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斩头和绞死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我一进城,佛利斯特就立即收到命令,我又被投进了铁角堡的监狱。
那潮湿,阴暗,坚固的地下第三层的单人狱。
我又想起了那肥胖的狱卒佛朗西斯,红红的酒糟鼻,滛秽的目光,还有那肮脏的……
我禁不住恶心干呕,但好在看守我的狱卒不是他,他应该已经死在了我的口下。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五天,也许这次我真的没有相信错佛利斯特,除了手脚上铐之外,与上次景况大不一样。狱卒除了送饭之外,从来不进来打骂我。也有没有人每天清早和傍晚将我提到第三层的刑室去用皮鞭抽我,更没有再用银链穿过我的肩胛。
两边肩胛的仍在,洞孔附近的肌肉看上去有点萎缩,但实际上我感觉得到那里的肌肉正在一天一天的慢慢愈合,我的双手已经能活动自如,只是前天两边肩胛的酸痛难忍,我想是气温下降了。
入狱的第六天,我开始烦燥起来,为什么佛利斯特一点消息都没有?
如果要杀掉我,那就给我一个痛快吧,难道就这样关我一辈子吗?
在焦虑和烦燥中,我渡过了整整一天,晚上一直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安妮杰丝在一起。
狱室的门拉开了,我猛地跳了起来,向狱门处望去,但只能看到一角,似乎有什么人进来了,有个声音低声说了几句,狱卒出去了,并且恭敬的掩上了门。
我听出那个声音有点像佛利斯特,心脏一下不争气的跳了起来。
脚步声响起,一个稳重,一个轻柔,向我走来。
我心中奇怪,除了佛利斯特之外,还会有什么人来呢?
难道会是……我的心猛烈的撞击着胸壁,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
“朱利安,我来了。”
果然是佛利斯特,他的脸色有一点差,估计最近有一点辛苦。
但我注意的却是他身边的那人,比他矮了半个头,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连头都被遮掩起来了。
佛利斯特本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看到我的样子,苦笑一声,低声道:“那么我一会再进来。”
狱门重新合上,我一下冲到铁栅处,双手抓住铁栅,竭力将头挤压,希望能离那个黑袍人再近一点。
“安妮,是你吗?”
黑袍下传来一阵颤动,平伏下来后,一支洁白如玉的手从黑色的衣袖中伸出将头顶的头罩抓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真的是你,安妮。”
从她口中传来恬静甘美的声音:“朱利安,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称呼我
“我本来打算就这样不让你知道我来过,谁知还是被你认出来了。佛利斯特说,你肯回来,是因为想再见到我。现在你已经见到了。”
我抓紧了铁栅道:“是的,佛利斯特告诉我,他会全力帮我,他说,是你说动陛下取消必杀令的。”
安妮杰丝雪白的脖颈缓缓摇动,轻声道:“是的,上次是我劝父皇取消必杀令的,因为我和佛利斯特都认为你不一定就是那个主谋刺杀莱因,希望破坏和谈的人,至少还没有足够定罪的证据。那样做,只会让臣民们对父皇产生非议。而且也算是曾经身为你朋友的我,对你的遭遇所尽的一点力吧。但这次佛利斯特会把你带上廷,你将会得到应有审判,我不会再做什么可以影响父皇的事。”
我呆了一下,忽然大声狂笑起来,刺耳的声音在密封度很高的狱室中回荡,让安妮杰丝微微皱起了眉头。
“朋友?原来劝你父皇取消必杀令,是你为昔日朋友尽的一点力?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的。”
“朱利安,你冷静一点,那天是因为父皇太愤怒了,这次你一定会得到公正的判决。”
我呆滞的望着安妮绝美的容颜,她的肌肤比神武大陆上最精致的瓷器还要洁白细腻,她的秀发比黄金还要灿烂,从她身上传来香气比东瀛核岛的龙涎香还要令人沉醉,她比以前更加明艳动人了。
“哈哈哈,这么说,你肯来见我,也不过是因为佛利斯特的恳求,加上对我这个笨蛋的怜悯了?”
