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到浑身浴血的妮雅冲破了那几个骑士的拦截正向这边奔来。
她先曾与十余个近卫骑士交士,虽然在我的帮助下打跑了他们,但妮雅仍是不免受了一些伤,加上先前为救我肩头受创,体力更是消耗不小,那六个骑士被亚雷斯逼回后更是十分卖力,希望能将功折罪。我缓缓闭上双眼,简直不敢去想像她是怎么冲破拦阻的。
亚雷斯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我大惊,以为他要对妮雅不利,失声道:“放过她!亚雷斯。”
但我看到的却是亚雷斯越过了妮雅,出现在那群已经被妮雅负伤干掉一个的骑士身边。
红色的剑光暮然出现在我眼中,掠起三道血光,六名骑士倒下了一半。
“亚雷斯大人,为什么?”剩下三名骑士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表情,刚才举手投足间干掉同伴的竟然会是自己的首领。
“为什么?让我来告诉你吧。”然而亚雷斯并不是用嘴在告诉他们,而是又一次挥动了手中那红色的火焰剑。
两名骑士手中的重剑被亚雷斯硬生生斩断,然后被破开铠甲斩杀,另一名见势不妙想逃,亚雷斯亦将剑掷出,将他钉在地上。
妮雅趁机来到我身边,将我扶起,喘气中带着惊喜道:“原来,原来他是在用苦肉计。我们误会他了吗?”
我嘴唇唇颤了颤,望了望正从尸体上拔剑的亚雷斯,隐约感到事情绝不会像妮雅想像中的那么好。
“快走,你快走。”
妮雅坚决的摇了摇头:“我不会走的,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我眼角湿润起来,低声骂道:“笨蛋,真是笨蛋。”
我勉强在妮雅的扶持下开始移动,虽然这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但我知道如果再争下去,妮雅最后一线生机也将毁在我的手里。
“为什么明明知道没有用处的事,还要去做呢?”亚雷斯的声音响起。
我暗叹一声,他当真是不放过我。
我和妮雅刚转过身来,就已经看到了亚雷斯,他已经收起了火焰剑。
“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朱利安的!”妮雅挣脱我的手,拔出了龙之匕向亚雷斯刺去。
我想拉住她,但无力的手根本阻止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银白色身影向左一闪,然后我有看到亚雷斯出拳,击打在妮雅的手臂上,龙之匕飞向了半空。
虽然因为伤势妮雅的速度和敏捷大不如平时,但反应仍十分快,龙之匕脱手之后,立即跃起,用我教她的一招腿法向亚雷斯面门踢去。
“不要伤她!”我一面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一面强忍着每走一步腿骨处传来的剧痛感向亚雷斯冲去。
亚雷斯的身体在一刹那矮了半截,竟然是以左脚为支点站立,身体倾斜,右脚猛地踢出。
一声闷响,亚雷斯的靴底与妮雅的靴底重合在一起,妮雅一声惨叫,像断线风筝般反面弹出,落向水中。
我一头撞在亚雷斯的小腹上,他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你竟然对她用斗气?”
我掉头向河滩冲去,眼泪狂涌。
“她死不了的。”亚雷斯冷冷的道。
我语气比他更冷:“她不会游泳,你这白痴!”
妮雅在浅水处挣扎着,她本来伤势就不轻,轻过刚才这一击,估计全身的伤口再次迸裂了,最关键的是她不识水性,如果泰格纳河水流有了变化,将她卷入河水中,以她现在的体力,肯定是有死无生。
我踉跄着冲入冰凉的河水中,终于握住了妮雅的手,让她的头仰出水面枕在我的腿上,然后拖向岸上,但还没完全上岸,左脚一软,连我自己都扑倒在水里,泰格纳河的水立即侵湿我的口鼻。
糟糕!在这最紧要的关头,我的左脚却失去了知觉,任我怎么用力都不听使唤。
踏水声起,是亚雷斯走了过来。
“救救妮雅。”我有些狼狈,但到底妮雅的命更重要,我只有放下尊严。
亚雷斯闭了一下眼,又闪电般的睁开,我握着妮雅的手背上传来剧痛,是亚雷斯的脚。
“放开她。”
我只感到指骨欲裂,但绝不敢松手,一旦松手,妮雅可能就会被河水卷向深处。
“你真的疯了吗?你要取我的性命,拿去好了,为什么连妮雅都不放过?”
