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冲破阵地前的防马栅时,骑兵们不得不下马步行,徒手去搬离防马栅,在这个过程中武田家铁炮弓箭齐射,斋藤军成片成片战死在防马栅前的壕沟之中。
而侥幸突破防马栅的斋藤家士兵,也无法攻破武田家枪足轻布下三间枪枪阵。
斋藤家的骑兵正面突击惨败,同时从两翼进攻武田的军势亦然受阻。
武田胜赖,大熊朝秀,真田昌幸看到铁炮射击骑兵这一幕时,他们的震撼亦然是无以复加,不亚于斋藤家一方,武田军在李晓的调度指挥下,居然是大获全胜!
而在李晓眼底,这部微型般的长筱合战的预演,就当做是放一场电影给武田胜赖看吧。
孤注一掷的反击失败后,斋藤军军心涣散,斋藤宪广无法阻止临时拼凑起来的各豪族家主离开战场,并且自己的足轻也逃亡了大半。斋藤宪广和斋藤宪宗心知不可再战下去,最后率领不足五百的残军,在武田军的追击之中被迫退往嵩山的绝地中。
嵩山位于中之条盆地中央,海拔并不高,却是附近山岳信仰的中心,同时也是吾妻八景之一。从山顶的“大天狗岩”向四周眺望,可以见到乌帽子岩,胎内,男岩,御城平,经冢,骨|岤,一升水,女岩等史迹与怪石。
第二天,最后的决战开始,武田军展开全面对斋藤家的总攻。
在最后的决战中,斋藤家的武士们自知必死,表示得格外英勇。武田胜赖,李晓,大熊朝秀各领一军轮番进行了数次艰苦的突击战,才攻破了齐藤家的阵线,导致斋藤家全面崩溃。
最后斋藤宪广自刃而死,而斋藤宪重携带妻女登“大天狗岩”投崖身死,其家臣,部下亦然纷纷自杀殉死。
南北朝时,斋藤家本出于吾妻郡地头吾妻五郎行森一族,并占有岩摫城,后南朝里见义时攻陷岩摫城,吾妻宪行逃出岩摫城,并成为安中地方斋藤梢基的养子,改姓斋藤。后吾妻宪行借关东管领山内上杉之力,又夺回岩摫城。
而经过这一战,于吾妻郡两百年之久的斋藤家至此灭亡,家名断绝,而武田家的势力完全占据了整个吾妻郡。
次日武田胜赖攻克吾妻郡的捷报,距离武田义信送往踯躅崎馆的救援信,只间隔延后的一天的时间,送到了了武田信玄的手上。
第二卷 信浓风云 第九十七章 尾张甲斐同盟
第九十七章 尾张甲斐同盟
武田家尚在为饭富虎昌,武田义信所率西上野征讨军主力在仓贺野城下,为上杉谦信所败而一片愁云惨淡。而只间隔了一天,武田家上下就听说武田胜赖攻取吾妻郡全郡的消息。
同样是带兵,武田胜赖可以在白根山,以八百人击退在上杉谦信。而武田义信的五千人,还有饭富虎昌这样的猛将和赤备队这样的强军所在,却被上杉谦信打得大败而归。
在对武田义信倍感失望的同时,眼下不论是武田家的四名臣,还是众谱代老臣亦然为武田胜赖的战绩所震惊。
如果说上一次白根山一战还可以用运气使然的解释的话,而这一次武田胜赖完完全全,是凭自身的实力替武田家打下一郡之地,拓地数万石。
众老臣们纷纷回忆起当年年轻时武田信玄来,似乎与武田胜赖相比较,也逊色他一筹来。不管怎么说,武田家家臣团已将武田胜赖视为武田家一门众中,最骁勇善战的人来看待了。
或许等武田信玄故去后,武田胜赖就是下一个武田信繁了。甚至家臣中隐隐中出现一种声音,似乎让武田胜赖来代替武田义信继承家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往昔家臣们对这种声音都会集体斥责,而这一刻他们却选择了沉默。
而就在同一天,作为织田家外交使臣的织田宽忠,木下藤吉郎等人也在这时抵达了踯躅崎馆。织田家向武田家正式提出同盟的条件。条件之一就是让武田胜赖与织田信长的女儿联姻。
于是乎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在武田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甘乐郡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从仓贺野城败退下的武田军军队现正退在此处。
“啊!”
