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的妹妹,自己一下班推门进来,野奈就从门后跳出来欢呼一声,然后扑到自己怀里撒娇。
似乎有点儿邪恶。
因为连子宁发现自己心里头竟然有些发热了。
野奈脸也有些发红,但是想起琥珀夫人教给自己的那些,顿时便又鼓起勇气,竟然伸手抓着连子宁的衣角,满脸祈求的撒娇道:“好不好么?”
野奈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出去溜达,连子宁在自己在野奈的卡哇伊攻势之下崩溃之前落荒而逃,但是却交代两个侍女已经要把野奈照顾好了,换言之,也就是让她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
看着连子宁有些狼狈的身影,野奈撅起的表示自己不满的小嘴儿慢慢的塌了下来,最终变成了浅浅的一弯笑意。
妩媚,灵动。
夜色已经深了。
屋子一角的炭炉中散发出淡淡的红光,桌子上摆放一盏八角琉璃宫灯,散发着柔和而黯淡的灯光,同时也散发出一阵阵的暧昧。
这是连子宁的房间。
拔步床上,流苏帐子软软的铺洒下来,透过粉红色的纱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连子宁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而在他的臂弯里,琥珀蜷缩着,被子只盖到了腰间,露出了雪白莹润的玉背,隐隐然还能看到那硕大挺拔的浑圆。
屋里弥漫的滛靡气息,说明了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男女之间的战争。
事实上,连子宁的欲望很强烈,占有欲强的男人容易这样,而掌握权力的男人也容易如此,他则是两者兼备。这些日子日日春宵,昨晚上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把琥珀给折腾的浑身酥软,最后手口并用,还在连子宁的诱惑之下含羞带怯的唱了一曲玉树后庭花,这才是把他满足。
正自睡得昏沉,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子宁立刻警觉的坐了起来。
尽管思绪还有些懵懂,但是他已经本能的翻身下床,一把抓起了放在床边小几上的马刀,护卫在了床前。
几年的戎马倥偬,已经让他很是警觉。
琥珀似醒非醒,慵懒的声音传来,闭着眼睛问道:“老爷,怎么了……”
敲门声很急促,连子宁沉声道:“何事?”
侍女的声音传来:“老爷,野奈小姐忽然发高烧,整个人都烧迷糊了,您过去看看吧!”
“什么?”连子宁闻言大惊,也顾不得穿衣服了,披上一袭大氅把身子裹巴严实。
琥珀也被惊醒,强撑着酸软的身子想要起身,连子宁道:“你先歇着吧,我过去就成了。”
琥珀摇摇头:“野奈小姐救过老爷您的性命是咱们一家的大恩人,妾身可不能不过去。”
连子宁点点头,走到外间,对两个也刚刚被惊醒的侍女吩咐道:“快伺候夫人穿衣。”
“是,老爷!”
侍女应了一声,连子宁也没理她,推开门,便是大步的走向野奈的住所。
野奈的房间里已经是灯火通明,外面守着一堆人,有侍女,也有提着小药箱的学徒。
见到连子宁过来,都是纷纷拜倒,连子宁视若未见,分开人群大步走进去。
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儿。
神针刘正坐在床边为野奈号脉,野奈蜷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子宁心里狠狠的一缩,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野奈的额头,额上热得烫人,根据连子宁判断,至少也是四十度的高烧。
连子宁不由的心中大骇,这在后世,高烧四十度也不是好弄的,何况是这个年月?
“野奈!野奈!”野奈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听见大人的呼唤费劲儿地睁开眼睛,想要说话,可是牙齿格格作响,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面色潮红,一双大眼睛里面身材暗淡,连子宁看的心胆欲裂,一把把把野奈抱在怀中,这才陡然发现,这个女孩儿,已经已经在自己心中占据了如斯重要的位置。
或许,就是在喜申卫城头,她为自己奋不顾身的那一瞬吧!
已种情根,未种情根,不到临头,谁又说的清楚?
