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孙鹤年说话。
孙鹤年说话的声音平静恬淡,杨慎重说起话来响亮爽朗,二人的声音形成强烈对比,听看到也有趣。
孙鹤年:“用修,听人说你最近把山东各县府都走了一遍,昨夜才回济南。驿馆简陋,几个驿吏粗手大脚,只怕侍侯不来,不若索性搬到寒舍来。”孙鹤年是杨廷和门生。同杨慎关系亲密。二人在京城就经常来往。当然,他们二人一静一动,性格迥异,倒不怎么谈得来。
杨慎一笑道:“听人说会昌侯孙家是海内望族,今日进你这院子一看,还真让我大开眼界。不过,外人都说你这里规矩多。杨慎是个四川蛮子,受不了你这里的约束。还是在驿馆里好,同几个老吏喝着烧酒。唱几新词,这日子可比在京城逍遥多了。”
杨慎这话听得孙府中人心中骇然。他们什么时候听人在古板严肃的孙鹤年面前说过这样的玩笑话,也只有杨慎这样的名士才敢在孙二老爷面前如此随意。
更让众人惊叹的是,一向冷脸冷面的孙鹤年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丝难的的笑容:“用修,你又在埋汰为兄了。
你啊,将来可是要入阁做相公的,为人还是如此放达。”
“入阁”杨慎难得地苦笑一声:“父子同朝为臣已是大忌,一同做内阁大学士,也不知道有督察院的言官们会说些什么。”
孙鹤年摸了摸三缕长须,恢复成那张死人脸:“言官嘛,干的就是风闻言事的活儿,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对了,用修今日怎么这么好兴致跑我这里来了?”
杨慎道:“今日是院试榜的日子,想必鹤年兄已经派人看榜去了。今年孙家十多个子弟参加山东布政使司的童试。我听人说孙家这几年好生兴旺,出了不少优秀子弟。杨慎跑你这里来,就是想看一看孙家这次究竟中了几个秀才。呵呵。鹤年兄不介意吧?”
孙鹤年心中一动,眼神中有亮光一闪:“用修
杨慎:“王元正和我打过一个赌。”
孙鹤年急忙摆摆手:“用修慎言。”
“好,不说了。”杨慎一拍额头:“对了,前一段时间你写信来济南说想让我招孙家优秀子弟入门。只可惜,王元正是今科院试的座师。我从他手里抢学生,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不过。这事我已同王元正说妥了,不用担心
孙鹤年面上喜色一闪:“如此就好,我还担心用修瞧不上犬呢!”说着话,他忙抬头看着自己儿子,道:“孙岳,能拜在杨先生门下是你前世修来的造化,还不跪下拜师?”
孙岳大为惊喜,忙跑到杨慎面前,就要跪下去。
“慢着,慢着杨慎呵呵笑着一伸手示意孙岳起来,眼睛却看想站在墙角处的孙淡。原来,刚才孙岳一跑出来,杨慎就看到孙岳背后的孙淡、孙浩等人。
他看起来是一个爽朗豪放之人,但其实是个心思异常慎密,他这次来孙府本就起了心要收孙淡做弟子。不过。孙鹤年是他父亲手下得力干将。朝中大事很多地方还需仰仗孙鹤年所掌管的户部一科。而孙鹤年已经在他父亲面前多次说想请杨慎做孙岳的老师,即便杨慎再不喜欢孙、岳。为了父亲在朝中地位,为了他们父子的政治理想,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他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将孙淡带回京城细心调教,至于孙岳,不过是附带。如此一来,大家再子上也过得去。
见孙鹤年让孙岳跪下,杨慎急忙伸手让他起来,对孙鹤年道:“鹤年兄,我刚才的原话是收孙家优秀子弟入门,呵呵,据我看来,你孙家的优秀子弟可不止孙岳一个啊!”
孙鹤年闻言大为动容,激动得一张木讷的脸也表情生动起来:“用修典话当真?”
