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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第41部分阅读

    面前狂吠,难道这春天提前到了。又从哪里钻出一条疯狗来,真是吓煞我这个老头子了。朱指,你掌管着京城的治安。可不能放这种失心疯的人出来乱跑哟”。

    这阴阳怪气的一句让?得全几乎被气疯了,他正要发作,可一看到毕云那张白净得看不到一根胡须的。标志性的太监脸,又听到他自称咱家,心中突然一震,顿时呆住了。

    朱寰转头怒视?得全,缓缓地说:“?得全,刚才你问我们“知道我是谁?”现在,我也反问你一句。知道我是谁吗?”他好歹是锦衣卫头目,手上拿过的七品以上的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威仪。

    ?得全期期艾艾地说:“你又是谁?。

    朱寰不屑在同他废话,伸出手来,慢慢吞吞地解开衣襟,然后猛力一脱,露出一身大红缎绣过肩麒麟纹麒麟服,看那胸前的图案,正是正三品武官的补子。

    ?得全吓得说不出话来,朱寰网脱下外套,秦关和韩月会意,也同时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华丽的飞鱼服。一时间,满屋都是光灿灿的锦衣。

    “你们,是锦衣卫的”?的宽脑袋里“嗡!”一声,软软地坐到地上去:“指挥”,你是什么指挥?。

    韩月冷笑一声:“还有什么指挥,这位是我们的朱指挥使,张开你的狗眼看看。?得宽,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啊!”“朱寰朱指挥使”。一刹间,那个阎王一样的名字浮上心头,?得全如风中残烛一样浑身乱抖。他挣扎着想站起身来,要喊饶命,可张开嘴却只能发出荷荷的怪音。

    朱寰低声道:“你也别闹了。就在这里坐着吧,下面什么时候没人了。你什么时候走。”然后就别过脸去,再不理睬。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孙淡、毕云等人都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只?的宽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又是灰尘又是汗水,看起来异常

    良久,只听得楼下“轰!”一声,就有人喊:“开业了,开业了”。方才还等在楼下看热闹的闲杂人等都发出一阵喧哗,齐齐地朝平氏钱庄涌去。

    平秋里为打开局面在钱票上颇花了些心思,为吸引人气,准备了两万多个红包在十几家店铺发放,不管是谁,不管买不买他的钱票,只要上前喊一声“恭喜发财”就有红包可拿。

    虽然红包里只放了一枚铜钱,只够买一个烧饼,可对普通市民来说。这钱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要白不要。

    于是,就在开场炮响起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不要命地朝前挤去。几百只手如森林一样高举过头:“给我,给我!”

    毕云在楼上看得真切,吃惊地说:“咳,这么平秋里还真能搞事,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虽然对平秋里这人甚有恶感,但孙淡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非常厉害。派发红包吸引人气这种商业手段在后世非常普及,常见于超市和大型百货公司。可在古代,孙淡还没见哪家商号这么弄过。

    孙淡:“毕公放心,平秋里现在人气越旺。将来栽得跟头越重,我还真担心他卖不出钱票呢?。

    毕云恩了一声:“孙淡你那边动手了吗?”

    “应该已经动手了,这事早有安排。你们也不用担心。”

    完这话,屋中又陷入沉默,因为没有情报传回来,大家什么都做不了,也只能坐在这里看热闹。

    等了夫约半个时辰,终于有消息传来。一个陆家钱庄的伙计飞快地摸上楼来,在雅间外喊了一声:“孙先生和孙佳掌柜在里面吗?。

    孙淡:“孙佳,出去问问情况。”

    “啊,”好,我这就去孙佳本刚才所安”彻底惊呆也隐约知道孙淡同锦衣卫后宫中有帐保,也早有心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孙淡旁边那个汉子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朱寰。京城中最可悄的人物。而看毕云的模样,在宫中身份也是极高,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东厂的头。

    惊恐之余,孙佳心中也是一阵骄傲:我家淡哥果然是人中龙凤,连这样的大人物都认识。看毕公公和朱寰的模样。对孙淡也异常尊敬。淡哥究竟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呢