连子宁的镇定消失了,心里慌得难受。
野奈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呻吟道:“好冷啊,大人,我,我好冷,我好热,我我口渴得厉害我想喝水”
“水!水!快烧热水来!”连子宁冲着那两个呆立的侍女吼叫道。
“是,是,大人!有热水!”一个侍女慌慌张张的倒了杯水递给连子宁,连子宁用汤匙舀了水,吹的凉了一些,凑到野奈的嘴边,却没想到,野奈的牙齿咯咯打颤,登时把那一勺水给碰撒了,更别说喝进去了。
连子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自己喝了一口水,然后便是凑过去,吻住了野奈冰冷的唇瓣,用舌头顶开她的嘴唇,牙关,把水渡了进去。
野奈嘤咛一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眼睛里面的身材似乎都恢复了一些,苍白的脸上升腾起一抹惊人的红晕。
连子宁把那一杯水给野奈渡完,野奈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他这才盯着神针刘,冷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单纯的伤寒么?怎么会突然恶化?”
神针刘看到他带着狰狞的面孔,吓得浑身一哆嗦,一屁股便跪在了地上,道:“伯爷,草民无能的,之前没能看出来病症,您……”
“闭嘴!”连子宁喝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神针刘咬了咬牙,道:“草民诊断,夫人这只怕是害了天花了?”
“天花?”连子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晃,差点儿便倒下去。
天花这个词,在二十世纪之前,几乎是人人都闻之色变。
在发明接种牛痘方法之前,天花根本无法治愈,患了天花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捱。
捱过去了就活了,捱不过去,就是思路一套。
而偏偏,天花又是一种极为恐怖,传染性极强的传染病。
人类史上的数次大灾难,都是天花造成的。
得了天花,每四名病人当中便有一人死亡,而剩余的3人却要留下丑陋的痘痕。
天花,是有人类历史以来就存在的可怕疾病。
在公元前一千多年前保存下来的埃及木乃伊身上就有类似天花的痘痕。曾经不可一世的古罗马帝国相传就是因为天花的肆虐,无法加以遏制,以致国威日蹙。
若干世纪以来,天花的广泛流行使人们惊恐战栗,谈“虎”色变。蛮族入侵的狂潮之中,在来自塞纳河流域、入侵法国巴黎的诺曼人中间,天花突然流行起来了。这让诺曼人的首领为之惊慌失措,也使那些在战场上久经厮杀不知恐惧的士兵毛骨惊然。首领为了不让传染病传播开来以致殃及自己,只得采取了一个残酷无情的手段,他下令杀掉所有天花患者及所有看护病人的人。这种可怕的手段,在当时被认为是可能扑灭天花流行的唯一可行的办法。
长期的恐怖使无病的人们苦恼不堪,即使有某些病人幸免于死,但在他们的脸上却永远留下了丑陋的痘痕。病愈的人们不仅是落得满脸痘痕,还有很多人甚至失去听觉,双目失明,或者染上了结核病。
十八世纪欧洲,天花蔓延,死亡人数高达1亿5千万人以上!几乎灭绝了欧洲百分之七十的人口!
而在中国,天花也是肆虐,仅仅是满清一朝的皇室中,便有和硕豫亲王多铎、顺治的宠妃董鄂妃、同治皇帝、顺治皇帝四个人死于天花。
而康辫子小时候也得过天花,不过命大,活了下来。
天花的凶名实在是昭著无比,以至于连子宁一听立刻就是感到一阵绝望。
事实上,连子宁所不知道的是,种痘之法,并不是欧洲首创,早在宋朝真宗仁宗年间,四川峨眉山便有一医者能种痘,被人誉为神医,后来被聘到开封府,为宰相王旦之子王素种痘获得成功。
后来王素活了六十七岁。
而到了明代,随着对传染性疾病的认识加深和治疗痘疹经验的丰富,便正式发明了人痘接种术。种痘法开始规模运用,起于明隆庆年间。
他颤声问道:“你可能确诊?”
神针刘道:“天花潜伏于人体,开始不显,只是低热,如同感染风寒,发病甚急,体温骤升,浑身滚烫,有烦躁、头痛、咽痛、四肢酸痛、寒战、呕吐、便稀等症状,神志清楚,偶发性谵妄、惊厥及衰竭表现。这些,都已经在她身上验证了,确实是天花不错。”
连子宁急声道:“有没有什么法子治疗?”