重重的喘息声传来,武田义信坐直身子,赤红着眼睛,一副从噩梦之中刚刚惊醒的样子。
他披上衣服,然后一把重重推开身边侍寝的女子。那女子睡眼朦胧轻轻地问道。
“殿下,你怎么了?”
“闭嘴!”
武田义信粗暴地吼了一声,赤着脚来到屋子,然后点上桐油灯。屋内微微有一点的光良,让他情绪好了一点。
在为上杉谦信惨败之后,那挥之不去的噩梦一直缠绕在武田义信的脑海。
他一会在梦见,梦见上杉谦信,率领铁骑冲阵,武田军溃不成军。然后上杉谦信骑马,拔刀朝他砍来。
有时候梦见,武田胜赖率领着数不清的大军,从四面包围了他的居城,手下武士绝望的抵抗,天守阁上燃起了熊熊大火,最后则是他穷途末路,在绝望之中杀了妻儿,再切腹自尽的一幕。
“不,”武田义信犹如豺狼般嘶吼着,绝不能让这一幕出现。武田义信拔开自己衣服的领口,不行,我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四郎,你以为你攻下了吾妻郡,就能够压我一头了吗?错了,该是我的终究是我,你夺不走,也夺不去。”
武田义信双腿盘地,坐直身子,然后朝屋外喝道:“叫迹部胜资,立刻来见我。”
“喔。”屋外值夜的武士答应了一声。
武田义信又朝仍睡在被褥的女人大吼了一声:“滚出去。”
那女子被武田义信吓住了,她是本村地头的女子,昨日一股军队占领了这个村子,就从民家手里强征了军粮,自己也作为地头的女儿,被强迫侍寝。
本以为服侍的这位年轻男子,长相斯文,会稍好一点对待。没想到昨晚一夜,对方极为粗暴,似乎只是在发泄。
待迹部胜资走进武田义信的屋子,看到的正是一个双目赤红,神色焦躁不安的武田义信。
武田义信不待迹部胜资坐下,就言道:“你安插在四郎那边的人,怎么样?”
迹部胜资没想到武田义信深夜召见自己,是为了这事,于是以一种嘲笑的口吻言道:“很好,已逐步受到了重用,四郎那小子,一点城府也没有,李晓又是个莽夫,唯一可虑的就是真田昌幸,不过他亦不能识破我安排下的人。”
迹部胜资知道只有贬低四郎,李晓他们,才会让武田义信这时候心情好受一点。
“做得好,”武田义信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言道,“既然如此,你马上让人通知他,叫他将武田胜赖在吾妻郡的底细,兵力安排布置,全部写下来。”
迹部胜资讶然问道:“殿下,你这么做有什么考虑吗?”
武田义信冷笑一声,言道:“当然是将胜赖的底细透露给上杉辉虎知道了,然后借他之手来替我铲除,胜赖这个眼中钉。”
迹部胜资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有想到武田义信居然会想出这么阴毒的计谋来。
迹部胜资犹豫了下,言道:“殿下,请三思,万一此事为他人知道了,殿下会身败名裂。”
“顾不了这么多了,”武田义信将手一挥,“难道你想见我他日人头落地不成?你知道吗?眼下胜赖攻下吾妻郡的捷报还有我的求援信,两封正并列在父亲大人的书案上,父亲大人会怎么想,我武田家的家臣们,会怎么想?”
武田义信重重深吸了一口气,厉声言道:“四郎不过是父亲虏掠来敌国女人的儿子,怎么配继承我武田家,只是我义信才有这个资格。我绝不能见我源氏新罗三郎义光的血脉遭到玷污,我才是正统,你明白吗?”
“是的,殿下。”迹部胜资伏下头,“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守密的。”
武田义信点了点头,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这位跟着自己忠心耿耿的家臣,言道:“迹部,你尽管去做,放心,将来我执掌家督的一日,必定不会亏待你的。”
“谢殿下。”迹部胜资立即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守密,特别不要让饭富大人知道,你懂吗?”