    孙佳听到孙淡的声音,这才清醒过来,忙跑出雅间,问了那个伙计几句话,这才回屋对大家说:“陆家的伙计在平氏钱庄同时动手。平氏的钱票网一发行,几乎就被我们包圆了,到现在,已经购入了大约六千两的样子。”

    孙淡:“好,继续买入,尽量把平氏的钱票都收到我们手中,千万不要让它流进市场。”

    “这事有些难办,我估计了一下,大概可以购入平氏钱票的五成。”

    “五成”够了,等到时候。这五成钱票再时到平秋里那里兑换现银,立时就能让他们周转不灵。”

    毕云好象有些明白孙淡究竟想做什么,问:“孙淡,你是不是要

    孙淡摆摆手:“毕公、朱指挥,今日没事,我们索性在这里喝喝茶风景。等到了下午。平氏钱庄上板子后,我得想个办法把小郭引出来。”

    “这事需不需要我找人去办。”

    “不用,我自有主张

    又同毕、朱二人聊了一阵天,其间又接到几份从陆家钱庄那边传来的情报,眼见这就已经到了中午。酒楼早已安排好酒食,这人送了上来。

    那?得宽还坐在地上发抖,朱寰慢慢走到他身边:“?大人,难道你还想赖在地上一辈子,起来吧!”

    “是是是,下”下官幽,起来?得宽在地上冷得浑身发僵,如今又冷又饿,忙一咕噜爬起来,就要坐到桌子前动筷子。

    “嘿,你这人在咱家面前倒不生分毕云讽刺了他一声。

    屋中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寰没想到?得宽脸皮这么厚,低声咆哮:“一边呆着吃狗屎去吧。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毕督公面前也有你的位置?”

    毕云:“咱不过是宫里木匠。平日间给张太后置办些桌椅板凳梳妆台什么的,暂时节制东厂,不是什么督公。”

    朱寰:“公公客气,那位置迟早都是你的

    ?得宽在知道毕云是东厂的大头子之后,一张脸更是没有血色,摇晃着身体,险些又软倒在地。他强挺着坐到旁边大意把椅子上,半天才恢复过来。

    接下了的时间对他来说无时无刻不是一种折磨,看到孙淡等人又吃又喝,自己却饿得前心贴后背,茶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喝的发白,心中也阵阵发虚。

    原来这?得宽身体不怎么好。有气虚的毛病。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低血糖。得了这种病的人饿不得,一饿就挺不住。他好几次都差点晕了过去,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迸,耳朵里全是蜂鸣。

    终于,等到下午申时,喧哗了一天的平氏钱庄终于安静下来,也开始上门板了。孙淡这才站起身来,笑道:“毕公,我不是早说了,没什么可看的,这事先后需要十来天才能见出分晓。让你们陪我在这里坐了一天,真是抱歉。”

    毕云:“没办法,得了令,就得在这里守着,哪里也去不了。”

    朱寰也叹息道:“没办法,没办法。”

    孙淡:“大家都散了吧,我还有去展家班做事呢,你们明天还来吗?。

    “明天自然要来,不过,得换一个地方。平氏钱庄十几个铺子,一家守一天,这十来天也熬过去了。”

    “遇到你们,我还真是没办法。我明天是不来的,你们爱守就守吧。”孙淡拱拱手:“走了。然后,大家都鱼贯出了雅间。竟没人多看?得宽一眼。

    看到他们离开,?得宽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双脚颤抖着想站起来。可努力半天,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突然间,他觉得一股热流从胯下流出,竟湿漉漉地淋了一裤子。

    原来,他喝了一下午的茶,膀晓里早被涨满了。可却没有胆子去茅房,就那么苦忍着。等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一走,心情一放松,尿液就遏制不住地喷射而出。

    ?得宽又羞又气,蹒跚着脚步走下楼,走了半天才回了家。

    回家之后,因为受了惊吓,就发起了高烧,再也起不了床。即便呆在床上,他还是神经西西地大喊:“东厂”北衙”他们来了,要捉我进去了,”

