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你和这黄毛小子都死定了!”
龙华天大笑道:
“好说好说朋友你尽管动手……”
他话未说完陡然偏朝赵子原大吼道:
“敌人凶残你快冲出去——”
声浪犹在众人耳际回荡身形陡然腾空而起右手当胸一振递出妙绝人衰的一式击向黑衣人。
黑衣人侧身一让避开龙华天一掌却不加以阻挡。
同一瞬间赵子原不敢有丝毫滞慢亦自腾身尾随龙华天之后冲向篷帐当口。
黑衣人仍未拦阻冷眼望着龙、赵二人联袂冲出龙华天与赵子原颇感意外但此刻他俩却不遑多虑“嗖”“嗖”先后自黑衣人身旁闪过。
走在前面的龙华天急奔冲力未竟忽地低呼一声身在半空开声吐气飘然落下地来。
赵子原呆了一呆不审龙华天缘何突然止住身形他仰口吐出一口浊气继后将去势刹住。
身方落地触目所及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寒气。
在帐篷四周围立着十数具容貌各异的死尸个个五官狰狞全身干瘪手上各执着一只黑色大板斧!
黯淡的月色洒落在这些死尸身上反射出惨淡可怕的灰白颜色更显得鬼影幢幢鬼气逼人!
霎时但觉周遭阴风习习赵子原打个哆嗦浑身汗毛倒竖他在广灵寺业已见识过死尸那匪夷所思的奇门邪功是以格外显得震骇。
龙华天到底是一帮之主一惊下迅即恢复冷静道:
“龙某只道滇西鬼斧门利用死尸执斧练成奇门邪道功夫只是时人的夸大其词想不到竟然真有其事。”
黑衣人缓缓步出帐篷花和尚及招魂二魔步随在后那黑衣眯起双眼邪恶地笑一笑道:
“布袋帮主你死了这条心——”
说着朝招魂二魔点了点头海老与秃子猛然绕着帐篷手舞足蹈起来口中随之呼呼作态令人为之心烦意乱。
须臾冥海招魂匐伏于地仰着伸臂一上一下地向月亮参拜口里念念有词:
“但嗒嘛但嘶璃咪……”
九秃招魂应声唱和两个念了一段古怪难懂的咒文后盘膝对着死尸运起吐纳功夫来。
移时过后死尸堆里蓦地传来阵阵呜咽之声招魂二魔依旧不停地念着咒文渐渐幽咽声音又变成了惨惊刺骨的嚎叫声音嚎声此起彼落更加添了周遭那阴森寒冷的气氛——
赵子原但听得头皮炸浑身冷不过片刻工夫他已忍受不住直若置身可怕的梦魔之中他想极力张口大叫却不出任何声音即连手足亦感如被绳缚丝毫动弹不得。倏闻龙华天大喝道:“咄!”
这一声断喝铿锵有力有若平地骤起暴雨聚在空中久久不散与佛门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子原只觉心底猛然一震生像刚刚淋过一场大雨灵台清醒了许多日前一梦老憎针对死尸之谜所说的一句话又悄悄浮上脑际。
“旁门左道虚妄隐迷虽可蒙骗世人一时但在我佛无相法眼之下能不原形毕露……”
当时他与顾迁武二人但听得一知半解现在却觉得有些道理了。
黑衣人露在蒙中外面的双眼一眨陡然射出二道邪恶无比的光芒赵子原的视线一经和对方接触突觉心子颤了一颤黑衣人那双眼睛里似有一种奇异的吸引之力他想移开目光却已来不及。
黑衣人阴沉沉地道:
“阎王好见鬼斧难缠……你们两人还不倒下么?”
