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大学士 > 大学士第14部分阅读

大学士第14部分阅读

    么不好的事情。”

    孙淡和孙浩面面相觑,二人同时醒悟过来。原来这江若影只不过是一个生长在大宅院里的小女孩,即便生性在活泼,可对外面的世界又能了解多少?

    再说,这种社会的黑暗面,她也没机会从书本上看到。

    即便《水浒》等闲书上对这种特种职业有诸多描述,可也都是蜻蜓点水般提上一句,并没有做直观而详细的描述。

    江若影平素和孙淡和孙浩非常谈得来,也算是好朋友了。在她心目中,这二人就像是自己的大哥一样,根本就想不到他们会去干这种龌龊事情。

    孙淡和孙浩心道一声好险,还好江若影什么都不懂,否则这回丢人丢大了。

    孙淡本就对孙浩要出去狎妓这件事持反对态度,孙浩这人虽然草包,可为心地不错,算是自己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朋友。这时代,对一个人来说,名声最为重要,他自然不愿看到孙浩真因为出去狎妓而坏了名声。

    此刻,江若影突然钻出来,正中孙淡下怀。

    孙淡摸着鼻子笑了笑:“没什么,江小姐,我同浩哥儿正打算出去逛逛,看看大明湖泊的夜景。对了,有没兴趣同我们一起出去?”有这个小拖油瓶在一起,孙浩总不至于拉下脸不要,朝花街柳巷里钻吧?

    这话一说出口,孙浩大为不满地哼了一声。

    江若影则兴奋地一拍手:“太好了,我正想出去玩玩呢,不过……”她苦着脸吐吐舌头说:“这里不比乡下,可以随便乱跑。我一个女子,怎么好出去抛头露面,若叫姨妈知道,非被她骂死不可。”

    孙浩得意起来:“是啊,若叫我三婶知道就不好了。济南城这么多人,你一个女孩子家出去,怎好被人看到,还是老实呆在家里吧。”他大声地笑着,兴奋地搓着手。一想起画舫上的美娇娘,嘴角有口水沁出。

    孙淡很是无奈。

    江若影却鼻子一皱,“哼,有什么大不了,我以前在苏州就经常出去玩的,我爹娘也不管我。你们等着,我这换了男装同你们混出去。”

    “啊!”

    “啊什么,你们等在这里,我这就回去换衣服。”

    “这……不好吧?”孙浩额头有汗珠滚滚而下。

    孙淡心中一乐,道:“好办法,江小姐你快回去换衣服吧,我们在这里等里。”虽然江若影女扮男装同自己混出去玩有些麻烦,可比起孙浩去嫖妓而言,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能让孙浩没机会爬上烟花女子的床就成。

    明朝虽然不禁娼妓,但对官员嫖妓有严格规定。国家公务员若狎妓,要被免去公职。读书人若嫖妓,有功名的要被革除功名,没功名的则取消一切考试资格。

    孙浩自然是没功名的,这次院试也没什么希望。可若坏了名声,将来的前途也就完了。

    “太好了,我这就去。”江若影欢呼出声。

    孙浩愤怒地看了孙淡一眼:“淡哥,你就是这么对兄弟的?”

    孙淡一耸肩膀:“我这也是为你好,再说了,作为一个大哥,若影要出去玩,你好意思拒绝吗,难道你心疼银子?”

    “不是……我什么时候心疼过银子了……可是……”

    “别可是了。”江若影有些生气了,对孙浩一撇嘴:“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正说着话,那边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孙淡等人转头看过去,却是孙桂和他的生母景姨娘。

    孙桂一脸的丧气,好象刚被景姨娘训斥过。

    “见过景姨娘。”孙淡微微一见礼。

    一看到孙淡,景姨娘鼻子里哼了一声。可转眼却是笑容满面地同孙浩和江若影打起了招呼:“浩哥儿和若姐都在啊,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逛,还是打算出去?”

    “我是不能出去的。”若影立即矢口否认,伸手指着孙浩和孙淡:“是他们要出去玩,我刚好撞上了。”

    “哦,浩哥儿要出去哟!”景姨娘的笑容好隐约带着一丝谄媚,她这人一遇到地位比自己高的人,总是这么笑,都成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了:“逛逛也好,济南府是山东最繁华的所在,来这里一次不容易,逛逛看看也好。对了,浩哥要去那里做耍?”

