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极差的老道,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货色,怎么能在一方世界博下那般美誉。
这老道士,却正是被剑三世界权贵称之为活神仙的袁天罡,但“熟稔”之后,又极为“难缠”。
好在他多少对本尊有点忌讳,而本尊那一副木然的表情,也不会因为任何外物、包括老道的不良行径而出现变化。
走到“主神”面前,本尊沉默的看着那颗光球。
只见光球上一阵纹波闪动,本尊悬浮起来,直接飞到光球面前,一手插入那如水样的波纹中,片刻后,竟是摸出一张皮质契约来!
天啊!他竟然可以这般和主神“交易”,若是让其他轮回者看到,不知要惊成何等样子!
却见他一手拿着契约,另一只手翻掌取出一颗光焰灿灿的明珠,随手扔进了那表面依旧像水波泛滥的光球内,动作实在说不上恭敬。
而那光球,亦随之恢复了先前凝如实质的样子
“拿着。”
本尊反手将那份契约丢给了老道。
那老道匆忙将一条狗腿塞进嘴里咬住,单手接下,支支吾吾还想出声询问什么。
本尊的身形,已然渐渐在空间中淡去
“自己,去问那东西,在这里等着。”
漠然的声音传到了袁天罡耳中,这被人称为真仙的家伙,目瞪口呆看着手中那份条条款款清楚列出的“卖身契”,嘴里叼着的狗腿,亦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
主神,是万能的,但这万能,未必就是无所不能。
主神,其实也有着本我的意识;主神,其实也只是掌握了某种规则。
虽然这种规则,相比其他规则来说,要强出太多,太多。
所谓主神,毕竟只是轮回者的主神,而非所有世界的共主。
每个神系中,诸神之上,都有一方神主,但这主,也只是一种尊称。就好似玉皇大帝,说是统辖九天十地,实际又能掌控多少?
神主之列,又有神王,譬如宙斯。但宙斯,却不是唯一的神王,譬如奥丁。
王,可以有很多,但真正代表唯一的主——主神,却只能有一个。
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能,存在一个!
若是,当主,不再唯一呢?
若天道无暇,若天演五十,那还修什么道,什么脱。
这个纪元,是一次机会,鲜有人知道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机会”这种东西,本就耐人寻味
“奥丁,服不服。”
奥丁?是那个传说中的北欧神王奥丁?是了。但他为何,如此不堪一击,颓废的跪倒在我的脚下。
诸神本无情,有情的,那是堕落。
服!”
那是不屈,还是倔强。天哪,那股庞然的威严,怕不是只一个念头,就要把我压成齑粉!这就是神王之力吗!这只是堕落后的神王之力吗?
可笑,百年的努力,这许多的机缘,难道我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不对,为何我的心中,却没有半点颤栗。为何那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剑,如此稳当。
是清风拂面,还是面对“弱者”叫嚣的不屑?
剑落,风止,又一神族,覆灭在了我的剑下。
这,还是我吗?
我仰天而叹,心中是疑惑、是骇然。但我又知道,那时的我,是如此孤寂。
原来,真的是我,只是,是许多许多年前的我
但为何,那般强横的力量,依旧要失败?
为何,那样的我,竟然还能存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
“吾乃,神王之王!”
冰冷的声音,连虚空都掩盖不住。
我在宣誓,这是对于所有不服者的警告,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再多的王号,也只是一声又一声讽刺
“值得吗?你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为何,一定要争那毫无希望的地位!”
一滴清水,自檐角滴落,滴到了身上,是冰凉的。
以我的修为,早已该滴水不沾,不挡,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但你,为何竟敢向我这般大声说话?
我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剑中之神,锋芒之神,你只是一介凡女,为何竟敢如此逾矩!
但为什么,我要容忍你?
“值得。”
我回答了,我容忍了你,是因为愧疚,又或者某种我也说不清楚的感情。
我不知,但却知道,若是“本尊”,只怕一定不会理你。
多少个纪元了,我早已记不清晰。
我走了,没有回头。
我又一次负了你,但这从最开始,就已经注定。
也许你还不知道,我早已将自己分成三份,本我、执我、情我。
但为何每个纪元,你都会找上我,为何这许多的纪元,每一世,你都不愿找上我留给你的感情
难道,只因为我,最像我吗?
