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1620》
正文 第一章 奇异的开端
第一章创造历史的港口
公元2012年9月16ri。广东省沿海y市。
咸湿的海风如鼓风机般席卷着港口区,一具具油腻斑驳的吊机如卫兵般站立在码头边,各类货运机车在各个仓库区川流不停。
部分还在扩建的码头区依然忙碌,电焊光弧的嘶嘶声、沉重的金属敲打声、进出港口的船舶马达震颤声、冲天而起的汽笛声,各种争吵喧嚣回旋在这个周末的码头上。
“工友们,你们要相信,相关部门一定会处理好此事,你们的辛劳一定会得到尊重。zhèng fu是不会坐视……”
艰难的呼喊在喧闹的人群中回荡,攒动的人头人影阻隔了远处那个矮小的、正拿着扩音喇叭的身影。
苏子宁挤出了人群,对着四周保持jg惕的jg察瞄了一眼,掏出了香烟,一边继续无聊的打量着港区。
远方,几队打着鲜亮小旗的人群正朝港区另一头走去,看样子,又是一波被耽误了行程的出海游客打算转乘货运港的临时包船。
对于y市来说,外海的那几座小岛,同样是市经济发展的重头,虽然每年的投诉比港口的垃圾还多。现在,这群游客不可避免的会欣赏到一幕码头民工讨薪的jg彩剧目。
在苏子宁看来,这不过又是一起港区民营物流企业拖欠民工工资的寻常事件,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是超过一百名码头工人拥挤在码头闹事,企图以阻止其他港区工人的正常工作来引起zhèng fu的重视。
叉车,货车,甚至是起重吊车,这些码头临时工们几乎想到一切可以干扰港口正常工作的东西阻塞着这片在平时最为繁忙的港区工作段。四周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属于其他货运公司的员工抱着同情的态度在围观。
y市劳动监察大队和jg察部门如临大敌,几十名民jg、防暴jg察和劳动监察大队的工作人员试图劝解这些被晒得油黑的百多个汉子。几辆120急救车停在外围,七八个医护人员在窃窃私语。
可怜的企业老板这个时候根本没敢出来,就只剩下苏子宁的上司,那位劳动监察中心副主任在声嘶力竭的喊着。
身为劳动监察大队的调查员助理,今天是苏子宁最后一天执行公务。明天,也就是周一,他就打算向局里递交停薪留职申请。面对这个一层不变的工作,苏子宁终于认为自己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离职后做什么,苏子宁还没想好,也许是干自己的外语专业本行,去做个企业翻译,也许是一项注定失败率超过成功率的小生意。
几分钟过去了,汹涌的人群发生了晃动。苏子宁转过头,发现自己的上司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一位光头的高大壮汉替代了那个位置,手里举着一个讨薪的牌子大喊大叫,四周的民工一阵阵迎合着高喊。
不远处,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女正被人群挤兑着,其中一位还是个黑人,旁边簇拥着几个中国男女。看样子是某种进口产品正在港口验货交接,结果运气不好遇见码头工人讨薪。
丢下烟头,苏子宁最后看了眼港外的一片蓝sè,又挤进了人群,在各种汗臭和推搡下去寻找自己的上司。
……
……
“呵呵,对不起!”