压迫指骨的力量仍在一分分的加重,冰冷的话从亚雷斯口中传出:“难道你还不明白?还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我用另一只手试图扳开亚雷斯的脚,但他的脚就像山一样沉重,我根本无能为力。
“连扳动我的脚都办不到了吗?这就是力量的差别啊。”
“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吗?亚雷斯,如果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友情,就先把妮雅救起来。”
亚雷斯根本不理睬我:“笨蛋!你以为说这些就能打动我吗?你错了,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权力和力量,掌握千万人生死的权力和无与伦比的力量结合在一起,明白吗?没有力量的人就只能被别人狠狠的踩在脚下,就像你现在这样。看看吧,几十天前那些人还围在你身边阿谀你,现在却恨不得你死,连那些你用鲜血和生命保护过的人也忘记了你,用石头砸你;你最心爱的女人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却投入别人的怀抱。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今后如果有人想吃掉我,我一定会先吃掉他,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负我。”
我当然记得这几句话,这是杨死后,亚雷斯对我说的。
“你还少说了一样,我最好的朋友也出卖了我。这就是你出卖我的理由吗?”我听到他的话,想起安妮杰丝和莱因牵手的那一瞬间,心像刀割般难受。
他脸上出现奇怪的表情,轻声道:“我本来是打算救你的,毕竟那样才最符合我的利益,但是拜索斯没有死。”
我吃了一惊道:“拜索斯没有死?”
拜索斯是法伦的剑术老师,就是他带来了拉卡斯王妃的信,又说动了黑格尔。但他不是当日为救法伦已经被兰迪斯一剑穿心了吗?
“他的心脏在右边,所以他活了下来。”
我苦笑一声,法伦临死前要我扮成他然后去埃拉西亚求援,当时只有我和亚雷斯在场。任何别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都会以为是我贪图富贵,而我就算瞒得过别人,却怎么都瞒不过看着法伦长大的拜索斯。
“好,之前的一切算我倒霉,你为了自保出卖我,我无话可说,但救救妮雅,这是我最后的要求。”我声音嘶哑难听。
“如果我不呢?”亚雷斯冷笑道。
我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叫道:“你不是一直喜欢她吗?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瞒不过我的。”
他脸色一变,我只觉指骨上受到的压力忽然增加了的一倍,如果不是因为冰凉的泰格纳河水,差一点就痛得晕了过去。
“果然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啊,不过,她喜欢的是你啊!是你啊!你比我还笨,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我呆了一下,对于妮雅的感情,我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但一颗心自从放在了安妮杰丝身上,我就再也没有敢往那方面想了。
“不,不要求他。”妮雅虚弱的声音响起,我握着的手忽然一紧,她竟然醒了过来,而且也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亚雷斯松开了压着我手的脚,躬下身来,用手抬起妮雅的下颌道:“松开他的手,我就救你。”
妮雅摇头,亚雷斯两只眼眸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又慢慢冷却下去,轻叹了一声,站直身体。
我想用力抬起手,把妮雅的手交给亚雷斯。
“救她,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亚雷斯,你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失去了。”
亚雷斯闻言忽然发了疯狂般的大笑:“朱利安,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我现在随时可以取走你的性命,你才是快要真正的一无所有了。而我,虽然你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但我一定会成功,拥有别人没有的权力和力量,什么疾风剑圣,皇子莱因,死神兰迪斯都将被我一一打倒,甚至还有那个魔武王罗喉。”
突然我没有握着妮雅的那只手又是一痛,亚雷斯像发了疯似的边说边踩我的手。
“你还在相信杨告诉我们的那些吗?他的话都是错的啊!”