但倘若如此,为何,我却将七界神国,留给了本尊?
也许在我分神的时候,最大的依仗,仍是绝对理智的本尊吧
理智、感情。
十分的理智,九分的理智,九分的感情,到底哪一个,才能最终脱?
难道,真个要去三位一体。也许,他们,也早已经不愿。
我走了,带着执念,带着那一丝淡淡的哀伤。
我看到你倚门哭泣,但我不会回头。
因为,不能!
倘若我回了头,本尊,一定会笑吧
那时的我,并不了解执着对于脱的重要,因为那时的我,还没有被无尽失败抹去斗志,但即便换了现在,我会回头吗?
也许,依旧不会。
我不愿,也不能!
我早已,不再只是一个念头。我也想要脱,但不是为了“我”去脱,而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很多很多年后,我找上了
楚翔一阵恍惚,来到了和先前战斗过有些类似的山水世界中。
但这方世界,比起独孤求败所拥有的,明显要完整的多。
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起一段段不甚连贯的记忆,就好似断成数节的线条,理不清脉络。
太久远了,也太繁琐了。
连轮回次数都记不清晰,如何还能记得那许多旧事呢?
楚翔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片段深藏起来。
“战吧。”
看着逍遥老祖,楚翔冷然道。
终于,是最后一个了。
好疲惫,好想沉睡。似乎从融合蚩尤旗开始,就有这种错觉。
也许,当真该好好睡上一觉,也许,醒来可以记起更多
将一些颇为荒唐的念头压下,楚翔弹剑踏步,凌空朝着逍遥老祖走去。
“好。”
逍遥老祖脸上挂着暖人的笑意,欣然应战。
“若我败了,助我解脱。”
卷 四 血浴废土 第三十九章 回归 惊疑(下)
“若我败了,助我解脱!”
未曾战,先言败,这是一种极不好的习惯。
于小而言,是散了锐气。于大而言,完全是惑失本心。
但说出这般丧气话来的逍遥老祖,一旦动手,竟然比楚翔更加狂暴!
哗啦!
那是洪水奔腾的声音,那是海潮呼啸的巨响!
楚翔未及回应,那一声“好”字就被生生压在了喉中。
通常对战,都是以他抢攻为先,摧枯拉希将敌人折掉,这次却不想,那看似谦和的逍遥老祖,一出手就拼了老命!
轰隆!
只见逍遥老祖背后云波诡谲,那本就蔚蓝的天空,忽的一暗,好似成了一种海水样的深蓝,那本该广博的半边苍穹,一下子展现出乌云压顶的气势!
蓝云压城城欲摧!
天哪,那哪里还是什么蓝天,那是不知多深的大海,那是传说中消失的北冥!
北冥倒压,那种亿兆兆吨的巨力,光一个声势,就将下面巍峨的群山压塌了一半。
天崩地裂中,楚翔背后忽然浮现出一柄参天巨剑投影!
那锋芒,四散溢出,弹指将苍穹分成两半,好似布帛一样,割裂开了!
海天倒悬,只见半边天空,尽是倒挂的汪洋,隐约间,无数鲲鱼在其中嬉戏!
星海如斗,另外一半苍穹,彻底被剑气捣碎,星星点点,虚空中挂满了栲栳大的星斗!
潮声涛涛,巨鹏化鲲!星海璀璨,光洒成剑!
尚未交战,那裂成两半的天幕,已经开始碰撞。
轰隆!
大地龟裂,岩浆奔流!
只一点气势引动,这方空间,就濒临崩溃!
可怕!可怕!
“嘿,看看是你的北冥大,还是本座星海广!”
却听虚空中泛起隆隆的声响,楚翔并未开口,然而那磅礴的战意、已经带着呼啸,充斥了整个天地!
逍遥老祖闷头不吭,自顾将元气鼓催到顶点!