严晓松小心地让过了身边一身清凉装的美女,靠在登船区的栏杆边。继续捧着一个简单的画板,对着远处的海景,铅笔飞快地在纸面滑动出一段段线条,用极简单的方式勾勒着他所理解的美丽。
身为职业广告设计师的严晓松有着绘画天分,哪怕他从没有接受过真正的美术系统教育。
他喜欢旅游,几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独自一人选择一个让他人意想不到的旅游景区去游荡几天,而每当他返回时,总会带回大量在当地的速写作品。
这一次,他又选择了一个在南方默默无闻的二流沿海旅游地,y市的沿海小岛。
四周传来了女xg游客的抱怨,男xg游客的吆喝。严晓松又乐了,赶紧用线条把这一张张表情用抽象的线条画到了纸上。
身形极度夸张的婀娜女xg,爆炸xg的肌肉男出现在了笔下,现实目光里的游客在严晓松的笔下以另一种幽默形象在发泄着对旅行社延误行程的不满。
目光的另一头,那片货运港区的杂乱人群进入了眼帘。讨薪的牌子,紧张的jg察,围观的码头工人,还有一辆辆绕道的码头工作车辆。
想了下,还是扯过一张新的纸,犹豫着怎么来表达这段无可奈何的现实生活。
……
……
一艘隶属于省海关的海上缉私船正以十二节的速度在港口外游曳。十几名身穿红sè救生衣的海关缉私队员依靠在船舷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几百米外混乱的港口区。
据说海上缉私队今天有重大行动,目标就是即将出港的某艘外省散装货轮。行动内容高度保密,据称有国内走私贩即将利用某艘散装货船偷运一批极其贵重的物资走私出境,为此海关缉私行动还临时获得了全副武装的一个y市武jg小队的配合。
“风力加大了,大家注意安全。”船上的高音喇叭响起了缉私船长郑泉的低沉命令,“目标正在做出港前准备。左舷人员到位,注意观察,等候指挥部指令。”
一个个部下走到了待命岗位,郑泉举起了望远镜,再次紧紧观察起目标的任何动向。
在他视线的某个角落里,码头某个区域汹涌起伏的人群已经开始了大幅度的晃动,似乎讨薪的民工们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
……
风力在不知不觉中又提高了不少,甚至平静的港区停泊区都开始了浪花的起伏。风更大了,原本艳阳高照的天sè瞬间黯淡下来,港口的垃圾和盖住集装箱的帆布都被卷动了。
莫名其妙的、几乎超过八级的风力,让惊慌在码头区各个角落出现,讨薪的混乱人群也似乎被什么厚重的东西盖住一样瞬间迟缓下来。
“台风?!”
一个字眼几乎同时出现在码头的每个人的心里。
没有接到过任何天气jg报,甚至没有任何预兆,一阵猛过一阵的强风呼啸而来。就连港区的海面停泊区都泛起了大浪,停靠的船舶发出了类似挤压的金属吱呀声。似乎整个港口的海底正在熬煮着什么,海水如同前蠢蠢yu动。
“港区马上梳散,注意安全!”jg察的高音喇叭在这个时候终于响起,港区各个角落的无数人群开始乱窜,就连那些码头仓库里,都不断跑出人影。
一个趔趄,苏子宁差点倒地,还没来得及点上的香烟被捏碎。二十七岁的小伙赶紧调整重心,顺带身体一退,靠在了一处仓库的墙上。
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苏子宁又看到了那个黑人,如今已经被到处奔跑的人群撞倒在了地上,身边一位身穿职业套裙的中国女子正忙不迭地去扶。但可惜的是,这位身材出众的女子也被不断拥挤而来的码头工人们撞地七零八歪。
无奈地笑笑,苏子宁只好朝倒地的黑人走去。在另一头,几米外,一位手里还拿着画板的青年也正蹒跚地挤过来,似乎也打算伸出援手。
就在两人同时伸出手的瞬间,天空的颜sè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幽兰sè的闪电丝如一顶巨大的电网笼罩了港区,强烈的旋风把每个人都包裹了。
海关缉私船长郑泉死死地抓住船舷栏杆,把身体尽量的压低。强烈的风力早就刮飞了他的大檐帽,卷起的水浪扑面而来,让人难以呼吸。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有视网膜上印着的蓝sè光弧,除此之外,身体已经失去了其他的感知。
