这事别提了,谁也不是有心,还是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我看杨兄弟这回……怕是真要被搁在火堆上了。”
“要不我去联……他们,说明一下。”秉文看了眼三人后支支吾吾说了句,其实即便他不说清楚三人也都明白,这个娃娃脸和那些人有联系的事情在辎重营根本不是秘密。
“算了,吃饭!”杨秋第一个举起了筷子,狠狠插在了鸡屁股上,既然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担心也没用,干脆等真到了桥头再说吧。
杨秋是豁达的人,何况还有资料机这种大秘密,安身立命他一点都不犯愁,实在不行干脆远渡重洋去美国,坐看时代大潮翻滚做个愚公一点问题都没有。
见到杨秋吃得满嘴流油,三人还以为他这是在泄愤,尤其是说漏嘴的萧安国心底更是自责,先不说杨秋还救了他一命,光是想到之前自己要把人家当成心腹的事情,便后悔无比。
“吃啊,别愣着了。”杨秋一抹嘴角,将鸡骨头随手扔在了地上,对萧安国笑道:“大人可记得三天前的话,你我既然已经是兄弟,区区无心之失又何苦自责。再说了,便是有心又有何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在大人军中待着,呵呵,难道他们还敢潜入军中来取我首级不成。”
“说的对,只要虎子兄弟待在军中,我们几百支枪难道还保不住一个人。”马奎一拍桌子,立刻叫好。
“对!”萧安国端起酒杯猛灌了口,发誓道:“兄弟你放心,只要我萧安国在军中一天,就保一天,就算是党人……”萧安国看了眼秉文后,稍事停顿依然重重道:“也别怪我不客气。”
“我想他们……也不会不讲道理。”秉文那不知道萧安国那一眼的意思,想到之前杨秋那一推的救命之恩,也暗暗发誓不能让人随意伤了他。
“对了,大人既然和你都成了兄弟,虎子你为啥还是大人大人的?”马奎见气氛松了些,顿时打趣道:“罚酒,必须罚酒。”
“对对对,杨大哥你必须喝三杯。”
“哈哈……好,那我便自罚三杯当时向大哥赔罪。”
“来,喝!”
虽然大家各有心事,但在压在心底后这顿犒劳酒还是喝得痛快无比,席间萧安国还虚心求教了一些兵家事情,就连秉文都问了几句,杨秋虽然不是掏心窝子有问必答,但也解释了不少练兵之道,至于问他是如何学会的,他只说在上海念书时看过一些洋人的兵法书,三人也没生疑。
结束时杨秋本想将三百大洋分了,不过萧安国三人都坚持也拿到了封赏,只能先留在身边。
“啪!”
就在杨秋四人大吃胡塞的同时,岳府街上却传来一声怒拍桌子的响动。
“这个赵尔丰,根本就是在聚拢那些保皇派向我等示威,此事绝不能怠慢,必须立刻想办法打掉他的气焰!”八仙桌旁,一身日本学生装束,却叼着香烟像帮会分子的王天杰对白天之事怒不可遏,作为同盟会在川的首领之一,他对这种眼看便可举事之时对手却得到了大笔援助的事情很是恼火。
“千支步枪,不知道要杀害我们多少同志,决不能让赵尔丰这个老狗得逞。”
“依我看,不如趁枪还没到士兵手里即刻发动!”
“还有那个叫杨秋的,杀我志士,辱我革命,必须即刻禀报广州派人杀掉他,若是不然被清廷利用加以宣传,必定会重挫我革命热潮。”
“对,就是那个大个子!我今天看到他了,依我看应该立刻联络湖北新军中的同志,免得夜长梦多。”
“说那么多没用。”王天杰一把抄起墙角的步枪,恶狠狠地说道:“我这就去干掉他。”
暗室之内群情激奋,以王天杰和吴玉章为首的同盟会成员更是个个喊打喊杀摆出一副誓要立刻发动的架势,话没两句倒霉的杨秋就被拎了出来批斗,大家简直恨不能食其肉锉其骨,以泄心头之恨。
群情激奋的四川同盟会成员们,让角落里微微发福的蒲殿俊心底叹了口气,满室喊打喊杀声让他心头一揪,竟不知为何泛起事情有些脱轨的念头。
自从和罗伦秘密策划成立四川保路会并被推举为会长后,他便知道想要保汉川铁路就必须联络全四川的杰出能士,所以就联络了同盟会还请来了吴玉章和王天杰这两人,可现在这些声音却让他发现,自己原先想的和平保路似乎就快要演变成一场兵灾了!