背后一方空间虚影闪现,虽说不如楚翔四下掠夺塑成的个人秘境那般完善,但其中滚滚力量已经欲要破界而来!
嗡!!!
天翻了!
那逍遥老祖顶的半边天空,整个翻转了过来,和他身后那方空间虚影暂时融合,竟然生生在他背后营造出一片浩瀚汪洋!
碧落九天化北冥!!!
嗡!!!
剑动了!
只见那四散溢射的剑气忽然自顾盘旋,汇成一片剑刃风暴,眨眼间缩回到那柄虚形巨剑之中!
星海覆压,长剑裂空!
只见楚翔身影就那么凭空在空气中淡去,不是破碎虚空时踏入到另一层空间,而是整个化成了细微的粒子,吸附到那柄虚形巨剑之!
吟!
如龙吟,如虎啸,当星海扩散,罩住了整片天幕。地那柄巨剑也跟着动了,直直的朝着前方不知多深的汪洋刺去!
这一瞬间爆出的剑芒,划出了一条灿烂的光带,营造成一片玄异的奇景!
中央是灼烈的,那是锋芒的味道!
四周是黑暗的,那是斩裂的虚空!
黑暗包裹着光明,白与黑交织共舞!
当光明到极处,便是永恒的黑暗,因为所有的亮,都被那唯一的明光摄走!
当这绚丽异常,偏偏在那无垠的北冥面前又好似蚍蜉撼树的一击,猝然闪现。
逍遥老祖,终于色变!
这!还只是楚翔本身的力量啊!武者不包括个人空间的力量,竟然能达到如斯的程度,这是一种武道理念的颠覆!这一瞬楚翔展现出的破坏力,岂止比和独孤求败交战之时提高了五成!
撕拉!
仿佛鱼肠削纸,那看似无垠的北冥大洋,竟然被那道几生混沌的剑芒轻易撕成两半!
只是须臾,在逍遥老祖动念之间,那片汪洋,复又合拢一处!
善若水,水至柔不损!
但逍遥老祖丝毫不敢大意,因为那道剑芒倏又自背后破空而来,这一次,目标却不再是大洋,而是他!
原本尚能清晰感受到楚翔存在的他,竟然在方才,当剑芒第一次撕碎大洋之后,彻底失去了对于敌手的掌控!
这在同等层次强者交战中,是几乎不可能生的!失去灵识的敏锐,等同于寻常武者搏杀时被人刺瞎了眼睛!这种层次的战斗,根本就无法凭借五感来捕捉对手的动作!
咻!
几乎在风压传到的同时,逍遥老祖本能的闪动到百丈之外,一道灰蒙银亮的剑光自下而,贯穿了他残留在原地的虚影!
那剑芒,竟然不知何时,绕过了整个大洋!
这大洋,即便局限于此地空间大小,也整整有近百公里方圆啊!
心中骇异,他虽然不知楚翔此刻正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中,却好歹是身经百战的一道之主。只见他身形连动,竟是冲入到了那片浮空海洋中心!
那蕴含着磅礴力量、原本是用来压人砸人降人的无尽之水,直接被他当做最坚固的壁垒!
诚然,楚翔通过莫名手段,整个从他的灵识中消失,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诚然,那不知本体何物的巨剑虚影,好似有着无穷威能,偏又被他完美驾驭,能够轻易斩碎一切,动念千里!
但是,再锋利的刀子,去切开柔嫩的豆腐,都会受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阻力,都会产生一点点难以察觉到的窒碍!
这几乎连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时间,足够逍遥老祖捕捉对手的来势!
咻!咻!咻!
伴随着声声破空,只见一道百丈匹练肆意围绕着汪洋切割,一个弹指,带起几十道交错的幻影,也不知将那片厚重的海水刺透了多少次!
偏偏,那躲在大洋深处,如鱼得水的逍遥老祖,脸竟然浮现起果然如此的笑意!