最后,整个港区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如同牛叫般的古怪鸣响,被蓝光笼罩的中人们似乎感觉地面与海面同时被抛起,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出现了颠倒,并旋转着……
……
……
公元2012年9月16ri上午11时,一场离奇的台风和雷暴在y市港口区登陆,然后又在雷暴过后瞬间停歇。
海岸如同被什么巨兽狠狠咬了一口,几乎十分之一的港口区被台风和雷暴摧毁,连同着几艘停泊和路过的船舶都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一段被剥离了土石的巨大碗口。
事后经过统计,超过四个码头仓库区的港口陆上区域被剥离消失,连带着5艘船舶以及500多人失踪。
……
……
历史的另一头,公元1620年9月16ri。英格兰,普利茅斯港。
肮脏的码头上,上百位身穿简陋服饰的男女各自领着更为简陋的行李,散乱地站在一艘风帆船前。
“愿上帝保佑我们,赐予我们新的生活希望,赐予我们战胜痛苦的信念……阿门。”
牧师布莱斯特念完,第一个踏上了船板。在他的身后,是紧随的101位乘客,他们将离开自己的家园,被迫迁移到新世界(thenewworld)。
船帆升起,水手们攀索在桅杆上,吆喝着各种口令,乘客们纷纷低下头,双手握拳在胸前,低声祈祷。
盖伦型风帆船,排水量180吨,船名“五月花”。
全船乘客102名,其中,清教徒35名,其余为工匠、渔夫、贫苦农民以及14名破产契约奴。
正文 第二章 希望在南方(一)
宽阔的河面出现在眼前,至少有数百米宽,也许还超过一千米。身处的地方,是大河的东岸。
连同脚下的土地在内,河道两岸全是郁郁葱葱的针叶与阔叶树种混杂的森林,森林的缝隙间点缀着茂盛的野草。
无数不规则的水泥砖石、巨大儿扭曲的金属支架、一片片破碎堆叠的玻璃钢瓦,甚至以数以百计的集装箱七歪八扭地散乱在河滩、森林间。间或还有歪斜的掉了漆的高大红sè码头吊机、翻倒的码头车辆、以及吊塔金属横梁,都横七竖八地堆砌、挤兑、穿插在一起。
五艘巨大的货轮仿佛从天而降,离奇地或斜歪、或侧翻在河滩和森林间,更夸张的一艘就如一柄宽厚的破斧戳在了森林的深处。
无数树木的树冠上挂满了各种包装物,几颗密集的大树还支撑着一间屋顶朝下的玻璃钢瓦搭建的小房子。
海关缉私船和另一艘棕sè的渔船则彼此勾肩搭背的搁浅在更北边的一段乱石河滩上。
起伏的人群在彼此呼喊着,或红或白的身影在绿sè的河滩丛林间穿梭。他们晃荡着手臂,偶尔奔跑起来,再或者跌倒。
“呜……妈妈!”
“有医生吗!有医生吗!快点,我弟弟在流血!”
“听我的……一、二、三,抬!”
陌生的森林间到处都回荡着人们嘶哑的呼喊。只是和寻常电视中看到的画面不同,现在没有记者,没有闪烁的急救车,也没有成排的担架。
受伤的人们从丛林或废墟中抬出后就简单地靠在河滩杂物上,更多的人则是满头大汗地在各种水泥或金属垃圾中寻找着同伴的身影。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才被人们从废墟中拖出来,就回身发疯似地在一片瓦砾和破碎玻璃瓦之间抓刨着,好半天才掏出一个已经被灰尘抹去了本来颜sè的笔记本电脑包,然后死死地搂在怀里。
一名老者在废墟间大声呼吼着女儿的名字,那年迈的身体这一刻仿佛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奋力拖开一个平时需要几个年轻小伙才能挪动的金属钢梁,伸出手对着下面的废墟空隙使劲掏着。直到一个身穿jg服的年轻女子从远处颠颠簸簸地跑来死死抱住老者的身体,老者才恍然醒悟般回头抱着女儿的头呜咽起来。
一个哭泣的小女孩站在废墟瓦砾之间,眼泪在泥灰污渍的脸上画出道道线条,那柔弱的哭声似乎并没有打动任何人,在她四周,失神的chéng rén们或蹒跚而过,或埋头在废墟间挖掘着。
十几名还背武器的武jg战士在一位年轻的武jg军官的指挥下,将一辆巨大的、卡进某间码头仓库的卡车拖了出来,结果司机早已死亡,但从卡车拖开的仓库墙壁破洞里,救出了一位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妇人,旁边人群的一个汉子几乎是哭喊着冲了上去,将重伤的老妇人搂在怀里。
……
……