“当然不是这样,佛利斯特请我再次为你求情,但我觉得你的确有做错事,应该得到惩罚,我们都应该相信父皇会十分公正的对你判决。至于我来看你,你为什么要想成那样呢,为什么不可以当成是一个朋友对你的关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但她从小受到的礼仪教育将这种情绪隐藏得非常的好,如果不是非常熟悉她的人绝对听不出来。
“哈哈,朋友?朋友!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敌人吗?既然是敌人,为什么还来见我?”我惨笑道。
安妮杰丝听得怔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我慢慢滑倒,双膝跪倒在冰凉的硬地。
“没有办法解释了吗?不用解释了,因为世上还有人比你更蠢的,居然幻想自己的敌人会来看自己,会来拯救自己。”
安妮杰丝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在我的头顶上响起,不过与她平时恬静的声音相比,有些生涩。
“朱利安,难道你就不能原谅你的朋友在那种环境下说出的话吗?”
我抬起了头,她的脸离我很近,见我抬起头,立即又站直了身子。
“我当然会原谅你,不管怎样,我都要原谅你的。”我喃喃的道。
“谢谢你,朱利安。”
我举起了双手,或许选择跟佛利斯特回来,我又错了?
“朱利安,我不能待得太久,我得要走了。”
我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不愿再为我求情,是因为莱因吧?”
安妮杰丝的身体僵直了一下,她低下了头。
“果然是这样的。”我淡淡的道。
“是的,朱利安。因为我已经成为莱因的未婚妻,我可以劝父皇不杀你,但我绝不能再去影响父皇审判你。莱因他对我很好的,如果让莱因知道我做出对不起他的事,不管对你,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我出奇的冷静:“那么何必来看我,让我保持一点对你的美好回忆不是更好。”
“朱利安。”
我自顾自的说下去:“你来看我,只不过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罢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不过是一个佣兵罢了。如果当初你知道我其实是一个佣兵,根本不是拉卡斯的王子,今天你还会来看我吗?”
狱室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她的呼吸声。
良久,安妮杰丝小声道:“或许,你是对的。你我本是路人,眼神交错,继而步履匆匆!”
我听到安妮杰丝将狱门关上的声音,这个狱室又只剩下了我。
“这个世界谁都不要去相信,我们只能相信自己。什么都不重要,力量才是最重要的。”这是亚雷斯告诉我的。
真的是这样的吗?我竭力的控制着泪腺,自己问自己。
虽然这狱室没有其他人,但我再不想任何人看到我流泪的样子,包括我自己。
直到狱室再开,佛利斯特的声音带着点迟疑和不安在我耳边响起,我才意识到,即将决定我命运的一刻就要来到。
“朱利安,对不起,我得带你去见陛下。”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愧色,不敢直视我。
我缓缓站起,异乎寻常的冷静。
“那么,可以取下我手铐和脚镣吗?至少在判决前,我不是罪犯。”
佛利斯特愣了一下,搓了搓手道:“这个,当然可以。朱利安,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我走在前面,佛利斯特跟在后面,从殿门开始,华丽精美的红色地毯从门槛处一直铺到了克劳斯的王座前。
我跨过门槛,向内走去。
“佛利斯特,你在干些什么?为什么让这个罪犯不带上铁镣就进来。”