    孙浩一翻白眼:“要你管?”

    景姨娘面色一变,讷讷道:“浩哥若出去,得早点回来,不要让家里人操心。”

    “景姨娘,孙浩他们要去嫖妓。”江若影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呀?”

    孙淡和孙浩同时面色大变,背心全是冷汗。

    “这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呀?”景姨娘也是一脸疑惑。

    倒是她背后的孙桂吓得张开大嘴,荷荷有声。

    孙淡脑袋里电光火石一闪,立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江若影本是苏州人,来山东也没多长时间,乡音很重。“嫖妓”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是另外一种音调,难怪景姨娘不懂。

    倒是那孙桂,因为成日同江若影在一起,肯定是听明白了的。

    以孙桂的小人性格,肯定会立即把这事揭穿的。

    孙淡心中一急,立即抢在孙桂开口前说:“禀景姨娘,浩哥和我要出去漂寄。”

    “漂寄?”景姨娘和江若影同时问:“那是什么?”

    孙淡回答说:“我也是才知道的,这是济南读书人的一种风俗。每逢大考,考生们都要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心愿,折成纸船顺水放下去。若船能在一个时辰内不沉,就会心想事成?”

    “原来是这样,有意思。”江若影瞪大眼睛,叫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呵呵,浩哥这次肯定是能中秀才的。”景姨娘随口讨好:“出去漂寄一下也好,讨个好彩头。要不,去同洪夫人和刘夫人说说,让家里派几个奴仆一同去。”

    “我这就去同母亲和刘夫人说。”孙浩朝孙淡竖起了拇指,又朝孙桂挥了挥拳头,威胁他不许乱说话。

    孙桂脸上的阴霾更浓,他犹豫片刻,突然开口:“娘,我想同浩哥一起出去漂寄,也讨个好彩头。”

    “……”

    第一卷  第五十五章 我等飘寄去也

    等景姨娘点头,等江若影喜滋滋地跑回屋换男装时,孙浩怒视孙桂:“你什么意思?”

    孙桂一缩脖子,有些畏惧:“浩哥,你以前不是答应过带我出去玩的吗,今天怎么不带上我。你若不带我去,我立即就叫起来。我虽然怕你,可你难道就不怕家法吗?”

    “你……”孙浩气得一脸通红:“有种你就叫,看我不打死你!”

    孙桂吓得连连后退:“浩哥,你平日间也以英雄自居。这事你以前可是答应过我的,怎好反悔?你还算是一条好汉吗?”

    “我……好好好,且带你同去,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自然要算话。”孙浩郁闷地跺着脚。

    “可有一点不好,若影跟着呢,等下得找个机会摆脱她。”孙桂给孙浩出着主意:“反正淡哥也不想去,不如让他缠住若影,我和浩哥也方便行事。”

    孙淡苦笑:“你们出去胡闹,若被人知道了如何是好,也别想着要怎么着了,在街上随便走走看看。”

    孙桂冷笑:“伪君子,刚才要出去狎妓的可是你,现在又说风凉话。”

    孙浩:“就这么着,淡哥到时候缠住若影,我自和孙桂去嫖。”

    孙淡心中叹息,这两个家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一心要破处,别弄出什么事才好。

    正要再劝,却见李梅亭和孙岳一身整洁地朝院门外走。

    三人慌忙施礼:“见过先生。”

    “原来是你们三个。”李先生点点头,他身上穿着一件绿绸泡子,看起来很是华丽。

    倒是他身边的孙岳穿得朴素,只一袭白色长衫,腰上系着一枚翡翠玉钩,手中把玩着湘妃竹折扇,看起来自有一种儒雅气质。

    再加上孙岳本就长得英俊,在夜色中长身而立,亭亭如岭上青松,任何人在他身边一站,立即被他的光芒掩盖了。

    孙淡心中暗叹,这家伙还真是帅气啊,若放在现代,不知要祸害多少无知少女。只可惜自己附身的这具皮囊实在普通,不能成为少女杀手,真是一生的遗憾。

    “这么晚了,先生怎么还出门?”孙淡随口问。

    “今夜德王设宴,宴请学政王大人,济南府高大人和李先生,我陪先生过去开看眼界。”孙岳淡淡地说,一脸云淡风轻。不过,孙淡还是从他眼神中看到一丝得意和高傲。

    “对,是有这么回事。”李梅亭说:“一直想同王元正王翰林见上一面,也好就近了解一下,今夜晚宴,机会正好。”李梅亭的心思也很简单,就想从王元正的口中套点试题,也好为即将开始的院试做准备。