一片混乱之中,也不排除极少数人在呆滞中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而从一个小时前开始,苏子宁就是其中的一员。
眼前大河的波光粼粼让苏子宁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呆滞状态,他视线里似乎已经看不清什么了。耳边只有舒缓的凉风,连人们的呼声都那么不清晰,废墟中飘散的尘土刺激着鼻腔,隐隐作呕。
“嗨,有烟吗?”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声招呼。苏子宁回过头去,进入眼帘的是一位身高一米七几的年轻人,还有一张微笑的脸。
感觉手上一烫,原来之前点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手指。苏子宁尴尬地回了一个很苦逼的笑容,将兜里的香烟递给了主动给自己打招呼的陌生男子手上。
“我见你发呆了很久了。怎么,在想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男子点着了香烟,长吸一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赶紧伸出了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忘了介绍了,严晓松,做户外广告设计的。”
“嗯,苏子宁……市劳动局劳动监察大队。”苏子宁想了下,还是报出了自己没有真正辞掉的职业身份。
“几个小时了,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我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另类?”严晓松想起了灾难前的码头人cháo,先是愕然了一下,然后露出苦笑,“可能我们算幸运吧,之前都没有亲人在场……。”
“总要有人在最困难的时刻分身出来忧国忧民一下吧?”苏子宁尴尬地笑笑。
看到对方一身水泥灰尘,而自己还基本上算洁净一身,苏子宁知道自己的状态在这个时候确实有点不适宜。
看了看四周,苏子宁跑到十几米外,将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抱在了怀里,然后朝更混乱的森林里走去。
叼着香烟,严晓松疲惫地躺到了草地上,看着晴朗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
……
“周可名!”
“到!”
小伙子迅速丢开手上破损的玻璃钢瓦,几步走到一位身穿海关缉私队制服、佩戴三级关务监督衔的中年男子跟前。
“船长,叫我啥事。”年轻的海关缉私队员用满是灰尘的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汗水,对着海关缉私船的最高领导船长郑泉敬礼。
“刚才我和jg队的陈礼文队长沟通了,马上组织一批jg力负责现场船只安全,里面有极为重要的走私物品,不能有闪失!你去通知所有的海关缉私队员,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登上任何船只!”
中年的海关缉私船船长脸sè极其严肃,说完,又朝另一头走去。在那里,几位身穿jg察和海关制服的人正在紧张的碰头开会。
参与救灾的武jg小队被抽调了出来,然后将某艘陷在树林里船只的包围了起来。郑泉等海关缉私队员撬开扭曲的甲板货仓盖,带着气焊枪鱼贯进入了漆黑的货仓。十多分钟后,郑泉等人才带着放心的表情退出。
这一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在整个废墟现场引起任何注意。
大灾难的废墟之上,忙碌的人群还在喧嚣和尘土中四处跑动,天sè渐渐变暗。
当苏子宁的手表显示已经下午6点钟的时候,终于帮助怀里名叫田田的三岁小女孩找到了她的母亲,一位刚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女子。幸运的是,年轻的母亲除了一点蹭伤外基本无损。
……
……
“怎么还没有见到营救队?”
“手机什么信号都没有!”
“jg察还管不管事啊?到底这是哪儿啊?!”
