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甄定远微一拧身已斜斜避开但他右边的方便铲却毫无滞顿凌厉击落。
立身赵子原后面的“司马道元”脱口呼道:
“不好——”
掌指一屈一弹一缕劲风疾袭而出赵子原颇为怀疑在这么远的距离下他凌空虚弹能生多少作用?却见那大和尚一铲将落之际突然出一声怪呼方便铲落势稍挫。
大和尚纵身跃开气虎虎道:
“什么人敢暗中戏耍贫僧?”
“司马道元”提声道:
“大和尚你有哪一点像是出家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动铲杀人真教老夫齿冷……”
他身子未见作势便已出了密林隐没不见。
大和尚只瞥见人影一闪对方身形已然消失他情急喝道:“施主慢走。”双足一提疾如流星赶月继后疾追而上。
甄定远眼色连变数道:
“居然又是他么?……看来他真是阴魂不散了……”
香川圣女美目一眨道:“甄堡主力何不追?”
甄定远眼中光芒闪动似乎拿不定主意俄顷心念始定一转身展开轻功如飞掠去。
三人踪影相继查然赵子原好奇心动正待随后踪身上去瞧个究竟蓦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飞飘人来潜行到赵子原身后寻丈之外赵子原只觉肋下岤道一麻之后便昏迷不省人事……
……
赵子原悠然醒转时觉身上已全然无事游目四望只见自己绔罗裳忱躺在一张豹皮之上身上盖着一张绿色锦被他轻轻掀起被子但觉轻若无物不知为何物所制。
他跳起身来略一运气居然恢复如常功力并未失去。
赵子原心中放下一块巨石再次举目打量四周却是个三角帐幕头上灯烛高悬出柔和的光芒帐内地上平铺着五张豹皮五张虎皮另有绣枕锦被等物布置得甚为奢侈豪华。
帐幕中心摆着一张精雕的檀木矮桌几上没有酒肴香气四溢。
这时帐幕一掀走进一名手携方便铲的僧人正是先时突然在树林内出现的灰衣大和尚!
那大和尚冲着赵子原道:
“施主醒过来了?”
赵子原惑道:
“我在什么地方?大师又怎会来到此地?”
大和尚道:
“这里是香川圣女的游动帐幕本为圣女歇脚休息所搭设但目下已被贫僧接收了。”
赵子原道:
“如此说来在树林里偷袭于我制住区区岤道的人倒不是大师了?”
大和尚道:
“自然不是贫僧从今午便追踪香川圣女的篷车至此圣女本已搭好帐幕准备在此过夜想是察觉有人跟踪就弃置帐篷匆遽离去后来——”
语声微顿续道:
“后来贫僧走入帐中却现你人事不醒躺在这里但你全身任何一个岤道压根儿就没有被制住只是人事不醒昏迷过去而已……”
赵子原愈听愈觉离奇直似坠入五里迷雾之中。
他举目一瞧帐幕内高悬的灯烛道:
“现在什么时候了难道竟是午夜了么?”
大和尚翻目道:
“小施主乍一醒来便呱啦呱啦问个不停贫僧可不高兴开腔说话啦什么时候你不会自己出到外面瞧瞧?”
他口气忽然变得十分冷淡赵子原不觉怔了一怔当下遂举步走向帐口探头出去只见外面弯月偏西显出夜色已经是非常深沉了。
赵子原正欲缩回来忽然无意瞥见离帐口约莫有五丈远近的地方一排立着七条颀长黑影——
借着朦胧的月色隐约可以瞧出那七人身上俱都穿着绿色劲装个个身材魁梧长相凶恶异常。
那七人如七尊石像立在那里久久未曾移动。
赵子原但觉那七人面生得紧这一惊诚然非同小可忙缩转身朝那大和尚喊道:
“大师快点过来帐幕外头立着七个人……”
大和尚懒懒截断话头道:
“小施主甭大惊小怪一个劲儿嚷嚷行么?那七个人是贫僧的手下今晨衔老夫之命去办理一事刻前才回来向贫僧覆命——”
赵子原讶道:“大师的手下?”