蒲殿俊佩服孙文先生,也知道这些同盟会的英士已经为理想做好了随时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可兵祸一起受苦受难的却还是四川百姓,如果到最后是因为自己一念之差引炮火入川,那就真成为了巴蜀罪人。
偷偷叹了口气后,蒲殿俊捏紧了拳头,心想如果四川真要兵变恐怕赵尔丰也有责任,若不是他初上任便联络了湖北新军,还调集了这么多军火入川,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局面呢。
王天杰拿起枪其实也是装装样子,见到大家都被激起了怒火,心底暗暗自得,没想到却看到蒲殿俊脸色不悦,心底对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很不满意,故意问道:“蒲先生,您说句话吧。”没想到王天杰会突然把锋头抛给他,蒲殿俊心底暗道不妙,此刻不说那些同盟会的成员,就连保路会的人也都看向了他。
“是啊,会长,这个时候你可得拿主意啊!这赵尔丰明显是有备而来。”
“对,我看咱们就干脆反了吧。”
“不可不可,官军刚得了千支长枪,势力大增,何况若是把他逼急了必定上奏朝廷调集大军入川,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党人刚没了声音,这边保路会内又起了纷争,让蒲殿俊心更乱了,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事情真的脱离了控制,所以轻咳一声先打断了众人,然后想了想后才一咬牙说道:“为今之计只能由我再去见总督大人一次,如果……恐怕也只有一途了!”
这句话一出,同盟会各个兴奋地直握拳头,而保路会中一些人却深深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摇了摇头。
“见赵尔丰没问题,再谈一次也无妨,你们想举事也没问题。”就在暗室内心思各乱得时,一位穿着青衫短褂的大汉忽然走了进来,虎目扫过众人,停在了蒲殿俊脸上,问道:“我只想知道,丢了广安哨卡后,我们拿什么挡住上万的湖北新军!”
“秦会长。”
见到来人,王天杰和吴玉章立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头的不满,因为这几句话实在是戳痛了此刻同盟会部署中的最大软肋,缺乏真正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原来是秦大当家的。”蒲殿俊连忙起身相迎,别看走进来的秦载赓与他同年,可人家却是巴蜀大地几万袍哥的会长,就连同盟会见到他都客客气气的,他手下的安吉会更是此刻同盟会在四川的最大武装力量。
秦载赓与大家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急步到蒲殿俊面前问道:“蒲兄,杜老六虽然为人混了点,但他现在人被关在大牢,您说这该如何是好。”
这回他也是真着急了,杜老六虽说在哥老会内不入流,而且几个月来在广安那边胡作非为也引来颇多微词,但他手下的一百多支步枪和那挺哈乞开斯机枪却是扼守广安至成都要道的关键,现在被人一锅端了,这就造成了一旦有事,湖北新军可以毫无阻拦的长驱直入。
若是之前大家或许还不担心,但现在如果真要举事,那么离四川最近的湖北新军必定会连夜入川,没了杜老六在中途拦截,四里八乡的同志军和袍哥即便得知了消息也来不及堵截,所以拿什么代替杜老六就成了他的心病。何况赵尔丰既然能从湖北新军手里拿到千支步枪,说明清廷也已经做好了打算,没有万全之策,以哥老会在四川的力量,恐怕只能是以卵击石。
还有件更重要的,那就是他下午也挤在人群里见到了杨秋,那个家伙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而且仅仅一个普通新军士兵便能斩旗夺帅,让人对湖北新军的战斗力也感到担忧。
“秦大哥多虑了。”王天杰见到大家有些丧气,立刻拱拱手说道:“不瞒诸位,天杰在此可以保证,湖北新军内早已被安插了大量志同道合的伙伴,凡有一举一动必定可以掌握。”
王天杰顿了一下后,为了强调已经控制了新军,再次说道:“而且宋教仁先生也已经决定,若是四川举事,武昌、长沙、南昌、广州等地也必定会跟随而上,到那时满清便不可能有空派兵入川了。”
“此事当真!”秦载赓一把抓住王天杰:“同是会众,为何我不知道。”
王天杰没想秦载赓会有此一问,可总不能说“哥老会不过是一群地痞流氓,怎能得知这种机密”的话吧,虽然他比秦载赓入会早,但来之前黄兴先生便交代过,在四川一定要听从秦载赓的调遣。
幸好他反应快,立刻说道:“不瞒秦大哥,此事我也是昨日才知晓,可见宋先生已经做好了万全考虑。”
“那我便放心了。”秦载赓生性豁达也不多疑,一点头道:“秦某要去办些事,诸位若是定夺下来只需唤人去苏码头只应一声,我数万袍哥,安吉会千把支枪必定共襄义举!”
