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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第51部分阅读

    么讲究。普通工匠,一天下来也不过十文工钱。你若愿意做,就依这个价格好了。”

    “十文,实在是太……少了些。”那个陈姓秀才有些郁闷:“白云观怎么说也是千年古刹,庄重威严,随意画些天官上去不合适吧。再说了,我乃大名陈家子弟,怎么可能才十文钱一天的润笔?”

    黑胖道士问道:“那么,你觉得多少合适。大名元城陈家的名字我还是听说过的。”

    “两面墙壁……需要十天,你给我二两好不好?”陈秀才有些发窘,君子不言利,提起阿堵物来,他很是不好意思。

    “二两……哈哈,二两可以请十个画匠,一天就能画好,也不过一钱银子。”黑胖道人讽刺一笑:“陈秀才,你也不过是陈家的旁系子弟,若是你家中的名手,倒也值得起这个价格。可惜啊……”

    “可惜什么?”秀才一张脸开始涨红起来,看得出来,此人没什么人生经验,是一个很单纯的人。

    “可惜你不是仇十洲,若是那仇英来画这两面墙壁,不要说二两银子,就算是二十两,贫道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那道人口中所说的仇英仇十洲乃是当世画坛第一高人,与沈周,文征明和唐寅被后世并称为“明四家”、“吴门四家” ,亦称“天门四杰”。沈、文、唐三家,不仅以画取胜,且佐以诗句题跋,就画格而言,唐,仇相接近。

    其中,仇英最擅山水,其中最著名 代表作是《清明上河图》。当然,同北宋张择端的那副《清明上河图》不同,仇英的《清明商河图》画的是苏州风景。赙仪当初从北京逃到沈阳时就带了四副《清明上河图》,其中除了张择端那副外,还有仇本《清明上河图》。

    唐伯虎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已成名多年,乃是江南想当当的名手,据孙淡所知道,唐寅嘉靖三年就会去世。如今的他年事已高,创作高峰期已过。而仇英则还是一个二是来岁的青年,正是吴门画派的扛鼎人物。即便在北方画坛,他的名声也是个如雷灌耳,是当时第一流的宗师级人物。

    黑胖道士拿仇英出来说事,分明就是调侃这个陈姓秀才。

    那陈秀才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看起来甚是窘迫,鞋子都破得露出大拇哥了,身上的一袭青襟已经洗得发白。还好这袭青衣是秀才的制服,由国家发放,总算保持了一点读书人的体面。估计只要将这件外套一脱,里面的内衣不知道破成什么模样。

    他应该是个穷秀才,否则也不可能寄食在白云观这种偏远道观之中。估计是他也会画几笔丹青,见道观大殿正在修建,又要在墙壁上画壁画,一时心痒,想赚点零花。却不想,白云观的道士对壁画质量没什么要求,一心只求便宜,不肯花大价钱

    陈秀才显然是一个老实人,可老实人也有些脾气。听到黑胖道士的调笑,他气得满面通红,道:“道长你这话说得凭地没有道理,天下间仇十洲只有一个,你总不可能将他从江南请来吧?”

    黑胖道士早见看陈姓秀才不顺眼了,闻言冷笑道:“嘿嘿,这么说来,你是觉得自己比仇英画得还好喏。据本道爷所知,你们元城陈家好象是画年画的,随便画几笔关公秦琼钟馗年汪什么的估计还成,最同人家仇英比青绿山水花鸟人物,你们比得上吗?”说完,一挥衣袖扬长而去。

    陈姓秀才气得牙关紧咬,不觉呆在当场。

    听陈秀才和黑胖道士说了半天话,孙淡心中好笑,正要离开,心中却是一动。

    元城陈家,画画的,这不就是嘉靖第一任皇后陈皇后家的人吗?