    连病带吓,卧病在床一月,?得全终于精神失常,大小便都直接拉在床上,披散着头发又哭又笑,彻底的疯了。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木板大鼓,意想不到之人(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木板大鼓,意想不到之人(上)

    严格说起来,展布在京城也算是一个富人。布官乃是苏州人氏,从四岁起就唱昆山腔,十一岁时就随师傅进京闯荡,十六岁时就成因为一口绵软清丽的唱腔成为京城最红的戏子。二十三岁时因为受了凉,嗓子倒了,就退出舞台,做起了戏班子的老板。

    辛苦经营了多年,如今的展家班已经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大班子,戏班里的几个戏子更是红得烫人,也为展布带来了滚滚财源。这其中,月官和茄官都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这二人演唱的《浣纱记》是展家班的压轴大戏,其中的经典唱段更是脍炙人口。上至公卿大人,下至贩夫走卒都能哼上几句。

    如今的布官名下有一间大宅子,还有一个规模颇大的戏社,在京城中也算是成功人士。

    在古代,戏子地位卑微得如同娼妓,展布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同这家伙长袖善舞有很大关系。听说,展布同朝中几个大臣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从明朝开始,朝廷律法中就有一条:在职官不能狎妓。

    而且,官员到地方就任时也不能带家眷。

    这也是明清时,士大夫喜欢狎戏娈童的社会基础。

    孙淡对别人的道德观念和性取相没有任何兴趣,在他看来,展布也算是自己的一个朋友,乃是君子之交。他怎么说也是一个现代人,看人看事都豁达开朗,倒没因为展布是一个演员就心中鄙夷。

    虽然,展布身上的那股阴柔娇媚之气让他有些不自在。

    从醉长安酒楼出来,雇了辆马车,不片刻就到了展布的宅子。

    展家班晚上才有演出,戏子们吃住都在展布的宅子里。这些十二三的女孩子晚上睡得迟,上午一般都要睡懒觉,到中午才懒洋洋地起床,吃过饭,下午就是她们的排练时间。

    孙淡进了院子之后,依旧能听到那群女孩子吊嗓子的声音,吵得厉害。

    天气冷,女孩子们都在房间里排练,展布则坐在火炉边上,身上披着一袭白色的狐尾领大氅,手中捧着一个铜手炉,一张吹弹可破的脸红润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一看到孙淡,展布娇嗔一声站起来,“是淡哥儿来,你哟,这么长时间不来看奴家。人家还以为你忘记我了,真真个把奴家给弄得心神不灵。”

    一根兰花指又戳了过来。

    孙淡吓得连忙闪开,问:“展老板,月官在什么地方,怎么没看到她?”

    一听孙淡提起月官,展布有些吃醋的样子,撒娇道:“讨厌,你在我面前提别的女孩子,就不怕我生气吗?”

    孙淡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心中也是郁闷:“展布越来越不正常了,这地方以后能少来就少来。”

    他一板脸:“展老板,月官究竟在哪里,别闹了,我有正事找她。”

    展布这才有些失望地回了一声:“月官现在屋里练曲呢,她的房间在后院左手第三间,门口有丛斑竹。有个票友正和她在一起,哼,你不来找我,人家生气了。”

    孙淡在展家班的宅子里也算是轻车熟路,也不要人引路,径直朝后院走去。刚进了院子,就听到里面有两个人的声音你一句我一句地唱着:“垂柳绿叶映清波,景色虽好刹那过,辜负春光可奈何。缓步从容溪边过,临流倚石浣纱罗。”

    其中一个声音自然是月官的,她今年才十三岁,声音却干净纯粹,如同汩汩溪流。但另外一个女声却高亢清亮,穿云裂石,有一种爆发性的力量,虽然在唱词与唱词的连接处有些生硬,拿腔吐气处也不够专业,却也让人听得精神一振,忍不住要叫一声好。