大和尚道:“严格说来他们并非贫僧直接的下属只是贫僧为了行事便利起见特地向贫僧一位方外老搭档要求借用他的手下以借贫僧差遣使用而已。”
赵子原心底骇讶之情有增无减暗道这个和尚身为空门中人不但有手下供他驱策而且居然还有什么方外搭档真是匪夷所思了。
看模样外头立着的那七个人绝非善类眼前这个大和尚既然同是他们一路之人此等情形着实十分可疑。
他眼睛一转道:
“敢问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大和尚冷冷道:
“和尚就必须要有个法号么?你如果固执要有个称呼唤贫僧一声花和尚便得了……”赵子原膛目道:“花和尚?这——”大和尚打断道:
“怎么样?贫僧替自己所取的这个法号还不错吧?”
赵子原啼笑皆非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花和尚哈哈一笑将手上那只方便铲信手一丢身子在矮桌右侧斜躺下去一手擎起桌上酒觥另一手麻利地撕下一条羊腿大喝大嚼起来。
赵子原见他狼吞虎咽狂饮无忌果然是不折不扣的“花和尚”不禁暗暗皱了一下眉。
花和尚道:
“小施主甭死死呆在那儿了放着满桌羊羔美酒而不享受岂非故意和自己过不去么?”
言下举觥一饮而尽连呼“好酒”不已。
赵子原近日不曾进食又经过连番奔波已是饥肠辘辘当下不再拘泥大酒大肉开怀畅饮。
花和尚道:
“难得贫僧兴致良佳又有在死鬼作陪畅饮正该浮一大白。”
说着又满满倒了一杯酒喝得一滴不剩。
赵子原只当花和尚酒后胡言未尝加以注意那花和尚举起袈袖揩去唇边酒渍。
花和尚冷笑道:
“喝吧多喝几杯等到你酒酣耳热之际贫僧正好下手!”
赵子原停止吃喝道:
“大师是对我说话么?”
花和尚恍若未闻喃喃道:
“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你快把肚子填饱了贫僧好打你上路。”
他阴沉沉他说着不时夹杂着一声冷笑赵子原先时还当他醉酒不知所云后来越听越是离谱大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之感。
花和尚又足足灌了几觥酒忽然伸手人怀取出一副纸牌将杯盘扫开一边向赵子原道:
“来来咱人来赌一副牌。”
赵子原一怔心想这花和尚征逐酒食之余竟还有余兴作赌。出家人的淡泊寡欲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出一丁点影子。当下道:
“大师吃喝赌样样俱精只不知对另一门玩道……”
花和尚道:
“你是说寻花问柳这一类的事么咱出家人可不作兴谈这个施主莫要信口开河。”
他一本正经他说着就像自己是个言行严肃不苟的有道高僧一样赵子原听得提暗暗好笑道:
“出家人也不作兴征逐酒食沉缅博射大师以为如何呢?”
花和尚沉着脸色道:
“小施主你在指着和尚骂秃驴了可惜你是将死之人贫僧倒不便与你计较——”
他阴笑一声道:
“但是你依然非同分贫僧赌一赌不可你押注罢。”
赵子原道:
“区区身上一文莫名拿什么来下注?”
花和尚咧嘴笑道:
“贫僧可不是要与你赌钱乃是赌你一条性命!”
赵子原心子大大一震道:
“大师可甭拿我消遣赌命……”
花和尚打断道:
“谁拿你消遣了废话少说快点掀牌吧。”
他熟练地砌好牌放在桌上一撒骰子口中叫道:
“五天门该你掀牌——”
赵子原耸耸肩道:
“区区一向贪生怕死得紧可不想拿命作赌。”
花和尚道:
“不赌也由你不得贫僧一样要把你解决掉!”
赵子原奇道:
“然则大师何不干脆动手杀人又何必赌这一副牌?”
花和尚道:
“正因为贫僧嗜赌如命是以才邀你赌牌给与你如此一个机会若你赢了便可捡回一命如果你不幸输了这一场赌嘿嘿贫僧那只宝铲可又有利市可了。”
赵子原不暇问他缘何必欲取自己一命?那花和尚已连声催促赵子原被逼无奈只有伸手拿牌。
他正待将牌底掀开陡闻一道低沉的声音道:
“慢来!慢来!这里还有一个赌客咧!”