    说起孝洁陈皇后来,这个女人的命非常苦。她本是小户人家出生,陈家在元城是个小家族。族中倒也出过读书人,她的父亲也做过一个六品小官。不过,陈家世代出丹青妙手,自家逢年过节时画的年画很是不错。

    陈皇后好不容易做了皇后没几年,却因为性格刚烈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物,也因为性格原因同嘉靖关系恶劣。嘉靖七年的时候,一日,她正于嘉靖同坐,张妃和方妃献茶,皇帝一时性起,抓住两个妃子的手便笑道:“真好一双温润如玉的小手!”旁边的陈皇后心中嫉妒,一怒之下将茶杯摔在地上,惹得嘉靖不快。于是,皇帝勃然大怒。皇后惊悸,当时身怀有孕,未能保住孩子,堕娠而崩。

    孙淡想不到在白云观里遇到陈皇后的族人,有些意外,便有心结交。虽然明朝的祖宗加家法是不允许外戚干政的,这个陈秀才将来也不可能做大官,可看这人的品行也不错。

    想到这里,孙淡笑着走过去,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个道长强要拿你同仇十洲比也有些过分。看样子,他也只不过是听过仇英的名字罢了,却拿来埋汰人,好生可恶。走走走,我替你出这口恶气。”

    陈秀才见来了个秀才,忙拱手道:“在下陈榕,字树志,还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孙淡一把住住陈榕的手:“陈兄,你我等下再叙,走走走,我们找这白云观的观主王漓评理去,无论如何得羞一羞这个老牛鼻子不可,也叫他知道我们北直隶读书种子的厉害。”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铁监院

    东操性格极其懦弱,听到孙淡瑰要替自只出头,井自怯田道:“不好吧,也不过是一点闲气,同他计较不值当。”

    孙淡拉着陈榕就朝前走去,“树志兄心胸宽广,晚生非常佩服。不过,这世上的小人实在太喜,若你步步退让,反被人看轻了,不行。今天非找王漓讨要个。说法不可。”

    陈格心中害怕,可孙淡那一双手直如铁钳一样,一时竟脱不了身,急得不住道:“去了也没用,王观主这段时间正云游天下,不在观中。”

    “这就难怪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一走,手下的牛鼻子们都没人管束,难怪如此令人厌恶。也好,我就替王道长管教一下他手下的徒弟。对了,刚才那个黑胖道士是谁?”白云观观主王漓乃是北方道教的领袖,全真掌教,与龙虎山的邵元节齐名,被人称之为“北王南邵”听说也是一个有修为有水平的高人。怎么他手下的人如此不堪?

    这事让孙淡有些奇怪。

    “哎,你说的是刚才这个道长啊。他姓铁,是白云观的监院。”陈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人其他都好。就是脾气坏了些。”

    “人家这么埋汰你,你还替他说好话?”孙淡彻底无语,王搭老实成这种模样还真让人无话可说。

    所谓监院,就是道观的二把手。负责观中庶务。这种人不需要太高水平,但有一点,必须懂得查颜观色,能给道观拉来赞助,准一个现代的比。如陈格这样的穷秀才。自然不是监院的业务范围,态度恶劣些也可以理解。

    道观之中也不是一方净土,道士们也需要吃喝拉撒的。

    孙淡对陈格这种憨厚老实的实在人很有好感,又看不惯铁监院的市恰模样,有心替陈榕出一口气,也不顾他的反对,拉着他就朝观中客堂

    进了客堂,里面负责接待的知客显然对陈搭很是熟悉,就笑道:

    “陈秀才,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陈格讷讷半天,才指着孙淡道:“是这位兄台强拉我过来的。”

    知客这才将目光落到孙淡身上。发现此人虽然长相平凡,可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他外面所穿的那件袍子虽然普通,可里面的衣服。脚下的鞋子都极为精美,看样子不是普通读书人,连忙过来见礼,恭敬地问道:“还请教这为先生尊姓大名,是来寄宿的还是来进香的?”