“自然。”
“好。”孙鹤年站起身来,心中一阵兴奋小杨学士什么人,那是天下第一名士。杨家在朝中位高权重,只要稍微提携一下,孙家子弟就受用不尽。
他忙对一众孙家子弟叫道:“你们快过来拜见杨学士。”
“再等等。”杨慎又摆起了手。
孙鹤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杨慎:“我事务繁忙,又是个疏懒之人,真收这么多学生还不怕我累死。这样,等下就要放榜了。孙家子弟中,如果有谁中了秀才,就可拜我为师。”说着话。他有朝孙淡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期许的笑容。
孙淡一听倒没想其他,反正他之所以参加科举,不过是作为入仕的一种手段,倒没想过要搞什么学问。对于拜在杨慎门下他也没任何兴趣。
中今科秀才,他很有信心。不过,真要拜在杨慎门下读书,他却受不了那种约束。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再去读书,也没那个心境。
又看了看孙岳等人,他们则是一脸色期许。孙家几个有把握中秀才的学童全跃跃欲试,一想到拜在杨大名士门下之后的锦绣前程,都难以遏制脸上的喜悦。
孙鹤年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连个秀才也中不了,自然也没资格拜在你的门下。用修,且坐看茶。很快就有消息回来了。”
“好,我就坐在这里静侯佳音。”杨慎含笑着逐一看着中秀才的几个孙家子弟,又想到即将要收孙淡这个才华出众又非常有趣的家伙入门,再调教上几年,会不会培养出一个大才子呢?
杨慎大为期待依旧拿眼睛不住看向孙淡,眼睛里全是欢喜的光芒。
他不同寻常的举动让众人都是一惊。齐齐将头转过去。却见孙、浩、孙淡、孙桂挤在一起,大家也没想到其他,以为杨慎属意孙浩。有的人心中还很奇怪,这个孙浩虽然是长房长子。可却是草包一个,没可能中秀才的。而孙桂,也有一点本事,不会是他吧?至于孙淡,他在济南城中什么名声大振,可在孙府行事低调,到不怎么引人注目。大家一提起孙淡,只知道他记性不错。可这寺头,任何一个读书人的记性都好。
他这一看不要紧,倒将洪夫人和景姨娘欢喜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洪夫人知道儿子是个。草包,可孙浩这几日用功读书,已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科举这种事情。有的时候运气很重要,没准他中个秀才也说不定。痢痢头儿子自家好,洪夹人内心中还有一丝幻想,没准儿子孙浩也是有真本事的人,只不过以前太顽皮,才华不现而已。
至于景姨娘,她儿子孙桂本身就能读书。即便比不上孙岳那样才华出众,却也是中人之姿,那日她听儿子说在船上遇到过杨大学士。虽然没能说上话。但人家未必没看上他。只要儿子一中秀才。做了杨慎的学生。母凭子贵,在府中地位又有不同。
一想到这里,景姨娘心中得意。可她回头一看,却见刘夫人一脸的冰冷。景姨娘心中一寒,知道刘夫人已经开始妒忌了,忙缩了缩身体。表情越地恭敬起来。
众人心思各异,杨慎自然不知道这点。也不同孙鹤年说话,就盯着孙淡的方向不住地看着,想看宝贝一样,眼角全是笑意。
只有孙岳知道杨慎的心思,那夜的情形又在眼前闪过,一丝担心从心底涌起,让这个少年心中的恨意更浓。他悄悄地捏紧拳头,指甲都扎进掌心里去了:不,决对不能让这小子做杨学士的门生,否则以他的才气。定能得到杨学士的欢心。第一次。高傲的孙岳在心中承认孙淡的才能并不输于自己。
杨慎不说话,孙鹤年又是个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的道德先生也不主动叙话。二人就这
么默默地坐着。
他们不说话,孙府中人也不敢乱说乱动。一时间,偌大一个大堂之内静得只剩下人们的呼吸声。
就在这一片令人不舒服的寂静中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人的声音远远传来:“二老爷,中了。中了!”
“轰!”一声,大堂里的众人都喧哗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朝屋外看去。
只见一个家奴模样的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跪在孙鹤年
前。
孙鹤年见大家如此喧闹,眉毛一竖,狠狠地咳嗽一声。
屋中众人都吓了一跳,再次安静下来。
孙鹤年也不急着问那人的话。反转头向杨慎点点头:“孙鹤年治家不严,下人不懂规矩,到让用修笑话。”说毕。他这才缓缓问那个奴仆:“什么情形?”