佛利斯特反驳道:“在他被定罪之前,是可以不带上铁镣的。”
“胡说,难道你忘了上次陛下被……”
我看到图姆小眼睛瞪圆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
但这次再也没有妮雅前来救我,想到这里,我心里又隐隐作痛。
“闭嘴!”从上面传来克劳斯的怒叱声,图姆立即乖乖的闭上了嘴。
我走到一半的距离,霍金出现在我的眼前,冷冷的道:“就在这里吧。”
大约是怕我狗急跳墙吧?我停了下来,看了看四周,除了那些熟悉的人之,还多了一个白发的老者。
“寇拉斯首相。”
光明教宗承认的大祭司有两位,一位是前不久亡灵族进攻命运神殿一役中,与敌同归于尽的法佛纳,另一个就是我看到的这位寇拉斯首相。两者不同的是一位发誓将自己的所有都献给露西莉丝,另一位却本来就是埃拉西亚人,在命运神殿中借助神器之力转职成为大祭司后就被前代的埃拉西亚皇帝礼邀回国,并成为了埃拉西亚的首相。
“有寇拉斯首相在,是不会让图姆那种小人得逞的。”佛利斯特在我身后低语了一句,然后退向一旁。
我终于看到了另一个人,心情复杂起来。
如果我要狗急跳墙,恐怕全殿之中唯一想同归于尽的就只有他了,我最好的朋友亚雷斯。
我可以原谅他对我作的一切,但却无法原谅他害死妮雅。
他的神情有点萎顿,大约上次那把龙之匕给他造成的伤也不轻啊。
最后,我将目光移向了王座,那里坐着埃拉西亚的皇者克劳斯。
图姆的声音响起:“现在请陛下对这位,罪大恶极,胆敢冒充拉卡斯王子欺骗陛下,欺骗整个埃拉西亚的恶徒进行判决,处以最严厉的惩罚。”
克劳斯点了点头,开口道:“在我们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犯下了过失,但我仍然想听听诸卿的意见再下决断。”
图姆狠狠的看了我一眼道:“这个恶徒欺骗陛下,暗中主谋破坏和谈,勾结亡灵族,还企图伤害陛下,任中一条都足以让他上绞刑架。”
佛利斯特反驳道:“陛下,请不要听图姆一面之辞。朱利安虽然欺骗了您,但他也用他的英勇和鲜血保卫过埃拉西亚,这足以弥补他的过错。至于暗中主谋破坏和谈,图姆大人,上次的事件很明显是凑巧,刺客跑进了朱利安住的地方,然后诬陷他。只不过被我们拆穿之后,刺客咬舌自尽,让我们没有办法查出真正的主谋者是谁。勾结亡灵族更不知如何说起,亚雷斯大人那时候也在,或许可以问问他。”
所有人目光都移向了亚雷斯,他向克劳斯躬了躬身道:“陛下,朱利安在被追杀时确有亡灵族出手帮助了他,但那的确只是巧合,当时那个白头发的黑铠剑士是对兰迪斯的战力产生了兴趣,主动现身与兰迪斯交战,两人未分胜负,兰迪斯才被迫退走。虽然我认为朱利安应该为他做过的事承担责任人,但此事的确不能证明他受到了亡灵族指使。请不要忘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自己向佛利斯特大人提起的,如果真是勾结亡灵族,他是绝对不敢告诉别人此事的。”
佛利斯特微笑道:“图姆大人,相信你现在没话可说了吧?”
图姆气急败坏的道:“陛下,亚雷斯当时也在场,他一定是怕受牵连,所以才这么说的。”
霍金皱眉道:“图姆大人,你最好是有真凭实据才能这么说。”
图姆滞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讪讪的道:“我倒忘了,现在的近卫骑士团长是霍金大人了。”
佛利斯特的家族和图姆的家族向来明争暗斗,此时当然不会放过机会,语带嘲讽的道:“我看是图姆大人总是忘不了上次他因为率兵救援我,导致救援你时迟了一步,害得图姆大人你很是虚惊了一场。”
图姆脸色微微泛红,装作没有听见。我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心如止水,最糟糕的不过是一死吧。
克劳德的声音响起道:“图姆,正是亚雷斯向朕密告朱利安冒充拉卡斯王子一事,那可是在拜索斯出现之前,所以亚雷斯的话是应该相信的,难道你认为朕任用亚雷斯是一个错误吗?”