“若是出痘之前,便种上人痘的话,定可安然无恙,但是现在。”神针刘忽的神色一动,道:“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你说呀,你他妈倒是说呀!”连子宁一把揪住了神针刘的衣领子,把他从地上给拽起来,面色狰狞的吼道:“不过什么?若是她有事,我让你们全都殉葬!”
这时候琥珀正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野奈病的如此严重,也是花容失色,却还有些镇定,扶着连子宁劝慰道:“老爷,莫要担心,这不是还有法子么?您先听大夫说!”
她对吓得哆哆嗦嗦的神针刘柔声道:“大夫,莫怕。老爷刚才说的不过是气话,你放心说就行。”
神针刘这才懦懦道:“女真人中,也时常有得天花的,但是死的却很少,我听说,女真人中每个部落都有巫医存在,他们会治疗天花。”
连子宁心凉了一半儿,怒道:“道听途说,也能作准?”
神针刘鼓起勇气道:“伯爷,这可不是草民信口雌黄,道听途说,您可以问问,女真人大都知道这回事儿,我家邻居是个女真人,小时候便得过天花,被巫医救过来了。”
连子宁精神一振,忙追问道:“从哪里可以延请到这女真巫医?”
神针刘面有难色:“这却是有些难了,那些巫医,从来都是不肯离开部落的,城中克没有,要去野女真的部落中才能找寻。”
野女真,又称为生女真,和熟女真相对,熟女真就是已经有了文明,开化的女真人,而生女真,则依旧是混迹在深山老林中,以渔猎为生,身体强壮,擅长骑射,战斗力极为强悍,远超一般的女真人。
“这儿哪有野女真?”
神针刘道:“莽吉塔城往南的深山老林里面倒是很不少,只是那里密林方圆上千里,遮天蔽日,横亘阿速江两岸,一直蔓延到高句丽,可是不好找啊!”
“她还有几天时间?”
神针刘道:“高烧之后,经二至四日皮疹出全。皮疹头面部、四肢近端较多,驱干较少。最初为暗红色小丘斑,数个时辰后即有丘疹。经二三日天丘疹期,渐为水疱状即为痘疱,周围红晕。至五至八日疱疹灌浆,渐成脓疱,有痛感,周围红晕加深。”
“也就是说还有七八日时间?”连子宁不耐烦的问道。
神针刘点点头。
连子宁豁然站起身来,走到门外,对已经赶来的石大柱道:“立刻集结龙枪骑兵和杨沪生麾下骑兵,城主府外待命。传令各军,立刻出城,找那些渔民和猎人,寻找熟悉莽吉塔城附近山林地形的土著,最好是猎人出身!并且背下车马暖炉,随时准备出发。对了,还有,集结所有军官,我要开一个短会。”
他回头对神针刘冷冷道:“你也随行!”
琥珀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走到连子宁身边,默默地握住他的手,低声道:“老爷,你如此重情重义,值得我们为你去死!”
随着连子宁一声命令,整个喜申卫都忙碌起来。
在短会上,连子宁并未说自己去做什么,只是说有要事外出,一应大事,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便先压下来,待自己回来之后再说。
他不说,大伙儿也听到风声,猜到了一二,虽然对连子宁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大动干戈都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却不敢说什么,毕竟武毅军,是连子宁的一言堂。
很快,向导也找好了,十来个人,都是猎户出身,对冬季森林荒野中的忌讳了解的很清楚。
一千余骑兵也做好了准备。
几个侍女小心的抬着被棉被裹得结结实实的野奈送上了大车,她们也随着上去伺候。这是连子宁专用的大车,车里面很宽敞,点了暖炉,非常暖和。而且也很坚固,在里面并不觉得颠簸。
“夫人,莫要担心!”连子宁向琥珀摆摆手,翻身上马,骑兵簇拥着马车,出南门,逶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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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烽火山东 三九七 小的努尔哈赤,给伯爷大人磕头了!