    孙淡一听,大觉惊喜,原来,另一个唱戏的女子正是孙府三房的江若影。他先前听展布说月官正同一个票友呆在一起,本以为是个男人。戏子要想出名要想红,需要有人捧,同一些有势力的男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可以理解。

    可孙淡万万没想到,江若影居然跑过来找月官。不过,想来也可以理解。江若影本就有一副好嗓子,在唱戏上有极高天分,上次在大明湖同展家班认识之后,更是对唱戏玩票产生了极大兴趣。月官是展家班的头牌,江若影跑过来同她切磋也可以理解。

    孙淡哈哈一笑:“好曲好嗓,江大小姐也来了。”

    “啊,是淡哥儿来了。”一道嫩黄的身影闪过,江若影从屋中冲出来,眉开眼笑地抓住孙淡的胳膊不停摇晃:“自从大年三十见到你,这都半个月过去了,你跑什么地方去了。一直没机会同你说上话儿,今天总算抓到你了,你也别想跑,讲个故事给我听。”她那张兴奋的婴儿肥的圆脸蛋上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天真烂漫,可爱到令人发指。

    孙淡有些吃不消,忙板开她的手臂,笑道:“故事的事情等下再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也不怕被人看到,回家之后被你姑妈骂?”

    “管她呢,我是偷偷跑出来,你不去告状,还会有什么人知道?”江若影俏皮地吐吐舌头:“佳佳成天都朝府外跑,景姨娘也不管,真让人羡慕啊!对了,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孙淡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我是过来找月官的。”

    “那快进去吧,嘻嘻 月官妹妹的唱功好厉害,我都在这里学了好几天了,也没学会。”江若影说着话,突然有些怀疑地盯着孙淡:“你不会是过来捧月官的吧?”

    孙淡苦笑,心道:我孙淡最恨传统戏剧了,一听就头晕,对这种东西可没多大兴趣。看样子,江若影是怀疑自己对月官有非分之想。

    孙淡记得月官是一个身材单薄的女孩子,没胸脯没屁股,看起来没意思得很,属于他最痛恨的类型。江若影这么问,简直是在怀疑自己的审美品味。

    “月官妹妹,孙淡过来看你了。”江若影拖着孙淡就进了屋子。

    屋子里有些乱,不太像一个女孩子的房间,床上桌子上都乱七八糟地扔着衣裙首饰行头什么的,墙角还胡乱扔着一把三弦和一把四胡,孙淡大不觉大皱眉头。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戏班子中的女孩子几岁就离开父母到展布这里,没人管,生活自理能力那是极低的。不要说针线女红,只怕让她们煮一顿饭吃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月官个子不高,皮肤也有些黑,又瘦又小,同漂亮二字没有任何关系。可就是这样一个丑小鸭一样小女生,硬是凭着一条好嗓子和极佳的舞台功夫在这半年中唱红了整个京城。

    她正在练功,见孙淡进来,忙盈盈一福:“原来是孙先生,布官前几天还念叨着想请你帮他写个段子呢,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孙淡:“我今天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找我?”月官微微一楞,细声细微气地问:“也不知道孙先生找奴家有什么事情?”

    孙淡道:“月官我且问你,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郭曾的人?”

    “是有这个人。”月官回答说:“也算是经常来听我唱戏的一个客人吧。”

    “真的,就这么简单,没别的关系?”孙淡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

    月官有些微黑的面庞突然一红:“在我看来就这点关系,至于人家怎么想同奴家却没有任何关系。这人看起来有些傻,昨天晚上还送过来一瓶玫瑰露,又说了些疯话,真真是惹人厌烦,好在展班主着人将他赶了出去。”

    说完话,月官指了指梳妆台,上面正放在一个祭红小瓶,估计就是郭曾留下的。

    这下不但孙淡暗自点头,心想果然如此,总算没白来一趟。连那江若影也大觉兴奋:“哈!”一声,逗着月官:“月官你这小家伙行事了,快说说,你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月官又羞又恼:“一个缺心眼的傻子而已。”

    孙淡好笑:“他怎么缺心眼了。”

