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忽然便是回忆起两年前大哥去县里,临走那日穿的是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袍子,脸上挂着的憨憨实实的笑容,一家子送大哥出了村口,大哥挥着手叫爹娘不必再送,还说要赚了大钱儿孝敬爹娘,给弟妹们买点心。
短暂的回忆过后,如意眼一眨,视线又落在了大哥的脸上,如今,大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可是不知怎的,如意便是觉得这笑容比起往日陌生了许多。
赵启财栓好了牛,一家子进了堂屋。
如意给盛了饭,李氏估摸着老大饿的狠了,定定看着赵勇吃了大半碗饭,才是关切地问:“今儿回来,掌柜能依吗?”
赵勇从碗里抬了眼,又伸筷去夹菜,含含糊糊地说道:“没事,往后不去了。”
李氏愣了一下,蹙眉追问起来,“啥叫往后不去了?人家给你退了?”
赵勇手上顿了一下,还没说话,赵启财便沉着脸儿接话道:“他辞工不做了。”
李氏这才注意到,今儿打进门起,丈夫的脸色便不大好看,她一时有些摸不清情况,看看丈夫,又看看赵勇,慢慢地,眉头蹙了起来,拉长脸儿问:“到底咋回事?”
赵勇草草又吃了几口,放下碗筷起身道:“我吃饱了。”
李氏瞪他一眼,喝道:“坐下!把话说清楚喽,啥叫往后不去了?”
赵勇不情不愿落了座,叹气道:“娘先别动怒,多大点儿事啊,气坏身子可咋好?”
李氏虎着脸呸他一下,骂道:“你个没长性儿的,当谁稀罕你的?有那一份工就不错了,你还长本事了,甩脸子不干了?娘明年个还说要给你说一门亲,指着你拿回些钱儿哩!”她越想越气,抄起一根筷子砸了去,“你倒出息,说不干就不干!”
赵勇避之不及,正正被砸中了鼻梁,便是捂着鼻子苦了脸儿叫道:“我都听爹说了!知道娘想给我说亲事,这不,就赶紧辞工回屋来帮衬娘么,这屋里头不景气,娘当外头的生意是那么好做的?”见李氏半信半疑,他便是随口编道:“今年生意冷清,酒楼里一月也开不出多少月钱儿,成日干的还受气,那些个客人难伺候着哩,最主要还是赚不下钱儿!我这一寻思,倒不如回屋帮衬娘。”
李氏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他道:“前头谁倒是逼着你上县里了?哪个倔驴子非要跑去?噢,现在又是不跟娘商量就跑回来了?娘前个去你三叔屋,还跟你强弟夸你长本事了!”
赵勇面不改色地笑道,“这有啥不对,娘说的妥妥儿的,我去城里这几年,当然要比旁的兄弟出息的多,强弟他见过什么世面啊?那县城里的酒楼、赌坊、茶馆、戏楼里头,哪一处没有我的知交好友?说出去那都是长脸子的。”
“我呸!还知交?当你是念过书的秀才小子呐,少在娘跟前儿学那套没有用的文绉绉腔调!”
李氏虽没见过大世面,也觉儿子这牛皮吹的太大,冲口骂他道:“你当县城那些个酒楼是你开的?噢,认识几个打杂的,就叫有脸儿了?什么玩意儿!”
赵勇讪讪笑了一下,便是绷了脸不吭气,心里暗暗腹诽了一阵,爹娘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自个在城里的事儿,同屋里人说不是鸡同鸭讲吗?
李氏又问他,“娘问你,你不干了,那工钱儿可给你开了?”
一旁的赵启财冷笑了一下,道:“花的一个子儿都没剩。”
“啥?”李氏不信,“一个月六十文钱儿,这大半年也得有个四百来文,钱儿呢?”
赵勇低低唔了一声,“哪有六十文,我不是说了吗,酒楼不景气,今年去就开着二十文。”
李氏险些气炸了,“霍”地起身便是挥掌朝他脑袋拍去,口里咆哮着:“你这狗东西又去赌了?”