那个奴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恭喜老爷,桂哥儿的名字上榜了,二甲第九名,中了!”
“啊!”所有人又都低低地赞叹了一声,孙桂读书还不错,中这个,秀才虽然也在情理之中。他名次不是太好,可却好歹也有了功名在身。将来定会受家中族长和二老爷的栽培。
孙桂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呆住了,就那么木木地站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孙鹤年本身就不太喜欢这个猥琐的庶出乎,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便有几分不喜。重重地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才中了个二甲第九名就把你欢喜成这样了,在杨大人面前把脸都丢尽了。”
看到父亲的不满,孙挂身上一颤。心中更是慌。
孙淡在后面看得心中一叹,在孙挂耳边小声道:“还不快上前拜师。”说完,就在他腰后推了一把。
孙淡心中苦笑,孙桂这人看起来机灵,其实没什么心计,连孙鹤年话中的意思都听不出来,什么眼力!
孙桂吃孙淡这么一推,一时不防,跌跌撞撞地扑上前,“扑通!”一声跪下,也不敢说话,只不住磕头。
杨慎坦然受了他的大礼,算是收孙挂入了门,笑道:“这孩子,到也淳朴。”
听杨慎说他淳朴,众人心中都好笑,可细细一想,却也贴切,这孩子是够笨的。
“不过是中了个附生,丢人!”孙鹤年抚着长须,喝道:“还不快滚到一边站着,也只用修兄能看上你,换我,你这样的厌物早打死了。
孙桂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立在杨慎身后。
倒是那景姨娘和孙佳,眼睛里都沁出泪来,这眼泪中未必没有一丝骄傲和炫耀。
孙桂算是中了,孙岳中秀才也应该不出意料。
所有人又将目光落到孙岳身上。
只等不了片刻,又有个孙府的奴仆冲进来,跪在孙鹤年面前,“二老爷,岳少爷也中了。”
“哦,这个逆子,总算没让我失望。”孙鹤年又摸了摸胡须,也看不出脸色有什么变化,可眼角却带着一丝笑容。
刘夫人也松了一口气,微笑道:“岳哥儿,还不快过来拜师。对了。中了第几名,可是今科案?”
孙岳得意地一振衣袂,风度翩翩地走到杨慎面前,就要拜车去。可那个仆人的回话却让他身体一僵。
“回夫人的话,岳哥儿”岳哥儿是一甲第十九名。”
“什么?”刘夫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你没看错吧,不是案。”
“回夫人的话,真是第十九名小的看得真真的。”
孙岳脑袋里“嗡”的一声,几乎晕厥过去。他一张白哲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强烈的屈辱感和挫败感从心中升起。
“小畜生才得了第十十鹤年伸年重重地在茶几卜拍照不人。把这个。没用的东西捆去祖宗牌位前请罪。”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动手。
气得孙鹤年不住大叫:“捆了。捆了。”
“二老爷,中了,中了。”又有人跑回来报信:“浩哥儿中了今科第二名。”
“啊!”这下大堂里的秩序更加混乱了,所有人都没想到孙浩这么一个呆霸王不但中了,而且得了第二,活生生压了孙岳一头。
“哈哈,哈哈,中了,中了。”孙浩猛地跳了起来,冲到大耸正中不住狂笑。
孙岳没想到孙浩居然比自己考的还好,自己连个草包也比不上。
心中一疼,孙岳狠狠咬牙,一丝鲜血不为人知地从嘴角流淌下来。
孙鹤年低喝一声:“孙浩,不的在杨大人面前放肆。”
“是,二叔教刮得是。”孙浩吐了吐舌头。然后跪在杨慎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说:“杨大人,我可不想做你学生。”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杨慎大奇,笑着问:“孙浩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不想拜在我门下?”