    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被人爱慕本就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可是,若被一个傻子喜欢上了,却觉得有些丢人。月官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生,就算再早熟,也不过是一个孩子。戏班子的女孩子之间,也常常在下面议论自己被谁谁谁喜欢上了,私底下也未必没有攀比之意。被郭曾这么个傻子喜欢上,对月官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十三岁正是一个做梦的年纪,并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古代如此,现代也是如此。

    月官有些恼火地说:“那个郭曾说是什么武定侯府的小少爷,其实潦倒得很,还说什么要捧我,就凭他?那么寒酸,只会说傻话。昨儿个巴巴儿地送过来一瓶玫瑰露,说什么是从西域过来,很了不得。其实也不过值个一二两银子,平日间我用过的比这可好多了。”

    孙淡听得大皱,这也不过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小女子,不过,对他人的道德,孙淡也没心思品评。他只道:“郭曾要来捧你,就让他捧好了。”

    月官大为惊讶:“孙先生,真要让他捧?”

    孙淡也不好明说什么,只郑重地点了点头:“对,就让他捧你。”

    江若影听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好奇地问:“什么捧不捧的?”

    孙淡深深地看着月官,也不说话。看得出来,月官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女孩子,她应该懂得自己在说些什么。

    月官想了想,突然一笑:“孙先生这不是为难奴家吗?”她才没兴趣同郭曾蘑菇呢,这人既无趣有傻且穷,怎么会被月官放在眼中。

    孙淡:“怎么?”被人拒绝的感觉非常不好,也很无奈。看样子要想说服月官还得下些功夫。

    正想再说些什么。

    月官也不再提这事,柔柔道:“孙先生你反正也来了,索性帮月官我写个段子。总唱那些老曲儿,没意思得紧。

    “对对对,孙淡你也不要推辞,再写一个小段子出来,我也想唱。”

    孙淡没办法,月官的面子他可以不给,可江若影是自己的朋友,却不能不答应。只得道:“就写一个几十字的小曲吧。”他指着墙角的三弦和一个小鼓:“你们谁会弹三弦?”

    “我会,我会。”江若影喜滋滋地拿起三弦,就拨了一个和弦。

    孙淡提起鼓锤敲了个节奏,提起嗓子唱道:“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月圆之夜人不归,花香之地无和平……”,正是电视连续剧《四世同堂》的主题曲《重整河山待后生》。这首曲子本是京韵大鼓的经典曲目之一,骆玉笙老先生唱过,流行歌手韩红也唱过,曲调铿锵有力,孙淡以前非常喜欢。仓促之间,他也没办法写新的戏剧段子,也没那心思,就随便弄了这么一处应个景。

    他的嗓子一向不成,刚一唱出声来,江若影就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调整着三弦的调门。

    月官刚开始的时候还听得想发笑,但是,她也知道孙淡是词语好手,他所写的《林冲夜奔》在京城传唱甚广,是展家班的名段。

    这一静下心来听了几句,月官越听越吃惊。这首曲子的腔调虽然古怪,可却韵味悠长,就优美程度而言已远超昆腔。

    她却不知道,京韵大鼓本源于木板大鼓,清末传进北京之后,又吸收了京剧中的特点,而昆腔又是京剧的先祖。说起来,京韵大鼓同昆曲本就是一脉传承,其中的平腔、高腔、落腔、甩腔、起伏腔等技巧比现在的昆腔不知道要高明多少。

    月官听着听着就闭上了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好象正在琢磨着什么。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木板大鼓,意想不到之人(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木板大鼓,意想不到之人(下)

    一曲终了,等孙淡收声音,她一把接过孙淡手上的鼓锤敲起了节奏,示意江若影手中的三弦不要停,胸口一个起伏,猛然吐字:“月圆之夜无和平,花香之地无和平。一腔无声血,万缕慈母情……”

    这一声唱得纯净精妙,扬扬绵长,十足的京味,优美得让人心中发颤。

    不愧是京城第一名角,同样的唱腔在她口中,比起孙淡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一声唱出,江若影被震得寒毛得竖了起来,眼睛里也有波光在荡漾。