喝声中帐口风声一荡一人大踏步走将进来赵子原转目一瞧来者年约四旬身上鸠衣百结但却十分清洁朴素他虽是叫花装束但顾盼之间隐隐透出一种慑人的威仪。
花和尚神色霍地一沉道:
“施主是怎样进来的?”
那中年叫花道:
“怎样进来?咱家是要饭的却绝非鸡鸣狗盗的飞贼之流大师睁大了眼睛没看见我从帐口正大光明一直走到帐幕里么?”花和尚道:
“施主少装了贫僧问的是守在帐幕外头的七个人怎会让施主‘正大光明’的走进帐幕里来?”
中年叫花淡淡道:
“他们不让我进来也不行只因区区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多年老友是你约我到此地来和你见面的如此这般他们便让了我进来。”
花和尚道:
“你是贫僧的多年老友么?贫僧曾约了你到此地与我见面么?”
中年叫花笑道:
“和尚与叫花格格不入一向都是死对头如何可能结为朋友?大师虽不曾与我相约我不请自来权充个不之客岂不使这死气沉沉的帐幕更显得热闹一些大师理该更为欢迎我这个客人才对……”
赵子原见这中年叫花一进帐幕便与花和尚唇枪舌战相互斗起口来叫花话中的道理虽有点歪口舌之厉害却绝不在花和尚之下赵子原几乎忍俊不住。
蓦地帐幕外一排冲进七名绿衫大汉当一名大汉敞开嗓子大吼道:
“好家伙!竟敢以花言巧语骗过咱们敢情活得不耐烦了——”
蒲扇般大的手掌猛一前推对着中年叫花出一掌。
中年叫花道:
“别忙……有话好说……”
顷忽里对方那一掌已然闪电般袭至掌指所至分毫不差中年叫花蹬步连退忽然足下一阵踉跄身子向后便倒情状虽似甚为狼狈却恰好避过绿衣大汉那石破天惊的一掌。
花和尚沉声道:
“你们统统退出去!”
七名绿衣大汉不敢有违躬身鱼贯退出。
花和尚朝中年叫花裂嘴笑道:
“贫僧对你渐渐生兴趣了你能避过贫僧手下这一掌武功之精强已人当代高手之流只不知叫什么名字?”中年叫花道:“恶叫花。”花和尚瞠目道:
“这三个字岂能当名字叫?”
中年叫花反诘道:
“大师的法号不是叫什么花和尚为何我却不能称做恶叫花?”
赵子原隐隐感觉到事有溪跷心想眼前这一僧一丐所取名号怎么都如斯古怪得紧尤以中年叫花出现得突兀他既然知晓对方的法号称为“花和尚”必定是业已潜隐帐外窃听多时抑且甚有可能他那“恶叫花”的名号乃针对“花和尚”而取。
花和尚瞠目结舌半晌始道:
“呵呵好个恶叫花适才你说过你也是一名赌客莫非你想加入咱们的赌局?”
恶叫花道:
“咱叫花儿乃赌中老手套句赌场术语乃是货真价实的‘赌棍’近来运道奇佳有赌必赢砸掉庄家的台面那是经常的事大师居然敢向我挑战么?”
花和尚阴笑道:
“贫僧巴不得你是此道能手棋逢敌手赌来便觉过瘾何况贫僧从来就不信邪……”
恶叫花接下话头道:
“邪有邪运不信便走着瞧!”
花和尚冷冷道:
“很好咱们拿什么作赌?”
恶叫花寻思一忽道:
“咱叫花儿想先投块石子问问路——试试手风不想一次就把命赌掉这样吧就以大师手下七条性命赌叫花儿一条臂膀如何?”
赵子原险些失笑出声以一条臂膀赌七条性命天下哪有如许便宜的赌注?花和尚除非是了失心疯才会同意他所下的赌注。
可是事情往往出人意表花和尚竟同意了他眯着眼笑道:
“一言为定如若你输了一局第二局可就要似你一命下赌。”
恶叫花补上一句:
“你的命和我的命!”
花和尚道:
“施主先翻牌吧。”
恶叫花道:
“不赌场的规矩是‘强宾不压主’还是和尚先来——”
花和尚阴阴一笑右手老练地在牌上一砌从底下抽出一张纸牌来缓缓将牌底翻开。
他面上露出得色冷笑道:
“天字杠!大天配人排施主输定了!”