那些在海洋中遨游的鲲鹏遭了难,毕竟不是古鲲鹏,翼垂三千里。
那一条条鲲鱼,带着一阵阵哀嚎,被剑气余波斩裂,变成了一股股元气,充斥到四周散着咸涩之味的海水中。
逍遥老祖却是毫不在意,反倒正是楚翔一次次徒劳的大肆破坏,让他现了一点端倪!
这楚翔此刻类似人剑合一的招数,分明就附带走火入魔似的状态,在爆出无比力量的同时,楚翔、亦或者说那柄无所不裂的剑影,根本就只是依照本能在战斗!
逍遥老祖没有猜中真相,但他的猜测亦离真相不远,高手交战,一点端倪,就能推演全部!
“轰隆!”
只见大洋咆哮,忽然朝着四周开始扩散,那势头,竟似要把整个山水世界都淹没!
那柄巨剑虚影悬停在半空中,似是有些“踟蹰”,周围空间不停碎裂复合着,那巨剑竟然自颤抖起来,而这时,海水已经快要漫了天空!
嗡!!!
忽然,巨剑虚影自鸣,剑柄处浮现出一双紧闭着的眼睛!
嗡!!!
又是一阵剑鸣,天不知多少颗星辰,同时放射出万丈银芒,投注到那柄巨剑之。
而那剑鸣声,竟然把地下快要漫过己身的海面,压塌了万丈!
逍遥老祖想要让这方世界彻底成为水域,那样,在世界崩溃之前,他将完全掌控局势。对于一个“不清醒”的敌手,哪怕对方能瞬间爆出两倍、三倍的力量,他也有必胜的信心。
那种在第八高等位面听过说的、类似“狂化”的能力,并不被他看重。甚至,如此去看待楚翔,对方都隐隐有些让他失望。
只是,真个如他想象的一般吗?仅仅是为了得到力量,而放弃理智的狂化能力?
“昂!!!”
巨龙在咆哮,只见那片被剑鸣压塌的海洋漩涡中,一条狰狞的青龙猛然朝着天空中颤抖着的巨剑扑去!
那青龙的獠牙,栩栩如生!
不,那和先前在海洋中遨游的鲲鱼不同,根本就是一头成年的苍龙!活生生的苍龙!逍遥老祖竟然不知何时,将一头被他控制住的级巅峰苍龙,放到了这片元气幻化的海洋!
任是谁人,任是何种神器,生生受到苍龙全力一击,多少要受点创伤。作为逍遥道道主,又不似独孤求败那种一心问剑者,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压箱底的手段!
但是,便在龙吻张开,酝酿着磅礴的雷火,几乎要吐息到剑影之前!
那畅翔在无尽星光下的巨剑,剑柄处的眼睛,忽然睁开!
那是一对,金黄|色的眼眸!
巨剑幻影,凝成实质!
“神!神!神!”
“杀!杀!杀!”
两种截然不同,但却又完美融合的祝福声,充斥寰宇!
星光散开,露出了巨剑本体,那森森的寒意,那种凛冽到极点的杀意,连逍遥老祖都为之震惊!
苍龙犹豫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怯色,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但下一刻,漫天星斗猝然化光而去!那原本属于蜀山派护山灵宝的周天星河大阵,竟然在关键时候被人收走!
巨剑之,那对睁开的黄金瞳眸中出现波动,似是挣扎,剑体的杀意猛然消失!
那明明应该蕴含着无尽威能的神剑,不知为何,仍是一动不动!
失去杀意的压制,苍龙眼中怒色一现,他感觉被人戏耍了,张口就是一团天罡雷火喷出!
轰!
雷火准确命中了剑身,巨剑好似出了轻微的痛鸣。
这时,逍遥老祖亦是来到了青龙身旁,手中托着一团三色火炎!
凝神望去,竟是号称天地间无物不融的三昧真火!