我的手在亚雷斯的狠踩下陷入了河沙之中,尽管如此,我仍是争辩道:“别忘了,是杨教会了我们许多东西,亚雷斯。”
亚雷斯突然停止了踩压,而是将力道集中在靴尖缓缓厮磨,直接压迫我的一两根手指。
我的手指像被钢针同时扎透般疼痛,而亚雷斯的话仍一句又一句的在耳边响起:“对,是杨教给了我们许多战斗的技巧,但是他本身誻一个失败者。”
我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杨?”
亚雷斯大笑道:“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说杨?我说的都是事实,他一生谨慎,在他的策划下,佣兵团很少有大的失败,直至升至排行榜的第三位。可是他自己也是这样说的,他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进行兵棋推演,帮拉卡斯作战只有四成的胜率,但他却执意要去帮拉卡斯。”
我分辩道:“所以他本来没让我们去的,是我们告诉黑格尔的。”
亚雷斯冷笑道:“那么我们和黑格尔如果知道他要去打一场根本没有胜算的战斗,会不帮他吗?”
我哑口无言,低声道:“他当时一定没有想到这点的。”
亚雷斯居然点头道:“对,他当时可能是没有想到这点,因为当他看到拜索斯送来的那封信时,那位拉卡斯王妃亲手写给他的信时,他已经晕了头。”
我长叹一声道:“亚雷斯,也许你说得对,但是杨已经死了,你不要再计较了。”
亚雷斯冷冷的看着我道:“?朱利安,这个世界谁都不要去相信,我们只能相信自己。什么都不重要,力量才是最重要的。虽然我比别人知道得晚一点,但不要紧,我比他们聪明,我也会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努力。可惜你看不到了。”
“亚雷斯,就算你要打倒世上所有的人都没有关系,但是朱利安是你的朋友,你带走我吧,是我用匕首威胁埃拉西亚皇帝的,不是朱利安。”妮雅道。
“不可能的。好,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不能放过朱利安。因为杨说过,朱利安是具有天生战斗本能的人。我相信如果他能有我这样的觉悟,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就远不止现在这样。所以一切都迟了,我和他已经成为了敌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如果我现在放过了他,他将会成为我一生中最大的敌人。”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是最好的兄弟,是最好的,在战斗中没有人比你们配合得更好,佛利斯特是这样说的。”妮雅难过的哭起来。
我望向妮雅,却找不出任何词语能形容出自己此时的感觉。
亚雷斯的脸肌抽搐了一下,对我道:“朱利安,去死吧。”
亚雷斯缓缓举起了拳头,妮雅脸上出现凄然的表情,眼神中又似乎对什么留恋不舍。
我听到她的话,不由一怔,心中却是苦笑。
亚雷斯虎吼一声,拳头缩向肘间。
就在亚雷斯要出手的刹那,妮雅忽然像豹子一样从水中窜起,所表现出来的速度竟和她受伤前相差无几,手上寒光一闪,龙之匕刺出。
这个变化包括亚雷斯和我在内都没有想到,亚雷斯怒吼一声,一拳击出。妮雅来势太快,他只有采取两败俱伤的打法,如果妮雅一定要刺中他,那么他一拳亦会把妮雅轰个五脏俱破。
亚雷斯的拳头轰中了妮雅,妮雅被这一拳击至半空,然后坠向河中,瘦弱的身体在河水中半浮半沉,也不知是死是活。
“妮雅!”我悲痛的大叫道,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向河水疾奔过去,奋不顾身的游向妮雅。
她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隐约间听到她说了什么,但急切间根本没有听清。
我使劲了浑身力气终于靠近了她,但身处湍急的河水中,转瞬又被冲开,而我的力气早就耗得七七八八,只是凭着绝不和妮雅再分开的头死死抓住她纤细的手指不放。
“妮雅!”我一面大声的呼唤着的她的名字,一面竭力向岸边游去。
我只游了几下,就感觉到身体的沉重,好在我没有铠甲,不然可能已经沉到水底。
正在绝望时,飘过一根浮木,我大喜过望,手臂紧紧搂住。
“妮雅,再坚持一下,我们有救了!”