“没,没!”赵勇忙不迭伸手护着脑袋,“娘咋就不信我哩,也不想想,我要真是那好赌的,今儿能痛快跟爹一块回来么?”
自他因赌钱儿缠上官司,李氏早便是警告过他,再赌,仔细脱他一层皮。为这老大,她不知操碎了多少心,原以为他改过自新,指着他下半年回来能给屋里带回来个几百文,眼下他说外头不景气,兜里一文没有,谁信啊!?
外头做工,包吃包住,他还能有个什么花销?一个月就算只有二十文,他这一去大半年也该拿回来一百文!前年去年,好赖每次回屋还能有百来文钱儿上交的,这次回屋,竟是两手空空回来了!
因他在外头做工,李氏向来在亲朋邻居面前对老大赞不绝口,那夸赞话儿就没断过,前些个还在三叔子屋里说了!别个只当她屋里老大争气了,眼下,他身无分文的回来了,又是不打算再去了,以后叫她一张老脸儿往哪搁?
想起这,她便是气的缓不过劲儿来,当下推搡他到门外:“娘不管你那些个理儿,你现在就给我回县里头去,赶年前要赚不上钱儿就别回来了!”
老二赵祥站在后头闷声来了一句,“咱屋里不养活那白吃白住的阔少爷。”
第一卷 第十七章 不想吃苦
赵勇一听便是好没面子,不就是没拿回来钱儿吗,连他这闷葫芦弟弟也出声指摘自己了!
实际上这半年来,工钱儿他却是没再赌了,只是城里开销用度大,下了工,跟一帮朋友下个馆子喝个酒,十几文钱儿也就没了,更别说他还在戏园子里捧了个角儿,不定期要去给些赏钱哩,城里的生活多姿多彩,说起来,他是不愿意跟爹回屋的,这次他之所以回屋,说到底,是看不上这份打杂的差事了!
他一个穷酸打杂的,要过上安逸的日子实在是太困难了,酒楼里成日累死把活的,一个月才六十文,根本不够他花销,那些个城里少爷出手阔绰,一顿饭就是半两一两!一对比之下,自己这水平简直是捉襟见肘。再者,他也是受够了酒楼里每日做不完的活计,掌柜的没完没了的训斥提点了。这些天他便是考虑着,总是做活计,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那日爹一来,他不知怎的就定下了辞工的心思,主意一上脑,便是跑去辞了工。
回屋里来,就要安逸的多。地里活计虽重,可却是自家的田地,他想做活了便做活,累了便歇一时,样样由着自己的主意来,不必去看旁人的脸色。
在屋好好歇上大半年的,等到年上见了大伯,再去求他收了自己做学徒,若是能学了大伯的手艺,往后他可不必再去做打杂的伙计了。这几年他也算是长了见识,知道好坏了。木工虽不比那些个书生老板体面,却是个赚钱的好行当,只后悔当初死心眼,听说木工是要没日夜做活的,便看不上眼。一心想脱离了农民身份,只觉着去城里做工体面,又能过上好日子,给屋里赚大钱儿。
折腾了几年,他才算是明白,酒楼里打杂,要体面没体面,要钱儿没钱儿,比大伯那活计差的远了!
跟着大伯学了木工活,将来自己有了钱儿,弟妹们见了他这大哥,都得恭恭敬敬的。
当下他便是斜了赵祥一眼,“你也就能种种地。”看向李氏,梗着脖子道:“娘当我真没打算吗,我在外头做了这些年工,心头早有了计较,这次回屋,想在屋养鱼!”
来了这么一句没过脑子的冲动话,见爹娘他们都愣住了,他又继续说道:“逢年过节的,谁家屋不割肉买鱼,这生意在村里一准儿能成。”
李氏撇着嘴不大相信:“养鱼?说的倒轻巧,你有那手艺吗?咱村里赵大牛屋里两个鱼塘哩,你也跟着养?你就是有那手艺,你有钱儿吗?眼看着成亲还没钱儿哩!哪来的闲钱让你折腾着养鱼?”