恶叫花举袖抹去额上汗珠道:
“看来大师这副牌似乎有其点欺生呢还是你的手气正在旺头上的缘故?不过我若翻到了对子至尊仍然赢得了你那天宇杠……”
花和尚用着十足肯定的语气道:
“你翻不到的!”
恶叫花未加以理会他一掀衣袖露出枯干如柴的手臂嘘嘴呵了口气口中念念有词道:
“牌神牌神显显神一翻对于好生财……”
他煞有介事地装模作样几乎使一旁观战的赵子原再次要笑出声来。
但拿命作赌可不是一件稀松事儿赵子原情知武林中人讲究的是一诺千金赌输的绝无反悔之理是以当恶叫花伸手拿牌时赵子原情不自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恶叫花信手自牌堆里抽起一张纸牌未待翻开又在牌面上吹口气拖着滑稽的歪腔叫道:
“吹掉霉气瞧我的!”
手一拂“砰”的一声现出底牌一地牌配大天对子至尊!赵子原一颗心子几乎跳到腔口脱口呼道:
“至尊!至尊!”
花和尚面寒如冰火炬一般的双目一瞬也不瞬地盯注着对方似欲瞧透对方到底以何种手法取到这一张牌?
原因花和尚在未赌之先早已在纸牌上做了脚那张“对子至尊”预先被他暗地里取掉孰料恶叫花又摸出了这么一张至尊来着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很显然的恶叫花在掀牌之际必曾使鬼但以他的目力居然没有看清对方那多出的一张“至尊”从何处取出?真是阴沟里翻船栽人栽到家了。
恶叫花温吞吞地道:
“和尚莫再吹胡子瞪眼了这完全凭运气呀一点假也没有的。”
花和尚闷棍吃在肚子里既不能拆穿恶叫花的骗局因为他本人就赌骗在先一揭穿便不啻承认自己设赌诈骗。
当下只有连声应道:
“是是全靠运气一点也不假的。”
恶叫花这才满意地一笑道:
“我要取赢来的赌注儿了大师的宝铲请权借一用。”
他顺手拾起地上的方便铲转身走出帐幕。
花和尚并未拦阻眼望他的背影在帐口消失方始冷笑自语道:
“就怕你取不了你赢来的赌注反而会将你的手给烫坏了嘿!哩!”
赵子原一听敢情花和尚有恃无恐深知自己七名手下武功高绝恶叫花取人性命不成反把一命丢在他们七人手里亦未可知。
正忖间陡闻帐外接二连三传了七声惨呼声音凄厉已极片刻已又归于沉寂那恶叫花手持方便铲出现在帐口——
那只方便铲上此刻已沾满鲜红的血渍赵子原望着那鲜红刺眼的斑斑血滴不知不觉冷汗遍体而流。
恶叫花道:
“叫花儿不得不借用大师的宝铲取注谢过谢过。”
他若无其事地说着撩起身上那件补了又补的布衫揩去方便铲上沾染的鲜血递还花和尚。
赵子原长吸一口冷气他简直不敢相信那恶叫花竟能在瞬息之间只身单铲干掉了七个凶魔煞神。
花和尚呆立良久方始缓过一口气来一字一语道:
“施主是丐帮的兄弟?”
他问到“丐帮”两个字时声音忽然变得阴森无比直似阵阵冰雪自其口中飞出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恶叫花淡淡道:
“不错。”
花和尚沉声道:
“丐帮兄弟没有一人能够一齐宰掉贫僧的七个手下即连帮主座前五杰也不行除非……”
说到此地语声之中渐渐夹有一丝颤抖他那两道亮如匕的眼神一直盯视住恶叫花续道:
“除非施主便是布袋帮主龙华天!”
第二十四章 鬼斧难缠
赵子原乍闻花和尚提到“布袋帮主”四个字只觉心子“噗”“噗”一阵狂跳凝目盯视住恶叫花。
恶叫花淡淡道:
“不敢咱叫花儿正是丐帮布袋帮主龙华天。”花和尚虽是早已猜到对方身份但此刻由恶叫花亲口证实神色仍不禁微微一变俄尔陡然仰天长笑起来。
赵子原先时的紧张早已一扫而空起而代之的是惊诧错愕之情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衣衫褴褛其貌不扬的叫花儿竟是丐帮帮主他更感到意外的是这号令天下第一大帮派的龙头居然会是如此的年轻!
