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流水一样涌进钱庄,刺激得钱庄诸人眼睛都红了。这十日,平秋里除了忙着十几家店铺的日常事务,还着人将收上来的散碎银子化了,铸成五十两重的大楼,并将这些积压在手头的资金放贷给各大商户。这么多天的不眠不休。让他双目赤红,腹中也因为喝太多茶水而一阵阵发酸,几欲呕吐。
好歹从昨天开始,各家分店发行的钱票终于告蔡,这事总算告一段落,也让平秋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不,在经过整夜的结算之后,他终于可以卸下肩头的千斤重担,准备洗澡睡觉时,史姓商贾却急冲冲地跑来说,市面上竟看不到一张平氏钱庄的钱票在流通。
据平秋里所知,这次发行出去的五十万两银子的钱票中晋商自购二十万。那么,剩余三十万两究竟跑什么地方去了呢?
兹体事大,平秋里也不敢马虎。忙将师长青找来,三人聚在一起商量起来。
平秋里听到史姓商人的质问,心中更是不喜,刚才还微笑的面孔僵硬起来,淡淡地说:“史翁你担心太过了。”
“我怎么能够不担心,这备多钱票不见了,鬼才知道捏在谁手中。若遇到有心人,,简直就是一颗大爆竹,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爆炸?”史姓商人也不知道看人眼色,依旧不依不饶地大叫。
“你怎么知道是捏到一个人手中?”师长青哼了一声,这个史翁也太放肆了,也不看是跟谁在说话:“再说了,人家拿钱来买票,他得了我们的钱票,我们得了他的现银。皆大欢喜,也很正常啊。你说市面上没钱票流通,我们大不了再印些卖出去就是了,还多卖几十万两呢?”
史姓商人听到师长青的冷哼。心中有些怕了,接下去的那句话就咽到喉咙里不敢再说出来,只讷讷道:“师大人”再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师长青更是不喜。
“再发钱票也不是不可以,可平氏钱庄轰轰烈烈弄了这十天,看起来好象生意不错的样子,按说再发他几十万两也没难度。可是,这么多钱票发出去,市面上依旧不见影子。京城中人刁滑得紧,见平氏钱票发出来连个水花也没溅起,心中已有疑虑,只怕不会有人买了。”史姓商人叹息一声:“名声砸了。要想再做生意,难难难!”
一两三个“难”字之后,史姓商人又说:“做生意,平先生和师大人是门外汉,这里面的门道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比如我们这十天发出去的五十万两银票换回来的银子也不能全部放出去吃利息,得留十万两在手头防备有人过来兑换现银。这十万量准备金是不能动的。春节网过,钱庄得的现银都运回山西去购买货物,一时间也调集不了那么多银子过来发行新票。”
“没现银,那就不要准备金。直接印钞好了。”平秋里淡淡地说。
史姓商人面色大变:“这样不妥吧?”
师长青一瞪眼睛:“怎么,你还有什么新的主意,连秋里的话也不听。秋里可是平氏钱庄的当家人。他的话你们不听。还能听谁的?”说着话,师长青威胁道:“尔等不过是一介商贾,一旦青州的王爷来了京城,抄了你们家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史姓商人额头上全是冷汗,连连道:“我这下去同大家在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再凑些。
完话,他起身拱了拱手,匆匆地去了。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六十一章 挤兑风潮
,读此老西儿,都掉钱眼里去局什么的。就好象稍联孔小他们没关系一样。”着着史姓商贾的背影,师长青恼怒地说:“等将来王爷有登顶的那天,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一下,也让他们知道本大人的手段。”
对师长青的喜怒形于色,平秋里很不以为然。他心中也是叹气,王爷啊王爷,你早些年做什么去了,也不知道在京城寻访些人才,临到头了,却拉出师长青这么一个蠢货出来给我做副手。如今整个京城大局全靠我平秋里一人左右抵挡,我又没有三头六臂,如何应付得过来。若我手下也有一个如孙淡那样的人物,又何必事事躬亲。
可惜了,迟安陆那帮人一步认识孙淡,一至放脱了这么一个人才。
“师大人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些晋商如今已经全面到向我青州。如今。我等在京城还需大力仰仗那群山西人,断断不肯太得罪了他们平秋里对师长青有些无语,他在京城的眼线和情报大多来自晋商。这些商人常年驻扎京城,同各部公卿大夫们已经混得熟了。若不是依靠他们,平秋里的情报口早就瘫痪了。这些猪们正是养肥的时候。如今动手宰杀,还为时过早。
“得罪,如今还怕得罪他们?”师长青气呼呼地说:“秋里,你在钱庄里主事,忙得昏天黑地,有的事情你大概还不知道,这群老西儿已经有了二心了。”
平秋里心中一惊,心脏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他左眼一虚,厉声道:“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异动不成?”