“倒不是。”孙浩见杨慎态度和蔼,胆子也大起来,笑嘻嘻地说:“孙浩是什么水平自己最清楚,人家都说我是个呆霸王。这次能中秀才。得第二名,那是因为有淡哥的督促,运气又好。可我肚子里这水。能考个秀才已经到头了。真进了先生的门。将来中不了举人,不是给你丢人吗,反坏了你的名头。再说,对孙浩来说,读书是世界上最苦的差使。反正我现在也有功名了。自然不用再读下去。”
听到孙浩提起孙淡,众人又都同时朝孙淡看过去。
孙鹤年怒啸一声:“没用的东西!”他心中也是恼火,孙家两个嫡子。孙岳没有考好,孙浩又在杨慎面前说混话。这孙家的子弟究竟是怎
了?
杨慎哈哈大笑:“孙浩你倒质朴的可爱,是个纯人。既然你不想读书,那就罢了,鹤年兄也不要怪他。读书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天分的。这样,既然孙浩不愿意走科举这条路子。等我去南京见了天子,向他请个恩旨,看能不能荫个爵位。再在京城谋个职位,将来未必没有个好前程。工部提督易州山厂正有个缺,若天子恩准,不妨让孙浩去补。”
所谓提督易州山厂,就是掌督内宫廷的御用柴炭的一个小官。紫禁城中,上到皇帝,下到太监宫女所用的木炭煤炭都要由他经手。
这个职位品级不高,只有七品。可因为油水足,又经常出入宫禁。一般都由勋贵子弟担任。
孙淡现在有功名了,也不用再走科举那条路,直接袭了爵位就可以去做官。
孙鹤年转怒为喜:“如此。我就替家兄多谢用修了。”
孙浩一听说可以做官,又要去京城那种花花世界,心中大觉惊喜。忙又磕了几个头:“多谢杨大人。”
孙鹤年看了一眼面容颓废的儿子孙岳,心中更怒,又拍了拍茶几:“逆子,你好不晓事,楞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跪下拜师。”
孙岳听到这一声大喝,这才如牵线木偶一样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算县正式做了杨慎的学生。
杨慎内心中对孙岳本也反感,可因为托不开孙鹤年的情。再说。孙岳虽然人品不是太好,可才华也算出众。收他入门倒可以接受。就坦然受了孙岳的大礼。
孙鹤年见儿子总算拜在杨大学士门下,松了一口气,道:“如此就多谢用修了,鄙府有一荷塘景色甚好。不若你我前去把酒叙话。”
“再等等,没准孙府还有人中秀才。杨慎还想收几个学生呢!”
“应该不会有人中了。”孙鹤年肯定地说。
“未必吧,要不再等等。”杨慎大笑着,又朝孙淡看过去。
孙淡先前身边的孙桂、孙浩等人都已离开,只剩他孤零零一人站在那里,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孙淡在旁边看了半天,见杨慎盯上了自己,心中也是苦恼:杨慎还真是执着啊,一心要我做他学苍,真拿他没办法。
孙鹤年这才现杨慎一直都在看着孙淡,心中突然一动:难道杨慎认为孙淡能中秀才,难道他一直等的那个学生就是孙淡?
不可能吧,一个家奴读了两三个月书。也会中秀才?
可孙鹤年也知道杨慎为人虽然放达,却是个做事谨慎之人。
又想起他昨夜就回了济南,却没来孙府。难道他去了贡院子,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孙淡竟然能被杨慎看上,想来定是个人才。或许,这人可以为我所用。
百年豪门,必须要不断吸收新人才能保持家族的昌盛。若他真是个人才,到不妨拉进家族核心层中重点培养。
孙鹤年是孙家实际上的族长。在家族利益面前,他一向公平公正,甚至冷酷。只要是用有的子弟,无论亲疏,一律青眼有加。反之,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一概不用。
本来,经过大管家孙中的推荐。孙鹤年到是很看好孙淡。不过,在他心目中,孙淡也不过是未来接替孙中的管家人选,还没上升到真正的人才的层次。如今,得杨慎看重,孙鹤年心中一惊,这才真正对孙,淡重视起来。
孙鹤年陷入了沉思。
孙鹤年这一沉思,屋中再次安静下来。大家都定定地看着孙淡,感觉即将有大事生。
又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这次的喧哗比前三次更大。
一群下人从外面拥来,为那个奴仆跪在地上,大声叫道:“二老爷。大喜啊,大喜。我孙家子弟孙淡,得中本科山东院试头名案!”