赵子原只觉脑际昏昏饨饨竟有当真应声倒下的趋势幸亏他自幼历经许多磨难意志之坚非常人所能及方能勉力运功抗拒不致如言骇倒。
龙华天冷笑道:
“大帅你的伎俩若仅止于此倒要教龙某好生失望了。”
黑衣人冷冰冰地道:
“你以为你还挺得住么?嘿嘿!……”
言罢突然纵声大笑声音宛似玉碎帛裂更如夜果骤鸣其阴森刺耳格外震人心弦。
赵子原乍闻笑声立刻感到不对劲那笑声所出的古怪威力直透而入他坐落地上准备运功相抗。
半晌龙华天亦自盘膝坐地凝神提气运起功来。
招魂二魔继续念着咒文四周十数具死尸齐然向前纵过来那惨白的十指间若隐若现闪动着微弱的绿光在纵跳之际磷磷鬼火不时脱手而出随着双手起落明暗不定——
死尸群每纵出一步便亮起一声震耳的异响手中所执的黑色大板斧亦顺势向前挥一挥。
当先一具死尸纵到切近手里大板斧对着坐落地上的龙华大高高举起身躯也挺直得十分僵硬。
赵子原瞧得魂飞骸散龙华天却全然未觉。
死尸手起斧落往龙华天顶门劈去——
陡闻“嘶”的一响一缕尖锐的风声自龙华天手指弹出那死尸巨斧劈落之势微微一窒往后纵退了一步。
后面又一具死尸瞬即跳上前来口中出恐怖之极的怪叫两个死尸手里所执巨斧挥舞得“格”“格”作响动作虽然生硬而与常人有异却是十分整齐划一手足之迅疾简直使人无可置信。
方圆十丈之内一时阴风惨惨说不出有多神秘可怖。
这当口一道星点从帐篷后边不远处疾如电掣般掠过半空成一弧线形直袭而至。
“劈啪”一响那道星点落在篷布上面帐幕突然起火在夜风吹袭下火势迅蔓延开来。
一时帐幕浓烟弥漫火舌吞吐不止。
花和尚面色霍变喝问道:
“是谁纵的火?”
火光将近处照映成一片通红招魂不知不觉停止了念咒十数具死尸即僵直不动。
突听左侧数十丈远处响起了一道清越的朗吟之声:
“朝灵武门暮宿丹水山。左手招云鹤右手挥龙渊顾瞻望四海俯仰御飞轩……”
黑衣人眼色阴晴不定沉道:
“朝灵武门暮宿丹水山。……莫非是灵武四爵来了不成?”
那“灵武四爵”四字一出诸人神经一下子抽紧起来冥海招魂及九秃招魂的足跟甚至已在微微颤抖!
吟声一断一人身形有若行云流水飘飘然行将过来。
赵子原下意识抬目一望但见那人约莫中等年纪一身文士装柬正是那先后在太昭堡与广灵寺出现过的神秘中年文士。
赵子原心中激动不已默默对自己狂呼道:
“就是他!那传说中的前辈高人与燕宫双后摩云手齐名的灵武四爵之一就是他!”
中年文士穿过死尸群来到近前止身。
黑衣人锐利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来者一番抱拳道:
“多年不见足下风采如昔当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中年文士还以一礼道:
“好说老夫平生最喜与故人叙旧这些年咱们真是久违了。”
他伸手一指那僵直不动的死尸问道:
“这些担俩鬼魅是你带来的么?”
黑衣人冷冷道:
“你明明知道是的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中年文士道:
“摩云手鬼斧大帅……这武林中人闻名丧胆的名头都集于你一身了其实你的真面目是什么?老夫至今还未弄清楚呢?”
黑衣人道:
“太乙爵你我齐名并立于世从来是河水井水两不相犯对老夫的事你还是不要管的好!”
中年文士淡淡道:
“除非不得已老夫向来也是不喜欢多管闲事。”
黑衣人道:
“然则你放火烧了帐幕岂非有意向我挑衅?”
中年文士太乙爵道:
“营帐是你搭起的么?”
黑衣人愣了一愣道:
“不早”
太乙爵笑道:
“既然不是你搭架的老夫引火烧帐如何却要受你的责问?”
黑衣人冷哼道:
“你装什么样?老夫麾下的死尸一见火光……”
说到此处生似觉失言倏然住口不语。
太乙爵笑接道:
“敢情死尸鬼魅惯于在黑暗里行动最最见不得光亮是么?一有了火光免斧门的奇门邪功只怕就要失去大半作用了。”
黑衣人哼了一哼道:
“若说失去大半作用倒也未必对死尸行动有少许影响倒是真的何况营帐火势总有烧尽的时候太乙爵你是否要试上一试?”