养鱼本就是赵勇随口一说,料定李氏不会赞成的,他哪里懂得养鱼,半个大字不识,正经农书渔册里记载的法子更是半点不知,方才不过就是脑子一热便脱口说了那话,至于上大伯那处学手艺,他心头虽有这想法,嘴上却是没好意思提的,当初可是他死活不乐意的,这事儿,他打算先放一放,等年上见了大伯再说。
当下便笑回李氏:“是了,我也是瞧着娘为我发愁着婚事,这不,打算着成了亲,带着媳妇一起搞吗。”
李氏没吭气,心里却是有了些计较。
赵勇见她娘不吭气,越是说的滔滔不绝,“媳妇进了门还不得资助点儿私房钱儿?到时候不定叫爹娘出钱儿哩,咱屋若是真靠养鱼发了家,三叔三婶子那才叫眼红。”
他是知道的,若是这样说,他娘必是会高兴,果不然,李氏听他说起启胜两口子嫉妒眼红的模样,明知这事没谱,冷着的脸儿仍是绷不住了,忍笑道:“成了,下半年你就在屋呆着,跟你爹下地做活,老二说的在理,回屋来也别当个吃白饭的。”
又说:“一时衣裳脱下来让你小妹给洗了,明儿去你三叔屋看看你奶奶去!”
赵勇赶忙应下,笑道:“看奶奶那是必须的,我这一走大半年,又准备着说亲,奶奶还不得拿出些钱儿意思意思?”
赵启财一听赵勇如今这满嘴的油滑的腔调便是来气,推开门边的赵勇,闷头三两步出了屋。脑子里却是不解,从他祖母那头拿钱儿是光彩事吗?媳妇跟老大咋就能笑的出来?一个个的,就不知道那算计模样有多招人烦。
赵启财去了菜园子里浇水,赵勇本回房,路过菜园子,见他爹忙活,便是走进去佯装搭两下手。
见他爹脸上沉闷沉闷的,便是低声说道:“赶明儿起爹别下地了,这下我回来了,屋里的事儿就交给我,爹娘跟小妹好生歇一歇,也别叫小妹做活儿了,别个还以为咱屋虐待小妹哩。”
赵启财垂着脸儿叹气,“爹不下地哪成,女娃子做做活儿也没啥不好,爹看你小妹乐意着哩,若不是你娘拦着,爹还想叫你三妹四妹也跟着下地去。”想起什么,直起腰板对他说:“前个跟你三叔屋赁的那田地刚下了包谷种,往后你照看着那半亩就成。”
他的脸色好了许多,口气也老怀大慰,“你惦记着爹娘,往后就要勤恳做人,小时候多老实的娃儿,一去城里就学的不像个样子。”
赵勇没吭气,心头很是无奈,这几年,他却是多了许多变化,可是在他看来,这是不小的进步,城里人大多是这样说话办事的,那木头疙瘩在城里哪里吃的开?原先自己那副老实木讷的样子有什么好?现在说话办事学的灵活了些,爹跟奶奶他们又是说他学的坏了。
不过今日他仓促回来,是知道收敛的,他爹这头训责他,他只听着不还嘴。
赵启财只当他知道错了,便也不再絮叨他,摆手道:“今儿才回来,歇着去吧。”
目送着赵勇进了南边屋,赵启财才是撂下水壶,大步往屋里去。
一进堂屋便问:“今儿咋没让大勇回城里?”
李氏在里间厢房慢悠悠说道:“问的倒轻巧,工都给辞了,又身无分文的,这会儿撵他去县里往哪住?钱儿你给?”
赵启财掀开门帘进了厢房,叹气道:“我瞧着他在外头学的心野,在屋闲着不是个办法。”
李氏倒没觉着老大如今这副模样有多不好,笑骂赵启财一句,说是他想头多,老大毕竟去了城里,到底跟没出过远门的乡下孩子不一样,说话办事总是比从前体面的多。至于那些个油滑,也不是啥坏事,难不成像他爹那样木讷没本事?