“秦兄等愚弟的消息吧。”听到这番话后蒲殿俊知道事已无法挽回,只得说道:“若是谈判……不成,弟定当在兄长马前听令。”
“蒲兄客气了。”秦载赓拱拱手便要离开,王天杰见他脸色依然不好,又担忧他错过起义时间,只好一把拉住他问道:“秦大哥,此刻已是关键之时,你这么离开不知要办何事?”
“哼。”秦载赓冷哼一声,面沉如水凛冽而道:“杀我袍哥者,岂容让他逍遥快活!”
第七章 麻烦大了
“阿嚏、阿嚏!”
清晨的川军北校场内,秦大当家口中逍遥快活的杨秋连打喷嚏,心底一个劲嘀咕暗想是不是前世那些死党在想他。
大概是昨天川督大人的犒赏太丰盛了,偌大的北校场竟然看不到半个士兵,好在他也没心思和人聊天,自顾自的围着校场开始跑圈锻炼。
这是他前世服役时养成的习惯,退役后也没断下过,因为每天清晨慢跑万米不仅可以锻炼身体,还能确保肌肉一天都处于巅峰状态,尤其是现在身处乱世敌我不明,更需要小心应付。
因为没有训练器械,跑完步后杨秋拉伸了一下身体便换了身衣服,还贴上了昨夜让秉文找来的假胡须,最后又戴上帽子,再次检查了一下手枪后,见到没人注意悄悄钻出了军营。
经过昨天赵尔丰那番“宣传”,不敢说喊打喊杀,最起码他已经成了四川最不受欢迎的人,所以出门必须小心,原本昨天萧安国还千叮嘱万嘱咐要出去必须带上他们,不过杨秋想想还是觉得这件事必须一个人去办。
什么事?
兑钱!
检查了从杜老六手里抢来的荷包后,杨秋发现里面竟有五千大洋之多,原本这是可以回到武汉再兑换的,不过来了趟成都总该出去转转,加上他也忘记了保路运动演变成武装革命到底从那天开始,以防万一决定先去兑换成现银。
合盛元票号是晚清著名的晋商票号,不仅店铺开遍国内大江南北,而且还开设到了日本南洋,所以杨秋转了几圈后还是决定选这家。
“这位爷,你这是要……全兑换出来?”捏着银票,戴着老花镜的掌柜上下打量着杨秋,这让他很不爽,摆出一副恶霸模样,还用前世学来的东北腔嚷道:“咋了,不给兑啊?”
“不是不是。”老掌柜火眼金睛,一看便知杨秋可能不明白五千大洋具体有多少,笑道:“这位爷,五千大洋合盛元还是兑得出的,只是您准备放哪里呢?”
杨秋开始还没明白,但见到老掌柜不停扫视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后才恍然大悟。
现在是晚清,很多贫苦地区为了一两块大洋就能卖儿卖女,所以即便是一般富户也不会存那么多现大洋放在家里,因为这东西分量不轻,每块银元都有半两重,昨晚萧安国他们走后他也没去碰那三百大洋,所以完全没注意到重量,此刻想来五千大洋足足有一百多斤,即便是他这样的“彪形大汉”也不可能带着走。
杨秋挠挠头,知道错怪老掌柜了,不过他还是不喜欢银票,毕竟历史上的辛亥就在眼前,战乱一起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贬值,但要把五千大洋随身带着也不方便,想了想后便问道:“老掌柜,那么能兑换成美元吗?”