言下朝招魂二魔打个手势冥海招魂九秃招魂大口一张一合同时叽哩咕噜的念起咒语来。
咒文愈念愈疾死尸群里蓦然亮起一阵“嘘”“嘘”“嘘”怪响像是兽类在极端痛苦中挣扎声音沉闷使人生厌。
赵子原先忍耐不住摇摇晃晃地立起身来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口中喃喃低声道:
“邪魔妖道焉可惑人耳目……邪魔妖道……”
他顶门汗珠滚滚而落再度跌坐地上。
“嘘”“嘘”怪响依旧不绝于耳神秘之中带有几分恐怖一霎时招魂二魔忽然手舞足蹈嗬嗬作态起来十余具死尸紧接着相继纵跃上前手中大板斧随着纵跃之势一挥一劈虎虎生风!
龙华天双掌居胸运足十成功力以待转朝太乙爵道:
“这群死尸邪门得紧咱们须得小心应付……”
大乙爵点点头眨眼间死尸已围至近前。
太乙爵舌绽春雷大吼道:
“慢着——”
黑衣人闻声一挥臂死尸暂时停止行动冷冷道:
“老夫不愿与你结怨你若要退出此地还来得及。”
太乙爵缓缓道:
“听着你若敢再动奇门邪功老夫身上怀有一件宝物有把握将你的死尸悉数消灭你敢冒这个险么?”
黑衣人低声一哂待要答话那冥海招魂面色微微一变举步上前凑近黑衣人耳边道:
“对方许未危言耸听日前属下和老秃下榻广灵寺时便曾碰上太乙爵当时他乍一现象属下对死尸的行动立刻失去控制之力是以才匆匆逸走想来便是他所说宝物作祟……”
黑衣人嗯了一声目注太乙爵道:
“大乙爵你所提到的宝物莫不成是那西域五冥古刹镇观之宝五冥辟邪镜?”
太乙爵道:
“你如何猜出是这物事?”
黑衣人道:
“除了五冥古刹的辟邪镜天下还没有其他宝物能够克制鬼斧的奇门功夫……
语声一沉复道:
“只是辟邪镜既为五冥古刹镇观宝物说什么也不可能在你身上除非——”
太乙爵截口道:
“摩云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五冥古刹那个喇嘛与老夫是何等渊源?老夫欲借辟邪镜还不是一句话而已。”
黑衣人眼珠连转数转道:
“好!好!这么说你是有意架梁子来了……”
话未说完双掌猛然一番朝太乙爵直袭而出。
他掌势才起“呜”“呜”怪响大作声音刺耳已极那掌势之强劲使得场中诸人相顾骇然!
太乙爵神色亦自一变右掌一沉迎面封迎出去两股力道一触之下惊天动地的内力如潮而涌方圆十丈之内立见一片昏暗砂石激射飞扬气势厉烈令人叹为观止——
迫砂石尽没但见太乙爵及黑衣人各各足步钉立动也不动两人中间的地上竟裂开好一大片来!
众人登时惊得呆了过了一会太乙爵顶门开始冒出丝丝白一飞。
黑衣人沉声道:
“名不虚传名不虚传足下乃老夫生平第一对手!”
太乙爵长吸一口气道:
“摩云手你是非迫老夫动手不可了?”
黑衣人冷笑不语这会子一旁的花和尚倏然一步直欺跌在地上的赵子原双袖连挥直拂赵子原五大岤道!
这一式使得阴险无比赵子原方自有所惊觉已自感到寒风袭体生像承受了五支劲矢急切里他大喝一声单臂一沉反手倒抓上去。
陡闻布袋帮主龙华天暴吼道:
“快收手那是五指叉!”
赵子原闻言胸口重重一震他几乎已可猜出眼前这邪里怪气的花和尚到底是何许人了。
那“五指叉”功夫在二三十年前从未见诸武林但就在二十五年之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行脚僧人仗着“五指叉”功力行遍中原绝无敌手竞令中原武林起了一阵巨大震动。
抑有进者那“五指叉”功夫威力之大非特举世罕有其匹又因那行脚僧人下手毒辣当者鲜能保全性命他杀戮过重五大门派正欲商讨对付之法这时忽然出来了一名剑手邀斗那地脚僧人!