    “好!”院子中也传来一个男子的喝彩声。

    然后是布官惊慌的叫声:“霍大人,这院子里可进不得。月官今日身子不舒服,不能见你,还请恕罪则个。”听他的语气,显是对这个什么霍大人甚畏惧。

    “起开,一个戏子竟然在我面前拿大?”那个霍大人一口南方口音,让人听起来很是吃力,也不知道说的是广府话还是客家话:“我霍韬乃正德九年会元,进士及第,如今乃兵部主事,堂堂六品命官官,你什么身份,竟敢拦我。笑话了,一个戏子,有人捧还往外推?”

    “霍韬……这个名字好熟!”孙淡沉吟。会元乃是会试头名,这人居然得了会试第一,也算是个人物。这样的考试成绩,本应该进翰林院的,可没想到如今却只做了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看来,应该有其他原因。

    布官还是不住求饶:“大人啊大人,你真不能进去的,月官今年才十三,还是个孩子。”

    霍韬南方口音又响起:“十三岁又怎么了,我看上了她是她福气。霍大人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连中人也找来了。废话少说,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我非纳了那月官不可。”

    孙淡叹息一声,连连摇头。果然是这种事情,想来那霍韬是瞧上了月官,要讨她做自己的小老婆。可惜月官是展家班的台柱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人挖走。

    在回头看了一眼月官,这个小女孩也是一脸的恼怒,想来也不愿意给人做小。她小声道:“江小姐、孙先生,你们从后面走吧。月官这里有些麻烦事……得罪了。“

    江若影知道月官遇到了麻烦,问:“不要紧吧?“

    “没什么的,江小姐你走吧。”

    “好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江若影忙拉了拉孙淡。

    孙淡:“你先走,我等一下再过来。”

    “咳……那我先走了。”江若影毕竟是大家闺秀,自然不会在这种是非之地再呆下去,见孙淡站着不动,只得一跺脚,急冲冲地走了。

    外面的几个人还纠缠在一起,布官自然是不住哀求,可那霍韬就是不依。

    这个时候,一个平稳的声音响起:“展老板,霍大人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月官今年已经十三岁了,还能在你这里唱就几年?女人家总归要是寻个归宿的,霍大人乃南海望族,又是才华出众之士,月官跟了他也是一件美事。你又何必拦着不答应呢,你当初买月官所花的钱,霍大人一定十倍百倍还给你。”

    “对对对,我出五百两。”霍韬大声叫着:“怎么,你还不答应,你不就是想留月官在你班子里替你多唱几年,多赚一点吗?我霍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孙淡听得好笑:这个霍韬怎么说也是进士出身,还得了个会元,怎么一说起女人就斯文扫地,如此不堪?再说,月官这么丑,这个霍大人的眼光还真是不敢恭维。

    再看那月官,已气得一张脸黑得要滴出水来,手一用,捏鼓锤的手指节也有些发白。

    外面,展布还在哀求:“霍大人,这种事情要讲究你情我愿的,月官不愿意跟你,我能有什么办法?”大概是真的为难了,展布有对另外一个男子道:“夏行人夏大人,你也是读道德文章出身的,你说说,霍大人这么做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就是要强你所难,怎么样?”霍韬还在叫嚣。

    孙淡心中却是一震:夏行人,不就是夏言吗?这家伙现在应该还在行人司做官。

    夏言在嘉靖朝可是一个厉害人物,后来还做过内阁首辅,是嘉靖朝初年风云人物之一。

    孙淡对夏言是早有闻名了,只是没有机会认识,却不想在这种场合碰到他。

    孙淡心中一动,转头对月官说:“我可以帮你度过这个难关,不过,我先前所说的事你得答应我。“

    月官一咬牙:“孙先生,只要能打发掉外面那个厌物,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又不是要让你干什么坏事,就让你应酬一下郭曾。”孙淡笑了笑,正要说话,门帘一动,一个黑瘦的猢狲一样的青年男子闯了进来。

    此人应该就是霍韬。

    他身材不高,皮肤也黑,厚嘴唇,高颧骨,有着一张典型的南亚人的脸,当真是丑得厉害。

    一看到他的模样,孙淡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这月官是嫌霍韬长得丑啊!