第一卷 第十八章 难咽气
感谢飘盛、【寂寞如雪】送来的打赏。
第二日晌午饭刚吃毕,李氏便催着赵勇上他三叔家去。
不为旁的,赵勇是赵家的长孙,小时候也算是受尽了公公婆婆的喜爱,眼下她和婆婆闹翻了脸儿,非得叫赵勇常去走动走动不可。
李氏不迭叮嘱他,“去了嘴巴放甜些,仔细着你三婶子寻你打听闲话,那娘们,没安好心,娘这回没要上钱儿就跟她脱不了干系,听见了吗?少搭理她!”
“知道了,娘。”赵勇换了衣裳出了门。
临出大门前,回头看一眼几个妹妹,笑嘻嘻道:“大哥一时得了钱儿,割几两肉回来改善伙食。”
李氏笑啐他,“去你的,十来文钱儿够割几两?拿了钱儿就老老实实交给娘,往后还说媳妇呢,割什么肉?”
玉翠撅了嘴儿,身子摇摇摆摆地晃悠着,“年后到现在都没吃上肉哩!”
李氏瞧见她小模样可怜,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在过些时候冬至,吃白菜肉馅饺子。”
玉翠马上乐了,马上跟巧铃两个聚在一块,伸了手指头算计着还有多少日子到冬至。
李氏余光扫一眼立在柱子旁的如意,见她含着一个得体的微笑定定站在那里,却也不吭气儿,听了吃饺子那话儿也不像玉翠巧铃两个那么有兴致,便是打心眼里觉得她不合群,想想但凡七八岁大的娃儿,不都整日惦记着吃跟玩儿的事嘛,偏她是个特殊的。
李氏冲如意一抬下巴,“早饭也吃了,还杵在那干啥啊?”
玉翠隔了几步听见,斜斜瞄着如意,“大哥说不上亲都是你拖累的,现在大哥回来了,你还好意思偷懒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如意已经麻利的上西边墙根拾起了镰刀,听了这话,捏着镰刀把的手便是紧了紧。往回走时李氏倒没再说她什么,她便也一声不吭地快步出了屋。
玉翠盯着如意的背影咕哝了几句,等她消失在门外,便丢下巧铃,跑去李氏身前一偎,撒娇地问道:“娘,你倒说说,小妹长得好看还是我长得好看?”
李氏瞪她一眼,将她缠上来的身子往外推了推,没好气道:“成日问这无聊话,谁又在你跟前儿说啥话儿了?”
玉翠眼睛一红,撇过头去,“大哥偏心,今儿早上去问大哥,大哥说我这模样一瞧就是农村丫头,小妹长得干净水灵,要是穿两件好衣裳,一准儿能像个大户小姐!”
巧铃听见,在旁咯咯地笑了,“就小妹,还大户小姐?四妹也是,成日非要跟你小妹较这真,脸上长的好看能顶钱儿使吗?”
李氏盯着侧脸蜡黄的玉翠,心头便是软了软,抚着她肩头道:“你大哥逗你玩儿哩,咱屋里头就你最好看!”
“当真?娘可别骗我!连大哥也说我长得黑!”玉翠抽空瞪上巧铃一眼,然后,一双眼睛又是一眨不眨盯着李氏。
李氏点了下头,瞅了眼巧铃,笑道:“比你三姐儿好看的多。”顿一下,道:“比你小妹也俊,你小妹今年起下地做了活儿,再白净的脸儿,往后也得晒成黑的。”
玉翠这才笑了一下,李氏又笑道:“阿翠长得俊,将来娘再为阿翠寻个俊小哥儿,让我娃儿嫁上个好相公。”
玉翠一听这话,脸上立即红了个透,娇嗔地埋怨她娘几句,拨拉着手指,扭扭捏捏地跑去找巧铃去了。
午时刚过,赵勇便回了屋。
李氏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不迭从炕上爬起来,掀开窗户露了个头喊住他,“咋的,就回来了?晚饭也不留你吃?”