良久花和尚笑声一顿道:
“既然是丐帮龙头亲自踱临贫僧还有什么话说不过贫僧那几个手下乃是向一位方外搭档所借用现在却统统被龙帮主杀死贫僧回去如何交待?”
龙华大道:“你赌牌赌输了手下七人的性命如何向他们的主人交待是你自己的事。”
花和尚冷冷道:
“只怕事情不如你说的这么简单……”
话犹未完突然一挥掌阴险无比的向龙华天出两记偷袭这两掌势不可挡一时龙华天竟被逼退了几步。
花和尚冷笑一声双掌连翻飚风迸那掌势之疾劲使得旁观的赵子原瞧得惊骇不已。
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之下龙华天又被逼退了五步蓦然之间他右手一屈一甩手形犹如行云流水紧接着单掌自胸前一振“呜”地一声怪响亮起他竟在这间不容的空隙里还了一掌。
花和尚见对方在那绝等劣势之下犹能出掌自保心中不禁暗暗叫绝他掌势一挫不待与龙华天掌力触实便自收手回来。
龙华天似乎料不到花和尚会在绵绵不绝的抢攻中突然罢手不觉呆一呆。
那花和尚乘人不备出偷袭分明已抢到上风他掌下所隐藏的杀着尚未使出就此收手不战赵子原亦是不得其解。
龙华天沉声道:
“和尚你偷袭在先却又忽然放弃既成的优势收掌罢兵倒叫龙某弄不清楚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花和尚嘻嘻笑道:
“不忙贫僧倒不忙着动手稍待一忽自会有人来寻你这叫花头儿的晦气!”
龙华天道:
“你指的是那八个人的主人么?”
花和尚一怔道:
“八个人?龙帮主是说八个人么?”
龙华天点点头道:
“不多不少正是八个。”
花和尚神色霍地沉了下来道:
“只有七个人死在你的手中你又怎生得知贫僧向那位搭档借用了八个下属?”
龙华天道:
“天下还有什么事能瞒得丐帮头儿的耳目?龙某不但知晓你借用那八人的用意所在同时亦能猜知他们的主人是谁?你信是不信?”
花和尚心头大震暗忖:
“听他口气如此肯定莫非他居然知晓此中的内情?但这事进行得如此隐秘虽则丐帮眼线满布天下也鲜有获知的可能难不成他只是对我虚张声势而已?……”
他忖思了好一会始道:
“龙帮主都晓得么?贫僧愿闻其详。”
龙华天道:
“和尚你自家心里有数何必要我说出来?”
花和尚自鼻孔中哼一下道:
“原来你什么都不晓得贫僧倒是过虑了。”
才说出这话立刻又觉其中可疑之处甚多据他所知当今布袋帮主轻易不肯离开丐帮总舵一步今日却突然来到此地找上自己而且一现身就借口与自己赌牌名正言顺的杀了帐外面那七个人企图自然是非常明显的了。
龙华天微笑道:
“龙某话已说在前头信或不信是你的事。”
花和尚眼色阴晴不定道:
“就算你知道吧总得拿出一点证明来。”
龙华天略一沉吟道:
“和尚你想必已经猜出来我所以要杀死那七个人的理由了。”
花和尚道:
“没错贫僧是猜出来了但仍得听你亲口道出是否如贫僧心中所忖。”
龙华天面色一怔一扫先前嘻笑之态道:
“花和尚你借来的八个手下曾杀害了丐帮两名弟子这且不去说它单就他们八人的各项行径亦是死有余辜了。”
语声一顿复道:
“他们八人尝奉汝之命尾随在香川圣女的马车后面遇有瞻视过圣女容貌之人不论青红皂白就把他给宰了近些日子来因此无辜而死者少说也有数十人之多故以龙某今日出手取他们性命并不为过。”
花和尚神情连变数变道:
“莫要忘记适才你还一口咬定贫僧一总借用了八个手下但你才取走了七条性命那余下的一人呢?”