那名剑手自称“流浪剑客”显然亦有意隐藏真实身份邀斗的地点在五台山顶当时这个消息曾轰动四海内外只要对武事技搏稍有造诣无不抛开一切千里迢迢赶往五台山上。
行脚僧人先来到“流浪剑客”出现时面上罩着一方白中更加添了旁人对他身份的猜疑。
双方默默对峙良久终于那行脚僧人开了口:
“你准备好了后事没有?”
“流浪剑客”不答半晌道:
“你呢?”
行脚僧人怒极大笑单掌张开如叉虚空向对方抓去他单爪犹未抓到五指指尖已然透出嘶嘶阴风罩住“流浪剑客”全身。
这一霎间他已出了无坚不摧的“五指叉”!
说时迟那时快那行脚僧人“五指叉”才一件令人难以想像之事陡然生——
“流浪剑客”不疾不徐反手拔剑剑身犹未出鞘竟已涌出了一重一重凌厉无比的“杀气!”
那股“杀气”起得突兀无比无可讳言的是由“流浪剑客”反手抽剑的动作自然而然所出。
最接近战圈站立的数十个旁观者被那重重“刹气”的边缘风涌波及立时感到胸中窒闷呼吸受阻同时心里俱都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那一剑随时可以抽出刺中自己这当真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怪事!
他们都被迫得移转身躯或来回走动方始消减了这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气”。
反观那行脚僧人双足虽然钉立不动但他所出的“五指叉”犹未出全却已在中途顿住!
行脚僧人凝目望了“流浪剑客”好一会一字一字道:
“贫僧知道你是谁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面色由青而白仰天大笑三声掉头排开众人下山而去。
“流浪剑客”平息了一会低声自语道:
“好险好险。”
言罢亦自飘然远去。
那“流浪剑客”仅仅以一个抽剑的动作就吓跑了不可一世的行脚僧人迫使他“五指叉”功夫无法施出场中诸人不由惊得呆了。
当时在场的少林方丈仰天喧了一声佛号转朝右侧的武当掌教天石真人道:
“阿弥陀佛真人已瞧出那‘流浪剑客’是谁么?”
武当掌教天石真人颔道:
“看是看出了只是贫道仍然抱着几分怀疑而已。”
旁立众人纷纷上前向天石真人探询“流浪剑客”的真正身份天石真人但笑不语转向少林方丈亦是三缄其口。
群豪疑意更甚交头接耳臆测纷纷有人说那“流浪剑客”便是中州一剑乔如山但后来乔如山又郑重宣称自己从未到过五台山更未与行脚僧人交过手于是“流浪剑客”的真实身份如何遂永远成了一个谜。
那行脚僧人自此销声匿迹“五指又”功夫也失传武林。此刻赵子原一听花和尚所使竟是“五指叉”自是吃惊不已。
这当儿突闻龙华天的声音喝道:
“花和尚照打!”
原来龙华天情知自己虽然出声示警但要赵子原逃过花和尚“五指叉”的杀着简直是难乎其难了他大喝一声右手迅一场三道寒星一前二后成品字形直袭花和尚。
花和尚“五指叉”已出一半倏觉背后冷风袭体便也顾不得伤敌猛然收指倒挥而出。
“嗤”“嗤”“嗤”三响三道寒星相继为他扫落尘埃他定睛一望却是三颗孩童所玩的琉璃弹子。
花和尚冷笑道:
“堂堂丐帮布袋帮主竞也玩起稚龄幼童所戏耍的琉璃弹子来不怕笑掉人家大牙么?”
龙华天毫不在意笑嘻嘻道:
“叫花儿身上郎郎当当、零零碎碎的家当还多着哩花和尚你可有兴致陪叫花儿玩一场打弹子游戏?”
花和尚直怒得双眉倒竖眼睛连眨却又拿他无可如何。太乙爵缓缓道:
“看来这许多年不见摩云手你翻来覆去玩的总是那几套伎俩。”
黑衣人道:
“老夫玩的什么伎俩不管今日你等人寡势弱能够与咱们相抗么?”
太乙爵道:
“你是在恫吓老夫了。”
黑衣人道:
“岂敢我以实相析奉劝你还是尽快一走否则莫要懊悔不及。”
第二十五章 真情流露
太乙爵哈哈笑道:
“老夫自然要走的却要和龙帮主及这位小哥儿一道走你不反对吧?”