海水终于瞒过了天空,撕裂的苍穹、残破的大地,无声的神剑,统统被汪洋淹没。
虚托着那遇水不熄的真火,逍遥老祖复杂的看着那柄浮在水中彷如灵性全失的巨剑,剑柄刻画的黄金瞳,不知何时已然闭。
“原本,是想借你之手,解脱的,可惜了。”
逍遥老祖心中叹息。
苍龙在他前之后就不曾继续攻势,许是知道自己的攻击效果甚微,许是不敢在逍遥老祖面前造次,这条苍龙乖乖的盘坐一旁,就像一条灰头土脸的蚯蚓。
等了片刻,见那神剑任是没有动静,逍遥老祖不再疑惑。
本存着死志的他,根本没想到结局会是这般。
一手托着三色真火,另一只手,居然又腾起了黑炎!
那是,地狱之火!
那是魔幻位面,威能等同于修真界三昧真火的地狱之炎!
一挥手,两团火炎同时抛出,这天地间异火无数,三昧真火只是最普通的一种,而其号称无物不焚的特性,也过于夸张。但方士、炼金师、术士们,特别是去过、或者本就生活在高等位面中的那些,早已找出了如何提高火炎威力的办法!
融合,就是其中最简单,也是最危险的一种!
三昧真火,融和地狱之炎,有大半的几率,可以产生一种近乎无色的火炎!那是一种接近传说中灭世之炎的炎火!
这是一种完全损耗火种的奢侈行为,也是逍遥老祖短时间内能够借助外物爆出的、或者说能想到的最合适手段!
既然神剑无敌,那便直接炼了它!
蓬!果然,当一大一小两团火炎碰撞,一蓬无色冷焰悠悠朝着巨剑飞去!大半的概率对于有福者而言,几乎等同十成、
巨剑好似感受到了危机,本能的颤抖起来。很明显,即便楚翔的意志被某种力量压制住,当面临危险时,灵物终归会生出反应!
若是巨剑本体在此,莫说这山寨版灭世之炎,便是真正代表“无”的炎火,也不可能伤害到它。但这毕竟,只是一个投影,一个借助楚翔的力量凝实的投影!
暗流涌动,那水势,好似也推动着火焰的进程。
海水已经充满了整个天地,而逍遥老祖的个人空间、亦在某种程度和这方修真造物的芥子空间融合、固其屏障。
本要崩坏的壁垒,眨眼就稳定了下来。
偏就在这时,在空间之外,在九天之,甚至在这方中等位面以外,忽然传来了隐约的呼声。
“杀!杀!杀!”
“胜!胜!胜!”
简单的字眼,包容着怎样不懈的信念!
嗡!
剑在震动!不,是空间在颤抖!
巨剑剑柄处,那一对闭着的眼睑,缓缓睁开!
一个缓慢的动作,仿佛沉睡万年的巨人醒来,适应着早已不属于他的时代!
那一双眼瞳,不再金黄,竟然是异色的,左边尽紫、右侧银白!
紫,是一种好似要吸摄灵魂的紫,那是戮魂之力的味道!
白,是一种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白,那是剑元锋锐的气息!
“吼!天地下,唯我独尊!吾乃!万王之王!”
冰冷中带着一丝炙热,这是楚翔的声音!
那种充溢着执着的味道,是剑意?
不,不是剑意!是剑道!是剑道之!是贯穿生命、灵魂、意识的本质!
那是一点本质永不放弃的执着!
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攀长城心不死,棺在眼前泪不流,撞破南墙不回头!
怎样的疯狂、怎样的倔强,才能营造着这种近乎偏、几乎疯狂的执着!
“不问苍天问本心!”
只见那蓬已触剑身的火炎,就像是遇海绵的清水,一下被吸慑了进去。
“不好!”
逍遥老祖心中一惊,周身忽然撑起一片蓝汪汪的罩幕,这根本就是修真者才有的法宝!
为了不让界祖师起疑,逍遥老祖从来不敢将自己到过第八高等位面的事情泄露出去,那些个元神老祖的作为、算计,他比谁人都清楚,但此刻他却堂而皇之用出了法宝!这和先前抱着死志同楚翔畅谈第八高等位面不同,他现在是想求活!