吃他右眼一盯,师长青心中也是一凛,低声道:“秋里,据我所知,这几天我们发行钱票所得来的现银已经大多数被晋商们弄走了。一共三十多万两,都被运回山西了。别到头来,我们替他们做了嫁衣裳。”
“这卓我是知道的。”平秋里道:“他们也需要银子采购货物,再说。我们钱庄的银子也不可能都留在库房里,还需贷出去吃利。库房里十万量准备金他们可没都提走。师长青哎“哎!”一声:“秋里你还真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办钱庄是我们出的力,得的银子都被山西人弄走了,到现在我们手头只压着一大把单据,真到用钱的时候,这一大把单据顶什么使?如今倒好。这事情反没我们的事了。你说要用钱票圈钱,钱呢?如今说要发行新钱票,才才那姓史的反应你也看到了。死活不干,还说什么没准备金。嘿嘿,我访得清楚,那三家晋商的库房里可压着几十万两银子没动呢”。
“什么?”平秋里大为震惊,他这才明白,原来刚才自己提议发行新钱票时,那个。商人还诸多推脱。原来是怕动用他们的老本。这群晋商打的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主意啊!
“对。”师长青点点头:“晋商三大姓外带十家普通规模的商号。库房里还压着上百万两现银。”
“可恶!”平秋里愤怒地一挥缕精光从手中飞出,钉在墙上,竟是一枚三寸精钢长钉:“韩非子说得好,商人果然都是一群蛀虫。头是商之矗,他们想借平某人的名头圈钱,咱们也不能让他们爽利了。我马上下去再印他五十万两银票。一文贷款也不放出去。要亏大家一道亏他冷笑道:“一旦王爷登基,看谁还敢来找我还钱。”
“对对对,就该这样,秋里,你还是太仁义了,反倒让那群老西儿给算计了。”
平秋里有些郁闷:“那也是没有办法,经商这种事情你我都不懂。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秋里,陆家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师长青又问。
平秋里沉吟道:“说来也怪。这几日安陆那边的人好象突然从京城里消失了,什么人也找不着。也不像往日,那些人在幕廷大员府中上蹿下跳,称兄道弟。难道又出了什么大的变故,,听说孙淡和宫里很熟,会不会?”
“熟吗?若是宫中那位有意于安陆,只需一份圣旨就够了
“事情怕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正说着话,突然间,那个史姓商人惊慌地跑进院子来,一边跑一边喊:“平先生,师大人,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远远看起,史姓商人脸上的肥肉都在心惊肉跳地颤着。
“出什么大事了?”师长青有些不悦,等史姓商人跑进屋来大声
史姓商人一边擦汗,一边喃喃道:“这事还真是古怪了。”
平秋里换上一副笑容:“史翁你也不要惊慌吧,究竟出什么事了。别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史姓商人哭丧着脸哀号:“平先生你也不出去平氏钱庄十几个铺子都挤满了兑换现银的客人,”库房甲的准备金如流水一样出快见底颍出州公,钱庄就快要倒闭了
“啊!”平秋里猛地站了起来。急道:“走,去看看。”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挤兑”这个可怕的词也随之泛上心头。如果放任这种趋势继续下去,一旦支付不灵。很快就会造成恐慌性挤兑,用不了几天,平氏钱庄就维持不下去了。
然后,那一堆发行出去的钱票就会变成一堆废纸。不但平氏钱庄立即就会倒闭,连带着他平秋里在京城也信誉扫地,还谈何为王爷筹刑大事,谋划千秋大业?
