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颇有些欲盖弥彰、贻笑大方。
只要是罗浮妙境内的传人,哪个又不知罗浮宗所在。只要是罗浮宗的“朋友”,又有谁人,不清楚出入幻境法门。
罗浮宗内,有弟子三千,这可不是指罗浮妙境全部传承子弟,而是单单罗浮一脉。
仅以弟子人数,这罗浮派倒也并不比其他坐拥整个福地的宗派差上多少。
往日里,虽然有护山大阵隔着,却也时常会有嬉笑打闹的声音自天池山深处传出,若凡人在此,定疑为山魈魍魉。
武修、尤其是这些隐世门派的武修同门切磋,动静可着实不小。
但今日,当二猴儿来到天池山,来到幻境入口处,却现那幻境背后,好似当真如同幻象中显示的一样,风平浪静,没有半点声息。
二猴儿是天池山旁一个小宗派“通臂宗”的传人,这通臂宗大猫小猫两三只,最强的宗主也不过勉强结出三花,且年事已高。旁人,更不消多言。
若非靠着宗主一力支撑,只怕这通臂宗早被赶出了福地。
二猴儿是通臂宗的一个另类,众师兄弟们都刻苦习武,以期能早日突破现有境界,改善宗派面临的困境。这二猴儿,却终日无所事事、散漫成性,只喜欢结交所谓的“英雄豪杰”,实则就是纠集一些同样不思进取的旁宗弟子,到处厮混。
但别说,这厮仗着头脑灵活、又懂得溜须拍马,还当真攀上了罗浮宗这截高枝。
今日,这二猴儿却又是来找几个相熟的罗浮宗酒肉好友出去戏耍的。
轻车熟路,二猴儿带着淡淡的疑惑,一步踏入了幻境。这所谓护山大阵,大抵不过是个门面摆设,只要知道进出方法,不论修为深浅,谁人都能轻易来去。这幻阵,比那桃花岛一介凡人黄药师布下的桃花阵,高明的也是有限。这也难怪,武修毕竟不是修真者,对于阵法丹道之类,是不甚精通的。
但当二猴儿踏入幻境中,他却看到了有别于往日混茫一片的景象,眼前出现的,是一方美奂美仑的白色国度
“咦,罗浮派升级大阵了?”
这是二猴儿最后的意识
空中少林,佛国梵音。
圣者,诸天、众仙、佛陀是也。
少林,武道圣地。
空中少林,佛宗妙门。
那少林寺的和尚,虽然总说自己修得是禅,不是武。
然而那些个大和尚小沙弥的,多半却又争名好利,端是不当佛子。
少林寺的武学,毋庸置疑,天下闻名。
然其禅道,却并未得佛宗真传。
禅道禅道,禅了知道。
佛子和武者、和修真者、乃至和修神者俱都不同。
若一定要有所象形,那么佛道和神道,还是有一些共通的,二者俱都注重业果、信仰之力。
当然不同的,神道向来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讲究根基、根脚、血脉,并不是人人皆可成神。而佛道不同,不论贤愚,不讲来历,便是那作恶多段的魔头,放下屠刀,一样能立地成佛。
修佛,亦要讲机缘、讲苦功。
所谓苦功,便是你若资质不佳,今世飞升无望。那么就刻苦在今生打下基础,待到来世,天生就会拥有种种神通,至少资质会比前世好上许多。
一世不行,便修二世,二世不行,便修二十世,直至胎中不谜,修成正果为止。
这叫做轮转涅槃、化凰重生,亦是水磨的功夫。
所谓机缘,那便是气运、还有顿悟!