    “我叫什么名字等下再说。”孙淡笑笑,正襟危坐:“我到你们观中。一来是想图个清净,在你们这里住一段日子。二来,久闻白云观的香火甚是灵验,王观主也是北五省有名的大德,想请他替我另外一个,世界的父母祈福。”

    一听到孙淡说要为父母祈福。知客更是热情。不过,他还是很遗憾地说王观主在外云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孙淡笑笑。故意道:“原来王观主不在啊,不过不要紧,我听人说。你们铁监院也是个有道行的,要不,请他也成。”

    知客闻言大喜,忙道:“却也是,铁监院也是个修行多年的高人,客人稍待。我这就去请监院过来。”话虽这么说,知客心中却甚不以为然。若说铁监院是个得道高人。却是一个大笑话。这人自进观之后就负责观中迎来送往的庶务,说起算帐是一把好手。但若说起道行,只怕他一年中也看不了几回《道德经》。观主一心求道,不耐烦管理庶务,这才将观中大权交给铁监院。这个客人指名道姓要找铁监院做法事,这不是为难他吗?

    不过,送上门的香火钱却不能就这么推出去。白云观这两年日子不太好过。香火清淡,没什么收入。而靠庙产中那点微薄的地租,维持观中道人吃饭却颇有不足。如今。看孙淡的气派,应该是一个大方的主,说不得要赶鸭子上架,让铁监院过来糊弄糊弄他。

    白云观虽然古旧,但好歹也是长春真人的道统所在,这间不大的客堂道也雅致。几上放在两杯奇香茗。香炉里点着一根檀香。在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副书画,画着一个手提宝剑的道人,上面题着吕洞宾的诗句:朝辞白帝暮苍梧,袖中青蛇胆气粗,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

    落款正是白云观个观主王漓。

    这副画没有着色,一概弄墨泼染,画得奔放豪迈,再配上吕祖得诗句。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概。

    孙淡上小学的时候也随美术老师学过几年素描,有一定美术基础。读中学的时候因为有升学压力,也就将这个爱好放到了一边。等上了大学,时间多起来,就将小时候这个爱好重新拣了起来。再加上班中有个同学的父亲本就是有名的国画大师。俗话说,书画不分家,孙淡在练习书法的时候,也。着这个同学学了几年,到也画得像模像样,眼力也相当不错。

    一看到王漓这副话,孙淡心中不绝暗自点头:技法上虽然还有些粗疏,耳已得文人画的三昧。

    明朝以前的国画多是工笔重彩。追求形似象形。直到嘉靖年,以徐文长为代表的一大批泼墨山水画家的登上画坛,中国画风格为之一变。多追求笔墨趣味,追求会意写意。以徐渭始,再到八大山人、石诣。乃至民国时的齐白石,文人画终于成为中国画中的一大流派,在格调上已隐隐高过写意一筹。

    孙淡看得出神,旁边陪坐的陈接则局促不安,好几次想说话,却不敢打断孙淡的兴致。

    正坐得痛苦,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好好,原来有施主过来。还敢问施主是何方人氏。又想在我这里住多长时间?”

    他脚步沉重,走起路来带着一阵风,不是铁监院又是谁?

    陈格忙站起身来,“道长。”

    铁监院见是陈格,很是意外。面上的笑容凝固了:“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了吗,那两面墙壁我另外找人画。”

    孙淡转过身来:“铁监院,我打算在你这里住上半个月。顺便还想请你们白云观替我父母祈福。”

    第三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前倨后恭

    ”住我们泣里啊,怀要做法铁监院他斜绮着坐在知也没个正形。立即眉开眼笑起来,“请坐,请坐,我道观乃千年古刹。风景极好,也甚为清净。看先生的打扮,应该是进京应考的学子吧?。

    他虽然是不普通道士,可白云观在破败。也是直隶第一大道观。以前也不知接待过多产文人雅士。朝中大员,倒不怎么将眼前这个普通秀才放在眼中。

    “对,我姓孙。

    ”孙淡点点头:“通州人氏,新君已立,如果不出意外,朝廷肯定会开恩科。索性就进京来住上一段日子,秋闱、春帷一起考,也不用跑来跑去那么麻烦。”

    铁监院和王榕听孙淡这么大口气,都是心中惊拜

    铁监院忙坐直了身体:“看来孙先生对今年的科举是志在必得了。如此也好。这样,我这就叫人替你收拾一间干净的房间,每日也不过十文钱费用,值不得什么。不过。若先生要在观中打瞧做法事,这个开销也要大些

    孙淡也不同他废话:“说说吧,需要多少银子?”