图姆的身子向后缩了一下,声音顿时低了下来:“陛下,我当然绝对信任你的眼光,是我失言了。”
我鄙视了一眼图姆,这个只会拍马的小人,如果不是其家族是埃拉西亚的名门望族,本身又善于察言观色,根本不可能得到克劳德的信任。
克劳德神色缓和下来:“那么施耐德将军和首相大人认为呢?”
施耐德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首相寇拉斯看了我一眼转首道:“陛下,刚才图姆和佛利斯特的争论,再加上亚雷斯的话,并没有真正可靠的证据证明是他指使人破坏和谈,勾结亡灵族也纯属谣言,可以成立的罪名就是冒充拉卡斯的王子来欺骗陛下和属于他的那个女奴为了救他而胁持了陛下。”
“不错,这两条罪名应该不假了吧。”克劳德语气不善起来。
“不过,这位佣兵虽然有冒充行为,但作战时的英勇也是有人证明的,他所立下的功勋,足以让我们考虑减轻对他的罪罚。”
“首相大人认为他一点罪名都不用承担?”克劳德问道。
寇拉斯摇头道:“当然不是,不过如果对他处以死刑,无疑是量刑过重了,恐怕会让别人不服。”
佛利斯特趁机道:“不错,所以我提议将他送入我的军中,与其杀掉他,不如用他的鲜血来为我埃拉西亚赎罪。”
施耐德点了点头道:“我赞成佛利斯特的意见。”
“等等,佛利斯特,你这完全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在奖赏他!让他从佣兵变成我们的战士,我们还得花粮食来养他,那以后是不是还要让他升为小队长和中队长,甚至有一天也成为您的副官呢?”图姆不敢直接反对施耐德,又将矛头指向了佛利斯特。
霍金的脸色又一次变得难看,亚雷斯反而十分平静,仿佛一点都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
但这次克劳德却是支持图姆的:“嗯,图姆的话有道理。这样做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在奖赏他,这可不是非朕所愿。”
图姆眼睛一转道:“陛下,臣有一个办法,可以一举数得。”
“哦,卿说来听听。”克劳德道。
我的身体忽然莫然其妙的一寒,图姆这厮向来阴险毒辣,为了迎向克劳德,不知会想出什么主意来?
图姆用他的小眼睛看着我道:“剑圣大人和首相大人想必都认为他罪不至死,是这样吧?”
施耐德和寇拉斯点了点头,图姆继续道:“那么我这个办法绝对可以让陛下和两位大人都满意,而且有助于弥补与加伦帝国的关系。”
我看到亚雷斯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然后又平静了下来。
“把对他的惩罚权交给莱因皇子吧,陛下。”
我看到了图姆眼中恶毒的笑意,把我交给莱因,在他想来,莱因十有都会趁机干掉我这个情敌吧?就算不杀掉我,也绝对不会有好日子给我过,一定会狠狠的折磨我,直到死为止。
廷上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图姆会想出这么一个看似高明,实则恶毒不已的办法。
“不错,不错,卿果然没有让朕失望,这个办法的确是一举数得,哈哈,诸卿应该没有异议吧?”
佛利斯特道:“陛下,如果把朱利安交给莱因,说不定会让他丧命的。”
克劳德沉下脸来:“如果莱因要杀掉他,那与我们是无关的。与其由我们来处死他,不如将他交给莱因皇子,也算是为我埃拉西亚尽了一点力,只有这样才能让朕饶恕他的女奴对朕无礼之事。”
施耐德上前道:“陛下,此事还望重新考虑。”
寇拉斯也道:“陛下,此事还请再考虑一下,很容易引起非议的。”
克劳德不耐烦的道:“两位贤卿不用再说了,就这样决定了。我已经采纳了你们的意见,没有处死他。这样又可以将莱因被刺一事交待过去,以免破坏我们和加伦帝国建立起来的有关系,正是一举数得。”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长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的目光和亚雷斯对撞了一下,他的眼神仿佛在嘲笑我的无能,竟然沦落到被情敌肆意处置的地步。
“我会活下去的,我答应过妮雅!”我的身躯在颤抖,我紧紧握紧了双拳对自己说道。
第七章 封印
金黄|色的马车在御者的驾御下向前缓缓行驶,太阳的余晖照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啪!”