三人飞快地跑到平氏钱庄总部的店铺外,放眼望去,皆是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人头。至少有上百人挤在店铺门口,手中挥舞着钱票大吼:“快把银子给我兑换了,否则拆了你们的招牌
“哎哟,别挤,别挤了,救命啊!”
“哥哥,哥哥,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钱庄的几个伙计手忙脚乱地兑换着银子,高高的柜台也被人流挤得“咯吱。乱响,让人担心下一刻就要彻底被挤成一队木屑。
因为人手不够,加上有耍勘验钱票真伪,速度也快不起来。
于是,就引起了大家的不满,不断友人大声叫骂:“快点快点,再磨蹭,打死你!”
几个伙计又累又急,身上全是汗水。脑袋上有腾腾白气冒出。
平秋里只看得头昏眼花,一时竟呆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个时候一个伙计看到平秋里,忙跑过来:“平先生。”
平秋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声吼道:“现在库房里还有多少银子?。
估计是被平秋里抓得疼不可忍。伙计挣扎了一下,这才低声禀告:“库中尚余四万两,照这种趋势下去。挺不了两天,先生,你快想办法吧?要不,就停止兑换吧?。
平秋里放开伙计,突然平静地说:“没什备大不了,继续兑换,无论如何,不能砸了我们钱庄的招牌。”
他转头微笑地看着史姓商人:“史翁。你也是钱庄的股东,如今钱庄都变成这样了,你是不是也改拿点出来维持一下。”
史翁连连摇头,装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道:“平先生啊,我们手头的银子都放回山西采购货物去了,哪里还有现银?”
平秋里嘿嘿一笑:“这事须骗不了我。听人说,十三家晋商库房里至少有上百万两现银,你说,是不是有这么会事情?”
史翁撞天屈一样地叫起来:“这是卑个造的谣,我们库房里是还有些散碎银子,可加一起也不过几万两。怎么成一百万了。若我们手头真有那么多钱,叫老天收了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连这样的毒誓都发出来了,平秋里一阵无语,只得无奈道:“史翁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自己掏腰包再拿五万出来,你们拿十万,好歹也将这几天维持下去?”这五万两是青州给他在京城的活动经费,如今局面恶化成如此模样,只得先掏出来顶过这一阵再说。
史翁又一阵摆头:“平先生你这就不知道,若我们将手头那点现银都拿了出来,京城的生意还做不做?”
“那,,你们拿八万可不可以?”
“不成,我们只能挪一万出来。”
“可恶,你们这群j商!”师长青怒得几乎要骂出声来。
“那平秋里气得眼睛都耍滴出血来,顿了半天,这才道:“史翁,你这么做人做事可不成,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青州那边的面子上。你怎么也得多拿些出来啊!”
史翁看了平秋里一眼,这才小心地说:“三万,,不,四万成不?”
师长青几乎要跳起来了,平秋里这才叹息一声:“成,就四万吧他心中一阵发凉,这写晋商一个,个都他妈靠不住,取银子的时候争先恐后,拿钱出来的时候,却都躲了。晋商们才不怕平氏钱庄倒闭呢。反正他们手头已经圈走了不少现银,到时候自己总不可能拉下脸去要帐?
这一天下来,平氏钱庄一共兑换出去六万多两现银。
此亥,就在对面街上的醉长安酒楼上,孙淡朝孙佳点点头:“做得好。继续。再等五天,下个个初一我这里就动手。冯镇和景家兄弟那边如何了?”