    铁监院小心地看了孙淡一眼,好象在揣摩他的身份和家底,沉吟片玄才报书一个。数字来:“以先生的身份,怎么说也得十几二十两吧。这为先人做法事祈福,关键是要心诚,银子多寡倒不重要。关键是心意要到,若能多花些钱,也能半得风光体面些”

    孙淡看这个黑胖道士说话是眼珠子一通乱转,心中好笑,悠悠道:“二十两?不多呀!”

    铁监院大喜:“好,就这么说定了,贫道这就替先生准备着。”

    “等等孙淡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了。二十两是不多,不过。我却没这么多钱啊!”

    铁监院听孙淡说没这么多钱,大觉失望,身体有斜依到椅子上,语气也淡了许多:“这样啊,要不,弄个十两的

    孙淡也不说话,只是摇头。

    铁监院有些郁闷了:“五两的如何”,不会比这还低吧?如果那样。就不成体统了。”

    孙淡:“不,还是二十两的标准

    铁监院顿时来了精神,又将身体挺了起来:“原来先生是跟贫到开玩笑的呀,方才又说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孙淡:“我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不过,刚才我听这位王先生说你们道观正要请人画壁画。晚生不才,倒也能画上几笔。既然我想请你们道观做法事,而我手头又没钱。干脆这样,我替你们画画,也不要你们的钱。就用这润笔办一场盛事吧。对了,我在你们道观的食宿也在这里面扣。”

    “呓,孙兄也会画画?。一直没说话的陈搭惊讶地叫出声来:“也不知兄台师从何人,有时间我们切磋一下。”

    孙淡:“好说好说,反正我这段时间都会住在这里,你我有的是时间交流。”

    “太好了,这北直隶画画的名手不多,晚生也一直找不到同道众人互补长短,走走走,到我书斋里叙话。”陈格大为惊喜。忍不住出言相邀。

    孙淡:“等等,我和铁道长的事情还没说完呢。”他笑眯眯地看着铁监院:“铁道长,你看如何?。

    铁监院这才明白孙淡想说什么。心中顿时有一股邪火腾腾往上冒。他只觉得口中发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重重地杵在几上,忍不住发作起来:“啊哈,原来先生是打定主意要在本观白吃白住啊!不但白吃白住我的,还白让我替你办一个法会。老道我也是个老江湖了,不想今日却被你埋汰。”

    完话,他狠狠地看了陈格一眼。冷冷道:“陈秀才,这人是你的朋友吧。刚才本道拒绝了你,你找人来消遣我?。

    陈格大惊,连连摆手:“道长。不是的,不是的。孙兄和我网认识不到半个时辰,怎么会是我请来消遣你的呢?”

    铁监院怒道:“陈秀才,我看你也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这才留你在观中居住。既如此,还请你马上收拾好行装另外找个地方吧?哼。整个京城,换任何一家寺院道观,两顿伙食一间房,怎么也得十文钱一天吧。我看你也是个谦谦君子。这才便宜你,五文一天,管一顿饭。你还想怎么样?看你离了白云观。还能找到比我这里更实惠的地。”

    “不要,不要。”陈格连连拱手作揖:“道长你说什么话,当初这个价钱可是你点头的,现在又要反悔。”

    孙淡实在看不下去了,心中骂了一声:牛鼻子可恶!