解脱,是他所愿,但灰飞烟灭,还不如继续做那傀儡道主。
楚翔会不吝助他解脱,但此刻那仿佛是楚翔化身的巨剑,明显带着万分的古怪,根本不会给他半点生机。那种偏执入骨髓的杀意,根本就不容许半点妥协!
“死!”
但是,晚了!失去灵识对于敌手动向的捕捉,逍遥老祖也许能借着海洋波澜的辐射,曲线救国。但此刻,他实在离得太近
最后的念头,是那刺破识海的锋芒。种种手段尚未使尽,带着淡淡的不甘,逍遥老祖,魂飞魄散
他始终不明白,为何楚翔会突然在和他交手之时,出现这等异变
这,究竟是哪里?
我好累,但我不能停。
神秘的空间中,完全阴暗的基调,楚翔忽然现,他又变回那个无用的宅男。
没有剑元、没有魂力,甚至连内力、精神力都消失。
凭借单薄的,一个宅男,能够做到怎样的地步?
回那一地死尸,楚翔眼中流露出冷酷的银光,以及固执到令理智都埋没的执着。
握紧了手中无物不断的宝剑,回想着意识里精妙入微、似是本能的剑技,仅凭着一具单薄的,他坚持着、不肯倒下。
转身,前方是无尽的挑战
一天?十天?还是一万年。
当疲惫成为唯一的感觉,当最终那疯狂的偏执连疲惫都取代掉,时间,已经没有意义
这里是,修罗杀场
一阵白光过后,楚翔睁开了眼睛,周围是骇然看向自己的几名队,连明月都流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回来了吗?”
抬起手掌,一柄犹如实质的神剑出现,托在掌心,悬浮着。
那是一柄,柄雕着一对闭合住眼睑的诡异神兵。
忽然,剑柄,那双闭合着的眼睛睁开,一紫一银,放射出两道神光,和楚翔双眸对峙。
他并不知道,从最开始,他的瞳孔就如同那柄神剑一样,一银一紫,散射着无比的寒光,冷彻灵魂
卷 四 血浴废土 第一章 我
银白的,是剑元,是——流云。
幽紫的,是妖元,这又是谁?
楚翔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晓得,戮魂之力的本质,就是妖元,天妖之元。但知道,就是知道。
作为本就融合了一件神兵的种剑者,他的灵魂其实早已不能算作纯粹,其中多出了另一个个体,唤作“流云”。
其实流云,也就是他。
这是一种相当复杂的关系,也许真个应了某些剑客的话,剑在人在,剑忘人亡。
只是,为何他又觉得,流云的出现,并不是因为种剑术,而是因为流云本就存在,在他的灵魂中,只不过换了个名字罢了。
就如同自己此刻掌中那柄唤作“天罚”的神剑,本该有着一个无比强悍的剑灵,偏偏,其本质又是一具空壳。
而流云,恰好又完美无瑕,融合到了天罚剑投影内。
这仿佛,是早在千万个纪元前,就埋下的一个伏笔。而自己一切的行动,不过是在遵循着某根线条,木偶般的前行。
过程如何,也许精彩,也许平淡。但那尽头,又似乎早被注定。这种感觉,楚翔很不喜欢,却只能无奈的选择接受。
因为“算计”他的,不是别人,甚至不是本尊,正是他自己。很多年前的自己
良久,周围队友,包括侥幸苟活的诸葛青天,都只能陪着楚翔呆在广场上。
那一名站在不远处踟蹰不前的邋遢老道,已经被几人完全忽视,这也怪不得他们,楚翔此刻流露出的气息,太可怕了。
几乎、几乎已经达到了他们在覆灭句芒福地时,在本尊身上感受过的气势,那已经是神的味道!