比:节后综合症,状态有些不好,请大家谅解。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后一根稻草
佳笑笑!“景吉景样叉弟真是坏得很,再加卜个月呕,几那个一郭曾迷得神魂颠到,这一步棋子就看你什么时候动用了。”
“哦怎么回事。”孙淡神色不变。
孙佳这才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将这十天的情形同孙淡说了。
原来这景家兄弟自从冯镇说要去南方进货离开之后,接替了冯镇的位置,同月官一道将郭曾彻底调教成了一个花花公子。
这两兄弟本就是一个。吃喝菩萨。会玩能整事的东西。如今到了京城这个花花世界,又有孙淡的大笔银子支撑着,顿如龙入大海,虎归止林。是怎么好玩怎么来。
郭曾虽然也是京城人,可没月只有那点月份钱,一到手就不见了踪影。况且,他为人老实,日常也都躲藏在府中读书,对京城的风月场合却不太熟悉。如今有了景家兄弟这两皮视途老马带领,突然发现人生之中还是有许多有趣的东西。
这三人这段日子过得舒坦,成天都围在月官身边跟她学戏,然后在风月场中流连往返,开销甚是巨大。风月生涯自来都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网开始的时候,郭曾因为没钱。还有些不好意思,还提出过要分担一些相应费用。可景家兄弟却笑着道,大家都是自己兄弟,说什么钱不钱的,先记在那里吧,以后再算。郭曾虽然觉得不妥,看到这么多银子流水一样地用出去,心中也有些害怕。可这十天同月官接触下来,他已经深深地迷恋上了这个女戏子。只觉得一刻不见到这个心上人,就食不知味,耿耿难眠。又却不过景家兄弟的热情,也就任由着二人使钱。
到现在为止。三人一共在月官身上花了四百多两银子,而郭曾也欠下了一百两外债。
“这一百两外绩依郭曾的月份钱来算,要不吃不喝五年才能存够。”孙佳不屑地一笑,又问:“如今,平秋里已经山穷水尽,找照如今的趋势发展下去,平氏钱庄已经没多少流动资金了,是不是该把郭曾放出去?”
“不急,再等等”孙淡想了想,道:“还得等你们把手头上的平氏钱票都兑换成了现银才好动手。无论如何,不能给陆家钱庄造成损失。”
“也是。”孙佳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孙佳依旧派人去平氏钱庄兑换现银。
她本以为平氏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可没想到几天下来,平氏还是屹立不倒,这情形让她大觉奇怪,只好有跑过来问孙淡。
孙淡已经从埋伏在平氏钱庄的锦衣卫内线里得到了消息,回答说:“据可靠线报。平秋里自己掏了五万两腰包,再从山西商人那里凑集了四万两,再加上他们收缩银根,陆续有现银回笼,这才撑到了现在。对了,陆家钱庄手头压的平氏钱票都兑换了没有?”
孙佳回答:“都已经兑换干净了。”
“那好,放出谣言,说平氏钱庄马上就要倒闭,所有平氏钱票都要作废了。”
孙佳精神一振:“好,我这就出去散布谣言。”她冷笑道:“我到要看看平秋里还能从哪里去弄钱?”一想到平秋里竟然拿自己的婚姻做赌注,孙佳就恨得牙关痒痒,迫不及待地想给那个家伙给点厉害瞧瞧。
谣言是长了翅膀的,孙佳的消息一放出去,又看到这几天平氏钱庄门口水泄不通的兑换人潮,所有手中捏着平氏钱票的人都知道大事不好。更是争先恐后地跑去换钱。有的人为了不使自己手头的钱票变成废纸,甚至低价贱卖,一两银子钱票八钱跟人换。到最低的时候,甚至达到十比五的比例。
很快,平氏钱庄的门口就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钱票交易市场,颇有后世地下股市的味道。
孙淡见这个机会,立即命令孙佳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一些折价的钱票,准备在钱票价格回升的时候大赚一笔。
他已经将平氏钱票当做一种股票来对待,他也是在赌博,赌平秋里不会放任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
几天下来,孙淡和孙佳将手上所有现银都换成了平氏钱栗,总数达到了惊人的三万两,所花的本钱也不过是一万出头。