    也学着铁道人的样子“啊哈!”一声:“铁道长此言差矣,我怎么白吃白住了。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给你画壁画抵帐。你不是说,如果换仇十洲来画,你愿意出二十两吗?小可不才,自认为功力不在仇英之下。既然仇英远在江南,你也请他不来。索性这笔生意就照顾我好了。总归能够让你满意

    陈格闻言更是兴奋:“原来孙先芒是不下于仇英的书画名手啊,走走走,我们书房

    铁监院被孙淡这席话彻底激怒了,他一拍茶几,喝道:“仇十州的名气我是知道的,不过,孙先安好象籍籍无名吧?贫道怎么看,先生也不像是个值二十两银子的主。”

    陈格不高兴了:“道长这话说得没甚道理,书画的价值要看谋篇布局,看笔墨韵味,看远近浓淡干湿笔法”

    “住口!”铁监院懒得同这个书呆子废话,只怒视孙淡:“如果没什么事,贫道就告辞了。”

    “等等。”孙淡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过去:“你看看这封信,再说我孙某人的画值不值得起二十两银子不施”

    “这是什么?”

    “这是杨慎小杨学士写给你们观主的信。”孙淡平静地说。

    “啊,是小杨学士的信!”铁、陈二人惊叫起来,慌忙将脑袋凑在一起,一脸郑重地读了起来。

    果然是杨慎的笔迹。

    杨慎乃当世第一名士,京城里到处都是他帮人题的篇额和对联,很容易分辨出真伪来。

    原来,孙淡前几日到杨慎那里做客时,曾经提到过要找一家道观好观。

    杨学士想了想,说他同白云观的王道长有过一面之缘。

    而且,白云观是丘处机的衣钵道统所在,道观虽然不大,可有一座馆藏丰富的藏。再加上王真人也是道学大家,可就近像他请教。

    杨慎本就是一个学者,见孙淡有些求学,很是热情。

    当然,孙淡因为身份特殊,一举一动牵涉到朝局,而且,青州余党还有不少漏网之鱼在京城活动。为安全计,杨慎在信上也不点明孙淡的身份。只在信上说孙淡是他多年好友,也是个大学问家,日后将是一个不逊于他杨慎的大名士,请观主行方便之门,让孙淡进藏百~万#^^小!说百~万\小!说。

    看完信,铁监院,忙换上一副笑脸:“既然是杨学士推荐的孙先生自可在观中住下去。”

    “那么,那副壁画你究竟给不给我画?”孙淡故意问。

    “当然,当然。”铁监院心道:小杨学士是当朝内阁首辅的儿子,将来也是要入阁为相的。这个孙秀才是杨慎的朋友,将来也必定会飞黄腾达,我得刻意讨好他才是。

    “二十两成吗?”

    铁监院虽然大觉肉疼,可转念一想,将来若能搭上杨廷和一家,对白云观却也有莫大好出,便一咬牙:“成。就二十两。”

    “好,就这么着吧。”孙淡一拍巴掌,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本来我也不想卖画的,谈起这些阿堵物来,只在是有辱斯文。不过,为稻梁谋,不得以为为之。哎!”

    铁监院心中腻味:你这个家伙刚才同我谈起钱来像足了一个市井商贾。精神着呢,怎么不喊有辱斯文。现在得了便宜,反在我面前装。好杨学士和杨首辅的面子上,咱一个小道士是惹不起你们这些老爷们。可你要在我这里住上十天半月的,怎么说也得寻个机会从你身上弄点钱出来。且看铁道爷的手段。

    铁监院有气无力地说:“那好,孙先生,我这就着人给你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来,对了,为你尖母祈福的法会什么时候弄。”

    “不急,有的是日子。”孙淡笑了笑,转头对陈格说:“久闻元城陈家乃是直隶有名的丹青妙手,我正忙着备考,又要读道藏,也没时间画道观里的壁画。这样,我请你帮我画两副壁画好了。价钱还是二十两,不知陈兄台有空没有?哎。我从前也是寒士出身,知道读书人的艰难。朝廷马上就要开恩科,离秋闱也没几个月。有了这些钱,你安心读书,好好考个举人出来,才不会辜负家中父母和亲友的期望。”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张钱票放在陈格的手中。

    陈接正是陆家钱庄发行的二十两现兑钱票,心中不觉感动。眼圈都红了,哽咽道:“孙兄高义。陈格惭愧。”元城陈家本就是小门小户,像他这种旁系子弟,日子过的更是艰难,这二十两银子足可让他支撑到科举结束。

    孙淡又问铁监院:“铁道长,我这么做你答应不?”说着,他有讽刺地说:“陈秀才可不是丹青名家。可比不上仇十洲,你不会要扣我的工钱吧?”