无情、无欲,
楚影几人不敢动作,楚翔给他们的压力太大。明月眼神慌乱,似欲阻止,又不敢上前,因为没有理由。
若非楚翔身上还有着一丝熟悉的味道、那种淡淡的执着,只怕连剑洗心都要错认他是本尊。
明月伸出手来,仿佛想要拉住什么。她的眼眶中挂满了泪水,心中充斥着哀伤,好似这一世的希望,又即将覆灭。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只是看着那“蜕变”中的楚翔,单纯的难受。
一滴、两滴
也不知过了多久,泪水浸湿了一片。那柄诡异的神剑终于淡去,而楚翔异色的瞳孔,也变成了单纯的姹紫,仿佛所有的银白,都融合到了那柄神剑里。
楚翔沉默着,完全剥离剑灵流云之后,他觉察自己的灵魂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相反,更加轻松,好似卸去了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包袱。
而这时,那种源自灵魂“不纯粹”的感觉,也更加清晰。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些脉络
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瞳孔是黑色的,但若仔细看,不难现,那是一种紫到极处的黑。
这一次,戮魂之力、天妖之力,再无掩饰
冰冷着神情,身上气势稍微淡去一些,缩减到了几位队友能够接受的范围。
明月见状,忽然一下扑了上去,依偎在楚翔怀中低泣。偏偏,那又仿佛和方才的绝望不同,是喜极而泣。
楚翔神色不变,此刻的他,若不看那一双带着异样魅惑之力的眼睛,就表情而言,几乎和本尊无二。
在执着、狂热被掩盖后,连那种气质,都和本尊一样。
不是贵族矜持的气息,而是王者无上的威压!
淡淡扫了扫袁天罡,在凌乱的记忆中找到属于他的一部分,好似当年,似乎是欠了此人人情。
楚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不过问他是怎样来到此地的。
瞥过剑洗心,楚翔的目光没有停留。但不知为何,剑洗心心下兀然一寒,就在他几乎要窒息前,一股熟悉的暖流自心底涌现
脸上忽然变得虔诚,此刻的剑洗心,就像教堂里最虔诚的信徒。
褚茗同样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这个拥有女娲血脉,更被认定正是他当年在孤儿院妹妹的女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几步,大讶的看向楚翔。
未曾归来的白乞,让他明白了谁是最后一名独行客。至于任昊是谁杀的,是如何死的,他并不关心。哪怕同样去执行任务的楚影,好似有话要说。
诸葛青天有些畏惧的看着楚翔,但很幸运,他是除明月外唯一没有受到特殊照顾的。
楚影带着伤势,看起来还算不轻,楚翔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你也是我?”
莫名其妙说了这样一句话,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转身朝着传送光柱走去。
“你不是。”
几人愕然看着楚翔,就连被他留在原地的明月都有些失神,楚翔身上,似乎生了某种很大的变化
白光一闪,楚翔消失在了光柱之中,广场上几乎要冻结的气氛,为之一清。
楚影扫了扫几人,最后和剑洗心对视、交换了一下眼神,在明月疑惑的神色中,一把扯开了凌乱的上衣。
“我们,似乎惹了大麻烦了。”
那是一道深刻见骨的刀痕,一刀几乎将胸腔斩成两半,连跃动的金黄|色心脏都清晰可见。
更诡异的是,那一滴滴血液,一根根肉芽,竭力在往里钻,复合着伤势。偏偏,除了涵住血气不致流逝,本该在强大生机下立即复原的创伤,根本不见半点好转。
明月仍是觉得云里雾里,诸葛青天更是感到有些反胃,只有袁天罡,好似看出了什么,微微眯起了眼睛。
褚茗和剑洗心目光中同时流露出震骇的神色,后者看了看那明显没有裂痕、没有血迹的衣袍,瞳孔收缩。
“那个家伙,说的竟然是真的!”