“他妈的,快走,跟上我们!”喝叱怒骂声从我的左方响起,左臂一凉,接著是背肩,衣衫应声裂开,到处火辣辣的作痛。
我一声不吭,一路上我已经习惯了。
我的双手是被坚韧的犀皮绳绑著,绳的末端连著前面那架华丽的马车上,只要我稍稍慢一点,旁边的加伦骑士就会像抽打战马那样披头盖脸的打来。
我已经学会怎样在这种情况下保护自己,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将双手高高举起,头缩到两肩之间,这样大部份的力道就让手和背肩承受了。同时脚下得加快速度,不然对方的鞭子是不会停下来的。
前面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骑士愕然住手,我喘著气将头抬起,望向从马车中走出来的人。
他大步向我走来,身边的加伦骑士恭敬的让开,翻身下马道︰“殿下,让我教训他就行了,我会让他乖乖听话的。”
是的,面前这个人就是他,安妮杰丝现在的未婚夫,加伦帝国的第三皇子莱因殿下。
“席勒,我有话要对他说。”莱因慢慢躬下身子。
那个叫席勒的骑士知趣的走开,离我不远的其他人也有意的与这里保持一段距离。
“我知道你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但这还不算是完。安妮心肠软,克劳斯那老糊涂把你丢给我,就让我来惩罚你吧。”
我转动著身上唯一还算是灵活的器官,眸光中不带一丝感情,冷冷的看著他。
他缓缓站起,从起身到站直身体的过程中,他眼眸始终没有离开我的眼眸,我们两人的目光像刀锋般撞在一起。
“不过,我不会杀了你的,不会。”他轻轻丢下一句话转身向马车走去。
车轮声,马蹄声陆续响起,在鞭子的催促下,我又踏上了前往加伦帝国王都加尔贝伦城的路途。
※※※
抵达加尔贝伦城时,已经是一个半月之后了,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在马鞭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我的体质已经变得非常虚弱。
当我看到加尔贝伦城那巨大粗糙的城墙映入我眼帘时,甚至我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关于这座坚城的大致模样,就晕倒在城门前。
我从昏睡中醒来,身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伤口,有鞭伤,与旧伤重叠在一起,像斑斓的蝴蝶;有钝器重挫的痕迹,那儿的肌肉像失去了知觉似的;还有锐器直接造成的伤口,半裂半开的口子凄惨的翻裂著,动一动,才凝结不久的血疤就会全部裂开向我诉苦。
我轻轻的呻吟,对疼痛,我已经有一定的抵抗力,这种程度的伤还没有可能让我忍不住惨叫起来。
我吃力的转动著头,这里似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朦朦胧胧间,有说话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席勒,怎么了,为什么很久没有来找我了?”
“阿修拉,找你干什么,你不是已经戒酒了吗?”
“咳,是这样的,不过也不用说像一找我就是为了喝酒吧,到底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戒酒,那是因为我师傅说修习幻术的人是不能饮酒的。唔,你愁眉苦脸的,怎么了?我可以帮到你吗?”
那个席勒的声音道︰“别提了,看吧,我这几天不开心,就是因为现在看到的那个人。摩那向我们发动了进攻,这次声势极大,陛下担心仅凭迪迪兰将军一人无法抵挡得住,兰迪斯大人在七天以全骑兵出击,殿下也于昨天率军出征,于是把这个人交给了我。”
我吃了一惊,这么说,我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
另一个声音带著疑惑道︰“这个人,这个人怎么?殿下想怎么处置这个人呢?”