    看孙淡怀中居然有这么多钱票,铁监院双目发亮。他忙讨好地说:“我怎么敢扣先生的工钱,先生答应住在我这里,已经是给贫到面子了。对了,杨学士这封信可否让贫道留在手中?”

    孙淡奇道:“这是杨慎写给你们白元观的信,自然要给你们的,为什么要这么问?”

    铁监院得意地说:“京城有人以千金求小杨学士的墨宝,我观也想过去求。如今却有这么一封墨宝送好门来,贫道自然要好生保存。”

    孙淡说不出话来。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章 朱厚熜(上)

    第一百九十章 朱厚熜(上)

    船舱里很是闷热,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蓝幽幽的光将舱中照得一片雪白。兴王朱厚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浑身百骸无一不酸,无一不疼,黄豆大的汗水一颗颗从背心滚落下来,将身上的衫子泡得相是从水中刚捞出来一样。

    亥时刚过,已是深夜,但河面上还是热得厉害。被大太阳晒了一天的河水平静无波,有氤氲热气从水面上散发出来,烘得人提不起精神来。外面没有风,月亮和星辰都躲在厚实的云层里,江面上隐隐有闪电掠过,密云不雨,沉闷的天穹压下来,让人无法呼吸。

    自从正德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到安陆之后,他每天都在做恶梦。在梦中,有人提着一把刀子狞笑这向他砍来。

    很多次,他都试图让自己在梦境中睁大眼睛,好将那人的模样看个清楚。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却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云气在前面翻滚。

    然后,就是闪电般的一刀,就如此刻正在天边闪烁的那一道道电光。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手下意识地朝床头的抽屉摸去。大概是刚从恶梦中醒来精神恍惚,这个动作在寂静的船舱中很是响亮。

    朱厚熜手定在半空中,突然间,他听到一丝低低的哭声从身边传来。朱厚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定睛看过去,身边是一个娇小柔美的身影,在夜色呈现出一道诱人的优美曲线。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身边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张王妃、杜王妃,或者是方王妃?

    他脑子里一片迷糊,只记得傍晚的时候自己服用了一粒仙丹,然后就觉得脑袋发涨,身子发麻,喝了一口汤就上床睡觉了,至于今天晚上是哪一个王妃侍寝,却没有半点印象。

    自从开始服用方士献上的仙丹之后,他感觉自己对男女之事已经失去了兴趣。虽然这些丹药都是大阳躁热之物,可不知道怎么的,对那种事情就是没有感觉。

    船舱里还是热,周围一片漆黑,让人如同置身于蒸笼中一样。

    朱厚熜再也睡不着,索性披衣从床上下来,打了火石点了桌上的蜡烛。

    一圈明亮的烛光在舱中扩散开去,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

    只见,身边那张不太宽的床上,一个女子肩头轻耸,将头埋在枕头中,小声地抽泣着。

    这个背影朱厚熜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她就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兴王侯陈氏。

    朱厚熜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是什么日子与陈后同床共枕了,听到他的哭声,心中不觉得有些烦躁:“王后,大半夜的,你怎么哭起来了?回本王的话。”

    床上哭泣之人直起了身体,露出秀美的面庞和柔软的身枝,她眼睛里满是悲伤:“大王,你又要服用丹药了。父王他不就是吃仙丹走了的,你如今吃得这么猛,我怕……”

    听到王后说起已经过世的父王,朱厚熜心中突然一疼,接着又有一道邪火从心中升腾而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朱厚熜一挥袖子,将长长的大袖缠在双臂上,用尖锐的声音挖苦道:“怎么,怕我吃仙丹吃死了,毁了你的皇后梦?本王知道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如今却也遂了你的愿?”