褚茗低呼出声整理。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很奇妙,玄之又玄,像是大逍遥,又仿佛大自在,或者说是大极乐。
总之,这是一种,万事万物都不经心的精神状态。
若说先前的楚翔,之所以待人淡漠,一方面由于经历导致心性如此,另一方面,亦是对自己的隐性保护。那么此刻,那种同样的淡漠,就是一种本能。
就好像一个人行走在空旷的地方,自然不用担心会踩到什么,撞到什么。
不错,此刻在楚翔的思维中,队友也罢,敌人也罢,几乎就像是空气一样,完全不必去牵挂。凡人总将圣人眼中的凡俗比作蝼蚁,其实这种比喻,是不恰当的。
因为在真神、真圣的眼里,凡俗之流根本就连蝼蚁都不如,完全就是空气。
楚翔抬眼,看着四周,他看到的不是种种华丽的装饰,而是一根根线条。
那是规则、也是因果,若说先前的他还要集中注意才能坎破真相,此刻则变得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遽然,这宽敞的居室中,以那挺立着的楚翔为中心,刮起了一阵旋风。
叮叮当当,只听一阵阵嘈杂的响动,周围华灯烛台统统弧线抛飞。一丝若有若无的执着意念,缭绕在他身上。
那王者的无上气息,好似也生出了一些变化,又仿佛与先前一辙。
但楚翔原本充满线条的一对紫色瞳眸内,忽然出现了一个个身影,熟悉的身影
“圣”者,亲乎天道,但不是草木。
倘若成神成圣后只是一种单纯的“大无情”,那么所谓神圣,与草木何异?
上古诸圣,魔幻诸天,皆是草木一般绝对无情的存在,但难道,那就是传说中“太上”的境界吗?
太上,其上之上,与天相当,那是一种最高的理想化精神状态。
但此“太上”,却并非彼太上老君的太上。
那太清道德天尊,被人尊为太上老君,修的亦是太上忘情之道,但他却并非,真个成了太上。
太上,那是一种连他都未曾达到的完美境界,是越其师道祖的境界!
为人一生,成神万载,那数不清的轮回,数不清的纪元中,生了、存在过、那许多的记忆,莫非都是空气?
倘若和本尊一样,所有回忆、情感都是空白。那么,分神之举,岂有半点意义?
楚翔眼中人影纷纷散开,侧目斜睨一旁,空气波动,本尊以那神一般大无情的姿态出现。
本尊看着楚翔,目光平静。楚翔亦凝视着本尊,再没了之前的种种情绪波动,戒备、怀疑。
“你怕我。”
同样的话,曾经本尊如是说过,但此刻,却从另一方的口中吐出。
本尊没有回应,就像当时的楚翔一样,报之以沉默。
沉默,未必是肯定,却也未必是否定。与其徒劳去辩驳,不若让他人猜测。
楚翔见状,脸上却绽放出冰冷的笑意。一种挤出来、装出来的笑。为笑而笑,死板、僵硬。
“从来,我都离你最近。对于脱,你有一成的把握,而我有的,则是一成的机会。我得到的,的确不比你少。”
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仿佛白玉雕琢,剔透生辉。
一柄奇形异状神兵,缓缓浮现。
“天罚剑,的确不逊色七界神国。但是,你要向我出手吗。倘若你出手,自问有多少把握。”
本尊缓缓开口,淡漠的口吻,有恃无恐。
楚翔闻言,倒是收回了神剑,唇角微不可查的翘了翘。
“你知道,我不可能朝你出手,就如同你一样,除非是想自杀。况且,刚刚觉醒的我,也的确不可能比得上你。我只是找回了部分曾经拥有的圣心,而你,已经开始恢复力量。”
本尊朝着楚翔,点了点头,也不知是认同这番话,还是第一次认同楚翔和他站在同等高度的地位。
“‘情我”在第八高等位面。”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本尊透露了这样一个消息。
楚翔闻言,仿佛并不意外。
“他和你我不同,这是他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机会。”
本尊对这番说辞,却并不认可。
“他,没有机会。”
“也许吧。”
楚翔明显不愿过多纠缠。挥袖,只见那一盏盏碎裂的华灯、一个个残破的饰物纷纷自补全,飞回到原处。
“什么时候,去第八高等位面。”
少有的,本尊询问起楚翔的意愿。
“下一场轮回,结束后。”
空洞的目光,仿佛早已越过了本尊,越过了他身后的墙壁,越过了无数空间断层。
那是,一处平台广场,广场上,零小队成员正在激烈争论着什么,中央那颗光球,散射着蒙蒙冷光。
在楚翔眼里,那颗光球却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