席勒迟疑了一下道︰“殿下让我狠狠的惩罚他,但又不许我杀死他,但是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才觉得非常麻烦。”
“是这样啊,的确让人很为难。你可以将他送到一个监狱中,让他一辈子呆在那里,不就行了吗?”
“嗯,非常好的提议,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就亲自将他押送到北边的黑暗城去。在那里,不用我动手,他也会受到很好的照顾。”
“席勒,那么作为感谢,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拿他作一个小小的试验吧?”
“试验?只要不是杀死他,当然可以。”
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向我走来,我努力的把身子向后缩了缩。
“当然不会,甚至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一丁点的伤害。”
“哈哈哈,都说雷蒙大师是精于幻术的魔法师,你是他的弟子,想必是用他来施展什么魔法吧?”
一张脸凑到我的面前,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青年人,他现在的表情十分兴奋。
“你运气很好啊,可以成为我转职后第一个试验品。”
我艰难的道︰“你想做什么?”
阿修拉轻轻的笑,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我前天才成为幻之魔导士,终于有能力施展这个魔法。”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身体很痛苦呢?心中是不是有一些事让你觉得比死还要难过?不要怕,我阿修拉能帮助你。”
我转过头去,不知为什么,我有些讨厌这个年青的魔法师。
他满意的看著我的表情,拍拍我的脸颊道︰“不用害怕,这个世上除了我的师傅雷蒙之外,就只有我,年青的幻之魔导士阿修拉能够将你从苦海中拯救出来。”
席勒好奇的道︰“阿修拉,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哈哈哈,一会好好的看著吧,席勒,你大概从来没见过我们幻系法师的精神术吧?”
“别卖关子了。”席勒不满的道。
“席勒,我的师傅说过,世上最强大的法术不是从上进行毁灭,而是从精神上摧毁对方。知道吗?精神才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啊,就算是最坚硬的物质都会屈服在它的威力之下。”
“哈哈,你别在这里卖弄了。我越来越好奇了,不过我可不想让他死。”
阿修拉的目光落到我的脸上,笑道︰“放心,我不会毁灭他的。我只不过是想抹去他的部份记忆而已,再加上另一些有趣的东西,就像是将鸟的脑浆去掉那些没有用的杂质,再和鱼的脑浆混合在一起,你说他是喜欢天空还是喜欢海洋多一点?”
我身体战悚起来,从铁角堡到加尔贝伦,一路上我都没有害怕过。但这一刻,我却是那样的害怕。
就算阿修拉对我用尽世上最残忍的刑罚,都比不上他刚才所说的那件事。
就算我能再见到妮雅,但是我将再也认不出她,我们将会变成陌生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连关于她的记忆都失去,就算我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世上竟然有这样残忍的人,我想说话,却剧烈的咳嗽起来。
“不,咳咳,不,你不能这样做。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请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们。”
我终于崩溃了,我向他们恳求道。
“弱者是没有权力和强者说话的。”席勒冷冷的道。
然后他转过头对阿修拉道︰“真是有意思,一路上不管我们怎么用鞭子抽他,他都不肯求饶,你只不过说了句话,他就害怕了。”
阿修拉脸上出现得意的表情,蹲下身子再一次凑近我道︰“放心,我会很小心,不会让你变白痴,只不过是让你失去一部份东西,再送给你另一些东西罢了。可惜你不能明白其中的妙处,那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啊,哈哈哈哈。”
我十分努力的挣扎起来,想站起来,我想逃走,但不论我如何用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站得起来。
我的头被人踢了一脚,一只战靴狠狠的踩在我的脸上,我像被刀钉住的鱼一样在地上喘气扭曲。
“认命吧,没用的废物!胆敢和莱因殿下作对,就应该有受到惩罚的觉悟,就算是露西莉丝都救不了你啊。”
“不,不要,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语无伦次的哀求。
“别动了,来,看著我的球。”阿修拉从怀内掏出一个水晶球,放到我的面前。
我闭上双眼,然后听到阿修拉气急败坏的声音。
“该死的家伙,不能对他客气,席勒,帮我弄开他的眼楮,还有脱掉他的下颌,如果他死了,那我就不能做这个试验了。”
“喂,你非得靠这个水晶球才能施展吗?”