    这等诛心之言从自己丈夫口中说出来,如同一道大雷击在陈王后心中。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朱厚熜,哀伤地说:“大王,贱妾这是担心你的身子啊!我知道,我自嫁给大王以来,没有生育过一男半女,又性格暴躁,不懂得讨你欢喜。可是,大王一年中到贱妾这里来的次数两只手都数都过来。贱妾不知道什么地方让大王讨厌了。大王车舟劳顿,身体本就疲乏,我本不该说这些的。你不到贱妾这里来,我也不怨你,可是,这仙丹却不能再吃了。”

    朱厚熜闻言也不发怒,只咬着下唇冷笑:“好啊,还没到北京你眼睛里就容不下张妃她们了,将来容真有那么一天还如何得了。孤知道你妒忌张妃她们,嘿嘿,以你现在这种不肯让人的品性,将来还如何母仪天下?”

    “妒忌,我需要妒忌她们吗?”陈王妃声音大起来:“大王认为张妃她们好,那是因为她们一味顺着你的心思,若我有意与她们争宠,也不会劝你保重身子了。”

    “争宠,你堂堂兴王后,同她们争,好意思吗?”朱厚熜口中一阵阵发干,先前服用的丹药已经吸收殆尽,大概是化掉药性消耗了他不少体力,此刻只觉得双目发热,身体一阵阵发飘。

    他心中越发烦躁起来,手一舞,缠在双臂上的大袖“呼!”一声甩开。再不理睬船舱中不依不饶的陈后,大步走上甲板。

    大概是刚才陈王后提起了去世的父王,朱厚熜心中一阵伤痛,上了甲板,外面依旧闷热,看着宽阔的河面,吸了一口长气。

    家事国事,天下事,每一件事都压在心上,让这个未来的十五岁的少年天子久久不能平静。

    也许正如陈后所说的那样,父王的死真得同服用仙丹有关。

    可是,父王去世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服用仙丹,大概是他对现实的一种逃避吧?

    朝廷对各地藩王管束甚严,尤其是在宁王之乱后,更是将王爷们当犯人看待。不断命地方官员就近监视,还派出官吏进驻王府之中管理日常事务。可以说,王府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笔开销,没有他们的点头就没有任何可能。

    最过分的是,依照祖制,藩王没有朝廷命令不得离开王城一步,违令者将受到严惩。

    自有记忆以来,朱厚熜就没有走出过王城一步,对他来说,王府和王城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困在其中,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父王一声育有两男四女,但大都在襁褓和年少时夭折,仅他一个人长大成|人。这或许同他长期服用丹药有关,以至于影响了下一代的健康。

    他还记得父王去世的那天还拉着他的手说:“厚熜,孤真想再看京城一眼啊!孤生在那里,长在那里,那里才是我的家乡。人常说,落叶归根,我这片树叶落了,却回不了家,世界还有什么比这更惨的事情吗?无情最是帝王家,这大明朝的王爷在外人眼中风光体面,却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这是天底下最悲惨的事。依孤的才学,若是一个普通百姓,去科举,怎么说也能考个举人,即便做一个七品县令,也比现在逍遥快活得多啊!”

    也就是从父王去世那天起,朱厚熜就暗下决心,这辈子绝不能再任由命运摆布。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就得纵心自在,岂能受制于他人?

    老天还是没有辜负他,很快,正德病危的消息传到了安陆。而且有小道消息说:正德有心将皇位传给他朱厚熜。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王府众人固然是大觉振奋,但朱厚熜却暗自警惕。对他来说,如果不出意外,他这辈子也将像他父亲一样,一辈子呆在王城中不能离开一步。也只有做了皇帝,才能摆脱这种令人绝望的生活。

    可是,全天下的藩王多了,厚字辈的人都有登基的可能。他朱厚熜在其中并不起眼,只是一种有可能的选择。而且,他还面临着一个强劲的对手:江华王朱厚乔。

    此人在朝野中颇有声望,同朝廷中几个大姥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要想顺利登顶,就不得不将他彻底打倒。