平秋里弄这个钱票费尽了心血。自然不肯任由他的钱庄就这么倒闭下去。当然,若是倒闭了也不甚要紧。可要命的是。他前一段时间印了不少钱票送给朝中大员做人情。若钱票变成废纸,只怕要将朝中的达官显贵们得罪到死,以后朝局若有大变,这些人也不会出力帮忙。
于是,平秋里一咬牙,又掏冉了十万两贴了进去,并求爹爹告奶奶。再次从晋商手头借了十万,这才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平氏钱票。
当然,靠这点银子要想让平氏钱票打个翻身仗根本没有可能。而发行新钱票的事也自然而然地黄了。
随着新资金的注入,羊氏钱庄的钱票终于稳住了。孙淡见机会不错,立即以十比九的价格将手头的钱票都放了出去,也因此大赚了一笔。
在地下钱票市场走了一趟,孙淡入帐一万三千,连孙佳也有六千两进项。这一笔收入是孙淡的私人行为。不计算进陆家钱庄的收益之中,自然让孙淡和孙佳笑纳了。这些日子,孙佳数钱数到手软,做梦都在笑。
孙淡却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因为接下来还有一笔天文数字般的是收入在等在他。
到二月初个关于平氏钱票的噩耗传来:晋商在山西采购货物回京城的车队中因为发现了大量的牛皮和生铁。被锦衣卫扣押了。牛皮和生铁是制造军械的主要原料。历来都由官府专应。这条法律是朱元璋开国的时候定下来的,那时的明帝国还很贫弱,对军用物资管理极严。当然,如今海内升平,国家富强,商人们日常贩卖些牛皮和生铁也没人管。
可没人管并不代表不违法。
很显然,这件事是孙淡授意,让朱寰动手的。
车队被扣,平氏钱庄又贷了大量的款子给晋商。因此,短期内平氏钱庄也看不到资金回笼的可能。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轻轻的放在了天平上。
平氏钱票终于变成了一张废纸。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六十三章 翻脸
颍然坐在椅午上,即便隔了座院午,外面海潮般的咱哗。且是声声入耳。
平秋里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长时间,他现在算是彻底被钉在平氏钱庄里了。只要一出门,就会被愤怒的人群包围。上一次出去的时候,若不是自己武艺出众,身体强健。又有手下奴仆的保护,还真脱了身。
身前的案桌上是堆积如山的帐簿。虽然懒得去看,可那些黑漆漆的数字还是在眼前回旋,逐渐变成红色,血淋淋当头浇来。
古人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精。
在以前,平秋里并不相信这一点。他惊才艳绝。腹有良谋,胸怀济世壮志,自认为是山东首屈一指的才子,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事情能耐难到他。
在他看来,做生意乃是道。治大国如烹小鲜,更别说打理小一个平氏钱庄了。
可是,真上了手,这才知道其中的苦难。事情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事实也与他预先的设想背道而驰。
一切明明都已经安排妥帖,算无遗策,任何方方面面都计算到了十足,可弄成今天这个局面却让他措手不及。
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而且,这场噩梦还在继续。
钱庄的准备金填进去了,青州那边的活动经费填进去了,从晋商那边苦苦哀求而来的银子填进去了。甚至连自己辛苦积攒多年的体己也填进去了。可这么多银子扔进去,却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挤兑风潮吞噬。甚至没溅起一朵浪花。
已经无真回天了!
难道经商就这么难,可是,为什么孙淡做起来就那么简单呢?
难道孙淡比我平秋里还有才华。那不过是一个好运的小子,又没有名师指点,甚至连举人也没中一个。凭什么比我平秋里还能干?
他坐在椅子上,咬着牙花子,腮帮上有两条钢筋一样的咬筋突突跳动,右手食指中指拇指紧紧地捏在一起,厚实的茧子捏得发青,中间夹着一枚钢钉。这一刻。他想将这枚钢钉狠狠地刺进自己的咽喉:“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妾爷?”