三九七小的努尔哈赤,给伯爷大人磕头了!
雪地上,一只肥大的松鸡正摇头摆尾的走着。
这是东北独有的品种,当然,在纬度和关外相差无几,远隔重洋数万里的一片大陆上,那片大陆的西海岸落基山脉中,也生存着大量的这种物种。这种松鸡,又被称之为雪鸡。
这种雪鸡的主要食物是松子儿和一些灌木植物的浆果,当然,如果实在是饿的没办法了,它们也会从地里刨出一些植物的根茎去吃,不过这就是等而下之的食物了。得益于东北环境的得天独厚,它们几乎没有挨饿的时候。
所以这种东北堵有的雪鸡的体型都很肥大,从头到尾身长足有八十公分,重量普遍都在二十斤上下。
这只雪鸡尤其的肥硕,它长得很漂亮。
雪白的头顶及冠,这也是它们名称的由来,明显的喉、宽阔的眼线、枕以及耳羽束,都是非常有质感的金属绿色,修长的颈子侧面是白色,上背皮黄,胸栗色。在身子后面,还托着长长的位于,位于是洁白的颜色,白色羽毛上面有着黑色的矛状纹。
冬天的雪地里,是很危险的,因为稍一不慎,就会从觅食者变成别人口中的猎物。显然,这是一只因为饥肠辘辘而不得不离开自己温暖堆满干草的巢|岤来这里觅食的雪鸡,但是让人有几分可气的是,他的态度相当从容,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过往一般。
它昂头挺胸的在雪地里漫步,缓缓地走到一株松树下,藏身在一丛灌木丛后面,脑袋开始一磕一磕的,啄食地面上的松子儿。
忽然,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正在缓缓袭来,猛地抬起了头,小脑袋开始四下里转悠着,但是它很快就发现,这里四下里什么都没有,很安静,似乎也很安全。它那简单的思维无法理解刚才突然出现的动静,于是又接着吃了起来。
十数米之外的一处灌木丛中,两双眼睛紧张的盯着那只雪鸡,直到看到这一幕,才是放下心来,长长而又极轻的吁了口气。
刘振重重的一拳头悄无声息的砸在了身边亲兵的肩膀上,低声骂道:“你小子,老子到手的一张狼皮袄差点儿就让你给毁了。”
那亲兵挨了一拳,赶紧求饶,嬉皮笑脸道:“大人,您想啊,嫂夫人那般如花似玉的人儿,这狼皮袄多不般配啊,您怎么着也得给弄一张狐皮貂皮的才行啊!”
刘振本来心情还不错,笑嘻嘻的,这会儿听到如花似玉这四个字,立刻是面色阴沉下来,端着脸不再说话了。
那亲兵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见此吐了吐舌头,忽然想起来刚入军的时候听到有人私下里传的风言风语,顿时心里一激灵,知道自己犯了千户大人的忌讳,心里又怕又悔,低着头也不敢言语了。
他们守在这雪鸡边儿上,却不是来抓雪鸡的。
雪鸡肉质鲜嫩,因为常年吃松子儿,肉里头还有股特殊的松香,是许多大型猎食动物的最爱,狼、老虎都在此中。
用雪鸡来引诱出狼来,是关外的猎户常用的伎俩,刘振他们在关外呆了这许久,自然是也学会了。
他们的耐心得到了回报,很快,远处便是响起了一阵树木的响动,显然是有大型动物在林间穿行。只是听不见脚步声,很明显,来者脚上有着厚厚的肉垫,这是猫科动物的特性。
刘振蹙了蹙眉头,感觉有点儿不大对劲儿,狼可没这么大动静儿。
那雪鸡也感觉到了不对,发出一阵半似恐惧,半似示威的鸣叫,慌着两条小短腿便想跑路。
但是那里来得及?