妮雅除了头之外的身子全部都在水中,听到我的话,努力的把眼皮往上抬了抬。
“不要,不要再靠近他。”
我这才注意到,我和妮雅正在缓缓向河岸飘去。
远处的河滩上有银白色的反光,我心中一沉。
我头皮发麻,却想不出任何办法,如果任由河水推动,我们仍将靠近原来的河滩;游到对岸去吗?凭我和妮雅现在的体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河水流动着,不停的变化,像两只手在角力,一只把我们推向岸边两步,另一只手又把我们拉回一步。
我喘着粗气,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的向死神靠拢。
“放开我,我支持不下去了。”妮雅语带哭腔。
我烦燥的道:“你在说什么啊,就算是死,我也是不会松手的。”
“放开我,你抱着这根木头,一定能游到对岸的。”
我转过脸去,冷冷的道:“河里飘来这根木头,是让我们两个人用的。”
我借着流向挪动身体和浮木,将浮木靠近妮雅。
“抓紧它,快!”我命令道。
妮雅望了我一眼,一只的手抓住了浮木的一头,这简单的动作我和她做来,现在都像是会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办到,我不由一阵苦笑。
这时已经能看到亚雷斯,他身上的铠甲泛着月光,冷漠得像一尊银白色的死神,手上拿着那把带有血迹的龙之匕。他无疑亦受到了重创,但仍有足够的力量致我和妮雅于死地。
“你爬上去,我来推动,我们不能向这边靠近。”我感觉自己的力气稍微恢复了一点,松开手对妮雅道。
妮雅稍稍动了一下,浮木立即没入水中。
一道逆流荡来,将我和妮雅反向推了很大一截,离亚雷斯又远了很多。但我们的危机仍没有解除,因为这根浮木承受不了太大的重量。
我低声骂道:“该死!”
“妮雅,你抓牢这根木头,我们一起向对岸游。”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活下来的可能,不然迟早都是一死。
说完这句话,我就要准备松开手,如果没有了我的重量,妮雅爬上这根浮木,应该能承受得住。
“朱利安,你听我说。”
“妮雅,我们一起游过去,然后我再慢慢听你说好吗?”逆流的作用仍在帮助我们,竟然越来越靠近河中央,我更加小心起来,因为那里一般都是有涡旋。
“有些话,我一定要现在说。”
我有些无奈,同时也觉得如果这样能让妮雅有信心游过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我听你说,不过,你快爬到浮木上去。”
“不管怎样,都不要封闭自己,好吗?哪怕只相信一个人,一个人也好。”
“还有,以后不开心的时候,不要再喝酒了。”
我的心像被大铁锤狠狠撞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我将头偏向一侧,不敢望向妮雅,因为我怕我一回头就会流泪。
“别说了,我会记得的,会的。你快爬上去,一会儿就到河中央了,自己小心,我要离开浮木了,它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妮雅平静的声音响起,“朱利安,让我再看你一眼。”
我缓缓转过头去,见到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泪珠,脸上却带有笑意,只是带着几分凄然。
“朱利安,我爱你!”
浮木突然一轻,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向妮雅抓去,但已经迟了。
在她用尽最后力气所造成的反作用力加上河水的逆流,我和浮木一下飘向河中心,而她像一片浮萍般被河水冲走。
“妮雅!”