孙鹤年猛地站了起来,“可看仔细了?”
“若连这都看不清楚,二老爷尽可挖了小人的眼珠子去喂狗。”
“好,好,好!”孙鹤年突然一声大笑:“祖宗保佑!”。
第一卷 第八十四章 我不拜师
鹤年自然有他高兴的道理。孙家已经好多年没参加科嘲。新一辈孙家子弟年纪都到如今才堪堪成年。上一届童子试,最有希望的孙岳因为病重中途退出,其余子弟更是全军尽墨,大大地栽了个。
想不到这才过了两年,竟一口气中了四个。放眼天下,又有哪一个家族有如此荣光。真若要比。也只有杨慎所在的成都杨家。杨廷和自不用说,进士出身,当朝辅。杨慎更是状元及第,乃天下第一名士。至于杨廷和的另外一个儿子和女婿,也都中了进士。一门四进士。堪比北宋眉山苏家。
如果孙家照现在这个趋势展下去,等到下一届会试,没准还真能中几个进士。如此,才不负会昌侯孙家的赫赫威幕
孙岳成绩虽然不好,可好歹也算是中了秀才,考场里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有什么意外也能理解。关键还是后年的秋闱,对儿子的学业孙鹤年还是有信心的。他还年轻,受写挫折对他的成长也有好处。或许。孙岳将是孙家这些年第一个中举的人。
至于孙桂,孙鹤年到没有什么信心,也不太看好。
可现在突然钻出了一个孙淡。不但得杨慎的看重,还中了进科山东院试的第一。再想到他才读了几个月书就有这等出色的表现,孙鹤年不禁抽了一口冷气一一难道孙淡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让他拜在杨慎门下,读两年书,或许孙家又要多一个举子、进士了。
孙家下一辈有孙岳、孙淡撑着,一旦做官,可保会昌侯孙家五十年
贵。
一想到这里,孙鹤年兴奋起来。忍不住大笑三声,连呼祖宗保佑。
刘夫人也跟着面露微笑,但暗的里。她一双手狠狠地捏在椅子的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白。
至于那孙岳,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一星屈辱的泪花。
孙鹤东自然看不出刘夫人和儿子的异样,笑毕,朝孙淡一点头:“不错,不错,孙家竟然出了一个案,我心甚慰。”
“二老爷谬赞了。”孙淡一弹衣摆。缓缓走来,从容一揖,面色恬淡,好象根本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一样,又好象中本科案早在预料之中一样。
孙鹤年看得心中暗自点头,心道:此子镇定自若,遇到如此大事竟沉得住气,将来是个能成事的人。孙家有这样的子弟加入,乃祖宗显灵。必须加以笼络,一旦他进入官场,将来定为孙家的支柱。
想到这里,孙鹤年手一伸,将孙淡扶了起来,“起来吧,快来拜师。你虽然得了案,也不可骄傲。科举一途,其中尚有荆棘坎坷。要想中举人、中进士,尚需名师指导。”
杨慎也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孙淡。等着收这个佳弟子入门。
看到从前的花匠一跃成为孙家宠儿。大堂里的奴仆和下人都是一脸羡慕,皆在下面小声耳语。
“真想不到小小一个花匠如今却有了功名在身。将来见了他的面。只怕要称一声公子了。”
“孙府前一辈凭八股文章取得功名的人多了,可好象还没人得过案,这算不算是连中三元。”
“笨蛋,连中三元是乡试、会试和殿试都拿第一,院试的案还不算。”
“那也不容易啊,院试能中第一的都是天才,将来乡试什么的,应该也能拿第一。”
“哎,孙淡这下达了,有功名在身可以免税免役。就算他不想在孙府里做少爷,自然有破落户为免税依附于他。孙淡这辈子也不愁吃喝了。”
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刘夫人松开抓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突然面露微笑地扫视众人一眼。
大家都知道,这个刘夫人若是对你大雷霆,或许不会拿你怎么样。可若她面带微笑,就说明她心中已经怒到极点。
一想道刘夫人的手段,众人都噤若寒蝉,立即闭上了嘴巴。
孙淡站在孙鹤年和杨慎面前,抬起头来。
孙鹤年固然是一脸的喜悦,杨慎也微笑起来,转头对孙鹤年道:“鹤年兄真是好福气,府中竟然有两今天才。你昨夜网到济南,这段日子济南所生的事情你或许还不甚清楚。贵公子固然是天纵英才。连孙淡也是才华横溢,那日德王寿宴,我就见识过孙家两个新进后辈的才学。”
“哦,还有这种事情,究竟是何情形?”