    他也不回顾及到孙淡的感受,径直说:“孙淡,你和孙岳都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不过,你识字未久,像这种场合,你却也不合适。所以,我就带孙岳过去了。”

    确实,正如李梅亭所说,像这种文人雅会,客人都是一方雅士名人。席间也有不少娱乐活动:茶联、酒令、猜枚……

    这些游戏很考量一个人的文化素养,孙淡虽然字写得好,八股文做得不错。可在李梅亭看来,才读了一个月书的孙淡也仅仅停留在能写应试文章的程度。让他去对对子,赋诗唱和,估计要出大丑。

    而且,孙岳才名在外,又极有可能中举人中进士,去参加这个文人雅集,正好为他打响名声,为将来的仕途积累人脉。

    这也是李梅亭的真实想法,对此,他也不加掩饰。

    可话听到耳中,只一想,孙淡心中却异常郁闷。可他还能说什么呢,作诗对联,自己是一窍不通,就算去了也只能当看客。

    只能闷闷地一拱手:“先生走好。”

    李先生正要走,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话对孙淡打击很大,停了停,正要说话。孙岳又缓缓开口:“先生,其实也可以带孙淡一起去的,开开眼界也好。”

    李先生微一犹豫,正要点头。孙淡胸中那股闷气终于爆发,他淡淡地说:“先生,学生还要温习功课呢。”

    “恩,好好复习,明天我再出几个题让你做做。”李先生想了想,这才抬步离去。

    等二人走远,孙浩这才哼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孙淡一摆手:“浩哥,那地方我去也不合适。”

    “是啊,孙淡去了也没用,反被人看笑话。”孙桂冷笑。

    孙浩怒到:“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再鸹噪,老子大不了不出去快活,自回屋睡觉去。”

    孙桂这才连声告饶。

    不片刻,江若影换好男装出来:“你们总算没背着我跑了,我刚才同姨妈说要去佳佳那里玩,就请了两个时辰的假,咱们就别耽搁了。”

    她身上穿着一袭青衫,手上把玩着一把牙骨折扇,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又圆有亮,加上嫩得可以拧出水来的脸蛋,当真是帅到不可收拾。

    看到她,孙淡胸中的郁闷一扫而空,禁不住笑道:“翩翩美少年也!若你是男子,提亲的媒婆绝对踏破孙家门槛。”

    “讨厌,真讨厌!”江若影咯咯娇笑,伸手过来拧了下孙淡的胳膊。

    孙淡一作揖:“影哥儿请!”

    江若影也回礼:“三位年兄请,我等飘寄去也!”

    孙淡三人绝倒。

    事实证明,带上江若影是孙淡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有这个小丫头跟着,孙浩根本没机会朝灯红酒绿笙歌旖旎的地方跑。

    四人东一头西一头在街上乱逛,走得腿得涨了。孙浩不住叹气,闷头在街上走着。而那孙桂则不住埋怨,一会说地上的石板不平,一会说街上太黑。

    倒是江若影不住口地同三人说笑,显得很是高兴。

    孙淡有心将这两个时辰磨掉,也有意识地逗着小姑娘。

    既然嫖妓这种事情干不了,就只能在城中乱玩。夜里的济南倒很热闹,尤其是大明湖边的几个街区,更是夜生活的最佳去处。

    灯火阑珊,倒印一湖春水。琴弦轻拨,有女子歌声柔柔飘扬。

    大街上人头攒动,贩夫走卒、官绅士子往来不息。

    院试和府试两科连考使得几千士子齐聚济南,再加上他们所带的随从、书童、奴仆,把一个济南城弄得热闹非常。

    江若影才不管孙桂和孙浩黑得可以滴出水来的死人脸,能够在街上乱跑,对她来说是一次难得的经历。半个时辰不到,这个小家伙就吃了两份桂花糕,喝了一碗甜米酒,又捧了一包蜜饯边走边吃。