赵勇拉开凳子一坐,满脸扫兴,“别提了!”
李氏一蹙眉,翻身下了炕,赶到院子里问他:“今儿他屋里都谁在呢?”
“三婶子跟奶奶都在屋。”瞅了西头一眼,从鼻中哼了一声,“一文钱儿都没给,只问了问在县里这半年的情况,又叮咛了大半时辰赌钱儿的事,旁的事,没提半个字!我说要回,奶奶也没留!”
李氏挑眉,“噢,一点意思钱儿没给,晚饭也不留你在屋吃?”
赵勇摇了摇头,沉着脸儿道:“没给,三婶子一直在跟前儿陪着说话,走时笑的那叫一个欢。奶奶没给钱儿,一准是她撺掇着说了我的不是。今个奶奶说的那些话儿都是训斥话儿,年头那官司都过去了多久了,今个还拿出来念叨。”
李氏闻言,气的直骂娘。赵勇可是家里的老大,论岁数,可是赵家的长孙,前些个大嫂带着赵宏来,去三叔子屋里,婆婆还给着十文钱儿哩!偏她屋赵勇回来了,钱儿不给也罢,婆婆一顿饭都没留!
她不由想起了前些个闹的那一场,不消说,定是婆婆记恨在心,将气归在了娃儿头上。一事归一事,她就是闹了骂了,大勇仍是赵家的大孙子啊,婆婆今儿把事儿做到这份上,不是成心叫她脸上难看吗!
李氏胳膊一挽,原地踱了好一阵步子,脑子里闪过的都是自个如何的委屈,婆婆如何的小心眼,想了一时,气恨道:“看样子,你奶奶是铁了心不管你婚事了。”
赵勇一听,发狠地握拳砸了砸墙头,气哼哼地说道:“就算我成亲不给钱儿,爷爷走时留下那十来串钱儿,原本是要盖房的,将来是要几家子平分,不是给强弟屋里的!娘咋就不想想办法?奶奶只说没钱儿,那钱儿指不定给强弟留着呢!”
李氏咬牙道:“给强子?她想都不要想!你大伯跟你爹还没咽气儿哩!”
吐出这话,她一转身,大步子就往门外去,赵勇忙喊她,“娘做啥去?”
李氏头也不回地说道:“寻你爹上你大伯家!”
李氏算走着,迎面碰上邻里乡亲便是停了步子,哭丧着脸儿絮叨,说是她屋大勇昨儿回来了,一回来便惦记着看他奶奶,谁知他奶奶对娃儿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儿,饭也不留娃儿吃一口,早早就打发着娃儿出来了,直说赵张氏是多么多么的冷情冷心。
说白了,她压根不在乎旁人暗里笑话,今儿就是故意满村里到处说,这一路上她逢人便说,心头打的是撕破脸皮的主意,婆婆既然事做到这份上了,往后两家也不必来往了,只是那十吊钱儿得说清楚喽,那是启财爹临死前留下的,噢,婆婆说给老三屋就给老三屋?她第一个不依!