杨慎这才将那日在大明湖上所生的一切一一同孙鹤年说了。笑道:“贵公子的那句“蛀屑落地无声,抬头见孔子,孔子问颜回:因何不种梅?颜回曰:前村风雪里,昨夜一枝开”对得妙,孙淡那“微微风簇浪,散做满湖星,也不让李杜。山东一地的人物文章之精华都汇聚到你孙家了。
听到杨慎的夸奖,一直羞愤欲死的孙岳才才稍微恢复过来。
孙鹤年。享了一声:“游戏文字。不是正经文章,当不得真。不过。这两个小子倒有几分本事。拜在用修门下,也不算辱没了你。”
完,他看了一眼孙淡,心中颇为不满:“孙淡,你还不跪下拜见恩师?”
“我为什么就不愿意拜杨慎为师呢?”孙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按说,如果能够做杨大学士的弟子,对提升自己的名声大有好处。而且,杨家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贵。做了小杨学士的入室弟子,将中了进士,必定有一个大好前程。这样的好事,换任何一个人只怕都已经欢喜得跳起来了。”
“可是,我总觉得不妥。”
“冥冥中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这事做不得。”
“为什备会这样呢?”
孙淡不禁皱起了眉头,突然间,一个朦脆的影子从心底升起。那人头戴香叶冠,身穿长袖道袍。
“嘉靖,对,我怎么把他给忘记了。如果历史不生偏差,半年之后他就要继个做皇帝了,而杨家则是嘉靖政治上的第一个敌人。”
一想到这里,孙淡心中一寒。
见孙淡木木地站在那里,孙鹤年心中突然有些恼怒:“孙淡!”
孙淡抬起头看着杨慎:“多谢杨学士的垂青。”
杨慎笑了起来。
可听到孙淡接下来的那句话,杨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孙淡不能拜在先生门下。”日o8姗旬书晒讥口齐余
第一卷 第八十五章 两年之约
品出众向话。孙淡感货身上一阵轻松六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
自己若拜在杨慎门下。或许能在初入官场之时“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可等到杨廷和在嘉靖三年从内阁辅的位置上下来,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倒霉。
说起嘉靖这个人。很多地方有些像清朝的雍正皇帝。有很厉害的政治手腕,也有坚强的意志。可就是心胸狭窄,爱憎分明。欣赏一个人。自是爱到极处,而一旦他恨上一个人,那个,人在他眼睛里连狗屎都不如。
嘉靖朝初年的议大礼之争,表面上看起来是嘉靖皇帝为自己父亲兴王上尊号而引起。但实际上却是皇权和相权之争。皇帝和文官集团的政治分歧。
嘉靖皇帝对政敌一向心狠手辣。没有任何仁慈可言。
杨廷和在辞去阁臣职位回乡养老之后。杨慎就做了朝廷文官集团的。是皇帝先需要打到的目标。
在经过一系列的政治争斗之后。杨慎被流放云南永昌卫,三十多年后才回四川老家。终其一身,在政治上毫无建树。
杨家父子倒台之后,杨系官员也大多被贬谪。
不但如此,嘉靖六年锦衣卫带俸署百户官员们状告杨慎一案,更是牵涉极广。杨廷和的另外一个儿子、女婿、门生都被贬为平民,逮捕入狱。杨廷和的一个义子在被逮捕进京的路上,因为不堪凌辱。愤而
自此,整个杨系文官系统被嘉靖一扫而空。
这也是孙淡作为一个现代人对历史的先知先觉。
如果现在拜在杨慎的门下。未来一两年之内,或许能做个大官。可是,一旦嘉靖登基,帝位稳固,等待他孙淡的就是不测之危。
孙淡如今辛辛苦苦读书是为什么,还不就为在这个该死的明朝出人头地,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吗?