天sè渐黑的森林边,几十堆篝火散落在河滩上,疲惫的人们纷纷聚集在四处,对着远方一圈jg察指指点点。
愤怒的、迷茫的、憔悴的,还有恐惧的,各种表情此起彼伏,但无一例外,都对准了在场的所有身穿制服的人。
伤员已经全部抬到了一艘搁浅的散装货轮上去了,临时组织的医疗队正紧张的处理着。围在货轮残骸四周的都是伤员家属或是同伴,各个面带紧张。
“苏子宁。”严晓松提着一瓶不知道哪片废墟里翻出的进口洋酒,带着神秘的笑容蹲到了苏子宁身边,然后指了指视线尽头的那艘差点上陆的海关缉私船,“听说jg察和海关的人都在那里开会,猜猜,我们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在没有得到救援前,我们不会知道真相。或者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子宁耸耸肩膀,谢绝了对方递来的酒瓶,然后抱头躺在了草地上,“但我肯定,这里不是原本的地方,甚至不是中国。”
“哦?你那么肯定?”严晓松一愣,然后开心地灌了一口酒。
“猜测的成分更多。”苏子宁抬起身,给严晓松指了个方向。森林边缘,有几道手电筒光芒印出的人影,那是几个幸存者在树下歇息。
“那是橡树,大片的原始橡树林,在中国只有部分地区才存在。但就我所知,那几个地区都没有这么个原始平原和大河的存在。而且现在的温度明显类似北方的秋天。”
苏子宁撇了下嘴角,露出无奈的表情,因为他现在还穿着夏天的衬衫。
“好像你很不关心这些?也不担心?”苏子宁看着眼前这个才认识几个小时的人,突然转换了话题。
“我是来旅游的,潜意识里可能就希望看到更多陌生的东西吧?”严晓松抬头望着星空,带着无所谓的笑容,“看,北极星……大河从北边过来……和你一样,我也能肯定,我们至少还在北半球。”
“中国的水系可没有几条这么大的河是南北走向的,而且这里明显不可能是珠江。”苏子宁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开始琢磨着更多的事情。
……
……
一场严肃的会议还在搁浅的海关缉私船指挥舱里召开着,手拿武器的jg察和海关缉私队员分别把守在船首四周,以或冷漠或尴尬的表情面对着灾难幸存者们的责问。
疲惫的人们渐渐失去了指责任何人的力气,一堆堆或蹲或坐,利用从废墟里找到的包装食物充填着肚皮。
从四处崩散瓦解的仓库废墟中,人们还发现了大量的床上纺织用品和成衣。明显寒冷许多的海风,让人们失去了自制能力,纷纷哄抢着那些崭新的衣物或被单,将自己简单的包裹起来。
有家室的男人们四处寻找着能够遮掩夜风的角落用以安顿家人,奢侈的码头工人们甚至利用找到的柴油点燃了一个装满枯枝的集装箱。
大灾难后的第一夜就这样缓慢来临。
正文 第三章 希望在南方(二)
几乎持续了一夜的“领导会议”终于在天亮的时候有了结果。
一个临时自救领导小组成立了,领头的是海关缉私队船长郑泉,包括这次领队参与反走私行动的y市武jg防暴小队的队长冯斌、y市经侦大队副大队长陈礼文,以及处理码头工人讨薪的市劳动局监察大队中心副主任齐建军,总共有10个人成为了自救领导小组的成员。
关于“到底发生什么了”这个问题,自救小组的领导们依然没有给予人们正面回答,只是说正在积极联系各部门上级进行救灾。
上午8时,齐建军终于在废墟的某个角落找到了正睡得香的苏子宁。紧抱着进口棉枕的青年一脸迷糊地接受了这个差点过期的上司的第一个任务——统计所有在场的事故人员,包括伤亡者在内。
原因?就因为苏子宁是齐建军唯一一个能找到的工作下属,长期以来,苏子宁就是他的办事助理。
在一位海关缉私队员和一位码头小保安的协助下,苏子宁花费了近三个小时才完成了大灾难后第一天的首份工作内容。
事故现场幸存者总计498人,包括14个重伤,52个轻伤,另有废墟里挖出来就已经死亡的32人。幸存者中,男xg总共425人,女xg73人,其中年龄12岁以下的19人……
“不错嘛,统计得那么仔细?你是学管理的?”负责协助统计的海关缉私队员周可民看着苏子宁递过来的表格,有点吃惊。
表格上不光记录了基本的人数,还按着xg别和若干年龄段进行了多项分类,甚至连家庭关系也标注上了。