我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
是的,亚雷斯说的都是对的。杨,他错了。
这世界最重要的东西是力量,要想在这世上活下去就必须具有力量,压倒一切的力量。
要想不被别人打倒,那么就只有打倒别人。
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佣兵团就不会败给兰迪斯的军团;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杨和黑格尔就不会死;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就可以把安妮杰丝从莱因手中抢回来。
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刚才妮雅就不用以死来换取我生存的机会。
激流冲来,我和浮木一起被卷入狂猛的河水中。
恍惚间看到一团亮晃晃的光团,波光荡漾下,我竟然在里面又看到了安妮杰丝,然后又变成了妮雅最后的样子。
我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与冰凉的泰格纳河水溶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哪一滴是泪水,哪一滴是河水。
第五章 被擒
我是怎样从死神的鎌刀下逃生的,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我始终觉得是因为妮雅,是她在保佑我。
当我的身体仆倒在对岸的河滩上时,全身像被掏空了似的,只有头脑仍是清醒的。
现在暂时是安全了,但是我必须趁着天黑逃进茂密的树林中去。
既然已经在开始追捕我,一旦天亮,铁角堡的狮鹫骑士也会出动四处搜寻我。
在大陆人族诸国的战力中,飞行部队属于数量稀少的强力兵种,具有其他兵种所没有的高速机动,战斗力也是非常的强大。以前的拉卡斯,举国之力亦不过只有一个中队的狮鹫骑士罢了。三大强国的兵团编制都是偏重于某一面,强调攻击力或是防御力,比如施耐德的疾风骑士团,以十个骑兵中队构成主力,加上三个剑士中队和两个狮鹫中队构成;兰迪斯的军团更几乎是清一色的骑兵,足足有十五个骑兵中队,两队重铠枪兵,一队狮鹫骑士。最特殊的要算是在加伦帝国边境以一个军团之力与摩那对峙的“不死鸟”迪迪兰,她麾下的不死鸟军团是整整五个编制完全的狮鹫中队和一个由翼人组成的飞行中队!
虽然与加伦帝国爆发了战争,又要防备亡灵族及其他势力,埃拉西亚国都中现在只剩下了皇家近卫骑士团,但近卫骑士团中仍是有整整一个中队的狮鹫骑士
如果不能在天亮前逃入密林中,当狮鹫骑士出动后,凭借速度和高空览物的优势,我逃生的机会将更加微乎其微。
我强迫自己从沙滩上爬起来,咬着牙向前走,实在是疲倦得恨不能躺下时,我就用手掐自己的大腿,指甲划破肌肤,用疼痛来驱赶睡魔。
就这样,我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终于看到一片茂密的森林。我冲进林中,一头栽倒在地上,睡魔终于控制了我身体。
当我再醒过来时,又是晚上,浑身酸软无力,仍是那么姿势不变的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半坐起来,将背靠在一棵树上。
我摸了摸怀中,火石倒还在,但是已经被水弄湿了。
我失望的将火石扔在一旁,森林死一般的静寂,孤独就像这黑暗一样紧紧的包围着我。
我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心又开始疼痛起来。
到现在为止,我仍不相信妮雅已经死了,她只不过是被河水冲走了而已,说不定会遇到好心人将她救起。总之,只要我一天没有看到她的尸体,我就绝对不会相信她永远的离开了我。
她最后还在让我一定要相信别人,哪怕是只相信一个人也好。但现在亚雷斯成了敌人,她又生死不明,我又应该去相信谁呢?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孤独过。