气运这东西不好说,顿悟,倒是好理解。
在武修、修真者的道途中,俱都离不开“顿悟”二字。
一朝顿悟,立马实力在短期内突飞猛进。只是这种程度的进步,尚在凡人能够认可的范围。
佛家所谓的“顿悟”,那就真个是暮鼓晨钟。说不得,敲上一敲,灵光一现,直接就平地飞升了去。
这完全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好似天方夜谭。
当然,这种情况,顿悟成佛,本也只存在于传说,若一定要当真奇谈,未尝不可。
比较现实的禅道,其实还是水磨。
是以一般虔诚的佛子,在俗世,多又被称作苦行僧,律己极严。
空中少林,并非传说中的佛界,但内中种种玄妙,对于凡胎的僧人来说,确也只存于佛国。
灵山圣地,佛塔千层。
有大小雷音宝刹,有凌云彼岸之渡。
有八部天龙齐舞,有优昙波罗奇树。
处处可闻诵经拜佛之音,人人皆是心怀一派赤诚。
或有游僧宿行山间庙宇,又有师者开坛讲授妙法。
这里,真个是诚心求佛者最好的去处。
然而,愈近那大小雷音,空中少林核心之地,诵经念佛声反倒愈弱。
这片佛土,四野都是诵佛祈求之声。及至小雷音寺,却鲜有经文声传出,偶尔一两段,也不是颂愿祈福,而是纯粹表达虔诚之意的赞美。待到大雷音寺,一切声音俱都归为寂静,不闻木鱼,无有佛唱,空气中只余下袅袅檀香。
佛曰: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佛再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又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佛还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是故真个礼敬佛主的大师,从不窒于外物,却把一切有色皆看做空。
不闻不问、不言不名,然真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禅师,又有多少呢?
空中少林福地,其中央山脉却正唤作灵山,而那灵山上兴建的,便是雷音宝刹。
一炉炉檀香,化成了一片片暮霭,升腾上了天空,好似自成一境无色天。
一千年来,大雷音寺中第一次传出了声音,却是一阵抱憾的叹息。
“唉,世尊,好走”
“我佛慈悲”
威严中充满仁慈的声音,响彻了这方福地。
悲伤的情绪,以大雷音寺为中心,开始朝着四方蔓延。
便在这一刻,所有大地上行走参禅的游僧,俱都停下了脚步,止住了经文。
而原本一片寂静的大雷音寺中,爆出一阵海潮呼啸般的祈颂声。
听那声音,好似只有一人在祷告什么。
但那一人的声音,却让整个福地都在动摇!
这一刻,所有虔诚的佛子,俱都留下了眼泪。
这一刻,他们知道,前一代圣僧已经灭度,而被其定位接班人的当代圣僧,亦破掉了苦修千年的闭口禅!
但是,没有人会自心底去责怪新一代圣僧,这不单单是因为源自传承的尊重,而是他们亦被那种悲伤感染,他们亦涌现出,一股淡淡的绝望。
不滞于物,如何能轻易做到。诸法空相,坎破了就是佛,坎不破,便是勉强千万年,又有何用?
但若坎破了,本就是佛,还用修什么佛?这却是一个困扰了几代圣僧的死循环
灵山上,雷音寺中。
迦叶面露沉痛,看着身前盘坐着无有声息的枯瘦老僧,大声颂唱着千多年未曾吟过的往生咒。
千年修持,一朝告破。迦叶心痛的却不是那散去一半的修为,而是前路茫茫。
涅槃重生,说来简单。
实际上,这只是佛宗宣扬教义时,对外门居士美化后的说法。
诚然,倘若一世苦修,来生的确多半还能脱胎人道,甚至资质必定更佳。但在无视胎中之谜前,那转世的,却实是一个新生个体,再无过去半点意识残留。
这对于今生本我,和消散,又有什么区别呢?
迦叶不知道自己的师傅,前代圣僧“释迦”,是否能够在转世时留下一点本源意识不灭,但他却亲眼看着,一个那般伟大的圣僧,是怎样在自己面前灭度的。
迦叶,佛心动摇。
“不!我就是释迦!”