“喔,知道了,我想上杉辉虎一旦得知武田胜赖在吾妻郡的底细,必然会感谢我们送上的这个大礼的。”迹部胜资想到此,仿佛看见了武田胜赖,李晓的人头高高悬挂在上杉谦信的马前。
武田义信眼中露出一道寒芒,喃喃地言道,四郎,我倒要看看你的好运气可以用多久。
吾妻郡,嵩山城。
武田胜赖,李晓两人并肩站在嵩山城天守阁上,俯视着嵩山的景色。武田胜赖显然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李晓,你知道吗?我收到消息织田家派人来与我武田家要求同盟了。”
“织田家?织田信长?”李晓微微怔了怔,听到这位将来天下人的名字,还是让感到一丝不适。李晓心想到:这么快,记得历史上织田与武田的同盟关系还没有这么早确立。
“对啊,就是那个尾张的大傻瓜之称的织田信长,不过今川义元就是拿他当作傻瓜,自己才送命的,”武田胜赖这么说着,突然神神秘秘地言道:“听说织田信长,要求与我武田家的同盟之一,就是让我与他的女儿结亲。”
“织田信长女儿?是啊,殿下也到了该结亲的时候了。但殿下还是不要太抱有期望啊,我猜想主公一定会拒绝这次同盟的。”
“为什么?”
李晓笑了笑言道:“因为义信殿下啊,只要我武田与今川家的同盟关系一日仍在,我们就不可与杀死今川义元的织田家结成同盟。”
“那织田信长这次同盟,不是白费力气吗?”
“并非白费气力,织田信长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我们武田家对织田家的态度。”
李晓笑了笑,事实上历史中武田家和织田家的联盟,彼此一开始就没什么诚意。
在历史上,织田信长只是将苗木远山氏远山直廉的女儿收为养女,再嫁给武田胜赖,这女子被称之为远山夫人。而武田胜赖当时还挂着诹访家家主的名头,论身份只是武田家的家臣。
一边是没有太近血亲关系的养女(其实是织田信长侄女),一边是武田家家臣,双方之间的同盟,从形式来说就很脆弱,也可以说一开始,两家都做好了彼此背叛的准备。
后来武田信玄与今川家同盟破裂,决定对骏河用兵,需要织田家同盟德川家的助力,而这时候远山夫人正好难产死去。武田信玄这时才正视与织田家的同盟,把自己的女儿七岁的松姬嫁给织田信长的嫡长子织田信忠为妻。
但这两位并世之雄,彼此都知道两人之间必有一战,武田信玄志向就是上洛,而织田信长的志向在于天下,两雄之间必然有一个人倒下。
所以这一妆婚事,被武田信玄一拖二赖,直到武田信玄决定西上作战,于是武田织田同盟破裂。松姬也没嫁到织田家,两人婚约被取消。
李晓将这一番分析给武田胜赖听,然后言道:“所以武田织田家的同盟虽短期不会实现。殿下,你娶个织田家的女人的打算,将来有可能会的实现。”
武田胜赖哈笑道:“是吗?听说织田家的女子都十分美丽,特别是织田家的市公主,更是织田家第一美人?”