彷徨苦闷,还有伤感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我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在森林中走一下,发现这片树林并不小,气力也有所恢复,于是打死了两只兔子,又找到扔在草丛中的火石生起了火,吃了一顿兔肉。
肚子填饱后,气力恢复得更快,我知道不能久待在这里,于是开始计划走出这片森林。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位于大陆正中央的自由都市香格里拉,那是个不受任何势力约束的地方,我打算先逃到那里,然后再决定去三大国力量影响最小的地方,由许多非人种族组成的联邦国摩那。
走出这片森林,我用了整整三天。之后我一直往东走,只有晚上才敢在旷野中行走,一到了白天,我就必须找地方躲起来。
就这样又过了五天,我估计离铁角堡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狮鹫骑兵应该不会出现在这个区域,这才敢白天也在旷野中赶路。
飞行部队无疑是强大的,但他们仍有他们的缺点,正因为他们的强大,而且数量稀少,所以一旦开战,飞行部队亦是最容易遭到攻击的,敌人常常是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放过他们。所以诸国一般都不敢把飞行部队作为战场主力使用,一般用来突袭或是在战局进入最关键的时候才投入,唯一的例外也许只有加伦的不死鸟军团,整整六个中队的飞行部队,完全足以与任何一个军团一较高下。
但飞行部队仍是有局限性的。单个的或少量的飞行部队出击对敌人造成的威胁不大,只有相当数量的飞行部队一起出现在敌人的头顶,发起集体冲刺,或是向下方倾泻投枪和弓箭时,才具有巨大的破坏力。但这也意味着物资的补充必须及时,而且人类的训练出来的飞行部队与摩那拥有飞行能力的种族不一样。摩那的飞行部队,本身就是战士;人类的飞行部队却是人与兽的结合,虽然在野外也可以生存,但野外的生活极容易让飞兽野性复燃,而且光是在野外如何保证大量飞行部队的食物亦是非常困难的问题,失去了补给的部队,战斗力很快就会下降。所以飞行部队在展开大规模的进攻时,一般是存在一个作战半径,不会离自己的城池或主营太远的。
这些当然不适用于我,因为即使把一个狮鹫小队分成十支小分队,仍是可以捕获我的,但近卫军骑士团的任务是保卫铁角堡,骑士团麾下的那队狮鹫骑士应该不敢离都城太远,所以经过几天的赶路,我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后,就确信自己已经安全了不少,更加放心大胆的奔向自由都市。
我站在笔直的驿道上,终于看到了香格里拉那灰色的城墙。
自由都市是大陆上最特殊的城市,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它位于大陆的中部,按理说应该是任何势力都想据为己有的地方。但事实上,这里除了城墙和南北两个城门之外,基本上没有其他防御措施。但几乎没有任何军队胆敢攻击这里,即使是三大强国和摩那都从未起过占领香格里拉的头。因为这里不光是大陆流浪者、吟游诗人暂时落脚的地方,还是佣兵的天堂,大多数职阶的工会都在这里,或是有分会驻扎在这里。
按照大陆上不成文的规则,佣兵只是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人,所以被雇佣后,在战场上自然是生死相搏绝不容情。任务结束后,佣兵团回复自由之身,其他人却不得以此为理由攻击佣兵团。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那就是该佣兵团拒绝宣布接受与该国利益相抵触的仕事,或有意依会该国,成为其正式军团的情况下,其他人可以将与那一个国家的恩怨算到该佣兵团帐上。