    她本就长得美貌,现在换了男装,更是英俊潇洒到令人发指,也收获不了不少成年妇人热切的目光。

    “吃这么多就不怕发胖吗,你比佳佳姐还好吃。”孙桂说。

    “要你管!”江若影一翻白眼,将一枚果核吐到地上。

    “好累,回去吧!”孙浩终于忍不住放弃了,他是一个胖子,对他来说,走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慌什么,我还没玩够呢!”

    第一卷  第五十六章 明朝夜生活

    “诤!”一声琵琶响。一个老者抱着琵琶坐在桌前,用死气沉沉地目光看着下面的听众,那眼神显得很恍惚,仿佛空洞的窟窿。

    茶舍里安静下来了,几十个听众同时竖起了耳朵。

    须臾,老者慢慢将迷茫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落到手上那把已经掉漆的琵琶上面。

    就在着一瞬间,孙淡看到老者的眼睛里突然有精光一闪。

    然后,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猛一抬头,张开喉咙,石破天惊穿云裂石地一声吟唱:

    “求神问卜,

    弗见郎转程,

    算来必定为功名,

    想渔家翁妪村醪,

    共斟想渔家夫妇山蔬共羹;

    姐道郎呀,

    小阿奴就博子凤冠霞被无揲大快活,

    直欲渔樵过此生。”

    孙淡倒被这老头的嗓子给震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家伙,竟有如此清亮的嗓子。

    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有名的散曲。

    散曲,是一种同音乐结合的长短句歌词。元人称为“乐府”或“今乐府”。内容和形式上也是多种多样,词曲并重,在后人的心目中地位颇高,被认为是继唐诗宋词之后的又一《--》成就:唐诗、宋词、元散曲。

    明朝的散曲在元散曲的基础上又有一些小小的变化,曲风更婉转柔媚,内容也多以描写普通市民的感情生活为主,有点像现代的流行歌曲。

    当然,明散曲的质量也是良莠不齐,有的甚至还带着黄段子。比如刚才这个老者所唱的这曲,其中那句“小阿奴就博子凤冠霞被无揲大快活”就有十八禁的嫌疑,听得江若影悄悄唾了一声,圆忽忽的脸蛋一红:“什么呀,不堪入耳,你们就让我来这种地方?”

    孙浩和孙桂是个小孩子,先前虽说雄心勃勃地要出来破处,可也是嘴上功夫,真碰到大场面,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听到江若影这话,二人不好意思起来。

    倒是孙淡觉得无所谓,在现代,同后世手机黄段子比起来,刚才这段散曲的程度根本不够班,也觉得没什么纯洁得如一汪清水。所以,他只觉曲子还不错,有点黄梅戏的味道,到不觉得听起来有何不妥。

    孙浩和孙桂见孙淡一脸平静,心中有些佩服,暗道:孙淡先前说起嫖妓一事诸多推脱,甚至还摆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可真上了场面,却是一个稳得住的人。真是每逢大事有静气,不愧是学堂里年纪最大的老成之人。

    孙淡若知道这两个小子心里在想什么,只怕也要被他们气得跳起来。不是他沉得住气,实在是,这种曲子真没什么大不了,他有没朝那方面去想。

    明朝的夜生活比起后世来要简单得多,可也并不是没有。国家承平已久,经成祖、仁、宣、景泰、天顺、成化九代帝王的精励图治,大明朝已繁荣安定,乃世界之中心,人间天堂。如济南这样的内陆大都市,百姓富足。每入夜,闲下来的市民总会走出家门,上街耍子。城中,各大酒楼、茶社、画舫、赌场更是人头济济,不闹到半夜不会安静下来。