织田市?战国第一美女?李晓一愣,她现在还不过十五岁吧,没想到对方现在就名声远播,连武田胜赖都知道了。
正当时这时,一名传令武士,急匆匆地奔上天守阁,向武田胜赖禀报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第二卷 信浓风云 第九十八章 围攻吾妻郡
第九十八章 围攻吾妻郡
上野国,厩桥城。
“主公,刚刚接到消息,忍城城主成田长泰已答应降伏了,并同意交纳人质和誓书。”
城主居室内,直江实纲出声言道。
上杉谦信缓缓睁开眼睛,他此刻正头戴扁帽,额前缠白布钵卷,手持念珠,一身黑色法衣的装扮坐在叠席上。
“这不够,”上杉谦信喝了一声,言道,“我还让成田长泰退隐,把他家督之位让给长子好了。”
在去年围攻小田原后,上杉谦信在鹤冈八幡宫,关东管领的就职仪式。典礼结束后,上杉谦信在神社的参道上接受大名豪族的朝拜,当时所有人都跪伏于地,唯独忍城城主成田长泰却鹤立鸡群的坐在马上向他致意。
这被上杉谦信认为是不敬之举,当场怒得小宇宙爆发,直接跳下马来,将成田长泰纠下马暴打一顿,还将他头顶的乌帽子放在脚下狂踩了。上杉谦信所表现的这一幕,令所有关东武将们都震惊不已。
而事实上成田长泰的被打是冤枉的,他也确实有马上行礼的资格。成田家是出自藤原氏的名流,祖上属“武藏七党”之一,在“前九年后三年之役”时立下过大功。
因此源氏先祖源义家单给予成田氏在马上行礼的特权。所以从源义家起,一直后来源氏建立的镰仓幕府、室町幕府都承认成田氏这马上行礼的特权。
所以在成田长泰看来,连足利义辉到场,他都可以坐在马上不鸟,何况是你关东管领呢。于是成田长泰被殴后,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回到忍城,立即就倒戈降了北条一方。
上杉谦信想起这段事情,犹自不爽,但随即将注意力放在了当前,对直江实纲言道:“让斋藤,色部他们回军之后,就合围进攻吾妻郡。此番我要坐镇厩橋城,不能出阵指挥,就让斋藤他负责对吾妻郡的攻略,他不会让我失望。”
直江实纲犹豫了下言道:“可是主公,你不是派村上,本庄,山本寺大人,还有长野家出兵攻打吾妻郡了吗?”
“不够,”上杉谦信沉声言道,“你忘了在白根山的败战吗?要想要彻底降服诹访胜赖,李晓二人必须倾尽全力。”
直江实纲脸上似有忧色,思索了一番言道:“主公,其实我一直有担心,觉得武田义信送来的情报,可能是武田家诱敌的计策?”
上杉谦信哈一笑,言道:“嫡位之争,自古以来都是取乱之道。而且直江,你以为我在义信身边,就没有细作吗?我和义信,不过各取所需,他借我的手杀诹访胜赖,而我借义信的手,招纳李晓这员猛将。”
直江实纲讶然言道:“原来主公攻打吾妻郡的目的,是降服李晓?”
“不错。”
上杉谦信立起身来,拿起手边的青竹作为辅佐走了几步。这是他十四岁是讨伐长尾俊景是为箭所伤落下的病根,川中岛之战后左腿风湿病发作,所以作战时尚可以骑马,步行时一直都是以青竹作拐杖辅助。
上杉谦信走了几步,将窗户的盖板用木头支起,看着厩桥城城下利根川的江景,沉声对直江实纲言道:“眼见战国之乱世,各方大名不尊将军之命,家臣亦有下克上者之乱贼。我辉虎在毘沙门天前,发下重誓,不打无义之战,不占无义之地,并结束这乱世,重塑幕府之威信,让苍生不再生灵涂炭。如此就唯有以毘沙门天之武力,将义理行于天下,若有不遵循者,就讨之。”
对于忠心耿耿的直江实纲而言,尽管听了上杉谦信这番言论说了不下一百遍,都他早已养成了习惯性流泪的传统。
上杉谦信一生之中,禁欲,恪守义理,这近乎神的品格,这点也使得很多越后武士,对他有一种狂热性的崇拜。
看着直江实纲激动之情无以复加,热泪盈眶地样子,上杉谦信长叹一声言道:“可是我上杉辉虎十四岁起兵起来,虽纵横越后,关东,但迟迟有武田北条两个大敌不能讨平。武田信玄放逐其父,背弃人伦,北条氏窃以平氏后裔自居,毫无信义可言。而武田北条两家的存在,义理都不能声张于天下的缘故。”
直江实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言道:“我知道主公,你常提缺少一名副将。能在主公不在之时,独担一面的人物。例如武田家之武田信繁这样的良将。所以臣下日夜思量江主公之宏愿,弘扬天下,但只恨自己才能不足,不能成为主公的左膀右臂。”