这样做是为了保证商团和各个工会的利益,商团需要那些佣兵团将他们的货物护送到各个国家之间,以赚取最大的利益;佣兵工会是佣兵团和商团的中介人,平衡着两者的利益,靠向商团收取介绍费以及从佣兵团的佣金中抽取一定比例作为报酬。又比如骑士工会,一般诸国作战,如果兵团不足,都会考虑雇佣,除了熟悉的佣兵团外,还可以向骑士工会提出要求,工会便会从中推荐。除此之外,流浪的剑士或武士如果想投入某国,通过这些工会无疑是一条非常好的途径,只是付出的报酬也不小,头三个月的俸禄必须全部交给推荐的工会,之后半年内的俸禄亦有一半得交给他们作为酬谢。
大陆上的各种战阶排名,佣兵团排名,军团排名也都是商团与各个工会弄出来的,凡是能进入榜内者,自然身价大涨。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要通过佣兵工会雇佣这些有名气的佣兵团,或是去盗贼工会雇佣最出名的盗贼刺探情报,所要付出的代价也远远胜过那些没有名气的佣兵团。
这已经成为大陆经济政治体系的一部份,而自由都市正是这种体系的象征,如果有人企图攻击香格里拉,就等于是想改变这种体系,换句话说就是在与维系这体系的强大力量在对抗,就算是三大强国或摩那联邦都不得不慎重。
所以杨曾经这样说过:“在这个大陆上,如果说除了露西莉丝之外还有什么力量能让整个大陆联合起来的,那就只剩下自由都市了。”
所以,两百多年前,神武大陆的入侵,所犯下的最大错误不是占领了多少土地,杀了多少人,抢夺了多少珍宝,而是进攻了自由都市!虽然只占领了三天,但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原本一盘散沙的大陆诸国在自由都市沦陷之后惊醒过来,变得异常的团结。当时最强大的国家埃拉西亚向命运神殿中的光明教宗提出了借助露西莉丝女神的力量,于是光明教会和埃拉西亚联合发表了著名的,号召全大陆的种族国家放下一切仇恨,联合起来击退入侵者。
因为炎之神殿和自由都市的先后陷落,其他有影响力的教会和各个工会亦纷纷支持。如此一来,神武大陆的入侵军已经不是在和一两个国家在作战,而是在和整个埃拉西亚大陆进行战争。诸国放下了战争,连很少涉及诸国战争的隐士也介入进来,最唯利是图的商人为了自身的利益,也以捐血的表情将自己的财物捐献出来作为军资。罗侯的名字正是那个时候崛起的,由被追杀到反追杀,从摩那到塞亚再到加伦,当他孤身一人将追击他的八百名异族骑士歼灭,浑身浴血的从密林中走出来时,虽然有很多人知道那两件神器原来落到他手里,却没有人敢出手从他手里抢夺。战后,传说罗侯去过神武大陆,那个入侵者的大陆,并且与那里最强大的战士交过手,当他重新出现在大陆上时,便成为了大陆上公认最强的人,所有人都尊称他为魔武王。
自从十五年前加伦帝国开始了扩张行动,先征服了北方的蛮族,还得到了摩那的一些边境领土,并且让不死鸟军团全国驻扎在那里。于是现在的加伦帝国领土几乎已经将摩那和埃拉西亚隔绝开来,只除了自由都市,不属于任何人的香格里拉。
所以我如果想逃到摩那去,香格里拉是既近又安全的地方,如果绕道塞亚,一来路途遥远,二来虽然加伦与埃拉西亚表示和解,但塞亚与埃拉西亚的关系并没有正式破裂,天知道会怎么样,所以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这一路上,我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总算抵达了自由都市。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香格里拉走去,自由都市在我眼中越来越清晰,里面接蹱摩肩的人群。
我从心中升起一种激动,我终于又回到了人群中啊。
我暗暗发誓,我的性命是妮雅用生命换来的,我不可以不珍惜它。我一定要活下去,我会找到妮雅,重新站在她的面前,让她看到我是完整无缺的。
眼前一亮,我终于从香格里拉城墙的甬道中走了出来。
然后我见到了一群人,喜悦的心情顿时像长了翅膀似的飞走了。
这一群人全是普通的武士装束,但为首的一人却是我的熟人,埃拉西亚的佛利斯特男爵。
我全身都是僵直了,心猛地往下沉,以为已经逃脱了追捕,原来不过是主动钻进了圈套中。
“我们又见面了,法伦殿下,不,我应该称呼你为朱利安。”
我苦笑了一下道:“我以为我能够等到光明,原来还是黑暗之中。佛利斯特大人,真的不能放过我吗?”