    像孙淡他们来的这家茶社有点类似现代的小剧场,里面不定期有说书先生和杂耍节目上演。

    寻常小市民也没多少文化,你也不能拿现代人的素质去要求他们,所以,带点颜色的荤段子很所欢迎,也为大家喜闻乐见。

    今天,那个弹琵琶的老者在唱了一段开场白之后,手一停,便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出贵公子雨遇佳人的香艳故事。孙淡仔细一听,原来却是《白蛇传》的雏形,但比后世那出耳熟能详的经典故事多了几分暧昧和低俗。

    听众们一个个都听得口水长流,连声喝彩。

    江若影面上的表情越发地尴尬,唾了一口,顾左右而言他:“这书也没什么听头,你们谁去找纸笔来,咱们写下心愿,等下去大明湖里漂寄。”

    “我去,我去。”孙桂知道自己不受众人待见,知道再这么同孙浩、孙淡他们作对下去,以后还有亏吃。有心讨好,便站起来寻茶社的老板找了几张厚实的牛皮纸和笔墨过来。

    这副文房四宝本是茶社用来写水牌的,质量自然不能同孙府学童们的相比。

    大家接过笔,都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心愿。

    孙浩的心愿很简单:发财发财发大财。

    孙桂的则复杂许多:中本科秀才、发点小财、将来能谋个好差使,娶娇妻纳三四房美妾。

    这二人手脚都笨,写好之后,就托江若影帮他们折纸船。

    江若影也不客气,接过来拆开就看,一看就笑了起来:“浩哥哥的心愿好简单,你还缺钱吗,没出息……咦,孙桂你怎么能这样,太庸俗了,你脑袋里龌龊的东西还真不少。”

    孙桂一脸涨红:“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不好意思写出来罢了。”

    “呸!”江若影鼻子一翘,哼了一声:“谁说的,人家孙淡就不会想这种脏东西。”说完,手一伸就将孙淡手中的纸条抢了过去,展开一看,“这是什么?”

    孙浩和孙桂也将头伸过去,同时念道:“我要做素婆门。”

    孙淡微微一笑,也不解释。

    江若影正要问,却听得正在讲书的那个老者突然一停,又是一声铿锵的琵琶声传来:

    “那人被行者扯住不过,只得说出道:‘此处乃是乌斯藏国界之地,唤做高老庄。一庄人家有大半姓高,故此唤做高老庄。你放了我去罢。’行者又道:‘你这样行装,不是个走近路的。你实与我说你要往那里去,端的所干何事,我才放你。’这人无奈,只得以实情告诉道:‘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名叫高才。我那太公有一个女儿,年方二十岁,更不曾配人,三年前被一个妖精占了……’”

    四人俱是一呆,那孙浩突然叫了一声:“直娘贼,这不是《西游记》中《观音院唐僧脱难高老庄行者降魔》那一节吗?”

    “对对对,就是孙淡讲的那个故事,听说已经被人编成书了,作者叫什么蓬莱仙人。”江若影兴奋地叫出声来:“《西游记》中我最喜欢这一段啦,那个八戒好逗哦!都安静,我们听听。”

    第一卷  第五十七章 捣乱

    不得不承认,说书先生讲起故事来比孙淡要专业得多,这一出故事从他口中说来,起承转合,配合上适当的面部表情和语调,说得那一个跌宕起伏。

    座下的听众也听得如痴如醉,屋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只那老者不急不缓的声音娓娓道来。

    高老庄这一段是西游记中最精华的部分,尤其是对猪八戒的描写,更是入木三分。当众人听到那老者说道:“高老道:‘初来时,是一条黑胖汉,后来就变做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呆子,脑后又有一溜鬃毛,身体粗糙怕人,头脸就象个猪的模样。食肠却又甚大,一顿要吃斗米饭,早间点心,也得百十个烧饼才彀。喜得还吃斋素,若再吃荤酒,便是老拙这些家业田产之类,不上半年,就吃个罄净!’”时,大家同哄堂大笑起来,有人便道:“这呆子还真他妈能吃,简直就是一头猪。

    “本就是一头猪嘛。”有人接嘴,然后又是一阵大笑。

    江若影对这个故事自然是非常熟悉的,可这次在茶舍听说书先生讲来,却别有一番味道。她掩嘴笑道:“孙淡你这个故事真的很不错啊,竟传到济南来了。”