到了田里,二话不说便拉扯着赵启财往回走,一路上絮絮叨叨将这事儿掰扯了一通,说是心头咽不下这口气,也别耽搁了,现在就去镇上寻大哥大嫂商议去。
李氏决定了,赵启财还能有什么说头,尽管心头不是太赞成,也只得蔫蔫巴巴应下。
两口子一回屋,稍稍收整一下就驾车去镇上。
(看到有亲问到关于虐的问题,今天来说说我对这部文的看法。
之前已经尝试过穿越农家的题材,所以这次想尝试一下新的内容,没有安排主角带有前世记忆,因为这个前提,金手指不会开的太多。
女主不讨赵家人喜爱,体现在赵启财两口子对她的冷漠,缺少关爱,以及两个姐姐对她或多或少的排斥,这情况在她离开赵家前是一直存在的。
我认为这就够了,不会因为想表现女主的悲惨就去安排更多受欺负的情节。残暴并且毫无理由便欺压主角的养母和姐妹,这不合理,太假,现实生活中也很少有实例,动辄毒打,那是后母。李氏再偏心眼,对养女,内心也是复杂矛盾的。)
第一卷 第十九章 两家商议
如意刚进了自家所在的小道,老大远便见爹娘架着板车一颠一颠地迎着她来了。
如意停了步子等了一会儿,在跟牛车打照面时,清声唤了一声爹娘。
李氏面色阴沉,心头一直寻思着事儿,听见如意立在道旁唤她,才是回过神,抬眼瞅她一下,回头叮咛她道:“一时回屋按时把饭做上,你们几个先吃的,不用等,我跟你爹去镇上,今儿怕回来的晚。”
如意应了一下,目送着板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往屋里走去。
一进门,便见着巧铃玉翠两个在院子里又跑又笑地闹着玩儿,如意笑了一下,把镰刀立在墙根,进了堂屋。
她还惦记着前一段娘问大婶子借钱儿一事,听娘说要去镇上,心头便是隐隐的担忧起来。
屋里已是跟三叔家闹翻了脸,若是娘今个又发了火,再跟大伯屋吵翻可该怎么好?她一点儿也不希望以后见不到大婶子跟宏弟。
一掀门帘,见大哥正在炕上翘着二郎腿平躺着,眼儿也没闭,如意便唤了一声大哥,笑着问他:“大哥,爹娘去镇上做啥?”
赵勇一骨碌翻身坐起,冷笑一声,“大哥今个不是去了奶奶屋吗,奶奶没留吃饭,意思钱儿也没给,娘知道后气坏了,说是奶奶这是明摆着出气,往后估摸着也不会给咱屋里分半个子儿,三婶子多半也在里头捣鬼哩,这不嘛,跟爹一块寻大伯屋商量分家产的事儿。”
分家产??
如意惊的睁大眼,缓缓朝外挪出去几步,又是回过头,抿唇问道:“分家产,是要分奶奶手头里的私房钱儿么?大伯能答应娘吗?”
赵勇一愣,一时也是猜想不出大伯会是啥样态度,翻了翻眼皮,嘟哝道:“大伯不答应,娘能善了吗?大伯就是再心善,那钱儿可是爷爷留下来各屋里平分的,不能独独让三叔占了去。”又道:“行了,你就别操那些个心,天榻不了!一时爹娘回来不就知道了吗。”
如意点了点头,蹙着眉头往外走去。
刚走到廊头下,赵勇懒散的声音便飘了来,“我饿了,都几时了,还不做饭吗?”
如意忙朝灶房走,“阿如这就做饭去。”
晚饭是晌午剩下的几样小菜,如意又熬了苞谷珍,热了饼子,吃过饭,大哥便是跑了个没影,二哥去外头菜园子施肥,巧铃和玉翠两个今儿也没出门,饭毕便回屋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儿。
如意在隔壁隐隐约约听着她们说起娘今个下午在屋里发火儿的事。
这时间,李氏跟赵启财也才刚刚赶到镇上。
赵启明刚下工回来,正跟周氏和赵宏吃晚饭,见李氏两口子来了,便添了碗筷招呼两人上了桌。
李氏一落座便絮絮叨叨将今个的情况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周氏听着听着便是一脸凝重地放了筷,本想询问一两句,李氏嘴巴却是嘟嘟囔囔说的没停。
赵启明跟周氏也不打断李氏,在她喘气停嘴儿的间歇,赵启明看一眼赵启财,问:“大勇咋的又不在县里干了?”
李氏闻言,马上皱起了眉头,“宏他爹,这事咱先不急说成吗,咱就先说说今儿的要紧事,娃儿大半年回来一次,娘就是不给散些钱儿,好赖留着吃顿饭的呀?娘这是什么意思,大哥大嫂瞧不出来吗?”