只听到平地里惊雷一声的吼叫,连隔着老远的刘振似乎也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腥臭,树木剧烈的晃动起来,便看到松树后面跳出来一头猛兽,只一口,便是把那松鸡叼进嘴里,钢筋一般的上颌下颌使劲儿的一挤,一股血水便是从那张血盆大口里面呲了出来,然后那张大嘴一合,竟然是把这只肥硕的雪鸡整个儿的给吞了下去。
刘振看的目瞪口呆,他娘的,本来想钓只狼,没想到弄出一头虎来。
正是一头正宗的东北虎!
体表遍布了淡黄|色的厚厚长毛,背部和体侧有多条横列黑色窄条纹,这些条纹都是两两靠近靠近呈柳叶状。笆斗大小的脑袋大而圆,看上去颇为的憨厚,但是其凶名在外显然和憨厚没什么关系。其耳短圆,背面黑色,中央带有1块白斑。前额上的数条黑色横纹,中间被串通,像极了一个“王”字,威风赫赫。据说汉字中的‘王’字,就是根据这个图形创立的。
刘振碰到的这头猛虎,足有四尺多高,体长几乎达到了一丈二三尺,一条尾巴跟钢鞭也似,在背后甩来甩动。
看这样子,正是一头巅峰期的雄虎,怕不得有七八百斤的重量!
那老虎似乎是闻到了他们的气息,一双硕大的凶目向着这边扫视过来。
“他娘的,被发现了!”刘振再不迟疑,霍的站起身来,道:“跑!”
那亲兵也极是机灵,两人抱头鼠窜,那猛虎吼了一声,便是向着两人追去。
刘振两人在树林中飞奔,怎奈何身上穿的太厚,速度根本加不起来,说是飞奔,跟快跑也差不多。这时候,东北森林的特殊情况帮了他大忙,东北的大森林,满满的长满了白桦树,松树等大型植株,单个的树都很高大粗壮,但是并不密集,树与树时间的空间相当大,他们可以自由穿行,不过那猛虎体积也太过庞大了一些,就有些妨碍了。若是没有这一层原因,他们早就被追上了。
不过饶是如此,两者之间的距离也是不断的缩短。
眼瞅着,那猛虎距离身后已经不过是两丈之遥了,这个距离,猛虎一跃,甚至就能扑将过来。
正跑着,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方圆百余米的开阔地,刘振暗叫一声苦也,有心想要转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跑入空地中。
那猛虎也跟着窜了过来,眼看面前已经没有那些该死的大树的阻拦,它发出一声凌厉的吼叫,后肢猛地一缩一弹,整个庞大的身子便是飞窜过去,刘振喊了一声:“就地滚!”
两个人仆倒在地,一个驴打滚,险之又险的滚到一边,那猛虎两只力道超过两千斤,能够拍碎野牛的肩胛骨的虎爪便是落在了两人中间,激起了无数飞溅的碎雪。
刘振眼中冒出凶光,恶狠狠的道:“他娘的,反正横竖是个死,用弩!”
然后便是取出已经上了弦的神臂弩,狠狠的扣动了机关,那边的亲兵也是一般动作。
两支硬弩轻易的便破开了猛虎坚韧的厚皮,一根钉入脖颈根部,一根则是射到了这猛虎的后臀部位。
这两根弩箭射中的并非是要害,但是却是极为的疼痛,这猛虎吃痛之下,疯狂的咆哮一声,眼看着下一刻便是要向着刘振扑过来。
这时候,忽然听到一声粗豪的大笑:“好一只孽畜,正好收拾了你给夫人做褥子。”
然后便是仙嗡仙嗡的弓弦响动声传来,数十根硬箭射来,当下是把这猛虎身上给开了几十个窟窿,鲜血咕咚咚的流出来,瞬间染红了那迷人的黄|色皮毛。其中有两支特别刁钻的弩箭,射入了它的双眼,这要了它的命。
猛虎四肢一软,趴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一阵阵低沉凄厉的吼叫,终于是不再动弹了。
死里逃生一回,刘振直觉的浑身上下一阵说不出的酸软无力,软倒在地,眯着眼睛看着透过林梢照进来的夕阳,叹了口气,喃喃道:“他娘的,活着真好!”