    孙淡微微一笑,正要客气,却听到场下听众突然发出一声呼啸:“来点有味道的,加料,加料。”

    那说书先生听到听众们的强烈呼声,口风一转,却说出另外一个故事来。

    “且说,这呆子头脸虽然变得像头猪的模样,可地里的活却甚是来得。不但将家中那一亩三分地侍侯得妥帖稳当,连床上那块田也耕得熟了。所谓: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可呆子这头牛却经得起折磨耐得了烦……”

    “啊!”孙淡、孙浩和孙桂三人都一个激灵,心中暗叫不好。

    “怎么了?”江若影茫然不解,见三人都不回答,一生气,提气叫道:“这故事没说对,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她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引得众人纷纷回头看来。连那说书先生也一顿,有些说不下去了。

    听众同时叫起来:“别捣乱,听书听书,正精彩呢!”

    “说书的黄先生,别理这不省事的后生,你继续讲。”

    ……

    江若影一脸愤恨:“书上真没写这节。”

    孙桂:“若影姐姐,我们还是出去吧,不听了。”

    “怎么不听了,我偏偏要听他乱说些什么?”江若影圆瞪双目,作愤怒状。

    ……

    说书先生继续:“那呆子的头脸虽然可憎,可一入夜,灯一吹,却同普通壮汉没甚区别,高小姐夜夜承欢,既惊且惧,既忧且喜,千万番滋味涌上心头……”

    “这,这,这……这是什么污七八糟的!”江若影醒过神来,气得叫出声来。

    “别闹,别闹,正精彩呢!”听众同时发出不满的叫声。

    说书先生也被江若影不断打断自己的讲述有些不满,他那双呆滞的眼睛闪了闪,忍住怒气,继续道:“这一夜,那呆子摸上高小姐床头,将一双手朝高小姐胸口抓去,口中笑道:‘亲亲心头肉,你家哥哥来也!且看我让你飘在云端里做个活神仙’。”

    “丝!”满屋的听众都抽了口冷气,竖起耳朵听去。

    “住口,住口!”江若影又羞有气,一拍桌子站起来,愤怒地尖叫:“我家孙淡哥哥的故事竟然被你们这么糟蹋,太龌龊了,太下流了!诲滛诲盗,应该捉去官府。”

    那说书老者吃她这么一声呵斥,面色大变,竟说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来,抱着琵琶一施礼,转身走了。

    “太可恶了,把这小子轰出去!”江若影不停捣乱引起众人的不满。

    “对,轰这小子出去。”

    就有好事者挽着袖子试图过来找江若影理论。

    江若影本就是一个小姑娘,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得一声尖叫,站起身来,手一掀,将一张桌都掀翻了。桌上的杯儿盏儿热汤热汁地朝前淋去,烫得前面的人一阵惨叫。

    刚才还在起哄的听众本不算拿这四个小孩子怎么样,可吃这一淋,中招的几人同时冲来,口中大叫:“揍死他们!”

    江若影刚才一时失手,没想到造成这样一个恶果了。看着不断涌来的人头,顿时呆住了。

    孙桂下得五股俱颤,而孙浩则转头对着孙淡喊:“淡哥,现在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且战且退。”孙淡知道这事肯定不能善了,当机立断,提起椅子朝前面的人群扔去,又一把拉住江若影的手,猛地朝门外冲去。

    孙浩大喝一声:“好,开打了,我喜欢!”侧过肩膀使劲朝前面一撞,正中一人的胸膛。

    那人疼得大叫一声,只感觉一道凶猛的力量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冲去,一口气撞翻了两人。

    这下引起了连锁反应,茶舍中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摔倒在地的人影,间夹着惨叫和杯子破碎桌椅倒地的声音。

    跑在最前面的的孙淡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孙浩的力气竟然大成这样。

    至于那孙桂则好象被这混乱的场面给吓住了,整个人像呆头鹅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孙淡虽然对这个小子非常反感,可那不过是自家兄弟之间闹闹,也不是什么敌我矛盾。若放任他不管,被茶舍里那群闲汉捉住,只怕要被打死在这里。

    孙淡一声大喝:“孙桂,你傻了,不想死就跑!”