“给领导办事,就必须想到有可能领导会接下又想要的东西。”苏子宁耸耸肩膀,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然你会发现你要花去更多的时间去做不应该再重复一次的工作。”
“哈哈,苏哥果然老道啊!”周可民恍然大悟,又似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就记得数人头去了。”
我老道?也许吧……谁要是在zhèng fu机关里泡上几年还不懂这些,那就真到老了都别想出头。
正午的时候,自救领导小组的齐建军又拿着大大的扩音喇叭,开始在河滩边叫喊。大致意思是组建一个自愿搜救队,沿着河道南下寻找可能流失在下游区域的幸存者。
不出10分钟,这支临时搜救小队就成立了,一共六人。苏子宁、严晓松、周可民三人是自愿的,还有两人全是自救小组领导特别指派的,包括一名武jg以及一名散装货船的船医。
最后一位志愿者是个光头大汉,苏子宁认识,就是事故当天码头民工讨薪的组织者,一个死活要求市长出面找说法的北方大汉、退役士官董久楠。不过苏子宁怎么都不相信面前这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彪形大汉居然只有25岁。
在齐建军的公开下,苏子宁被提点为搜救小组的组长,对这个结果,苏子宁除了心里皱眉外,表面没有任何意见。
几人除了携带基本的搜救设备和一些食品药物外,队伍里唯一的防暴jg察还带着一把81式自动步枪,这让大汉董久楠面sè一直不好看。也难怪,一场民工讨薪盛会出现荷枪实弹的防暴jg察终归是一个很不好的回忆。
由于身处茂密沿河森林区域,陆地行进几乎不可想象,所以小队还调用了海关缉私船上搭载的唯一一只摩托艇。而驾驶者就是海关缉私队员周可民。
“方向?”严晓松紧了紧身上的背包,跨进摩托艇的同时,对着小队最高指挥苏子宁咧了个笑容。
方向……再次看了眼朝南流淌的大河,苏子宁在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念出了两个字。
“向南。”
……
……
摩托艇沿着大河的东侧以慢速前行着,如眼的大河两岸除了森林还是森林,间或能瞧见河道两侧大片翠绿的河滩湿地沼泽。
更遥远的南方还是宽阔无比的水道。除了流水与马达声,寂静一片,整个大河流域如同尚未开发的原始地。
苏子宁看了下手表,从出发到现在,大概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以摩托艇的速度来看,大概南下了不到10公里。除了偶尔能在河道东侧的河滩树林间发现一些类似鹿的野生动物外,没有发现任何有人烟的迹象。
严晓松从出发到现在,一直捧着自己的小画板认真绘制着什么,时不时还远眺那么几秒。
而剩下的人,除了驾驶摩托艇的周可民在轻声哼着曲子,其他几个都和苏子宁一样沉默不语。那位肌肉大汉更是一脸紧张地一手紧紧握着摩托艇的边缘,手里一直举着一副望远镜。
不久之后,董久楠忽然抬起了一只手臂,周可民迅速熄灭了马达,大家顺着汉子的手臂的指向,看到了在大河东岸的边缘出现了一段有人类活动痕迹的区域,那是一片森林边缘的小片河滩草地。
摩托艇靠岸了,手执自动步枪的武jg第一个跳了出去,接着辽东大汉也提着一把随身的消防斧紧跟其后。
河滩上有点枯黄的野草几乎快要达到人的腰部,但一处由几个原木构成的简陋窝棚还是在野草丛中若隐若现。
河滩草地不大,很快就来到地面满是碎石的区域。只见那个木制窝棚已经腐朽坍塌,四周还散落着许多烧得半焦的不规则石块,一根用木头制作的小型十字架竖在这个被遗弃的营地边缘。
十字架上隐约刻着些字母和数字,数字虽然模糊,但隐约还能辨识出“1577-1610”。这一幕让在场的六个人面面相觑。因为包括苏子宁在内,都不认识这些显然不是英语的西方单词。
“大家有什么看法?”辽东大汉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这里起码有五年以上不再有人来过了,而且,这是个墓地。”严晓松环绕着十字架四周走了两圈,双手抱到了胸前,“一个西方人的墓地。还死了好几百年。”
“苏哥,严哥,是不是我们继续坐船再往前走走?”周可民有点紧张地看着四周,仿佛现在最安全的还是那艘小小摩托艇。