上杉谦信叹了口气言道:“而直江,我知道你是重义理的人,不过你长于谋划,却决断力尚且欠缺,不能统军。齐藤虽可独担一面,却不足与对抗武田,北条,甚至已故柿崎景家,也是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这样的人才难得,武田家有一个信繁就够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李晓。”
“我明白了,白根山一战,臣下也看出了,武田家能胜我军,不仅仅在李晓的勇武之上,他所把握斩杀柿崎大人时机,还有计算我军阵势的漏洞的谋略,都说明他是一名智勇兼备的良将。”
听直江实纲这么分析,上杉谦信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李晓就是我副将的人选,所以这次征讨,吾妻郡的得失,歼灭诹访胜赖的军势,对我而言,都不足言道。只有降服李晓,才是我的目的所在。”
“喔。属下明白了,这叫派人通知村上大人,务必要生擒李晓。”
上杉谦信笑了笑言道:“这不需你过问了,我早已经交代,不过要告诉村上的是,此番吾妻郡,务必要将李晓困于绝地之中,但不要伤他性命,到了他心生绝望之时,再派人向他说降,只要他肯降服,我上杉辉虎必然以国士之礼相待。”
然后上杉谦信用手向下一指,言道:“而这座厩桥城,就是他的居城!”
直江实纲吃了一惊,厩桥城可是上野国的大城,与箕轮城互为犄角,出入下野,信浓,武藏都极为方便,是交通要害。所以上杉谦信每次出阵关东,都驻扎在厩桥城中。
上杉谦信这么待李晓,简直是拿他坐镇一方的大将来看待。直江实纲心底不由开始隐隐嫉妒了。
而在这时候上杉家的大军,早在杉谦信的一声令下,开往了吾妻郡,他们的目标正是要镰原,羽尾两城,断绝武田胜赖军势从吾妻郡退往新浓小县郡的退路。
在上杉家的强大军势之下,镰原城连支持了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已经陷落,自城主镰原幸全以下两百人,全数战死。
第二卷 信浓风云 第九十九章 村上义清
第九十九章 村上义清
上野,吾妻郡,通往羽尾城的土路上。
在山坳环抱的盆地里,但眼望去尽是无际的水田,水田的附近只散落着三四户人家,其中两个附近有片树林。可以看到牌坊,是镇守的神社。
而靠近道路两旁的一片水田,大部分都已插了秧,每块田里都灌满了水,反射着初夏夕照。而水田内头抱着白布,两脚插在田里的农民见到这一路整齐的大军眼中都露出惊异之色。
穿戴着货御具足的足轻士兵们正在行进,他们踩过路上的水坑,弄得草鞋上一面泥泞。这路大军,无论足轻士兵和骑马武士背上都插着丸之上的旗指物,无声地在前进着。
夕阳穿过树梢斜斜照下,除了鸟鸣蝉声,四周极其寂静。
再前行三里就是羽尾城!
穿着一身红底金铂纸镶嵌阵羽织的村上义清,策马涉过水沟,眼下他与另一位越后将领竹俣清纲,正率领一千三百军势,作为此次这次上杉家攻打吾妻郡部队的第一阵,夜袭羽尾城。就在昨天,就是村上义清这路人马奇袭了镰原城,城主镰原幸重以下两百人尽数被杀。
第二阵是长野家由长野业固率领的八百军势,尾随在村上义清队后方五里处。
第三阵是由不动山城主山本寺定长率领的六百军势,在长野军之后六里处,负责殿后。
另外上杉谦信还派遣了本庄繁长从越后本庄城出兵,直取嵩山城,牵制武田家的军力。
而刚刚平定忍城成田长泰的斋藤朝信,色部胜长率领的上杉家主力大军正马不停蹄赶往吾妻郡,最后上杉谦信位于厩桥城的本阵人马也会出动,合计超过一万军势的上杉军,决定以三面合围的态势,将武田胜赖军一举歼灭在吾妻郡。
面对区区一千多武田家加地方豪族的军势,动员这么多的人马,村上义清觉得太过夸张,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但是尽管在这么大的优势之下,身旁这位越后将领竹俣清纲却整日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然后不断地提醒,要村上义清不可大意要小心谨慎。
这点在村上义清看来,多少有点畏敌如虎的样子。而且不只是竹俣清纲一人,在当初厩桥城开的军议上,决定谁作为第一阵出击吾妻郡时。
那一众名声赫赫的越后大将们,端茶的端茶,喝水的喝水,打酱油的继续打酱油。就是无一人应承下来。
待上杉谦信亲自点名点到长野业固或者是上本寺定长二人二选其一时。
无论是长野家名将,勇武之名在上野一国名声赫赫的长野业固,还有做为上杉家一门众的山本寺定长,都是一副面有难色的表情,然后无比相似地一同整齐地摇头,最后坚定拒绝让自己的人马作为第一阵的提议。
这点令村上义清本人感到十分费解,这简直就是一名武士的耻辱!