忽然,迦叶停下了诵经,如是坚定的对着自己说道。
空中少林每代圣僧、亦或者说宗主,俱都传承释迦之名,取义却是人人皆可成佛,人人皆是如来。
在坎破诸相前,这本有些自欺欺人,却是坚实本心的不二法门。
譬如迦叶、现在因该说是释迦,就重新拾起了自信。
伴随着灵山上释迦停止禅唱,大地上一众游僧也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一脸淡然的继续自己被打断的动作,仿佛方才一切都没有生。
这片佛土,不再动荡,又回到了最初的气象。
禅音阵阵,香气袅袅
“楚翔”看着释迦,似乎是看了许久,又或者只是稍稍瞥了一眼。
释迦睁开眼睛,看到了不知何时到来的“楚翔”,目光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正在重修闭口禅。
释迦不知道那个男子是何时到来的,也许只来了一会儿,也许来了很久。
对于真正的佛学大师,弹指或者千年,本就没有太大区别。
“你很好,真可惜,却不是‘释迦’。”
这是“楚翔”说出的第一句话,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释迦心闻言,中却是一震。
释迦不语。
沉默在寂静中延续。
“我没想到,这方福地,真个被你彻底掌控了,这原是不可能的。”
平淡的语气,似是在陈述一件事实。那种口吻,带着异样的笃定,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释迦继续沉默。
他已经将“楚翔”看成了佛陀的对头,天魔。
“进去,或者死亡。”
“楚翔”指着身旁,那里原本是一排烛火,现在却被一方浮动的“幻境”缩影取代。
那好似,是一个无比祥和宁静的世界,到处都洋溢着白光,洋溢着温馨。
释迦侧目凝视着那片缩小后扭曲不定的幻境,片刻,才现那是一方真正的世界。
低下头,释迦沉默了。
他在那里,感受到了离佛更近的气息。
“我是迦叶。”
肃穆看着“楚翔”,双眸中好似包含着某种莫名的情绪,这是迦叶说出的第一句话。说完,他就起身朝着那片世界迈去,无惧无悔。
“楚翔”木然看着迦叶渐渐被白光吞噬的背影,漠然道:“其实,我认识释迦,但我却不是如来。”
可惜,这些话,迦叶却听不到了
楚翔来到了妙境罗浮,停在一片潮声起伏的海滩上,感受着那死水一般全无声息的大海。
海洋,理当孕育生命。
但这片海洋,却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泥沙、水流、石土。
枯萎的棕榈树,一颗颗竖立在海边,却没了往日的挺拔。
干瘪的水草,犹在随着波涛起伏,却没了那平日里戏逐的鱼虾。
灵气充裕的妙境中,这样彻底的死寂,是如此让人惊心。
飞在天空,看着那一片片枯黄的原野。
楚翔,无言。
这一次,真身,似乎更彻底了
空气里一阵波动,仿佛像是透明的玻璃被人打碎掉。一圈圈纹波,朝着四下荡漾,纹波的中心,一只白皙的素手,凭空伸出
踏在浮云上,楚翔凝视着下方,这里,是一大片山脉。
这片山脉,被当地的人称为“般若海”,也就是智慧之海的意思。
成片的山峦,高高俯视,起伏倒真个像是波涛,说句如海,也不夸张。
但智慧二字,却在这菇毛饮血之地,半点都显现不出来。
但楚翔明白,就在稍息前,这里还有着一片佛之妙境——空中少林。
“也罢,倒是连渣滓都没有给我留下。”
灵识扫过万座大山,楚翔干脆的拂袖离去,平静的面色,看不出喜怒。
十大福地齐齐消失,除了最初的青城、飘渺,如今尚有弟子存活,其他连根毛都没有剩下。
他相信,那高高在上的三道,也该有些动作了。
三道的力量,不能和九门同日而语,毕竟传承源头就不同。
当然,若是真身愿意出手,相信灭这三家道统,亦如砍瓜切菜,信手而为。
但楚翔却明白,天下没有这般多的免费午餐。
真身行事,也不是毫无顾忌。
那么,接下来,他就不得不,以自己的力量去面对挑战,自然,是全新的力量!