说话间伸手一指立在龙华天身侧的赵子原。
黑衣人恚道:
“太乙爵我是瞧在老交情份上才对你客气你不要狂得忘了老夫是什么人物?”
大乙爵道:
“老夫没有忘记摩云手、鬼斧大帅是什么人物只是摩云手与鬼斧大帅加在一起纵然再有他人相助谅也敌不过灵武四爵的!”
黑衣人吃了一惊道:
“你是说了四爵四个人?”
大乙爵道:
“不错”
黑灭人沉下嗓子道:
“你那三个老伙伴都来了?他们——他们在何处?”
太乙爵道:
“他们在树林外边等候老夫。”
黑衣人眼中露出奇异的神情俄顷忽然纵声大笑道:
“太乙爵你又在无中生有了灵武四爵一辈子也难得聚头一次今日怎会如此凑巧……”
言犹未尽突听一阵清脆的敲竹声音远远传了过来那敲竹声连敲四下略为一停然后又敲四下!
竹音有板有眼极有规律。
太乙爵微笑道:
“老夫之言固然可以无中生有难道这灵武四爵聚会的敲竹记号也能够无中生有么?”
黑衣人脸色灰败半晌无语。
太乙爵朝龙华天挥一挥手三人举步鱼贯而行黑衣人眼睁睁望着三人身影渐去渐远却是无计可施。
太乙爵等人出到林外蓦然人影连闪一排走出三个垂害稚龄童子个个面目清秀逗人喜爱。
当先一名垂舍童子笑道:
“老爷子小孩儿三个竹筒敲得如何?还可将就过去吧?”
说着三名童子相视一笑将手中所持竹筒扬一扬。
赵子原大是错愕暗道太乙爵原来竟利用三名童子在密林外头同时敲竹可笑黑衣人心思虽是缜密居然会被蒙混过去。
太乙爵颔道:
“敲得好极了你们先回到茅舍等我老夫随后就到。”
三名童子稽应声而去瞬即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太乙爵回身微笑道:
“他们三个都是老夫的看门童子这次跟随老夫外出游历不想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言犹未讫神颜忽然一变低声道:
“那摩云手果然狡猾无比老夫之计只能骗他一时你们二人快走吧老夫留此与他周旋。”赵子原呐呐道:“老前辈你——”太乙爵打断道:
“对方人数虽然众多老夫若决定一走了之时天下大约无人能将我拉住的了——”
龙华天接口道:
“是极是极天下无人能拦住大乙爵而叫花头儿足底轻快滑溜大约也鲜少有人能追得上的只有小哥儿你一人是个累赘你还不快走更待何时?”
赵子原瞠目无语心想大乙爵与布袋帮主之言未始不无道理当下朝二人一揖到地说道:
“两位前辈大恩容小可日后图报。”
龙华天不耐道:
“莫要婆婆妈妈快去!快去!”
赵子原不再滞顿振身一掠顷忽已到十丈之外这时耳畔忽然遥遥传来黑衣人阴沉的声音:“太乙爵老夫险些为你蒙混过去哩哩……”
花和尚的声音道:
“那小子怎么不见了?”
龙华天的声音:
“早就走远了你想追他也追不上了哈!哈!”