若真诺起来。他这人也没什么为国为民的政治理想。未来的议大礼什么的,在他这个现代人眼中看来。非常荒谬可笑。
“我孙淡是来明朝打酱油的,干嘛要牵涉进这种事里去?”
“孙淡不能拜在先生门下。”一拿定主意,孙淡再不犹豫。
听到这话。孙鹤年面色大变。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孙淡。三缕长须无风自动。
杨慎见孙淡拒绝,也不生气。反平和一笑,问:“孙淡小哥,你是不是看不上我的才学?”
“不是。杨学士乃海内第一名士。当朝状元公。在我大明朝。若说记颂最博,著述最丰,无出先生左右。能拜在先生门下。是任何一个学子梦寐以求的奢望。可是。孙淡真的不能拜在先生门下,还请见谅。”
“混蛋!”孙鹤年一拍桌子。
“鹤年兄不要生气,听淡哥儿把话说完。”杨慎继续问孙淡:“孙小哥儿一定有什么苦衷,你我那日在大明湖上相交甚欢,已是忘年之交,有话不妨明说。”
孙淡自然不会对他说你杨慎就要倒大霎了,我跟了你,将来不但要被摘帽子废功名。还有很大可能在监狱里呆一辈子。你杨慎名满天下。皇帝不会把你怎么样。但像我这样的小角色,一顿廷技,打死了也就打死了,没人管的。
如果现在同他说这些,肯定要被人当成白痴。
做人要学会拒绝。而拒绝别人的时候最好还能占在道德的高度上。
“回杨学士的话。孙淡早已经拜在李梅亭先生门下了,若现在转投到你这里,不是孙淡做人的道理。君子立身处事。忠孝礼义廉耻当放在第一位。孙淡若改投先生门下,岂不要做那不忠不义之人。孙淡真这么做了,先生驯上我吗。,孙淡郑重地说!”若杨学十是今科座”、场规矩,孙淡倒可以喊先生一声老师。可是,若就这么做了你的学生,孙淡是不会答应的。”
“好!”还等杨慎说话,孙鹤年已经击节赞叹。他本是道德先生。孙淡这一席话正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杨慎也叫了一声好,激动地站起来:“果然不错,果然不错。不枉是我杨慎看重之人。有古人风骨。将来定能成大器。鹤年兄。孙家有这样的子弟,必将大兴
的大名鼎鼎的杨慎的夸奖,孙鹤年得意地摸了摸胡须,说:“一个小孩子。当不得用修的称赞
孙淡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走过去了。
“人说孙淡是孙家的千里驹,就这么放弃了,杨慎却有些不甘心。”杨慎走到孙淡面并,突然问:“孙小哥儿,后年秋闱可有信心。”
孙淡:“尽力争取。”
“好,那我在京城等你来参加会试,看你中进士。”杨慎哈哈大笑。说:“等你中了举人进京赶考。我当向天子请命,做主考官。你中了进士,我自然而然就做了你的座师。若中不了。你也没资格当我的学生。孙小哥,真到那时,你究竟愿意不愿意。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定个两年之约。”说完就伸出手去。
“用修真是”孙鹤年连连摆头,暗道:果然是才子习气,连这种事情都想得出来。
孙淡无奈地同杨慎一击掌,同他定了这个,赌约:“两年后若我中了进士。杨先生有是主考官,孙淡自然要来拜你这个座师
如果历史不出偏差,嘉靖明年就要提前开恩科,两年之约只怕要作废了。真中了进士,到不用去拜师。再说,明年正是大礼议最热闹的一年,皇帝同杨家势成水火,自然不会让杨慎去做主考,壮大杨系文官
孙淡并不担心。
满意地收明手掌,杨慎突然想起一声:“孙小哥儿,你这次院试险些进不了贡院大门,难道是因为贪睡错过了时辰。”这件事他已经从王元正那里知道了,心中对孙家的所作所为大觉不满,便欲借这个机会给孙淡长长志气。
孙淡微微一笑:小子不过是孙府一个小小的花匠,每日都有活要干。考试那天,正好手头有活,我也是做完之后才急冲冲跑过去的。还好王大人网开一面,放学生进了考场,否则,”
“否则就铸成大错了。
”杨慎点点头:“分明是你自己生性懒散,却要找这种借口。孙家小哥儿,我辈读书人,无日不三省其身。怎能推脱责任,没有担待?”