眸子里紫光一现,扬长离去的楚翔,并没有看到,在他方才站立的一方,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目送着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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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四 血浴废土 第三十章 于其上
许多江湖中人,往往都喜欢说这样一句话,聊以自慰、亦或者凸显出自己的不同。
“我来到了江湖,江湖中却没有我的传说。”
偏偏,如此言语的,多半只是刻意低调,而非从根本上就被区分开来,以致除了感慨一无所措。
譬如躲在山中刻苦修行的裘千仞,还有那欺世盗名的裘千丈。
当楚翔一路踏虹,途经华山时。
当他看到一大群华山弟子踩着枝梢,如同金雁般尾随着林平之,一边呼喝着口号,一面围追堵截,不禁生出一股无比好笑的感觉。
曾经,并不是很久以前,大概只在一年前,他还计较着要让林平之去修炼葵花宝典,培养一下,说不得能够成为一时助力。
现在,当他看到那意气风的少年,如同儿戏般挑逗着其后的正派子弟。
那少年没了往日的怯懦,显得自信勃勃,他却,也再没有了那种可笑的想法。
一年的时间能让一个人进步多大?
一年的时间,能够让一个本就遥遥出江湖的存在,和那曾经打滚过的世界,再没有半点交集。
楚翔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的独孤求败,当他生出寂寞之后,是如何忍受那可笑江湖的。
或许,这就是他郁郁而终的原因。
但他却明白了许多,本质强弱差异的道理。
于其上,是一种凌驾。
于其上,亦是一种悲哀。
所谓武,当和规则牵连,原来曾经执着的许多,都是可笑。
所谓强大,原来万般皆是归一,五气之后,那直指本源的,再没有门系之别。
剑道也好,刀道也罢,只要是武修,倘若达到极致,终归躲不开那困死不知多少前人的关隘。
那么,再修其道,又有何用?
一柄剑,再怎么锋利,又怎生抵得过一个世界的力量。
楚翔感受着诸般规则一点点自完善的个人秘境,感受着那与灵魂一同藏在三花中的剑灵,再度俯视了一眼地上林平之等人,扬长而去
当一个原本勤恳奋之人,早已为自己规划好了一条理念中的道路,却偏偏忽然,天降横财。
那么,当他被馅饼砸晕脑袋的时候,当他行至旅途一半,面对眼前忽然出现的法拉利,他可还愿意,继续靠着自己的双腿去迈进,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福兮?祸兮?
借助的,是外力,求取的,是根本。
是一意孤行,还是海纳百川,作为过程,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被蒙上数层纱衣的结局,可还能看清
剑洗心面带得色,惬意的欣赏起这方勉强能够被称为秘境的个人空间。
两成的青城福地本源,加上全部句芒福地本源,更加包容了其内残存的一丁点句芒神力,这方勉强造化为个人秘境的空间,若单看空间结构,倒是十分之稳定。
不拘是武者的个人空间、亦或者福地、洞天,其空间壁垒坚韧程度,其实都和主位面不同。
后者还和挂钩的世界稍稍有些联系,前者则完全是空中楼阁,半点牵涉都没有。
剑洗心这方个人秘境,面积还是颇小的,方圆几十里地,勉强能够称得上秘境标准。
元气浓度,更无需多言,比之凡界算是强出了几十倍,但在修者眼里,只能算是贫瘠。
大地脉络起伏,偶有丘陵沟壑,上面一棵棵翠绿的异树,倒是挺拔,看着颇让人神怡,也许这是此方秘境唯一拿得出手的景致。
湖泊山峦,那是想也别想,平地起山,消耗可是不少。
但对这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剑洗心已然满意。
要知道,在此前,刚刚进入这个剧情的时候,他甚至连最基础的空间规则皮毛都没有领悟。
同样是五气巅峰,当时的楚翔已经开始凭借自身“锋芒之力”,强行开辟个人空间。而他,却连半点怎样去努力的头绪都没有。
人,要懂得知足,剑洗心,非常懂得知足。
明光洒下,剑洗心恭敬的跪在一座祭坛前,敞开心扉,默默祈愿。
这座祭坛,整个是用灵气造化出来的,没有半点斧凿刀刻的痕迹。
祭坛上,那个好似白玉雕成的石像,是这般栩栩如生。
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目似朗星,双眉入鬓,长得和楚翔一般无二。
但不拘是谁,哪怕是一个孩童,当楚翔和这个雕像站在一起,也绝对不会说那雕像刻画的就是楚翔。
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白衣飘飘,甚至同样仗剑而立。
在那同样威严的外表下,有些本质,始终在二者间划着一道鸿沟。
这好似就像君、臣,主、辅,神人!