佛利斯特摇摇头道:“上次,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浪费了我的心意。这次陛下非常生气,甚至和施耐德将军都闹翻得很不愉快,因为剑圣大人本来答应三天后才开始追杀你,结果陛下却在当晚就下令近卫骑士团开始搜寻你们。不过你和那个女孩也很厉害啊,连你的那个朋友亚雷斯也没能抓住你们,反而带着重伤回来,让陛下更加生气。”
“我的朋友?”我自嘲的笑了笑。
“投降吧,我还不想杀你。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肯放弃抵抗和我回铁角堡,我必定在陛下面前保住你的性命。”
我将头颌抬高了一点点,微笑道:“佛利斯特男爵,你说谎的本事还是像我们初见面时那样不高明,一点都没有长进啊。如果你真的能保住我的性命,大约也不会亲自在这里守候我了吧。”
“你,只不过是不想与昔日的同伴战斗罢了,是这样吧,就是这样。”我发觉自己的话锋越来越犀利,已经有些接近刻薄。
佛利斯特脸色变了变,可能是有些招架不住我的话。
“是的,我不想和你战斗,但如果你执意抵抗,我也只好将你拿下,在这里,我带来了两个小队的剑士,大部份都分散在城里和自由都市的效外,你这次是很难脱的。”
我冷冷的注视着他,他又道:“你应该是打算去摩那吧,其实你选择从自由都市走,遇上我也算是运气不错,霍金已经将王城防军和一半的近卫骑士团全部带到与塞亚接壤的边境,通辑令已经散发到各地,你根本逃不掉的。朱利安,听我的话,投降吧。”
“如果,我还是说不呢?”
佛利斯特身边的人开始有所行动,甚至有人大声道:“大人!”
我的身后传来异响,似乎有人正在靠近,应该是佛利斯特留在城外的人吧。
我轻笑道:“别忘了,这儿是香格里拉,从来不属于任何人的,只要我大声说自己正在被埃拉西亚的军队围攻,被逐出去的反而会是你们。”
佛利斯特认真的看了我一眼,然后长叹一声道:“是的,在这里是不允许诸队追捕犯人,但也从来都不是罪犯的天堂。在你来到这里之前,我已经把陛下的书信交给了香格里拉的议会,所以我已经得到了可以在这里向你动手的允许。而且就算我不出手,只要我告诉这里的赏金猎人和流浪剑士们,你值五千个金币,一样有人会将你送到铁角堡去。”
我额上冷汗频出,耳边又传来佛利斯特柔和的声音:“我刚才说能在陛下面前保住你的性命,你不要认为绝无可能,事实上陛下震怒之时是下的必杀令,但是公主殿下与陛下密谈后,陛下才更改为生擒你可以得到五千金币,送来尸体的人只能得到两千。如果你肯放弃抵抗,我会将你带到铁角堡,只要公主殿下肯再为你说话,加上我的进言,也许剑圣大人也肯为他的失信而尽一点力,那样,保住你的性命并不是美丽的谎言。”
我的头刹那间陷入混乱之中,刚才几乎决心以死相拼的决心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以为逃到了自由都市就脱离了险境,原来是自欺欺人。
安妮杰丝还是有为我求情吗?她终于还是记得我的!
我不可以死!我的命是妮雅救的,我说过我一定要再见到她。
佛利斯特的话不错,我抵抗只是死路一条,光只是佛利斯,我就不是对手。但如果肯和他回铁角堡,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我要活下去,我不能辜负了安妮的一片心意。
我缓缓开口道:“佛利斯特,带我回铁角堡!”
第六章 绝望
从自由都市返回铁角堡的一路上,佛利斯特顾昔日的情谊并没有用任何东西束缚我的自由,只是他自己每天都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既然我决定和他回铁角堡,我中途就不会逃走的。
妮雅啊,你让我一定再相信别人,哪怕是一个人都好,现在我又相信了佛利斯特。
从铁角堡里逃出来,我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来到自由都市,而现在回去,却只用了二十一天而已。
抵达铁角堡那巍峨城门时,佛利斯特以抱歉的语气告诉我,必须得为我带上手铐和脚镣,我怔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自己到底是个罪犯。
当束缚上身,举手抬足间又变得不太习惯时,我的心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中,既担心克劳斯会不会一见到我就怒不可遏的下令将我斩头或绞死,但又因为可以再次见到安妮而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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