“不用,既然这里能发现人居住过的痕迹,那说明周围还可能有更多的发现。”苏子宁摇了摇头,把头转向了武jg和随行的船医,一位嘴角还带着嫩毛的防暴jg察和一位三十多岁的矮个子船医,“程鹏,你和董久楠一组,朝东转转,记住别深入森林太远。我和严晓松继续沿河岸往南走。小周和老赵,你们就守在摩托艇,我们两个小时后再汇合。”
正文 第四章 希望在南方(三)
不时有从森林或河滩地草丛深处飞起的鸟类,略带泥土腐臭的自然气息混合着cháo湿的微风扑鼻而来。茂密的森林处处露出点点斑驳的秋sè,脚下的河滩土壤松软而富有弹xg,这是块肥沃异常的土地。
和辽东大汉分手后大概十几分钟内,苏子宁和严晓松两人除了偶尔提点对方注意脚下外,几乎都保持着沉默。
“苏子宁,你应该猜到了什么吧?”临时在一处乱石间休息,严晓松一边打开水壶,一边指着南方。
“呵呵,你怎么知道?”苏子宁将手里的石子使劲往河面扔去,没有正面回答。
“河道越来越宽了,滩涂湿地面积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非内陆鸟类出没,这是典型的出海河口地形。”严晓松递过了水壶,露出神秘的微笑,“怎么,你还在想那个十字架?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西方人,而且木制十字架居然还存在。”
“是你在想好不好。”苏子宁笑得很难看,“从昨天开始,你好像就在不停的暗示我,其实我更应该问你问题。比如,我们都自愿出来搜索,其实就是想来验证下。”
“我估计,临时自救领导小组的那些人应该昨天就知道结果了。虽然没有任何卫星信号,无法使用全球定位系统,但几位船长都在自救小组领导名单里,船上的各类仪器设备不会没有一点作用。”严晓松脸sè逐渐严肃起来,“这几百号人,连着小半个港口码头被莫名其妙送到这个地方,所有人的脑子都不会是正常思维了。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发现疯子存在,说明大家都有自己的猜测。”
“才一天而已,也许再过几天,我第一个发疯呢?”苏子宁整理了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信号枪,然后站了起来,“继续吧,我们争取走到河口。”
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再绕过一大片湿地水泽后,二人终于心有灵犀地站在了森林河滩的尽头。
眼前,是水天一线,河口宽达数公里,大约一公里外,还有一座小岛。
入海河口显然不止一条河过来,顺着脚下陆地的南部顶端,还环着一条相对较小的从东北方向而来的河流。河对岸,是更大的一片原始森林区域,只是不知道那片土地是否也是岛屿。
“好了,我们都满意了。”严晓松在画板上做了个标记,然后长呼一口气,“北半球较高维度区域,南向出海口。毫无人烟,如果不算那个十字架。”
“如果可能,我还想绕过这个南端,继续过去看看。”苏子宁也报以一个默契的微笑,但抬手扬了下手表,表示时间已经快到了,“回去吧,就我们这一队人,是别想用一天时间来走完。”
正说着,突然身后北方的森林里穿来一声清脆的枪响。两人身形一顿,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
……
虽然分离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但由于沿途走的很慢,所以实际距离并不会超过太远。
朝着枪声方向沿着海岸原路急奔了不到十分钟后,就看见武jg小战士和辽东大汉两人狼狈不堪地站在河滩边。
防暴jg察抱着81式步枪很是紧张,显然刚才那声枪响就是他发出的,而另一边的董久楠则倒提着消防斧有点郁闷。
“刚才在树林里遇见了野兽,好像是野猪。”辽东大汉耸了下肩膀,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开枪的防暴jg察。
“你们能全身而退也是奇迹。”苏子宁笑着解下背包,一边看着森林深处,“要知道野猪出没通常都不是落单的,一家老小一窝跟着。”
“不是野猪,是野狼!一直跟着我好久了。”紧张的防暴小jg察突然大声着,“我小时候,老家林子里就有类似的,我认识!”