可惜,楚翔不可能看到这样一个雕像
但即便看到了,难道他就能明白?
哪怕是明白了,他又能,如何
剑洗心对于“楚翔”的了解,从某种程度上,其实还要多过楚翔自己。
因为他,是第一个接触到“楚翔”的“人”,而“楚翔”在那时,自称为“本尊”!
本,是本源、根本的本;尊,从某些存在口中说出,那就不再只是一种表达恭敬的称谓,而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荣耀
但外人,真的会比自己,更加了解自己吗?
剑洗心相信是这样,所以他虔诚的祈祷着,所以他一直坚信,自己追随的,是那个“楚翔”,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神祗,而非另一个和他一样,尚处在摸滚打爬阶段的轮回者
这时,就在那剑洗心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一根根透明的丝线,好似旱地上被暴晒出的裂纹,以那尊石像为中心,一点点朝着四周蔓延、渗透
那丝线,散着微弱的白光,微弱到,连剑洗心这等几乎可以称为是传奇、是半神的高手,都没有现
神说:贪婪是罪,而这罪,可以用虔诚的信仰,来换取宽恕。
教宗说:迷途的羔羊啊,你的慷慨,神会给予回报,愿吾神宽恕你充满罪恶的灵魂。
神说:信我者,当与我同在。
教宗说:神说——“信我者,得永生。”
对于凡俗,他们想要的,往往并不一定是神给予的。
但对于一些介于人和神之间的生命体,他们所求,又从来不是凡俗能够理解。
由人到神,又或者由神到人,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这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这过程,从开始的蜕变,到最终的化蝶,其中的差距,往往比从人到传奇,来的更大。
灵鹫宫,飘渺阁。
自最初的轮回者零时聚集地,直到此刻好似成了楚影私人行宫,从上一次侵占句芒福地算起,时光又匆匆过了数月。
数月时间,楚翔一直未曾归来,不知身在何处。而当时“他”在句芒福地中表现出的恐怖实力,着实让楚影感到绝望。
和剑洗心不同,那个男人,在楚影眼里,就是楚翔!
每个强者、每个个体,对待同一个事物,都会有不同看法。至于孰对孰错,在真相大白前,终究难以辨清。
剑洗心先入为主,已然认定那个“楚翔”是本尊,是真神。另一个楚翔只是分化出来的、类似神分身的存在。
楚影却莫名奇妙的认为,那个“楚翔”,分明就是楚翔!
除了楚影,只怕就连楚翔自己,都在怀疑真身的存在目的。明月、剑洗心这两个和楚翔一起生活了百年之久的战友,更是第一眼就能分出两个楚翔间的微妙差别,但楚影,却好似有意无意忽略了其中的差异。
他却又明白,这并不是什么疏忽,而是一种源于本源的记忆
不论如何,楚翔的强大毋庸置疑。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一定要执着着越楚翔。这就好似楚翔不知道为何自己从最开始就执着着要脱轮回,对一些俗世的兴致缺缺一样。
也许,诚如某位至诚者所言:有些人,生来就有自己的使命。
楚翔的强大,让剑洗心绝望。绝望的背后,却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倍加奋!
“慑!”