待听到长野业固,山本寺定长解释出一堆不是理由的理由时,村上义清暴怒了,当场站起来喝骂二人为胆小鬼,然后义无反顾地接下了出征吾妻郡第一阵的军令。
不过待当自己接过军令后,长野业固,山本寺定长都是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对于一个传统的武人来说,村上义清并不太擅长察言观色,不过他好像觉得他们的眼神里,似乎包含了一种同情的意思。
不过对于村上义清而言,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连越后之龙上杉谦信本人,也一再交代自己,务必要生擒那个明国人李晓,不可伤他性命。看上杉谦信的样子,似乎要将李晓大用的样子。
“哼!一个明国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村上义清重重抽了一下马鞭,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竹俣清纲,这人还是很有勇气,但听到自己作为第一阵出击,主动来请命来辅助。
一路上,竹俣清纲派出足够的骑兵,在田野山间,以确认没有敌军在一旁伏击,这点小心谨慎在村上义清看来十分欣赏。但竹俣清纲这过分畏敌如虎的心态的,在村上义清眼中就十分生气了。
作为曾经的信浓守,与武田信玄并争过信浓霸权的村上义清,自然不会将武田胜赖,李晓两个毛头小伙子看在眼底。
村上义清确实有值得他傲然的资本,村上家作为清和源氏的后裔,立足信浓多年,村上,小笠原、木曾、诹访这四家,并称之为信浓四大豪族。
到了村上义清本人担任家督时,村上家达到最辉煌的时候,南征北战,开疆扩土,击败原信浓守小笠原氏,取得了信浓霸主地位,在海野平合战中,将小县郡的海野一族及真田幸隆一家都赶到了上野,甚至连信玄他老爹武田信虎也败在他手上。
最后信玄入侵信浓时,村上义清在上田原合战,户石崩两次战役中,给与了武田信玄两次终生难忘的惨败,板垣信方,甘利虎泰,横田高松等武田军一系列的猛将都阵亡这两战中。
但最后村上义清还是败在了武田信玄的谋略之下,手下家臣纷纷叛变,城池一个一个地被攻陷,在信浓没有立身之地的村上义清只能带着手下家臣武士,往越后投奔上杉谦信,希望他能帮自己恢复旧领。
这也就给了上杉谦信四度出兵川中岛的借口。而村上义清对武老虎的仇恨是不用说的,次次川中岛合战都作为越后军的急先锋,和武田军杀个你死我活的。
所以在村上义清的眼底,武田家其他诸将再强,能比得过武田信玄吗?连甲斐之虎,号称军略无双的武田信玄都曾两度败在自己手下,又何况余子。
村上义清横了竹俣清纲一眼,他的过于谨慎态度真是令他又欣赏,又厌恶,他恨不得行军再快一点,立即攻到羽尾城下,待自己生擒武田胜赖,李晓两人后。交代上杉谦信和越后众将面前,要他们看看这两人也没有什么三头六臂。
正待村上义清想着自己心事时,这时军中负责侦查的物见番头,骑着快马奔到村上义清面前,大声言道:“禀报村上大人,羽尾城城门大开,守军不知去向?”
“什么?”