仿佛被魔障了一下,平秋里手指一弹,就要将钢钉刺入喉咙。这个时候,一个下人飞快跑进来:“平先生,史老板来了。”
这一声喊将平秋里从梦魇中唤醒过来。他手腕一动,一缕精光从左脸侧掠过,在天花板上射出一个透明窟窿。
这一刻,平秋里才知道怕了。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湿漉漉如网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史姓商贾并没发现平秋里的异样,他今天是为商队被扣一事而来。心中慌急,一进门就大声叫嚷:“秋里,大事不好了,我山西十三家商号进货的车队都被锦衣卫给扣了。一共有四十多万两银子的货全被挡在了安阳。秋里,你在京城官场上很熟,这次无论如何得帮帮我们。”
平秋里心中有一股邪火往上拱,他阴沉着脸冷笑一声:“平日间我找你们办事的时候,尔等诸多推脱。真出事,却又想起我来了。我这里一身虱子找不到马蚤处,你却来烦我?”
史姓商贾叫道:“秋里你说什么话。前两次你问我们要钱,我们可是二话没说就拍出十多万两。
如今我们的商队出了事,找上门来,你却说这样的话?”他也是一脸恼火。
平秋里“咯咯”一笑:“十万两。咯咯,好大手笔,你们还觉得委屈了是不是?这平氏钱庄中可也有你们的股份,弄成现在这种局面。难道你们就没责任?”
“我们有什么责任,钱庄是你办的,我们可没对钱庄里的事指手画脚过。况且,钱庄筹钱之后,要放出去吃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还不是由我们十三家商号帮你借款,好让里面的银子动起来。是你自己经营不善,反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平秋里大怒,正要翻脸,可一想到钱庄大局,一想到青州大局,只能按耐下心中的怒火,缓缓道:“若是别的衙门扣了你们的车队,我还能想些办法。锦衣卫生,难办?”他心中一惊,锦衣卫是一个特殊部门。这次动晋商,如果没有皇帝的旨意,他们敢弄出这么大动作吗?
难道皇帝有所警觉?
一想到这里,身上网收了的汗水又冒了出来。
平秋里沉默下来,脑子里乱成一团。
见平秋里不吱声,史姓商贾大为失望,坐了一屁股,觉得无趣,站起身来,就要告拜
平秋里这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忙站起来,深深一揖:“史翁,平秋里有一事托付,还望你应允
史姓商贾知道平秋里要同自己提钱的事情,不等平秋里说下去,立即将头摆得像一个拨浪鼓。并装模做样地叹息一声,沉重地说:“秋里啊,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实在是,咳,这事怎么说呢?我们是真的没钱了,你也知道,这么大一个商队被扣住了,什么时候放行还是未知数。我们手头是还有些闲钱,可都要用来补货,那是断端不能乱动的。
你也知道,季节不等人,错过了这个春季,等到了夏天淡季,我们还赚什么钱,”
他还有絮絮叨叨说下去,平秋里忙打断他的话,眼眶微红:“史翁。这么多年了,你我也算是真正的朋友吧。不谈公事,就私人感情而言,请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兄弟一把吧!”
史姓商人心中却是一阵冷笑:你平秋里就别在我们面前演戏了。照眼前这个势头,平氏钱庄算是完蛋了,这个无底洞就算扔再多银子进去也听不到一个响动,你想死,咱们可不能陪你去疯。别看你现在说得可怜,等下若我拒绝,只怕你这小子立即就会翻脸。
他摇头,眼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一副真挚的模样,说:“秋里啊,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虽然是山西有名的大贾,商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在我史家商号只占了两成股份,真正主事的是家族中的老人们。我看,其他十二家商号也是这种情形。你问我要银子,我那里还能拿得出来。平氏钱庄我也是有股份的,也拿了银子出来,真倒了,你当我愿意吗?”