“美元?”
老掌柜微微一愣,他也是饱经世故眼力劲非凡之辈,却还第一次见有人跑票号里来兑换洋人的钱,将老花镜往上一推笑道:“这位爷,我们这可是票号,若是要兑洋人的钱,您需要先兑出银子再去洋人的银行里才能换钱,别说老头子啰嗦,您要是真想兑洋人的钱最好多长个心眼,这里面的道道可不浅。”
杨秋不知道票号不能兑换美元,他还以为都属银行体系呢。
猜到杨秋的心思后,老掌柜眯起眼睛说道:“这位爷,我看您大概这是要出远门,依老夫看您不如跑趟汉口洋人租界,那里倒是可以兑换,不过价码可能您要吃点亏,要是不觉得麻烦最好是去上海,价格比较公道。”
老掌柜还挺热心的,不仅告诉了杨秋怎么兑换,还大致说了下对价比,按照上海的官价10块大洋可以兑换1英镑,1英镑又等于大约5美元。
杨秋谢过老掌柜,随手摸出两个大洋兑换了些许铜币后,才又把银票装好塞进了怀里,却浑然没发现衣襟下的手枪已经漏了出来,垂手站在旁边的小伙计看到枪后微微一愣,思索片刻后眼里顿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等到杨秋离开后,小伙计也编了句瞎话和老掌柜告假,然后飞速跑向了码头。
“王大哥,都是上好的德国造。”
苏码头旁的仓库内,黑衫男子操起一支德国造毛瑟步枪扔给了身后的王天杰,后者刷刷熟练地把玩了几下后,也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两百支步枪虽然不算多,但只要用得好,还是能起很大作用的。
“王大哥,我这就去让哥老会来取货。”
“打住。”王天杰一把拦住了手下,指着鼻子骂道:“你白痴啊,他秦载赓不过是黑帮地痞,用用他就算了,若是多给他几条枪,将来谁还听我们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天杰根本不容手下说话,指着枪说道:“让我们的兄弟来取货,全部带回容县去,我告诉你们,枪才是我们安生立命推翻满清的根基。”
见到王天杰恶狠狠盯着自己,手下不敢再说话了,可心里对这件事却有些不满,不管怎么说哥老会这回都是主力,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若是因为少了这批枪最后导致失败,大家还不是要跟着倒霉。
说完后王天杰又从怀里摸出一份名单,递给了手下:“这是我们在川革命同志的名单,一会你也带回去,留着将来万一……”
手下微微一愣,还没闹明白王天杰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身边,就突然就看到一个在外面望风的伙伴跑了进来,急吼吼的喊道:“王大哥,有人在街上发现杨秋了!”
“什么!”王天杰猛地跳了起来,眼睛先是闪过一道杀气,紧接着又兴奋了起来。就仿佛看到了自己杀死杨秋,革命成功后因为这个大功被任命四川总督的场景,所以想也没想就把名单重新塞回怀里,然后咬着牙狠狠抄起一把步枪,又点了几十发子弹后说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先转运。”说完头也不回就跑了出去,只留下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手下。
走在大街上,杨秋心情好了很多。
虽然没兑成硬通货,但老掌柜的话也让他大致了解了银元的价值,才知道怀里的五千大洋实在是比不小的财富,因为这年头开办家规模不小的纺纱厂也不过万把大洋。
不过他可没心思搞纱厂,就算搞了没有个几百万锭的超大规模,也会被日本和列强们挤兑死,何况现在没人、没地盘的,这笔钱还是想办法兑换成美元之类的硬通货存着比较好。
有钱了,估摸着也能算小富翁,让他的心思也泛活了不少,加上自觉伪装后也不需要在急匆匆赶路,初来乍到的心思也升了起来,所以脚下便慢了很多。
沸沸扬扬的保路运动似乎也影响到了这座城市,大街上随处可见一些宣传保路的大字报,杨秋随手买了份当地有名的《蜀报》后发现,上面也大都在宣传汉川铁路的重要性,以及保路报国的思想。
“让开,让开……”
就在他看的津津有味时,一小队巡街的清兵出现在了前面,见到他们后百姓纷纷避让,其中一位清兵撤下了一张大字报后,突然眼睛一亮向杨秋走了过来。
“糟了!”