这会儿,他忽然无比想念自己那温柔贤惠的娘子,她还在山东老家等着自己。那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孽种刚生下来就已经被他丢到后院里喂了狗,娘子哭了一宿之后也认了。不过在他的辛勤耕耘下,娘子又怀孕了,这一次他可以确定,这是自己的种。
经历了这一回生死,刘振忽然觉得,娘子的背叛,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了,而那个孩子,他也有些后悔。
万一那真是自己的儿子呢?
肩膀上重重的挨了一脚,传来石大柱笑骂声:“行了,别他娘的在这儿装死了。赶紧滚起来。”
刘振一骨碌翻身起来,抱拳感激笑道:“标下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石大柱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别整这些没用的。”
他绕着已经死去的猛虎转了两圈,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来,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皮子,让咱们给射成了筛子。不过还好够大,这皮毛裁剪裁剪,做大衣做垫子都够用了。走,弟兄们,抬回去,今儿个咱们喝虎骨汤,吃老虎肉!”
众人欢呼一声,抬着便走,石大柱在留着胸口擂了一拳,笑道:“若不是为了救你小子,可惜了儿的,好端端的一张虎皮。”
营地扎在一片宽敞的林间空地上,一座座的帐篷宛如雨后的蘑菇,拱卫着中间一顶大帐。
天色已经渐渐晚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把这里照的一片玲珑剔透的红,冬日的关外雪林,竟然可以用秀美二字来形容。
在空地的边缘,有一条河流蜿蜒而去,已经结了冰,有不少士卒在上面忙忙碌碌的,他们凿开冰层,取出干净的食用水,在下游的所有,更有一些士兵在凿冰捕鱼,不时的发出一声声欢笑声。
见石大柱等人抬了一头猛虎回来,引起了一阵马蚤动,但是也仅仅是马蚤动而已。在这个年代的东北,猛虎并不相识关内那般罕见,出来几天,他们已经见到了很不少,不过那猛虎见这边人多,还没等他们出手就夹着尾巴逃了。
自有人上来接过,石大柱道:“把这虎皮尽量完整的剥下来,我要给二夫人做一个皮褥子,还有,立刻剔出虎骨来熬一些汤出来给大人和夫人送去。弟兄们,今儿晚上咱们有福了,都吃虎肉!”
二夫人,已经成了他们私底下对野奈的称呼,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第一个提出来的,反正蔓延很快。
在中央的大帐中。
野奈正躺在一张小叶檀木雕成的矮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小脑袋,侍女玉雀掀开帐门进来,手中托盘上放着一大碗白色的浓汤,香气四溢。
由于天花是恶性传染病,野奈的大帐和车里,只有连子宁和玉雀能进去,他们两个小时候都是种过痘的。
一个无敌的军团被天花摧毁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连子宁示意她把托盘放下,自己走过去,挨着野奈坐下,端起那大碗来,笑道:“今日石大柱他们打了一只猛虎,这是虎骨熬的汤,你现在气血虚弱,来,尝尝。”
野奈小嘴一撅:“我要你喂我!”
连子宁板着脸道:“不行,自己喝!看现在都把你惯成什么样儿了!”
野奈眼睛一红,只觉得心里一阵委屈,泪珠子已经是在眼眶里打转。
她犹豫了片刻,这才是伸出双手,那一双如玉一般白皙的手上,已经是生满了红色的皮疹,看上去有些可怖。她小心翼翼的看了连子宁一眼,见他脸上并无异色,这才是松了口气,伸出小手,可怜兮兮的便想去捧那大碗。
结果一只大手已经在她之前端起了那大碗,野奈惊异的抬头,便看到了连子宁一脸温和的笑,他伸手在野奈的鼻子上削了一下,笑道:“傻丫头,还真以为我让你自己喝啊?逗你玩儿的!”
野奈这才是破涕为笑,眼泪珠子刷刷刷的掉下来,低声道:“大人,您对我真好。要是一直能这样该多好……”
话未说完,已经被连子宁用嘴堵住了她的嘴,两人这些日子比之往常更是亲昵了不少,接吻也不在少数,但是野奈还是觉得这一瞬间跟天崩地裂一般,整个人都软了,只觉得心里溢满了甜蜜。
良久之后,野奈已经气喘吁吁了,连子宁才放开她,额头顶着额头,低声道:“野奈,放心吧,你一定会好的。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还要随在我身边,看我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你,不能离我而去。”
野奈看着他,坚定的点点头:“我这辈子,都是大人的,一辈子,都是!”