只听大殿内一阵惊雷般的声音传出,候在殿外的云霓裳只觉神魂一震。
顶上三花自绽开,护住了命魂,数息后,她才自目眩复归清明,骇然之下,哪里还敢朝着内殿多瞧。
三月前,她被一个强到可怕的疯子追杀,若非楚影及时出现,惊走了那个疯子,只怕她已经死了。
而直到那时,她才彻底安分的做起了管家。不是感恩,却是心冷。
自以为多少也算一号人物的她,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屡屡受挫,这让她本就无几的雄心,消磨殆尽。
“如何?”
灯火敞亮的殿堂,只见褚茗挥手,先前定住四方五行的五颗异色宝珠,齐齐带起一道光带,没入到她的身体。
额头上有些湿滑,汗渍淋淋,脸颊犹带苍白,显然耗力过度。
最诡异的是,褚茗身上衣物破破烂烂、条条缕缕,竟是只能勉强遮住。
但偏偏,这宽广的大殿内另一外人,唯一可能猥亵她的楚影,安然盘坐在十几丈外,遥遥与她相对着。
这衣服破的,却是有些莫名。
“尚可。”
楚影随意回答,虽然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脸上流露着十分的喜色。
一道翠绿的流光正在绕着他盘旋,隐约间,好似是一柄飞剑。
“慑!”
只见楚影猛然睁开眼睛,一声暴喝。
眸子里透漏出丈长的青光,像是午夜的豺狼,绿油绿油。
剑光、目光,两种墨绿好似在瞬间接洽,有着一种水||乳|交融的错觉。
“收!”
剑指一引,又是一声饱含摄魂之力的令谕,那柄被目光钉住的飞剑,“咻”的带起一阵破空声,出现在了楚影手中!
定睛望去,那哪里是什么飞剑,分明就是一截被人削断的枯木!若非勉强还能看出剑形,若非方才还是异彩缤纷,只怕再聪明的人,也无法将之和修真者的宝贝联系起来。
偏偏,楚影盯着那把“飞剑”的目光,就像是王在欣赏最宠爱的姬妾。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刻都不愿放下。连对面褚茗裸身更衣的,都无暇旁顾。
“好看吗?”
毫不避嫌,当即扯去身上破布残缕,顺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身新衣。穿戴整齐后,褚茗捋了捋长长的秀,看着那仍在欣赏作品的楚影,没好气的出声问道。
任是再美的女子,被人如此无视,只怕都会生气。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褚茗,的确很有诱惑力。
在经历过惩罚晋级剧情之后,褚茗身上原有的“纯真稚气”,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是另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魅力。
少女的容貌,夫人的贵气,两者在褚茗身上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和之前那个她相比,简直整个儿脱胎换骨。若非零小队尽是一些非正常人士,这等秀色,定要被人藏起来呵护。
“很棒,太完美了,简直就是诸神的造物!不,这本来就是神物!没想到,真没想到,他竟然将这等神物白白遗弃,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楚影似是痴迷,没口子的赞叹,时而惋惜,好似又有些庆幸。
“呦,那是它好看,还是我好看咧?”
褚茗有些好笑的朝着楚影眨了眨眼,显得颇为俏皮。
可惜,那厮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手中那柄木剑上,连搭理都省了。
“好,好,好”
摩挲着剑脊上的纹理,楚影好似感觉到了它生前那种擎天撑地的浩淼。
“世界之树!竟然是世界之树的枝杈!可惜是死的,不过幸好是死的”
楚影嘀嘀咕咕,轻声自语
“哼!”