龙华天道:
“和尚你又要托词狡赖么?你那八名下属今晨在解决崆峒三剑时意外被毒毙了一人后来又让一个自称司马道元者从中作梗崆峒三剑没有杀成便自狼狈而退真是偷鸡不着反蚀把米了。”花和尚道:“胡说胡说。”
龙华大道:
“至于你何以要除去所有见到圣女面容的人个中隐情或许有你与圣女有数几个当事人始能明白了龙某但能想象出一些端倪而已。”
花和尚唇角泛起一丝阴笑道:
“龙帮主倒是磊落但匀得紧贫僧只道你无所不知呢?”
龙华天道:
“其实除却你的用心不易揣度之外其余有关你的一切底蕴龙某确是无所不知……”
花和尚吃了一大惊道:
“然则你果然冲着贫僧而来了。”
龙华大道:
“冲着你来又怎样?不是冲着你来又怎样?”
花和尚狞笑道:
“反正是与不是都无关紧要了贫僧提一个人龙帮主可否认得?”
龙华天怔道:
“什么人?”
花和尚一字一字道:
“职业剑手谢金印。”
龙华天呆了一呆道:
“谢金印么?龙某先后与他朝过三次面动过两次手你提起他作啥?”
花和尚道:
“这就是了正邪不两立你说你与谢金印有过三面之缘却只交了二次手那么最后一次朝面势成水火的你们两人难道竟会握手言欢了么?”
龙华天仰默然仿佛在追乙一件往事良久始道:
“严格道来龙某和谢金印二次之战到千招以上时龙某已是力细计穷难以为继而谢金印在挥剑攻御之际显然尚有余力若续战下去龙某纵能勉力支撑自保亦难免落败——”
说到此地情绪显得相当激动半晌续道:
“但是每一次谢金印都突然收剑拂袖而去龙某私心底下自然感到十分狐疑只因他凶名昭着二度朝面都是我逼着他动手的而他却轻易舍弃了制胜良机委实令人费解。”
赵子原在旁只听得心中诧异非凡这天下第一大帮派帮主当着他与花和尚面前竟然但言承认自己非是谢金印之敌这是何等胸襟!不过以他们此等旷代高手过招而论非至最后一招失手即预为侈言孰胜孰败究属不足以尽信充其量只能说谢金印胜算较多而已。
惟独如此益使赵子原感到这丐帮龙头确实是一介光明磊落之士一个人有了这等声望地位对于任何有损他那既有声望地位的举措都有一种特殊的敏感要他在别人之前自承失败简直是难乎其难了。
赵子原心中默默忖道:
“常闻丐帮布袋帮主一身神功惊人字内鲜有对手若说他奈何谢金印不得也还罢了但他居然自承非其敌手难道谢金印剑上造诣当真已臻出神人化无人能敌的地步么?”
想到此地他偶尔瞥见龙华天眼瞳里浮动着一抹异样的光彩脸上流露出难以言喻的苦涩表情。
这一代宗师竟也未能免俗、虽则但言认败但心里的难过仍非笔墨可能形容其万一。
龙华天微喟一声道:
“龙某虽不值谢金印所作所为对于他那神通剑术却不得不打从心底服了他……”
花和尚道:
“龙帮主犹未道出缘何第三次与谢金印碰上却不曾动手的道理呢?”
龙华天凝视着花和尚沉声道:
“你是逼着我非说出翠湖那一夜所生之事不可了?”
花和尚冲口道:
“翠湖?……原来你第三度见到谢金印的地点是在翠湖?你——你……”
龙华天打断道: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龙某路过翠湖附近不期碰上谢金印但他却没有瞧见龙某——”
他面色陡然变得十分严肃缓缓续道:
“和尚你必然知晓那是什么缘故的谢金印所以没有瞧见龙某正因是时他自顾不暇正被三名盖世高手围攻追杀——”
赵子原深深吸一口气极力抑制心中的波澜转目观察花和尚对这一句话有何反应。
花和尚眼露凶光冷冷地道:
“以龙帮主的目力想必已瞧清楚那三个围攻谢金印的高手是谁了。”
龙华天道:
“不错龙某瞧清了其中两人的面孔另一人脸上蒙着一条黑中但现在我已经想出他的身份啦!”
他停歇一下用着奇特的音色道:
“你为何要追问这些?莫非你有什么顾忌么?”