“当然不是,如果只是精神攻击我是不用借助这些的,但要加深效果和注入我制造的记忆,就得借用这个水晶球了。”
我的眼皮被用力的拉开,刚刚生出自尽的头,下颌就再也合不上了。然后看到了一个灰白色的水晶球,紧接著,水晶球出现一点晶芒,在里面闪动不止。
不要,我不要这样,他们怎么可以连我仅剩下的东西都要夺去。
“席勒,你觉得给他加些什么东西才有意思?”
“这种废物,给他最糟糕的吧。”
“哈哈哈,那就先让我把从风月那里得到的东西送给他吧,然后让最好的医生治好他的伤,再送到黑暗城的监狱中去。”
阿修拉的手掌帖近水晶球,晶芒立刻由小变大,充盈整个晶体。
我眼角的肌肉在席勒的拉扯下裂开,潮湿黏稠的液体流进了眼眶内,令得我的视力又一次模糊起来,眼前全都是红色的,看不真切。
一个模糊得只有我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混合著血泪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我发誓,我一定会报复你们!每一个伤害过我的人,我一定会十倍的还给你们!”
第八章 淘汰
我很饿,已经有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这两天他们只给我少量的水喝。
旁边狱室中的人都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但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理睬他们,因洛u酗j更让我不能忍受的东西。
我能回忆起一些地方,但却叫不出那些地方的名字。我的脑子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有些能拼凑在一起,有些完全连不上。但我偏偏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为什麽会在这里。
那些回忆是很奇怪,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影像。全部是我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有的时候是我在强迫她们,不理她们的哭泣,撕碎她们身上的衣服,任她们在我的跨下呻吟,肆无忌惮的摧残她们;也有的时候是我被吊了起来,一个手拿皮鞭,带著面具,身穿紧身黑衣的女人大声喝骂著用带著小刺的皮鞭抽得我满身是伤,用点燃的蜡烛油滴在我最禁不起疼痛的地方,然後再把我放下来,在颈上套上项圈,让我像狗一样的爬行。一直爬到她的面前,舔她的脚趾,然後我们会像狗一样的
为什麽会这样?我明明不喜欢那样,我不喜欢那样强迫女人,那些女人我根本就不认识。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她们的表情是那样的痛苦,以至于我晚上梦到她们的时候会惊醒过来。
更让我差点发疯的是那个带面具的女人,她的身材成熟而饱满,充满诱惑力。我在她面前就像一条狗似的,不,比狗还不如。
这怎麽可能?如果是我干的,为什麽现在我会对脑子中这些的事极度厌恶,既然极度的厌恶,我当然不可能做出那种事。但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又为什麽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为什麽?
为什麽会这样?
每次想久了,我的头就会很疼。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我老是有一种错觉,我想知道的一切应该都在我的脑子里,但我就是找不到它们的确切位置。
“年青人,快到中午了,一会你就可以吃上肉了,羡慕你啊。不过,也但愿你能从那里回来。”
我停止了在自己脑子里的搜索,举目望去。
是对面那个老囚徒,他的号码是二十号。
“你在说什麽?二十号。”
“哈哈,老汤姆,看来这可怜的孩子对这里还不太了解呢。喂,小子,向老汤姆请教一下,让他告诉你吧。”我左边的狱室响起一个声音,我知道那里面住著三个人,说话的应该是那个秃子。
我将眼眸移向对面那瘦削的老头,那叫老汤姆的老头呵呵笑起来:“似乎每个新人进来,都是我在告诉他们。”
“在我开始为你讲解这里的规则之前,先告诉我,你会被送到这里来,是为什麽?”