看到这副景象,褚茗好似很生气,跺了跺脚,大步离去。
便在她背影消失在回廊前的那一瞬,楚影忽然抬起眼睛,清明的目光中,哪里还有半点沉迷。
“嘿,褚茗,楚茗,倒是好算计,真当我是傻子。只是,你求的,又是什么”
楚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芒,手中木剑渐渐淡去,似是融入到了血肉之中。
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仰天叹息,身形如同从琼楼扔下的玻璃般碎成残片,大殿内再次变得空荡
空气里一阵波动,就在楚影刚才盘坐的地方,一袭白影若现,似虚似幻,似要雾化。
白影的身形,看的并不太清楚,然而那一对金黄|色无情的瞳眸,却是如此显眼
冷冷的看着褚茗离去的方向,白影真个如同水汽一样,扩散到了空气中。
楚影却是没有现,当他将祭炼过的飞剑收入体内那一刻,一缕缕散着淡白光芒,偏偏让半神都难以察觉的丝线,一同融入了他的身体、灵魂
执子者,凌驾于棋局之上,纵览全局,不可阻挡。
然而在天地这盘棋局中,那最强的存在,却并非执子下棋之人,而是制定棋局规则的那人。
有的存在,合了道,便化成天地之一,然物外。
但有的存在,未合道,却已然凌驾于天地。
天地,不可能被人越,就连神,都只能与天地并驾,甚至隐隐还要受到克制。
但那当真越了天地的,却并不是没有,而是这种存在,已经全然非人,甚至非神。
这么多的仙神,如此多的佛魔,人人都只想着与天地同寿,长生不死。
偏偏,有的人,却立志要脱天地,脱轮回宿命。
这,可能吗?
也许可能,也许不能,但这一定,不是一世之功。
江湖之上,有地仙。地仙之上,有神仙。神仙之上,有天道。天道之上,多飘渺。
于其上,难难难!
“值得吗?”
是谁,在身后询问。
那声音,是如此温柔,这般慈悲,好似包容天地的大海,无比广博。
“若不能脱去这层束缚,便是屠尽漫天神佛,便是剑破虚空寰宇,便是能与那东西分庭抗礼,纵横无惧,又何用?”
我心中这般想到,我想要回答。因为心中有些触动,因为那声音,那单纯慈悲的声音,让我熟悉,让我感动。
但是
“值得。”
说出来的,永远是这般简单。答案,并不需要去解释。
“她已经死了,若是你定要如此,先杀了我吧。”
为何,为何要这般迫我,友情、爱情,都是这般羁绊着我。
不,我不能。但为何
“好!”
“我记得,我没有回头,但我记得,那溅到我身上的金黄,是热的。但为什么,会伤心,却没有理当伤心的感觉?”
楚翔站在一座茶摊前,身形一个踉跄,脑中一片模糊,忽而自语。
周围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虽然他身上的装束,以及隐约流露出来的气势,都很不好惹。
“哈哈哈”
远处几个醉汉大笑起来,对着楚翔指指点点。这也是他心神失守,竟然连最基本的气势都涵不住,完全收敛起来。否则,蝼蚁样的凡人又岂敢这般放肆。
一个瞬息,楚翔消失在了原地,周围目瞪口呆的茶酒客们,齐齐愕然,随后觉察到天气仿佛骤冷,慢慢失去了意识
“你们要死,不单单是因为渎神,更是因为,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
“我是神吗?我记得,曾经是的。”
楚翔低下头来,看向下方。
在那叠嶂的云层背后,是一座插入云中的山峰
原来,在云之上,在山之巅,还是有云的。
原来,于其上,未必就是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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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四 血浴废土 第三十一章 那啖肉的鹰(上)
霸剑道,九剑洞天!
洞中有九剑,参破可窥天。[全文字]
传说,九剑洞天之初,藏有九柄神剑,得一可上青天。
可惜,当年最初代独孤老祖、亦就是霸剑道始祖,自顾飞升了天界,甚至连一柄神剑都没有留下。
当然,这位独孤逆天也并非没有福泽遗传。
霸剑道最强功法——《九剑独孤》,就是他老人家所创,亦是独孤一脉嫡系传承的功法。
九剑齐出,唯我独孤!