    “啊,我跑!”孙桂这才一哆嗦,兔子一样射出门去,竟跑在众人的前头。

    孙淡也不敢耽搁,拖着江若影就不要命地朝前冲去。

    而孙浩那小子则提了一把椅子在后面断后,战得甚是勇猛。

    “抓住他们!”

    “打死这四个小畜生!”

    超过二十个闲汉提着棍子追在后面,引得街上一阵大乱。

    随着这场混乱的蔓延,追打孙淡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竟多达五十来人。

    跑,不要命地跑。

    孙淡只觉得心脏跑得都要跳出胸膛来了,口中全是苦胆的味道。这具身体还真是垃圾,早知道平日里加强锻炼。

    虽说是拖着江若影在跑,可人家毕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再加上平日间营养也好,跑到后来,那小姑娘竟跑到前头去了。变成江若影在前面拖着孙淡,让他大感羞愧。

    背后是轰隆的脚步声,潮水一样袭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转眼,孙淡他们就跑到大明湖边。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水面,已无出路,后面却是黑压压的人影。

    恰好,正有一艘画舫泊在岸边,里面传来阵阵丝竹之音。

    孙桂伸长脖子朝画舫大叫:“快放扳子,救我们上去,给你银子。”

    船头正好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天黑,也看不清楚模样,只见他摆摆头:“这条船我们已经包了,不放人上来。”声音悦耳婉转,有一种说不出的绵软。

    “救命啊,快放我们上去!”孙桂急得直跳脚:“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那人轻轻一笑,大声说:“我们可不缺钱。”

    这个时候,船内突然传来一声长笑,然后是一声浓重的四川口音:“出啥子事了?”这一声颇具威严,远远传来,竟压住了岸上的喧嚣。

    孙淡这才缓过气来,心中一急,提了一口气,也用四川口音喊道:“能有啥子事,我们惹了不好惹的人,再不放我们上船,就要被他们打成龟背了。”他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宿舍里有两个四川同学成天用方言交谈,大学四年下来,孙淡也学了一口流利的成都话。

    船内那人好象一楞:“四川老乡,哪里的?”

    孙淡:“成都石板滩的。”

    “原来是老乡啊,我是新都的。”船上那人大笑:“亲不亲故乡人,你们这会还真是癞疙包吃豇豆--悬吊吊的呢!”

    “是啊,我们现在是猫儿抓米粑--脱不了爪爪。”孙淡也大声回话。

    “哈哈,放跳板,让他们上来。”

    “是,我这就接他们上来。”那个男子应了一声,忙吩咐人把跳板搭了过去。

    等孙淡他们四人跳上画舫,追兵正好扑到岸边。见画舫已经《--》,众人都跳着脚在岸上大骂,纷纷将手头家什扔过来。可惜船已经行得远了,只溅出几丛浪花。

    孙淡四人已没力气回骂,都躺在甲板上喘着粗气。

    良久,他们才哈哈大笑起来。

    孙浩大叫一声:“直娘贼,真有意思,这一架打得爽利!”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昆曲

    躺在甲板上的孙淡等人也都随着孙浩这一声喊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江若影笑得更是清脆动听。她伸出粉拳在孙淡肩膀上使劲打了几下:“讨厌,说好出来飘寄心愿的,结果却惹出这种事。今天这一幕若让姨妈看到,非被骂死不可。”

    孙淡吃她打了两拳,也不疼,可一看到她如花笑魇,心中却是一荡,几乎忍不住伸手过去握住她纤细的腕口。

    笑了半天,孙淡这才站起身来,朝船舱内走过去。

    刚才那个放跳板的人手一张将孙淡拦住:“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孙淡这才发现此人生得颇为英俊,衣着非常华丽,说话的声音也很绵软,有一种逼人而来的阴气,加只皮肤白皙,若不是看到喉下有突起的喉结,孙淡几乎把他当成女扮男装的女子了。

    孙淡道:“刚才得船舱中那位先生的援手,小子甚是感激,想当面道谢。”

    那人伸出手掩嘴一笑,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人家可不见客,再说了,这条船可是我雇的,要谢就谢我吧。”

    他那副不男不女的模样看得孙淡心中一寒,好一个人妖。

    定了定神,孙淡才道:“多谢你,也多谢船舱里那位先生。”

    船舱中寂静无声,只几个半大女子探头探脑朝外张望。

    骤然看到几个年轻女子,又想到这是一艘画舫,孙桂来了精神,悄悄摸过来,拖了拖那男子的袖口,小声耳语:“敢问,这里可是青楼,公子可也是在这里快活的?”