花和尚面寒如水道:
“龙帮主莫不是怀疑贫僧便是那三名围攻谢金印的高手之一吧?”
龙华天想一想道:
“不是你不是你适才龙某才恍然领悟那蒙面人敢情与和尚你有非常密切的渊源关系故以你千方百计……”
未容他将话说完花和尚已自冷冷截口道:
“龙帮主你且听贫僧一语——”
龙华天道:
“怎地?”
花和尚一字一字道:
“昔年武林一邪一正齐名并立于世谢金印业已先行故去今日你龙华天只怕也难以保全了!”龙华天仰天大笑道:“走着瞧罢广笑声戛然而止复道:
“哈哈今儿夜真热闹好像又有朋友来啦!”
赵子原倾耳一听果然有夜行人衣袂步履之声风声微荡中帐篷里烛光倏暗一人如有鬼魅般出现在帐口。
帐内诸人不约而同举目望去只见一个黑中蒙面一身疾装劲服之人端端屹立在篷帐当口!
赵子原一眼瞥见来者面上所罩黑中但觉那黑色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可怖意味心子不禁一寒。
龙华天面不改色大声道:
“朋友你早就来到近处了龙某知道只要我说出这一句话你绝对隐忍不住的果然你现身了。”
那黑衣劲装人压沉嗓子道:
“姓龙的丐帮五杰没有随你同行么?”龙华天一怔道:
“你问这个做啥?”
黑衣劲装人冷笑道: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此那么你便没有多少时候好活了!”
龙华天淡淡道:
“朋友你若能取得走龙某这条性命你就是武林的顶尖人物了哈哈事实上当今武林敢于当着龙某说此等大话的还是屈指可数哩——”
语声微顿复道:
“待龙某算一算五大门派人才凋零其他各派耆宿名家恐怕亦无此能耐除了故老街坊传说中的那几名前辈高人——”黑衣劲装人截口道:“你扯得太远了!”
龙华天一逞道:
“那燕宫双后是两个女人自然不会是阁下再说你这一身装束也不像灵武四爵四人其中的任何一人余下的一个行踪又太过神秘功力之高从未有人见识过龙某倒拿不准阁下是不是此人……”
一言至此倏然住口不语抬眼盯在黑衣劲装人身上。
旁立的赵子原再也忍不住脱口道:
“摩云手前辈是说那摩云手?”
黑衣人冷冷瞪了赵子原一眼道:
“小子你那一命也靠不住了却一个劲儿穷呼瞎嚷什么?”
赵子原正待回话龙华天已自冷哼道:
“朋友将你面上那一方黑中取下来罢!”最后一字方始出口站在他背后的花和尚倏地拾起地上方便铲举腕往龙华天背后劈来!
霎时寒气铲影潮涌而至凝成一股凌厉莫匹的气势赵子原瞧得真切大喝一声道:“留神!”
龙华天年事虽然不高却已是历经百战之躯无时不在极端戒备之中花和尚宝铲才出他一声高叱双掌倒翻迎向对方的铲势。
赵子原见他竟以一双肉掌封迎花和尚那其利如刃的宝铲情不自禁为他急得全身冒汗陡闻“啪”地一响龙华天掌至中途猛地化拍为抓迅如电光石火的抓住了对方的方便铲使力一扭。花和尚大喝道:“撒手!”
手中方便铲一推一送出一股强劲韧力方便铲原本便是走的威猛路数是以劲道一就显得飚风勃勃气势慑人。
龙华天冷笑一声真力自指尖源源透出风声激荡中蓦然亮起“锵”的一声大响一一一
赵子原乍闻声响险些骇得跳将起来但见龙华天五指一松那只方便铲业已断成两截!
同一忽里龙华天身形浮动仰身倒退了三步之遥。
敢情龙华天功力深厚已达骇人听闻的地步竟然硬生生夹断了花和尚手里的方便铲不过花和尚亦不含糊在此等吃紧关头仍能运足内力奋神威一举将龙华天震退了三步。
花和尚用力掷下断铲怒极反笑道:
“好!好!龙帮主你好厉害的巨灵爪!”