村上义清吃了一惊,武田义信那边细作给的谍报资料很详细,上面说羽尾城不仅扼守着吾妻郡武田军的退路,并且存放武田军大部分军粮和军资金,武田胜赖派武田家大将,三弹正之一的枪弹正保科正俊带着三百人驻守,而眼下怎么可能空无一人。
村上义清狐疑着,然后问道:“城内真的空无一人,连城下町也是这样吗?”
“是的。空无一人,而且町里的路上杂物丢了一地,似乎是仓促撤退时拉下,一片狼藉。”
奇怪了,羽尾城的守军到底在什么地方,难道真的弃城逃了吗?
竹俣清纲听后在村上义清一旁,正色言道:“村上大人,要提防啊,这很可能是武田军的诡计。”
村上义清看着竹俣清纲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冷笑道:“能有什么诡计,武田军纵然布下十面埋伏,我也不惧。”
顿了顿村上义清大声喝令言道:“全军加速前进!”
第二卷 信浓风云 第一百章 田边伏击
第一百章 田边伏击
吾妻郡。
在嵩山城一边,从越后本庄城开来一千军势,一路畅通无阻,也已经顺利地到达了嵩山城城下。嵩山城是一座山城,在十几天前,吾妻郡显赫一时的斋藤一族,正是从嵩山山顶的大天狗岩上全数跳崖自尽的。
越后另一名猛将,本庄城城主本庄繁长,待听到物见番头回禀后,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猛抽了几下马鞭,驱马来到城下町下,这里已经人去楼空,而抬起头看向嵩山城,只见位于虎口的大手门洞开。本庄繁长仔细看去,不论是曲轮,还是天守阁,都不见武田军一个人影。
“停止前进!”
使番骑着马向朝队伍后面越后军,一一传达过去。各队足轻组头喝止了前进足轻的停下脚步。
做好一番苦战准备越后军足轻们,一起抬起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嵩山城,一副搞不懂为什么不直接冲进去的样子。但是他们见到一向为之敬重的家主本庄繁长,反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盯着嵩山城仔细观看。
于是乎,越后军一千名士兵聚集城下,连同他们主将本庄繁长一起,摆出统一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嵩山城。
如果这不是武田军的诡计,那么他们现在到底去哪里呢?不对,一定有计谋。
本庄繁长在马上这么想到。
“派人进去搜索全城!”本庄繁长做出最后的决定。
一模一样的场景,还出现羽尾城下。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还在天边。
现在村上义清和竹俣清纲,还有他的一千三百军势,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城下町,就好比野狗啃过的烂骨头一样躺在那里,同样的羽尾城上也是空无一人。
竹俣清纲策马来到村上义清身边,言道:“据物见番头禀报,城下町确实没有武田军,不过村上大人……”
“既然确认无误,还有什么好怕,因为提心吊胆武田军的埋伏,我们现在已浪费太多的时间,我要进城去一看究竟。”村上义清哼地一声,当先策马带着身边的二十多人的马回众,当先冲入城下町中。
“村上大人,坏了。”竹俣清纲急呼一声,不过已经赶不及了,他只能催动大队足轻紧紧地跟上。
顿时一千多名越后军从各个方向涌入了羽尾城中。
然后一刻钟之后,在竹俣清纲担心之中的一声炮响,加十面埋伏,并没有出现。
反而越后军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整个羽尾城和他的城下町,当村上义清和竹俣清纲站在本丸中时,不由感到大惑不解。这里的粮草大多数没有运走,不过军资金之类倒真的带走了一文不剩。
看来武田军是真撤走了。
正待竹俣清纲还在狐疑时,村上义清一拍大腿了说了这么一句。
“不好,武田军的目标不是我们。”
就在距离羽尾城数里的地方。