防暴小jg察程鹏的口音一听也是东北的,看样子这次把他吓得不轻。
野狼?那更糟糕了!这种家伙都是群居狩猎的!苏子宁和严晓松脸sè同时一变。
“回艇上去!”
几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喊了一句,然后苏子宁抬手就打出了信号枪里的信号弹。四人以最快的速度沿河岸朝着北边跑去。
看到信号弹的周可民和船医很快就开着摩托艇半道接应上了四人,就在摩托艇离开河岸不久,在苏子宁的回头之下,森林边缘的草丛中隐约出现了几个低矮的动物身影。
看到这些聪明而残忍的动物其实一直尾随着他们。苏子宁等人都不寒而栗。
……
……
大概下午13点,一无所获的搜救小组终于回到了出发地,只见无数用残破玻璃钢瓦临时搭建的窝棚出现在森林边缘地带。
灾后的人们在恢复了一夜的体力后,又开始了各种骂骂咧咧。强壮的男人们甚至会为了证明某个箱子是自己灾难前的行李而和他人发生肢体拉扯。
不少女子瑟瑟发抖地缩在侧翻的码头集装箱中,胆怯而焦急地摸着电话拨弄个不停,但却没得到任何反馈。
几十名制服已经明显有组织xg的在河滩各处和码头废墟间维持着安全,将不时发生的小摩擦给平息。
苏子宁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后,就将自己和严晓松的沿途发现一字不拉地回报给临时自救领导小组最高指挥者、海关缉私船长郑泉。但后者似乎并未表现出多大的诧异,只是对南方十几公里外的野狼出没表示了极大的重视。
“等等,小苏。老齐之前给我说了你的情况。你虽然年轻,但基层工作经验非常丰富,而且人也沉稳,知识面广,所以我们决定让你也加入临时自救领导小组。”年过四十的海关缉私官对着苏子宁露出了坦诚的笑容。
想起了临出发前齐建军那一副有所重托的表情,苏子宁大致明白了意思。
“郑船长,我想知道我们现在的坐标,我想你不用再隐瞒我了吧?我相信以自救领导小组里的那么几位长年跑海的船长,是懂得天文经纬测量的。”
苏子宁没有直接答应郑泉的邀请,而是终于把想了一夜加半个白天的问题丢了出来。
“虽然我走过的地方很少,但很明显这里不是中国。”苏子宁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那是严晓松抄录的十字架上的陌生字母单词。
“我觉得,应该在幸存者里找到一个能看懂这些单词的人出来。我是英语专业的,但看不懂这个。”苏子宁很郑重把纸张铺在了一个临时当做桌子的大包装箱上。
“上船去说。”看着年轻人不容拒绝的目光,郑泉只是缓缓地点了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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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欣艺,是南方某私营高薪能源企业的翻译。在灾难ri当天,正陪同本企业的工程师以及来自南非sal能源公司的首席工程师一起在港区码头进行一套进口设备的查验工作。
先是遭遇一场让人到现在都恐惧不堪的天灾,然后又到了这么个看起来和原始森林无异的陌生世界,再接着从废墟里抬出的南非黑人工程师已经面目全非。年纪不过二十四的袁欣艺几乎陷入了一种呆滞状态。
整个宿营地传来的寻求外语翻译的喇叭声总算在午饭的时候把袁欣艺弄清醒了,在一位海关缉私队员的引导下,登上了已经成功脱离搁浅状态的海关缉私船。
指挥舱里还站着多位男子,不过这几人都面露尴尬,看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