“先生教得是。”孙淡由衷地说。
杨慎摆摆头:“知道错了就好。我事务繁忙,就先走一步了。告辞。”
看到杨慎离去的背影。孙鹤年面色却变了,转头问刘夫人:“夫人。孙淡考试那日凌晨安排了活儿吗?谁安排的,又是怎么安排的?”
刘夫人抬头狠狠看了孙淡一眼。嘴角却带着虚伪的笑容:“却不知道此事,妾身近来身体困乏,府中事务系数委托景姨娘处理,老爷可问问她
景姨娘听刘夫人这么说,一张脸立即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好在家丑不可外扬,孙鹤年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夫人,扣去她半年月份。对了,给孙淡安排一个独立的院落,让他用心读书。对了。我要正式将孙淡祖孙三代的名字记入族谱。从今天起,孙淡就是我孙家的正式子弟,任何人都不得对他无礼。”,凹曰迅姗旬书晒芥伞
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孙鹤年的安排
孙鹤年正襟危尖,手中捧着一卷书。
在黑暗的角落,刘夫人网卸了妆,披散着头坐在那里。她狠狠地咬着牙,腮帮子上有两条咬筋突突跳动。
可即便她如何用力,松弛的面皮还是绷不起来。白日里衣着光鲜的孙府二夫人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中年妇女。
孙鹤年用眼角扫了一眼妻子,现妻子老了许多,眼角都有皱纹了。一张曾经水灵红润的脸也因时光的冲刷和过度使用水粉而变成了不健康的青白颜色。
妻子手中正把玩着一支拂尘,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刘夫人下意识地将牦牛尾一狠狠扯了下来。
孙鹤年放下书,问:“夫人,岳儿那边可好些了?”
“还能怎么样,听丫鬟来报,岳哥儿哭了几次。”刘夫人眼睛一红,手指又是一用力,一根白色的牦牛尾在烛光里一闪,旋即消失在黑暗中。
“这个逆子,一点小小的挫折都受不了。将来还能成什么气候。”孙鹤年心中一怒,将书重重地放在桌上:“慈母多败儿。你平日间也太宠他了。”
刘夫人眼睛一红,有一滴眼泪落了下去:“我就这么个儿子,我爹爹在世的时候也最喜欢他这个外孙。”
听妻子提起已经过世的岳父,前湖广总督刘大夏,孙鹤年也不好说什么。他能够做到户部一科郎中,妻子娘家出力甚大,无形中,自己总觉得欠刘家一份恩情。这大概也是刘夫人在家中异常跋扈的原由,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谁叫他今科成绩不理想。比一个旁系子弟比下去了。岳儿平日间也骄狂了些,合该受此挫折,对他将来也好。”孙鹤年不欲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下去,只要儿子能中秀才,得个功名就成。他这次来济南肩负杨阁老所委托的重任,若能顺利替天子筹集够献俘所需开销,没准又要高升。弄不好,能做个,户部侍郎。将来荣休了,也是一件很有光彩的事情。
“我已着人去打听了,本来岳哥儿这次能得案的。”刘夫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岳哥儿的卷子写得本不错,在一众山东学童里也是头一份的。只可惜。孙淡那篇文章夺了岳哥儿的风头。我听人说,王元正喜欢文才华丽的文字。而岳哥儿的文章本就花团锦簇,那是一等一好的,正合王大人脾胃。孙淡这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听到这一点,也学着写那样的文字。加上他平日里天天同岳哥儿呆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