举着桧扇旗旗印的长野家持旗组,刚刚从土路走过。长野军一直与在前方开路的村上军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又不至于太远,以方便村上军和殿后的山本寺军能够呼应到自己。
因为村上军刚刚经过的缘故,长野军多少有些放松警惕,行军的速度也渐渐放慢下来,甚至有心情起欣赏起日暮时分的景色来。
土路的一侧是密布着树林和荒草小山坡,而另一侧则是大片大片灌水的水田,夕阳的日光在水面上泛起一丝丝金色的鳞纹,整个四周透出一片安逸祥和的气氛。
而长野军足轻们不知道,就在身旁半明半暗的树林和半人高荒草丛之中,一只只铁炮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他们。
“长野军行军的序列依次是持旗组,铁炮组,长柄足轻组,骑马组,侍大将本队,弓足轻组,最后才是小荷驮队。其他的我们都不用管,而铁炮队直接射击的目标,是长野家的士大将本队,然后铁炮轰击之后,就下令所有足轻一起冲上,将对方赶到水田里去。”
李晓对保科正俊,真田昌幸二人这么言道,他的身旁数百名武田家足轻伏身在密林之中。
保科正俊点点头言道:“原来如此,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李晓大人要放过之前的村上义清军,转而伏击长野军。”
李晓解释言道:“因为很简单,村上义清是一员猛将,手下都是随他征战多年的信浓武士,十分勇猛擅战,并且对方作为先头部队,戒备一定严密,伏击的成效不大。而长野军一来警惕不足,二来在白根山一战中,被我军两次大败,现已成了惊弓之鸟,如果现在攻击,成效一定最大。”
“那为何又不伏击,第三阵的山本寺队呢?要知道攻打第二阵,我军很可能遭到,第一阵村上军和第三阵的山本寺军的前后夹击的。”真田昌幸提出自己的疑问。
“那是因为,如果等到山本寺队,村上义清也早已经占据了羽尾城,待他看到了空城一座,以他的谋略,就八成会判断出我的军的计谋来,如果他采取行动,到时候我们要伏击山本寺队,就困难。”
李晓话说完,保科正俊,真田昌幸两人一同点头,表示佩服。
真田昌幸还好与李晓接触久了,自然知道他的实力,而保科正俊看向李晓,却言道:“之前一直都只是听传闻,今日一见,李晓大人如此安排,果真是一名智勇兼备之将。”
听着保科正俊的夸奖,李晓哈一笑,以中国人特有的谦虚言道:“果酱,果酱。”
李晓说完,脸上却换过一丝忧容,这次武田义信将吾妻郡的情报出卖给上杉谦信,使得武田胜赖,李晓他们陷入极度不利的局面。
幸好之前武田胜赖早已安排了人监视了这名细作,但要阻止情报被送出,还是晚了一步,上杉谦信获得了吾妻郡的一切部署和底细。而上杉谦信如何进攻的路线,武田胜赖李晓他们却一点也不知道。
武田胜赖当即放弃了嵩山城,将兵力收缩到更为坚固的岩摫城。
所以尽管武田胜赖,李晓他们作了准备,当上杉谦信调动兵马的速度,却是快得惊人。忍者众的侦查情报直到昨天才送到武田胜赖的手上,这时候镰原城已经陷落。
情报上上杉谦信一共派了三个波次的人马来攻打镰原,羽尾两城,意图断绝武田军返回信浓的归途。
武田胜赖大惊失色,立即让李晓,真田昌幸率领三百人,驰援羽尾城的保科正俊。
待李晓,真田昌幸赶到羽尾城后,立即和保科正俊一起商议如何守城。三人商讨最后一致决定,鉴于敌军势大,与其固守城池,不如在野外进行伏击。
于是三人带着六百军势,弃下羽尾城空城一座,到了离城数里的地方埋伏等候。
这时候,长野家的侍大将队已经进入了,武田家铁炮队的射程之中。
“射击!”
武田家的铁炮组头大喝一声。
第二卷 信浓风云 第一百零一章 天下第一
第一百零一章 天下第一
作为长野军的主将,长野业固坐于马上,神色凝重。
上一次白根山合战,他险些被李晓送了性命。
当时那武田军突破长野军的军阵时,他正在阵中,他就连李晓的影子都没有看清楚,只见对方浑身浴血,骑着战马如风般突破本家军阵,几名武士向想他挑战却纷纷被他挑落马下,其他的足轻更是被他骇人的声势吓得拼命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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