    说来也好笑,月官长得不好看,可审美观却没有问题,自然不会喜欢这种猢狲一样的男人。倒是霍韬喜欢月官一事让人觉得费解,按说,霍大人大小也是个官,家里也有钱,什么样的美娇娘买不到,却偏偏迷恋上这个一个又黑又瘦的小女生。还有那个郭曾,也被月官弄得五迷三道。这么说来,就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霍韬和郭曾都是月官的粉丝,而粉丝崇拜偶像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古代的戏子虽然地位卑微,可在古人眼中依旧是一种如同大明星般的存在,一样有人追捧。

    只不过,郭曾采取的方式是死缠烂打,一味纠结,而霍韬则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

    霍韬一进屋就看到月官屋中还有一个男人,立即叫了一声,一把抓住孙淡的袖子,愤怒地叫道:“你是谁,你又是谁?月官,枉我霍韬对你如此迷恋,扔进去这么多银子捧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孙淡又好气又好笑:“霍大人,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这种模样,成何体统?”

    霍韬一呆。

    这个时候,展布和另外一个男子也进了屋,见孙淡被霍韬拉住袖子,也都上前来劝解,好不容易才将二人分开。

    另外一个陌生男人应该就是夏言了,孙淡朝他看了一眼,心中喝彩:好一个风度偏偏的美男子!鼻梁挺拔,眉目疏朗,长髯及胸,不愧是嘉靖朝的大名人,光这扮相就很有宰相派头。

    相比之下,那霍韬看起来实在猥琐。难怪他堂堂一个会元,却只做了个兵部的小官,而没有如常例进翰林院。做官,还是需要有一副好皮囊的。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一百五十七章 智退霍韬(上)

    第一百五十七章 智退霍韬(上)

    孙淡留意上了夏言,而夏言只拿孙淡当一个普通人来看待,发现到孙淡观察自己,却不怎么在意。在他看来,孙淡也是来来捧月官的,内心中未免有些鄙夷。

    夏言也是进士出身,不过,同得了会元的霍韬相比,成绩就惨了许多,只得了个三甲,如今只在行人司混混日子,也看不出有什么前途。他今日找霍韬是因为有公务。可惜霍韬这人虽然官不大,可架子却不小,也不怎么瞧得起夏言这个只得了个可怜巴巴的三甲进士的前辈。说不了两句就朝月官这里跑,夏对捧女戏子这种事很是反感。霍韬平日里以道德大家自居,可遇到这种男女之事,却把持不住了。夏言为人深沉,也不放在脸上,索性缠着霍韬,随着跟了过来。

    好不容易分开霍韬和孙淡,夏言心中好笑:“霍大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大人跑展家班来看人,又同人扭打,若被言官们知道了,上书弹劾,只怕会有麻烦。”京城藏龙卧虎,鬼才知道对面这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看他穿着打扮也是读书人,没准是那家公卿贵人家的子弟,若发家翻了脸,把他的长辈给引了出来,大家都有麻烦。

    霍韬心中醒悟,他虽然长得丑,可人却精明,否则也不可能中了会元。实际上,在南海石湾老家,他也是远近闻名的饱学之士。当初在老家时还曾经兴办私学,本人称之为渭崖先生,是远近闻名的道学先生。他这样的人智商不低,可情商上却稍微有些欠缺。

    气呼呼地放开孙淡,霍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整面色,拿起了架子,反呵斥展布:“布官你怎么回事情,这半年来,本官将无数心血都放在月官身上,为了捧她,银子流水一样地使了出来,可费千金却不能博美人一笑。这么长时间下来,就算是颗石头也该捂热了,如今变成这样,一定是你想赚我银子,挑唆所至。”