赵子原展开轻功继续拔足前行后面语声遂渐微弱终至沓不可闻……
这时残月已落到西方夜色将阑赵子原信步走在道上望着东方初露的曙光他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种洒脱自若的神采但仅一会便又愁眉深锁无人知道他那瞬息数变的神色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遥望前方半空中升起的袅袅炊烟他喃喃自语道:
“前面不远处大约就有一座村镇了我何不进镇找个客店进食疗饥……”
想到这里足步加快不多久果然来到一集镇赵子原甫踏进小镇街道迎面两个大汉子走了过来。
那两名大汉一身疾装劲服一望而知乃是武林中人赵子原一瞥之下但觉十分眼生遂未加以注意。却听那两人一路走着一路谈着:
“兄弟咱们此番下山历练不想竟遇上了这场横祸回去如何对师门交待?……”
那左边一个青年叹了口气道:
“在大哥你认为怎样办呢?此刻我心中已完全没了主意。”
左一名年龄较长的大汉道:
“说实话为兄方寸之乱并不在你之下莫说钟二弟死得不明不白这几日来咱们师兄弟三人的离奇遭遇即便说出来又有谁敢于相信?何况——”
他歇了一下续道:
“何况那最后出现的老魔头甄定远一再出言警告要咱们回崆峒后不得谈起那一段经过他若不是与那八个穿绿色衣服的凶魔煞神有所关连就是和那辆篷车上的神秘女人脱不了关系。”
赵子原心念一动暗忖:
“八个身穿绿衣的凶魔煞神?莫不是今晚在帐幕外头才被布袋帮主干掉的七个人?龙帮主说到花和尚一总借用八名手下晨问行事时折损一人那是没有错的了。”
两人匆匆走过赵子原忍不住回身悄悄跟在后面只见他俩迳往效外小径行去丝毫不曾觉背后跟着有人。
只听那右边的大汉道:
“二辆篷车都是一模一样我也被搞糊涂了。”
那青年道:
“你是说香川圣女和叫什么女蜗的面色苍白的神秘女人分别所坐的二辆篷车么?那女蜗为何要留下毒帕冀图毒毙咱哥儿三人难道只为了我们偷窥到她的面庞么?这真太讲不通了。”
大汉道:
“不通的事可多着咧那自称司马道元解了咱们一围的剑手你认为他真是司马道元么?”青年抬头望了大汉一眼沉着脸色道:
“大哥我知道你也怀疑他就是失踪已久的职业剑手谢金印单从他出剑的气势以观我就想到是他了。”
大汉寻思一下道:
“传闻谢金印早在二十年前已被武啸秋及甄定远联手所杀如何会在斯时出现?莫非他真是还魂有术么?”
青年摇道:
“奇怪我心中总是有一种感觉谢金印所作所为诚然百死不足以赎罪但武啸秋甄定远二人联手暗算于人也未免太不光明磊落了令人不齿……”
大汉忽然一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疾然转过身去敢情他到这刻才察觉跟随在后头的赵子原。
他怒目瞪了赵子原一眼反手一抬“刷”地掣出腰间长剑远远冲着赵子原高声喝道:“来吧——”
赵子原怔了一怔道:“兄台这是何意?”大汉厉声道:
“在下师兄弟二人正是崆峒林景迈、梅尚林你要取咱们俩性命总算找对人了来吧——”
赵子原呐呐道:
“此中可能有所误会赵某……”
青年梅尚林怒目圆睁截口道:
“你还不动手?三大以来你是第四批要宰掉我们的人了我问你你追踪咱们有多少时候了?”
赵子原正欲答话眼睛突地一亮迅地道:
“要宰掉兄台二人的不是我而是在你们的背后——”
梅尚林方露出迷惑之色赵子原已再次大喝道:
“留心背后——”
梅尚林旋风一般回过身子他犹未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陡觉左侧树梢人影一闪一人出掌疾扑过来!
他身旁的林景迈目毗皆赤厉声道:
“撤掌!”
心底关切师弟安危挥掌便劈掌风一出那人扑罩之势顿了一顿梅尚林乘机一扭身唰地跃出老远。
那人纵落地上却是一个年方及冠的少年面貌俊秀长得颇有气度但却带有几分狡猾之气。
那少年指着林梅师兄弟二人道:
“你们两个活不长了!”
林景迈浓眉一耸道:
“你和前天早晨那八个牛鬼蛇神是一路的么?”
少年一愣道:
“和谁一路?小爷告诉你方才你们信口长短妄论家师是非凭这个你就死有余辜了!”
梅尚林定了一定神问道:
“令师是什么人?”
那少年沉声道:
“家师武啸秋你刚刚提到他老人家的名字。”
嘿嘿冷笑数声大步迫近梅尚林挺掌一挥掌力如潮从四面八方卷涌拍击招式非特极尽辛狠奇奥之能功力亦见深厚不比凡俗。
梅尚林怵目心惊暗道近二十年来武啸秋声名之盛如日中天连他的徒弟武功都如是高强准此而论天下能与武啸秋匹敌之人真是寥寥无几了。
他正要取出兵刃还击蓦然一阵清冷的声音响起;
“谢朝星给我住手!”
谢朝星霍地止住掌势循声望去话者就是他先前所见衣衫褴褛毫不起眼的少年。当下鄙夷地一笑道:“小子你怎知我的姓名?”