传说只要将《九剑独孤》修炼到最强境界,就能以武成道,破空飞升。
但自古以来,除了两次有人被接引上天之外,霸剑道尚未有任何一人,凭借自己的实力飞升过。
事实上,历代霸剑门徒,其中最杰出的,亦只将第八剑修成,想要九剑齐出,却是白日做梦。
甚至,一千多年前,独孤氏一位彗星般崛起的天才,被指定为独孤道下任宗主继承人的——独孤胜,妄言此诀第九重乃是欺世之篇。
若依之修炼,莫说能不能练成传说中的第九剑,即便是真个误打误撞练成了,多半也要弄得爆体而亡。
这番言论,若是落在其他宗派、福地传承还好。霸剑道是何地,上头有人的正统传承,举头三尺有仙灵,岂容他如此胡言?
自然而然,一言之失,这位独孤胜被剥夺了继承人的地位,甚至差点被黜出门派。
好在此子毕竟杰出,万古未有,是以霸剑道道主、其父独孤烈还给了他一次悔过的机会。
偏生这独孤胜人如其名,真个争强好胜。竟是一怒之下,带着宠物雷雕反出了宗门,连名字都改了,立誓再不用家传武学,以明己志。甚至还扬言,要自创一套完美的碎空剑法,踏足仙界。
此事在当年,却是颇为引人争议的一个话题。毕竟似那等狂徒,理当派人诛杀。但独孤烈,竟然一力压下了宗内反对意见,纵子为逆,甚至禁止门人随意讨论。
时过境迁,倒也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这事。
偏偏,今天,在九剑洞天内最高的方,指天峰上,又有人当着独孤烈的面,提起了那个令他恼爱交加的名字
指天峰,峰巨峦峻,形如指天之剑。
其峰突崛,好似上古神山不周,为擎天之柱。
一柄柄神剑,或锋刃奇特,或寒芒四射,密密麻麻插在山峰四周。阳光洒下,立刻就是明晃晃一片,映射出锐利的冷芒,滟滟生辉,真个让人赞一句:刀山锋海。
这样一座山峰,莫说布满了吹毛断的利器,即便是开砸阶梯,那直上直下的,怕也只有天人。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这指天峰,已经有一千年没人上过了。
而如今盘踞在指天峰上的峰主,却正是霸剑道当代宗主独孤烈。
一千人未曾下山,一千年未曾露面。
千万不要以为呆在指天峰上是一种荣耀,这里亦是霸剑道的葬剑地,承载着数万年来一代代英杰的悲哀
指天峰顶,是一座三丈见方的平台,虽然不能说是狭小,但也如同囚牢,稍稍踱步,几下就到了尽头。
平台两侧,各有一块突起的巨石,就如同鼎上两耳,如今却铺上了毛皮,显然成了某人卧榻之处。
两块平滑的巨石上,相对而坐的,是两名同样约莫古稀之龄的老者。
区别是,左侧那位龟背熊腰,看着威猛异常,红润的面庞上,须皆张,尤其是背后悬浮在空的九柄奇剑,好似围成了一圈剑轮,扇叶一样自旋转,为那老人平添了许多威严。
右手那位,光论卖相就要差上不少,除了顶上那一个贼亮贼亮的秃瓢,看起来就和普通老者差不多,慈眉善目,身材枯瘦。
若一定要找些特异,那么老者脸上不时流露出的悲悯,以及那一双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明亮眼眸,似乎总再昭示着一些什么。
“唉一千年了,独孤老头,你还不准备让胜儿回来,难道真个想将道统传给你那些不成器的侄子。”
那不知僧俗的枯瘦老者,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看向天空。
天上是一片蔚蓝,只是这蔚蓝却并没有苍穹那种包容一切的广博之感。
在这样一个地方被禁锢了千年之久,老者当然知道,那只是一片蒙蒙气幕。
淡淡的气幕,由外向内是看不到的,唯独在气幕之中,才会现天上那终年一成不变的颜色。
蓝汪汪,好似淬毒的刀剑。
“哼!非不想,实不能!菩提老鬼,那小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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