    布官大声叫屈:“霍大人你这就错怪奴家我了,人家月官不想理你,我不过是她的班主,又不是爹娘,能有什么办法。大人你心爱月官,想纳月官,这事还得讲究你情我愿,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我展家班又不是青楼妓馆,花了银子就能把人领出去。随大人一同来的这个夏大人看模样也是个明事懂理的人,夏大人,要不你来评评这个理。”

    夏言心中有些不悦,心道:一个戏子反在我面前讲起伦理道德,实在可笑。

    他也是心中发苦,虽然这几年落魄到底,可内心之中未免没有一颗热切向上的功名心,也不愿在中肮脏所在污了名声。可事情没办妥,就被霍韬带带到这里,也是一件无奈的事情:“霍大人是有名的道德君子,这事断不会让展班主为难的。”

    夏言用一句道德君子将霍韬给套住了,顿时激得霍韬说不出话来。他心中也是恼火,夏言一个小小的三甲进士,竟然在自己面前谈道德说做人,反将了自己一军,弄得霍韬很是被动。他正要发怒,坐在对面的孙淡说话了。

    “霍大人你这就是错怪展班主了,至于捧角,那是大人自己愿意花钱,须怪不得别人。”孙淡笑笑:“既然月官不肯跟你,这事也不好强来,否则一旦闹将开来,反而不美。既然夏大人也说了这么一句公道话,要不这样,霍大人往日捧月官的一应花费展班主都退还给你好了。”

    展布在京城有宅子和戏社,平日也没什么花消。戏班子主要的花费在置办行头上,每年值班新行头的花费非常巨大,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所谓:制不完的行头,还不完的帐!”

    戏装都是用上等的绫罗绸缎,方寸之间锦绣乾坤,手工繁复,所费极昂。另外,像髯口,得用犀牛尾;笏板,得用真象牙。你要是敢用个竹子的,那你肯定就不是角儿,恁你唱得天花乱坠也拔不起戏份儿来。

    置办行头戏服是每个梨园弟子的头等大事,行头的好坏,直接关乎舞台效果。有些不成材的戏子甚至只凭行头簇新华美,就能搭入大班社,在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行头被梨园行的朋友称为“打饭吃的票”即使是梨园行真正的大腕儿名角,也视置办行头为第一等苦恼事情。不过,有关本业的东西,是无论怎样节衣缩食,也应该购买的。

    展布每年给手下的女戏子们购买新戏服装,每年也得巨万。一套新行头,怎么说也得花上好几百两,甚至上千两。像月官这样的角儿,戏服上的坠饰金绣可是真东西,一套下来,千两也属寻常。

    戏班这么多人,每人一套,想想就让人感到害怕。

    因此,当孙淡建议展家班退还霍韬这半年因捧月官所用的一切花费时,布官面色大变,就连月官也是眼睛一红,小声哭泣起来:“这么多钱……你们这不是逼我去死吗?罢了,等下我自找个僻静的地儿,三尺白绫往那树上一套,自己了断,一缕芳魂自找地方飘散,化着青烟被风吹没了。你们这些男子汉大丈夫,你们这些大人们也就甘心了!”

    月官这一声悲啼长声吆吆,竟是戏剧中的念白。

    听到这一声娇悲,在座众人各有不同反应。

    孙淡心中发毛,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展布心中却是一阵暗喜,不愧是我展某人调教出来的姑娘,待人接物,火候拿捏到十足准确,可惜就是还没长开,否则不知要迷惑多少众生。我们女人,长相倒不怎么要紧,关键是要够聪明;而夏言则心中恼火,想我堂堂一个进士,却莫名其妙掉到这污秽所在,这个 霍大人也太不堪了,什么道德先生,比之市井小人尚有不如。

    月官这一哭,霍韬心中大痛。这才想起孙淡,又差点跳起来,怒道:“你又是谁,本大人说事,什么时候论到你插嘴了。”

    霍韬好歹也是个兵部的官,手中掌握一定权力。在官场打滚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将军、游击甚至总督没见过,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股威仪,这一板脸竟带着一丝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