平秋里面色大变,直起身子。怒喝一声:“老史,说这种话你就不地道了。真翻脸,谁怕谁呀?如今。你们十三家钱庄还欠我五十万两贷款,真惹恼了我,就不怕我来催款吗?有那五十万两银子,钱庄就活了。”
史姓商贾也翻脸了,“平先生,你耍弄清楚了,你贷给我们的款子是一年期的,等到一年期满,我们自然连本带利一文不少地还给钱庄。时辰不到,对不起没有。这事说破了天了,道理在我们这一边,真闹到衙门里去,也是我赢。”
完,一甩袖子,再不理睬浑身发颤的平秋里,扬长去了。
平秋里长嘶一声,“义是商之矗,义是商之蠢。我平秋里瞎了眼睛。要同你们共谋大事,真是可笑,可笑之极啊!”
一口热血从口中喷了出来,在地板上溅出触目惊心的大花。
从平秋里那里出来,史姓商贾自己还觉得委屈。
他满腹怨气地叫了一辆马车:“去平遥商号,妈的,快点,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
同外行人合作就是一场悲剧,他平秋里偌大才名,可满肚子圣人言又有个球用,真到商场上,还不是被人折磨成傻拜
“哎!钱庄的事情就当成一场闹剧吧,我也不想管,也管不了。反正我十三家也没吃什么亏,得了不少流动资金,大不了一年之后还钱给平秋里好了。目前,最重要的是从锦衣卫手头将被扣押的商队弄出来。可是,锦衣卫那地方。针插不入,水泼不进。也不知道该如何打通其中的关节?。
史姓商贾抓抓脑袋,一时也无发可想,直愁得头发都白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史姓商人大怒,将头伸出去喝骂:“车把势,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话网说到一半,史姓商贾猛地将下半句话咽下喉咙。他看到,两个身穿飞鱼服的人正好拦在马车前面,而那个车把势则跪在马车下,浑身颤个不停。
“史万全?”为首那个锦衣卫冷冷问。
“正是小人。”史姓商贾吓了一跳。只觉得身上软得像面条一样。
“有事找你,同我们走一趟吧?”为首那个锦衣卫咧嘴一笑。
“敢问大人,可是,可是,可是安阳的事情?”剧烈的恐惧袭来。使得史姓商贾有些口吃。
“去了就知道。”那两个锦衣卫跳上马车。“车把势,别声张,照我给你的路线赶车继续走。”
马车七扭八拐进了一个小院子。史姓商人被二人带到一个房间之中。
却见屋中坐着一个锦衣卫和一个文士。
那文士见史万全进来,点头微笑:“见过史翁,介绍一下,我叫孙,淡,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者朱宴。”
“啊!”史万全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双赢
仓在商场上打滚了一辈么样的风雨没盅到汝淡此人他是闻名已久,可以家钱庄有今天这种规模,完全是孙淡一手所朱寰,他更是如雷灌耳。常年在京城行走的人,如果连锦衣卫指挥使朱阎王的名字都没听说过,也不要在世面上混了。
见孙淡同朱寰和一众锦衣卫裹在一起,史万全心里如明镜一样。
再联系到商队被锦衣卫扣押。和最近平氏钱庄所发生的挤兑风潮,史万全已经可以肯定,这事就是孙淡从中捣鬼。想到孙淡竟然有这么大能量走通锦衣卫的路子,搞出这么大动静。史万全就不寒而栗。
他也不废话,深吸一口气,一骨碌地地上爬起来,跪在朱寰和孙淡面前就大声道:“朱指挥饶命,孙先生饶命啊!”
也顾不得地上全是坚硬的青砖,“东东东”就磕了下去,直磕得满头满额都是鲜血。
孙淡没想到这个家伙这么上道,倒被他给吓了一跳,忙道:“史翁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一见面就磕头,快起来。”
听孙淡问起,史万全抬起头,也顾不得去擦脑门上的鲜血,颤声道:“孙先生饶命啊小人知道错了。不该同你们钱庄作对,还请放一条生路给人走。”
孙淡:“史翁大概是弄错了,陆家钱庄可和我孙某没任何关系。我前一段时间是入了点股,可因为同陆炳他们合不来,加上我又要读书备考,也没时间料理里面的事务,正打算退出呢?”