袈袖一拂朝龙华天当胸击去。
他一招出之际全身僧袍如被风吹飘拂不停赵子原在旁只看得双眉紧锁瞧不出花和尚这奇异的一手含有何种奥妙?
说时迟那时快花和尚一招才出立在篷帐当口的黑衣劲装人身躯猛地一躬单掌闪电般一抬望准四步之外的龙华天直袭而出。
这下变生时腋龙华天背对着黑衣人正全神贯注在花和尚出招之际没有想到黑衣人会突施暗袭他来不及回转身子黑衣人那有若旋风一般的掌劲已堪堪逼到了他的背宫要岤之上!
在前后两大高手夹击之下眼看龙华天纵是大罗神仙再世亦是难以逃出这一劫了。
赵子原但觉一股热血直往上冲但此际他纵有心为龙华天施救却已是有所不及只一错愕间花和尚一袖已拂到了龙华天身上。
蹬蹬蹬龙华天被震退了三步正觉气血浮荡不止突然背后又是一股盖世掌力压下。
黑衣劲装人一掌乃是蓄满真力偷袭而出威力之巨不啻泰山压卵足以把龙华天身躯压成粉碎。龙华天陡然大喝一声:“嘿!”
这一声断喝声浪虽不响亮却是铿锵有力震得帐内诸人无不耳鼓生疼黑衣人掌势不觉一缓。紧接着“嗤”的一响烛火突灭帐中一片漆黑。
花和尚沉声道:
“哪一个玩的把戏?”
黑暗中没有应声原来赵子原情急智生趁黑衣人微一滞顿间骈指一弹一缕劲风直袭烛蕊将火舌击灭了。
黑衣人纵令眼力过人但由明亮忽然变为黑暗睛瞳一时不能适应不觉霎了一霎眼皮。
这一忽里龙华天足步一错已从对方的掌势范畴避开。
黑衣人转面对赵子原阴:
“小子你是泥人渡江这趟子有你伸手的余地么?”
赵子原可不敢回话他并非害怕以言词激怒对方而是惟恐自己说话分神敌人乘机痛下杀手斯时就难有幸免了。
花和尚重新点亮烛火昏黄铯的烛光跳跃帐内以他们诸人的眼力四下景物已可瞧得纤毫毕现。
诸人面面相觑齐然流露出疑惑之意敢情他们俱都觉帐篷里面突然无端多出了两人——
只见立在右的是一个身材雍肿满面肥肉的胖子左边的身量较为瘦小却是个牛山濯濯的秃子。赵子原身子猛可一颤失声道:“九秃招魂冥海招魂你等——”
口词呐呐再也说不下去龙华天面色沉寒道:
“他们早就埋伏于帐篷近处我未尝出声点破罢了。”
他也瞥见了赵子原骇讶之状奇道:
“小兄弟你见过他们二人么?”
赵子原呐呐道:
“见过见过他们曾下榻广灵寺是滇西鬼斧门招魂……”
“二魔”两字犹未出口那冥海招魂厉声打断道:
“小子你那日趁咱们运功之际躲在房外偷窥犯了鬼斧门大忌你还不自行了断更待何时?”
赵子原为对方那诡异的气势所慑不知不觉竟退了三四步之多。
九秃招魂桀桀笑道:
“海老待我先把他的眼珠儿挖出来——”
说话间举步缓缓朝赵子原逼近。
赵子原见招魂魔并未随身杠着那两口黑色大木箱心中寒意渐去挺胸凝势以待。
倏然黑衣人冷冷道:
“站住!”
九秃招魂猛然停步转身与冥海招魂齐地向黑衣人恭身一揖道:
“大帅有何吩咐?”
黑衣人露在蒙中外的眼皮一睁射出凶光杀气道:
“老夫命令过你们动手了么?”
九秃招魂噤声无语垂手退下。
赵子原听到“大帅”一句只觉有如巨雷轰顶伸手一指黑衣劲装人颤抖着声音冲口道:
“足下——足下竟是鬼斧门鬼斧大帅?……”
龙华天也自霍然变色道:
“如此说属实声名赫赫的摩云手居然具有双重身份传扬出去只怕要在江湖上引起大大一番马蚤动了!”
黑衣人那鹰隼般的双目在龙华天及赵子原身上来回扫视道:
“黄泉路上无老少姓龙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