我摇了摇头,那老汤姆皱了皱道:“不愿意说吗?”
我迟疑了一下,然後道:“我根本不知道为什麽会来这里,我,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两边的狱室响起大笑声。
“小崽子,这里是黑暗城啊,你要撒谎也看看地方吧?”
“对,要不是看你今天就要参加死亡淘汰赛,根本没有机会从里面活著出来,我一定撕了你。”
“喂,还是说实话吧,老汤姆是我们这里的老人了,他不会害你的。”
老汤姆举起了手,四周慢慢安静下来。
“年青人,说实话吧,这是这里的规矩,不论是因为饥饿抢劫粮食,斗殴杀死了别人,还是因为反抗兵役,甚至是杀死了自己的主人,在这里都是平等的,只要你肯说实话。”
我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能记得的就是三天前我从一间很黑的屋子里醒来,然後就被送到了这里来。”
我有些激动,以至于手脚上的镣铐撞击在了一起。
周围嘘声四起,似乎不相信我的话。
只有老汤姆以半信半疑的目光在打量我,或许是我的表情让他信了几分。
他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黑屋子应该是监狱的黑屋,一般是用来关押不听话的犯人。唔,你真的想不起一点以前的事吗?”
我想起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断,身躯战栗了一下,闭紧嘴,我不愿意告诉他这些。
“这麽说,你也许是失忆了。”
“老汤姆,你说他是失忆了?”四周又响起声音。
我不禁问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老汤姆点头道:“我想只有用这个才能解释了。你失忆了,可怜的孩子。你把你以往所有的事都忘了,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
“我还是不太明白,那麽应该怎麽恢复呢,我,我想知道自己是谁。”
“失忆,很多年前,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啊,他是跌下山崖,于是什麽都不记得了。”
“那,那他後来怎麽样了?最後回复记忆了吗?”我赶紧问道。
“恢复?噢,孩子,你真是天真啊,哪有这麽容易的事啊。不过,临死前,他似乎恢复了记忆,竟然回忆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我呆住了,如果只有死亡才能让我回忆起往事,那又有什麽用呢?
“算了,我们就当你是失忆了吧。现在让我来告诉你这儿的规则,和你即将要面对的事情,希望幸运女神能保佑你吧。”老汤姆的声音严肃起来。
“这里是黑暗城,加伦帝国最大最黑暗的监狱就在这里,关押的都是重犯,从来没有人能活著从这里走出去。”
“为什麽?这里的人犯的都是重罪?”我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们嘛,有的人是因为没有粮食而当上了盗贼;有的是喝醉酒後斗殴杀死人的士卒;有的以前是奴隶,因为反抗主人而被送到这里;还有的是反抗兵役,嗯,对了,最近还进来了不少蛮族人,那帮家伙力大无穷。”
“为什麽从来没有人出去过?”
“他妈的,因为他们需要我们挖矿啊,那些杂种。”秃子愤怒的道。
我将疑问的目光投向老汤姆,老汤姆点点头道:“是的,他们需要我们挖矿。因为加伦帝国的粮食收成不要说不能和埃拉西亚相比,就连塞亚都比不了。但人口却比埃拉西亚和塞亚加起都还要多得多。粮食不够吃,人却越来越多,所以山贼也越来越多。”
“原来是这样。”
“加伦帝国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北部山区中的金矿和钻石矿,可以开采出来和其他国家交换粮食。最大的买家一直都是埃拉西亚的商人,但自从十五年前,白石城那些贪得无厌的商人们就越来越过份了,他们把价压得很低,相同的砂金和钻石可以换取的粮食越来越少。于是加伦帝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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