赵子原自然不能说出自己当日隐匿在荒山茅屋里的所见所闻遂故意冷笑数声来个相应不理。
谢朝星恚道:
“你竟不屑回答么?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子原只是一味冷笑不言不语。
谢朝星仗着师门威风平日颐指气使已惯几曾受过人家这般冷落?大怒道:
“好小子莫不成吃了豹子胆今儿小爷若不杀你难消心头之恨通名受死——”
他虽叫对方报上名字自己却等不及回答猛一欺身单掌当胸一舒疾如闪电般劈向赵子原。
但见他出掌不但快极而且挡拿劈捣变幻无方赵子原迅即出掌封架不待双方掌力击实足步一错已经换了一个方位。
谢朝星不容对方稍事喘息双掌翻飞间随之转过方向右掌电急劈去大有长驱直入之势。
说时迟那时快谢朝星一掌劈出半空中倏地人影一闪谢朝星腕上一紧原来已被一条鞭丝卷住当下只觉一阵疾痛攻心马步浮动往左跌开四五步远险些跌落地上——
方欲开口喝骂目光触处忽然硬生生将话吞了回去。
只见五步之外立着一个身材纤细穿着一袭华服的女子!
那华服女子已届花信年华虽非国色天姿却另有一种雍容高贵的气质只是芳容上却是冷漠如冰令人一睹之下顿生难以亲近的感觉。
谢朝星期期艾艾道:
“武姑娘你……你缘何要阻止我出手?……”
华服女子正是武冰歆冷然道。
“你放过这几个人包括赵子原在内。”
谢朝星似乎吃了一惊脱口道:
“赵子原?他就是被姑娘差到太昭堡卧底的赵子原?”
话一出口方始醒悟不该当着外人面前道出卧底之事转身望了武冰歆一望见她没有责怒的表示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旋即涌起满腔妒意并且毫不隐讳露于形表之外。
武冰歆一出现崆峒林梅二人情知必难讨好遂匆匆交待几句场面话连袂离去。
只有赵子原立地原地未动谢朝星厉声道:
“饶了你一命你却又不走了么?”
赵子原听到他那满含敌意的话也接触到他那敌意的眼色不知对方面容何以会变得如此难看登时为之迷惑不解。
一旁的武冰歆冷冷道:
“阿星要走的是你你暂且避开一旁我要和他说几句话。”
谢朝星踟蹰一下很不情愿的走开临去时赵子原瞥见他眼瞳中所泛露的疯狂妒意胸口无端震了一大震。
待得谢朝星走远武冰歆上上下下打量赵子原好一忽樱唇一动娇躯一倾突然投入赵子原怀中。
武冰歆这一露出儿女柔情赵子原不禁大为错愕一时为之手足无措半晌他终于低头下去吻在她两片樱唇之上。
对两人而言这都是人我两忘的销魂一吻武冰歆真情毕露两只玉臂紧紧拥住赵子原的身躯完全任由情感奔放赵子原慢慢体味着此一难得的温馨竟也融化在她的热情之中。
武冰歆梦吃似的声音道:
“子原子原……近些日子来我焦虑极了想不到你居然会安然无恙……”
赵子原诧道:
“你焦虑什么?”
武冰歆霍地一把将赵子原推开玉手一扬劈劈拍拍掌了他两个耳光赵子原两颊瞬即现出两道深红指印。
赵子原早就习惯于对方那冷热无常的性格是以对武冰歆之突然变颜相向并不感到如何意外只是沉默以对。
武冰歆美目中射出恚怒的光芒道:
“你潜高大昭堡后也不到留香院来找我令得我平白为你耽了一阵子心以为你已遇害你还问我焦虑什么?你——你是存心要马把我活活气死么?”
赵子原心头搅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讪讪道:“姑……姑娘息怒区区并无此意。”
武冰歆冷冷道:
“从前你一见着我便感到心烦讨厌如今你还是如此么?”
赵子原道:“没有的事姑娘多心了。”武冰歆面色稍雾低声道:
“往日我对你百般折磨侮辱那也不是我的本意我每打你一鞭心子亦随之一阵绞痛其中矛盾我也道不出所以来你省得……省得我的意思么?……”
赵子原不知该要怎么回答只有漫口嗯了一声。
武冰歆见他默不作声突又怒道:
“你闷不吭声莫不是对我牢牢怀恨于心?”