陆家钱庄名义上的老板是陆炳。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钱庄实际上就是为兴王在京城活动的钱袋子。孙淡前一段时间同陆家钱庄牵涉甚深。怕犯了皇帝忌讳。因此,听史万。面色顿时一变,立即将自己摘出来。
鬼知道锦衣卫里有多少皇帝的眼线,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估计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传到正德的耳朵里去。
“噗嗤!”朱寰突然笑了起来,指着史万全的脑袋说:“你这人到也刁滑,知道找正主子告饶。史万全。”
判。人在。”朱寰这一说话。史万全又要磕下去。
“别磕了,跪在那里回话吧。”朱寰知道若放任史万全这么磕下去。只怕这家伙九回晕厥当场,也办不成什么事。
朱指挥使一整面孔,喝道:“你的事情发了,我北衙从你们的商队里发现生牛皮和生铁,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史万全额头上的鲜血不住流下,顺着眉毛一滴滴落到面前的地砖上。他颤声问:“什么性质?”
“好大胆子,你还问起我来了?”朱寰一拍桌子:“生牛皮是制作铠甲的原材料,生铁可以制造兵器。你们晋商究竟想做什么,要谋反吗?”
史万全脑子”里嗡!”一声。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晕到在地。
“史万全,史万全,”一连叫了几声没人回答,朱寰又惊又怒:“好个刁民,居然装死,来人,上大刑。”
“是!”一众锦衣卫应了一声。就要上来架起史万全。
孙淡苦笑一声:“史万全是真的晕过去了,朱格挥你先别动手。让我劝劝他。”
朱寰道:“既然孙兄弟这么说了,且饶过他这一次。”
一桶冷水泼到史万全头上,大冷天的,这一桶水下去”史万全尖叫一声:“冷死我了!”便悠悠醒来。
一看身边都是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又要晕过去。
孙淡慌忙扶起他,正色道:“史翁你先别晕,就算要晕也得将事情说清楚才好。否则,谋反可是诛三族的大罪,你死了不要紧,连带你的家人也要吃官司。”
“对对对,我不能昏迷,我要把这事说清楚。”史万全慌忙跪好。连声叫道:“冤枉啊朱指挥,商队里有牛皮和生铁很正常,你随便去查任何一家商队,都有这两样货物。我们是真的冤枉啊!”
朱指挥嘿嘿冷笑:“我管你那么多。本大人秉公办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大明律》说你有罪,本指挥就要办你。”
朱寰不松口,史万全也知道再怎么喊冤也是无用,一张脸顿时失去了血色,湿淋淋地看着孙淡,哀求道:“孙先生,你是朱指挥的朋友。又是京城商界的同仁,我在京城十三家晋商从事的是什么行当,是否是正经商人,你最清楚不过了。还请你帮个忙,在朱大人面前把事情说得分明,史某必有厚报。”
“说对了,孙先生自然是我朱某人的老朋友,你同他过不去就是同我老朱过不去。”朱寰嘿嘿笑道:“史万全,你还是有几分眼力劲的。不愧为十三商号的主事人。实话对你说吧,你的生死全操在孙先生手里,求我不如求孙先生。
他要你死,你就活不成。他要你活,你乖乖地给我滚回家去。”
朱寰已经把话说得明白了,史万全身体一抖,更是惊骇。看样子。这个孙淡同朱寰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隐约中。锦衣卫有以孙淡马首是瞻的味道,他究竟是什么人。还是那个会昌侯孙家的旁系子弟。一个小小的穷秀才吗?
史万全心中大苦,只想立即冲到平氏钱庄抓住平秋里的领口一通臭骂:“看看你干得好事你惹的是什么人?”
他也不废话,竟至道:“孙先生,前几具是我们犯混愕罪了你,你说吧,要怎么才能把这个梁子揭过。史万全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