野奈醋醋溜溜的把最后一勺汤喝完,连子宁放下碗,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汁,笑吟吟的瞧着她,今天野奈的气色很不错,吃的也比往常多了一些。连子宁心情阴翳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至少在野奈面前是这样的。
看到野奈那一张宜喜宜嗔的笑颜,连子宁便觉得心里一阵黯然,心里像是堵了个什么东西一般,难受的要命。
这个女孩儿,是如此的知足,只要自己陪在她身边就足够了,哪怕她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几天好活。
出来已经三天了,野奈身上的皮疹面积也也越来越大,高烧也不消退,意识虽然还清醒,但是时常昏沉。昨天晚上又烧昏过去一次,连子宁看了看她的身上,四肢已经出了许多,甚至都蔓延到了脖颈上。不幸中的万幸是,脸上并没有生出皮疹来,若不然的话,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简直比死了还难过。
已经过了莽吉塔城往南二百多里,昨天晚上刚刚从已经结冰的阿速江上度过,深入到了遮天蔽日的密林之中,根据向导们的说法,前面,就已经会发现野女真的踪迹了。
连子宁也越发的小心翼翼,这里左近就是虎林地面,如果桑托得知了连子宁的踪迹,想必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固然疼惜野奈,但是也要为自己手下的将士们负责。
他心里已经是着急如火焚一般,神针刘今天刚来看过,说皮疹已经有灌浆化脓的趋势了,如果两天之内再不能找到有效的法子
第二天,不过是卯时,天色还是麻黑麻黑的,武毅军众人就已经起来了,众骑兵簇拥着马车,继续向东南方向而去。
由于要赶时间,除了晚上那一顿是热汤热水之外,早饭和午饭,都是吃的前一夜的剩饭,不过炖的稀烂的肉糜紧靠着怀里捂着,拿出来吃的时候还是温热的。
到了巳时末的时候,已经前进了四十多里,前面出现了一个缓坡,这缓坡大约有的三四里宽,向前蔓延数百米,形成了林间一片足有十数里方圆的非常宽阔的地带。
这时候,走在最前面开路石大柱忽然一摆手,坐了几个手势,整个队伍立刻就警觉起来,骑兵们把上了弓弦的神臂弩拿出来端在手中,手握住了马刀的刀柄。
石大柱策马来到连子宁,连子宁低声道:“怎么回事儿?”
“大人,您到前面听听,似乎有动静儿!”石大柱道。
连子宁点点头,低声吩咐道:“噤声!”
“噤声!”
“噤声!”
命令一层层的传下去,整个队伍顿时变得寂静无声,只有战马偶尔低低的嘶鸣,冬日猎猎的寒风吹过林间,吹动的树梢摇摆摩挲的声音。
车帘拉动,野奈露出两只大眼睛:“大人,怎么了?”
连子宁瞪了她一眼:“跟你说的忘了?老老实实的在里面呆着,吹了风怎么办?”
野奈被他训了一句,反而很是开心,吐了吐舌头,把小脑袋缩回去了。
对于心思单纯的她来说,能够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里,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连子宁来到队伍最前面,侧耳倾听一会儿,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不但随风听到隐隐的喊杀声,而且还有一丝血腥味儿。
有人!
而且是在有人在火拼!
连子宁心中不惊反喜,有厮杀,就说明有人,而生在这里的人,只有可能是野女真!
但是他没有着急,而是摆摆手道:“大柱,派一个小旗上去看看!下令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
“是,大人!”