赵子原忙道:
“姑娘关切之情区区感激都来不及焉有记恨之理。”
武冰歆哼了一下道:
“你甭口是心非就得了。”
她想起一事复道:
“自你离留香院后东厢李姬可对你怀念得紧闲谈中老是提到你的名字哼哼瞧不出你还是生就的桃花照命到处有女人为你痴情醉倒甄陵青那贱人呢?听说近日她和你曾在陕甘道上并辔共行到底有无此事?”
武冰歆讲到甄陵青三个字时情不自禁妒火中烧脸庞上充满了妒恨之火和可怕的杀机森寒的目光亦绝不放松迫视着赵子原。
赵子原暗道:好灵通的消息但他情知自己若承认其事势将惹来无穷麻烦以是之故他只能信口撤一个谎。他咽一口气缓缓说道:
“这消息从何而来?区区乃是随水泊绿屋那残肢人一道离开太昭堡姑娘难道未有所闻么?”
当下将离开太昭堡前后经过原原本本道出单单略去甄陵青赶来见面的一段不提代以他言支吾过去。
武冰歆还待追问下去那谢朝星已从远处竹篁内走了回来怒目瞅了赵子原一眼朝武冰歆道:
“武姑娘咱们该回留香院去了令尊还在院里等我们的消息呢。”
武冰歆望着赵子原低声道:
“量珠聘美之事已成过去尔后我再不向你相迫做任何事有暇你到留香院来吧我将以上宾之礼待你……”
她欲言双止终于转身与谢朝星走了。
赵子原眼望她的背影去远心中的感受甚是复杂他料不到这个昔日自己最感到头疼而难于应付的女魔头今番遇见她会抛弃平素的矜庄自持向自己流露出儿女情感想起方才那缠绵的一吻真有如置身梦中的感觉。
移时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恍恍惚惚继续上路。
他一口气走到傍晚才寻个客店打尖炮餐一顿养足精神次日才又赶路。
走出客店望着市集上煦来攘往的行人赵子原忖道:
“那漠北怪客多半要到武当山去取最后一支断剑的反正我左右无事不如也上一趟武当说不定凑巧碰到狄一飞亦未可知。”
一念及此遂买马向南行去五日之后赵子原已来到武当山下。
日薄西山沉沉暮霭逐渐笼罩下来武当山更显得郁郁苍苍。
赵子原停下脚步打量了周遭景物一眼心中平添了一份孤旅落寞的感觉此刻天已完全黑了。
他郁容不展往山路人口行去不一会工夫已走出山腰、寒瑟的秋风摇撼四下树木萧萧有声。
蓦然一道细微的呻吟从风中传人赵子原耳际他内心一震加紧行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歪歪斜斜躺在山路中间!
借着黯淡的月色可以瞧出那人浓眉大眼肩广体阔体格甚为结实分明是武人却是气若游丝面色白如金纸。
呻吟之声便是自此人口中出。
赵子原瞧清那人的面孔惊呼道:“足下不是黑岩厉向野厉老大么?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那人果然是黑岩三怪硕果仅存的老大厉向野他勉力一翻眼帘唇皮一动低声说道:“你……姓赵的少……少年……你来得正是……时候……”
厉向野两颊汗珠滚滚而落五官扭曲露出痛苦之状胸前衣袂碎成片片露出血肉狼藉的肌肤。赵子原道:“是谁将你伤成这等模样?”厉向野断断续续道:
“我……我已寻到杀……杀害卜二弟湛三弟的凶……手……和鬼镇纵火……者……同为……同为一人……”
他全身似已脱力不住呼呼喘着大气口齿亦显得含糊不清。
这会子陡闻“嗤”的一响道寒光破空疾袭而至赵子原拂袖一挥那道寒光被掌力带偏了夺地插在身后一棵大树上卜
细看之下竟是一支指头般粗细的树枝尖端插入大树干半截有余尾端上还系着一张白色素笺——
赵子原睹状不禁为之倒抽一口凉气那树枝非金非铁寻常之人要用手劲把他抖射至数丈开外都是十分困难但黑暗中那?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