    因此,朱厚熜也不敢懈怠,将手下最亲信最得力的助手陆炳派往京城活动,为得就是在未来的帝位争夺中抢占先手。

    可是,谁曾想,江华王早就在京城中布置了人手,并纠集了一大批朝廷官员在皇帝面前游说。

    不得不承认,去年年底是朱厚熜最困难的时期。京城活动开支浩大,让他有些捉襟见肘。而最让他郁闷的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朝廷派到兴王府的官员加强了对王府往来帐目的管理,每一文钱的支出都盯得极严。若不是有陆家支撑中,他在京城的所有布置到头来必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章 朱厚熜(中)

    第一百九十章 朱厚熜(中)

    可收买官员,打通要害关键,需要有流水一样的银子使出去。即便陆家财雄势大,也不看看重负,眼看着就要支应不下去了。

    可是,一过完年,事情却突然有了转机。

    一个叫孙淡的山东士子出现在京城纷乱的政局当中……

    想着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一切,朱厚熜呆呆地看着平静的河水。庞大的船队停泊在河边,疲惫的船帆落下了,白色的帆布在闪电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如果陆炳没有认识孙淡,如果没有孙淡在天子身边替兴王府说话,事情或许会是另外一种模样吧?

    而且,孙淡一插手安陆和青州之间的夺嫡之争,先是弄出一个什么钱票为兴王府筹集了一大笔资金,有了这笔钱,陆炳他们顺利地买通了不少要害部门的印把子。其次,孙淡有设下巧计策,将青州在京城布下的势力连根拔起,手段又准又快,快得让青州做不出任何反应。

    等到正德驾崩那天,孙淡更是从头到尾守在天子身边。无论是立遗昭还是颁圣旨,都由他一手操持。这手段,这智谋,比起那些只懂得袖手谈心性,张口说道德的所谓的名士才子们强上许多。

    连陆松听到他的事迹之后,都击节叫好:“恭喜王爷,终于得到了一个张良陈平式的谋士。反观那江华王,手下的平秋里虽然也是不世出的才子,可同孙淡比起来,却幼稚得像一个三岁的娃娃。这是王爷的福份,也是青州的噩梦。老天爷将孙淡送到王爷身边,这不正说明天命在王爷这边吗?”

    至于陆炳,更是对孙淡的谋略佩服到五体投地的地步。

    “可是……孤怎么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呢?”眼睛还在发热发红,朱厚熜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怀中的丹药,却摸了个空。

    “对,孤是妒忌了……京城的布置一直都在孤的掌握之中,可事情发展的方向却脱离了我的控制。孤也是一个有大才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小秀才比了下去?”朱厚熜突然找到了令自己不舒服的原因。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喜欢摆布我。王府的官吏、朝中的大姥、我的手下,甚至我的妃子们……这感觉真让人不舒服啊!”

    “好在,孤终于要登基了。天子广有四海,自然要随心所欲,好好振作一番才是。”

    胸中突然有一股壮志升起,他提高声气:“放扳子,本王要上岸走走。”

    “王爷不可,这夜半三更的,你独自一人离船上岸,若叫那毛尚书知道了,只怕有是一通苦柬。”早就等在甲板上侍侯着的大伴黄锦慌忙走上前来苦苦劝告。

    他那日被朱寰刺得浑身是伤,在路上将养了一个月才好了个大全,如今身体虽然已没大碍,可一张脸还是显得异常苍白。

    “怎么,你也想限制我吗?”一想起礼部尚书毛澄那双浮肿的眼睛,和满是虚伪笑容的脸,朱厚熜气就不往一出来。这一路上,沿水路从安陆到南京,再到镇江,进而转道大运河北上。毛尚书和一众朝廷迎驾的官员就像看管犯人一样的看管着他。

    朱厚熜虽然贵为大明王爷,如今有时皇储,可他毕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少年人该有的特点他都有,他一辈子都没出过王城,好不容易逮到一次出远门的机会,自然要游山玩水一番,好好过过眼瘾。

    可毛尚书他们整日都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身边,这个不许,那个不成,就当他这个未来皇帝如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一样,只需老实呆在船舱里就好。

    堂堂大明朝王爷,未来的天子,被这群官僚如此看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他也只能在心中想想,表面上却只能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

    否则,毛尚书他们肯定会板着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