一个精锐的小旗立刻被选出来,他们驱策着战马向着前面行去,走出去还不到百米,喊杀声忽然大了起来,马蹄声,惨叫声,重物落地的砰砰声不断出来,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已经不需要再去探哨了。
从对面的林中杀出来两队人马,明显是一方在追,一方在逃。
后面追杀的那一队人马,大约有一千五百人左右,人人都是骑着关外产的高头大马,装备精良,穿的竟然都是明军的红胖袄和棉甲,似乎是明军,但是他们手中使用的兵器,却分明不是明军惯用的长矛和腰刀,而是铁骨朵、狼牙棒之类的兵器。
而前面逃跑的那一帮,就要逊色许多了,跟后面的追兵比起来,他们简直就像是乞丐一般,身上穿的都是宽大的皮袍,显得身材非常的臃肿。脑袋上带着高筒皮帽子,使用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但是明显非常的粗糙,只能甚至看到其中一个人挥舞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棍子,前端帮着一块未经熔炼的生铁块。
前面逃跑的队伍人数更多,大约在两千人左右,但是其中以妇孺居多,队伍里面有数量不少的大车,上面放着乱七八糟的破烂家什,许多老弱妇孺在上面,拼命的挥舞鞭子落在前面驾车的驽马身上,试图加快速度,但是在这种环境下,这样的激励手段显然收效甚微。
前面逃跑的这群人中,有战斗力的大约在五百人上下,只是后面追兵的一半儿而已。
随性的向导被带过来,这个四十来岁的矮壮汉子看到那些逃跑的难民一般的家伙之后脸上立刻露出喜色,道:“伯爷,这些就是野女真!”
连子宁心里也是一喜,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这里碰上了,他沉声问道:“这以这个部落的规模,能有巫医么?”
“定然有的!”那向导很肯定的说:“一般的野女真部落,规模都不大,只有数百人而已,这已经算是个大部落了,不但有巫医,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连子宁心里定了下来。
仔细观察一番,现在他心里基本上已经有了底,前面逃跑的这个,应该就是一个完整的野女真部落,不知道何事被人追杀。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后面的那些追兵到底是谁?
连子宁不得不小心行事,因为以阿速江为界,按照大明的疆土划分,这里已经是阿速江将军的辖地,武将不同于文官,自己身为边关大将,守土有责,却私自跑到别人的辖地上去,如果被人逮到,一纸奏章弹劾上去的话,不会伤筋动骨,但是也少不得也得吃一番挂落。
这些明军打扮的追兵,是不是阿速江将军的麾下?
两者互不统帅,自己向他们要人,他们若是不放人怎么办?
连子宁知道,东北素有捕奴之习惯,这里所说的捕奴,和欧洲殖民者曾经在非洲和美洲之间从事的暴行一般无二。捕奴的人,一般来说,是镇守在东北的明军官兵。不过欧洲殖民者们捕猎的对象是非洲的黑奴,而他们捕猎的对象,则是女真人。
准确说来,应该是生长在密林之中,以渔猎为生,未曾开化的野女真。
非洲血腥的捕奴运动,针对的主要是健壮的成年男性,女人只是个附属品,那些白人其实自己也很落后,只能在那些甚至不能称之为有文明进程的黑人面前抖抖威风,但是却偏偏自视甚高,他们根本看不上在后世颇为受欢迎的黑妞,让他们去干一个黑妹子,他们宁可去干一只母猪。
至少母猪屁股更大,长的更白。
而大明朝在捕奴上是不分男女的。
野女真的男子普遍的非常强壮,身材不高的他们跟一个个的树墩子也似,战斗力非常的强悍,逮回去之后无论是做干体力活儿的奴隶还是笼络一番收入麾下都是不错的选择。而由于居住在极北之地,野女真的女人,普遍皮肤非常的白皙,而女真三十六大姓,六百四十七小姓,其中的叶赫那拉氏、博尔济吉特实,董鄂氏等等,都有一些白俄血统,皮肤白皙,眼睛很大,蓝如海水,长的普遍不错。
博尔济吉特,在女真语里面,本就是‘蓝眼睛的人’的意思。
关内的达官贵人,不少都喜欢这调调,尤其在南北两京,女真女奴很是畅销。
看这样子,这些明军很有可能是阿速江将军派出来的一支捕奴队。
“大人,咱们怎么办?”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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