    “讨厌,人家不去那种地方啦!”那家伙一跺脚,妙目落到孙桂脸上:“刚才不是说了吗,这艘船我们包下来在湖上玩乐的。”

    孙桂被他斜了一眼,头皮都麻了。强笑道:“敢问公子贵姓,船中贵客又是谁。我等是会昌侯孙家的子弟。”

    那人娇笑一声:“船中贵客是谁我当然不能告诉你,人家的名字和来历嘛,却不妨同你说。我叫展布,从南方来,是展家班的老板,你可以叫我布官,我们是唱昆曲的,从京城来。”

    “哦,原来是戏班子包的船。”孙桂听不是青楼画舫,大感失望,又对这个叫布官的戏子心生畏惧,连忙退了几步,再不敢靠近。

    明朝时,优伶地位地下,孙桂又是个读书人,心中对这个布官先低看了三分。

    孙淡倒不觉得戏子有多低贱,毕竟是一门糊口的营生,劳动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再说,在现代,唱戏的可是地位高贵的艺术家啊。

    孙淡拱了拱手:“原来是展老板,幸会。展老板真是个雅人,深夜泛舟湖上,值此月黑风高之际,正可饱览这湖光山色。”

    布官小声笑起来:“月黑风光杀人夜,黑漆漆一团,有什么风景可看?今天是德王五十大寿,我等是应王府所邀,前去唱戏助兴的。”

    “原来是德王五十大寿啊。”孙淡突然想起先前李梅亭带着孙岳过去赴宴,原来就为这事,“可是去德王府,怎么跑船上来了?”在他记忆中,德王府就在大明湖边上,离这里也没几步路。这个展家班不去王府,反坐船到湖上来了,让人觉得好生古怪。

    展布“咯咯”一笑:“人家德王是个雅人,不想把这次寿宴的规模弄得太大,如此反闹得慌。再说了,王爷宴请的都是地方官员和名人雅士。讲究的是风雅淡致。所以,王爷将宴会设在湖心,弄了一条画舫,就几个文人达官坐谈风月,把酒临风。”

    “原来如此。”孙淡心中一呆,又是一阵懊恼。早知道坐这艘船要碰到李先生和孙岳他们,打死他也不会上来。大家碰了面,反觉得尴尬。

    布官同孙淡说了几句,转头朝船舱里喊了一声:“几个头牌姑奶奶们,且出来操演些儿,把琴弦给我调准了,手指给我弹热了,别到时候给我展家班丢人。今年也是我等运气,接了德王这笔生意,只要演好了,今年的吃穿也不用发愁。”

    脆生生一声,几个穿戴好戏服头脸行头的莺莺燕燕都跑了出来,在宽敞的甲板上热身。压腿的压腿,压腰的压腰,有人在调着胡琴和琵琶的音准,有人则“依依啊啊”地吊着嗓子。

    她们这么一忙,孙淡等人也不好意思打扰,皆坐在船舷边上看热闹。

    这群女戏子年纪也不大,都十二三岁年纪,相貌却也普通,可难得是是腰枝绵软,几个高难度的劈叉下来,看孙桂和孙浩瞠目结舌魂不附体。

    孙淡本身对戏剧不感冒,看得无趣,到处乱看,试图找个藏身之处,以免到时候同孙岳打照面。

    那江若影本是苏州人,而昆曲是南方剧种,正对了她的胃口,直听得她眉飞色舞。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小武生吊了半天嗓子,突然唱出这么一句:“秋凉夜迢迢,凉夜迢迢,投宿休将他门户敲。遥瞻残月,暗度重关,奔走荒郊,俺的身轻不……”

    正是昆曲《宝剑记》中的一出。

    刚开始时,那个小武生还唱得铿锵有力,但估计是在湖上吸多了冷风,嗓子突然一哑,接不上气来?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