见到这家伙盯着自己手上的报纸,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杨秋暗道不妙,想起蜀报的创立人是一位叫邓孝可的革命党,也是这次保路运动的发起者之一,这帮家伙不会是要拿这个说事吧。
杨秋扭头就想离开,可刚转身就发现身后远处走来一大群挑夫模样的人,之前在合盛元里见过的一个小伙计也在人群中,一边和为首挑夫嘀咕,一边朝这里指指点点。
这一幕让他的心猛然下沉,明白这是被人家卯上了!眼角不自觉的扫了扫两旁。
右边是一排的房舍,不知道有没有后门的情况下冲进去只能是死路一条,左边倒是有一条小巷,可是巷子口的三位菜贩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怪异。
见到杨秋眼神飘移,为首挑夫知道要糟,也顾不上暴露猛地从背后拔出大刀指着大喝道:“抓住他,他就是杨秋,杀我袍哥的清廷狗贼!”
“合盛元!你给老子等着瞧!”
杨秋还以为是合盛元出卖了他,所以把全部怒气都发泄到了票号头上,扭头刚要拔腿跑路,发现之前看到的那几个清军巡捕居然也跑了过来,不仅一点都没有上来保护“满清头号大英雄”的想法,还冲着自己不断冷笑!
“杀了他!”
暴喝响起的同时,左边的三个菜贩率先发动,其中一人从篮子底下抽出一柄明晃晃的绣春刀当胸就砍了下来,早已猜到的杨秋错身避开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情况,旁边一根扁担就已经扫到了胸口。
猛烈地撞击和疼痛差点没他背过气去,脚步踉跄一连退了几步才站稳,此时又有两位袍哥已经杀到面前,杨秋避开了第一人的大刀后,还没喘匀气第二把刀又到了。
这是真要命了!
杨秋见状连忙闪开半步,左腿为轴一击凌厉的鞭腿将这个家伙踢飞,然后抓起旁边的箩筐就向后扔了过去。箩筐挡住了扑来的几个家伙,也总算是为他赢得了一丝空隙,右手摸出手枪对准了发动袭击的菜贩。
见到昨夜狱中杜老六所形容的那把可怕手枪后,这家伙吓得连忙闪避,杨秋本身也不想再结下大仇,既然对方避开了连忙一闪向左边的小巷跑去,不料还没等到进入巷口,一支毛瑟步枪突然从里面探了出来。
这下可把他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思索就猛地左手抓住枪管往上一抬,右手的1911对准来人当胸便是一枪。
啪、啪!
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响中,一枚子弹擦着杨秋头皮飞过去的同时,一位身穿着日本学生装的年轻人也倒飞而出,身子狠狠撞在了墙壁上,眼睛瞪得圆圆还未闭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中枪。
“王天杰,是同盟会的王天杰大人!快来啊,杨秋狗贼杀了同志会大当家的!”
“王天杰!!!”这个名字,让杨秋脑门一下子炸开了!记得这家伙是四川保路运动的积极分子,也是同盟会在川的领导人之一啊!
王天杰更是死不瞑目,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得到消息就偷偷带枪出来,想借机杀掉这个清廷走狗立威四川的自己会中枪,也没想到这家伙在那么多袍哥的追捕下反应速度还能如此惊人。
看着胸口几乎碎掉,如软橡皮依偎着墙壁缓缓倒下王天杰,杨秋知道自己这下真完蛋了!
几个清军巡捕也慌了神,他们没想到王天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带着步枪试图偷袭杨秋,虽说也恨不得杨秋死,可这家伙在大庭广众下杀了同盟会四川当家人,便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消息一定会传到总督府,甚至还会惊动朝廷!
如果这家伙被人杀死了也就算了,可如今他已经进了巷子,手段“歹毒”根本无法阻拦,所以吓得连忙转风使舵吹起了警哨抓假意捕行刺革命党,霎时满?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