经她这么一打断,赵启财也不好再接着回话,只难为情地说道:“今个来就是想寻大哥出出主意,旁的想头倒没有,只是怕娘对我屋生了成见,往后将那钱儿一股脑给了三弟屋。”
李氏见丈夫这回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忙趁热打铁地说:“老三媳妇那是日日惦记着娘那些钱儿,要我说,明儿大哥就回村,咱们叫了老三把话敞开说,那钱儿,在娘手头留着也不是个省心事儿,不如明儿就分个清楚得了。”
赵启明沉吟了一阵,还没表态,李氏便是看的心急,暗道赵家几兄弟都是这么一副蔫巴德行,又是出声催他道:“这都考虑了多大会儿了?大哥倒是说个一句半句的啊,这时候咱两家若不吱声,那钱儿,指不定啥时候就叫老三媳妇从娘手里骗了去呢!”
周氏出声劝她道:“红梅也别急,叫你大哥好好考虑一时的。”
“都这时了,还……”李氏一张嘴,习惯性地便要说“考虑个屁”,这时,冷不丁便是对上了赵启明冷冷撇过来的一眼,她心头一怯,想起赵启明跟自家丈夫到底不一样,还是有些爷们脾气的,忙住了嘴。
周氏见丈夫仍思量着,便开腔道:“我寻思着这钱儿留在娘手头也不是个坏事,若是娘手里没了这钱儿,往后不定老三媳妇善待不善待。”
赵启明点头,“我也是这意思,就算娘答应,明儿分了那钱儿,麻烦事还在后头,老三媳妇愿不愿意尽心伺候娘还是个问题。”
李氏气的一翻白眼,“你们也真是的,这还能有啥麻烦事的?不就是养老吗,老三媳妇不愿意,娘到我屋里来也成啊!前头说我不善待娘,那都是老三媳妇胡扯!”
周氏微笑了一下,“娘这几年腿脚不好,若是往后下不得炕,成日吃喝拉撒,擦洗身子都要人在跟前儿侍奉着。”看一眼面露犹豫的李氏,“红梅是个急性子,只怕到时没那耐性儿,这些事情,娃儿们又做不来,到时可难办。”
李氏张了张嘴,果然不吭气了。
这半天,赵启明的主意也定下了,看向赵启财,摇头道:“这事儿,不能这么办。那钱儿娘若不想分咱们也别逼着娘,若真要分,几家子总都能匀上些,老三屋如今房也没盖,就算给他屋多分些也没啥不成,前些年分家,你屋不也得了最大份儿吗。”
李氏一听便不乐意,立时反驳道:“我屋得了最大份,不就是为了养活娘吗!我屋得了些便宜,他老三可一日没消停过,自那起,成日惦记着少分了几间屋,几亩地的事,又是叫媳妇使了诡计骗娘去他屋过活去了!大哥这话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礼拜五了,提前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一卷 第二十章 另得好处
“再说了,宏娃儿明年不要上学堂吗?我可听说了,学堂里一年少说收着一贯学钱儿哩,这还不算笔墨纸书钱儿!大哥倒是心宽,钱儿说不要就不要,多阔气。就是不为大嫂跟宏娃儿想,也该为启财想想的啊,我屋大勇明年还预备说亲,这时刻两家子要是不拧成一股绳,能行吗!”
见赵启明拉着脸儿半晌没吭气,她又是理直气壮地说起来前些年她屋对老大屋的资助,“大哥可别忘了,前些年……”
周氏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了,丈夫不过说了一句,马上就得了李氏好一阵不停嘴儿的冷嘲热讽,她想张口,只是寻思起李氏前头那话儿,又是有些难为,明年起送宏娃儿上学,开销是长期的,老三屋说来说去不过只差几间瓦房,远的不说,若是明个就能从娘手里分些钱儿,娃儿往后入学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哪怕少分些,她也是乐意的。
只是这想头终究也只能是悄悄想一想,她是知道的,丈夫定是不赞成的。
周氏没吭气,一时之间,屋里只剩下李氏断断续续的抹泪哭穷声,“我这一天天东奔自走的为了啥啊?借钱儿光彩啊?要不是屋里没钱儿,我才不开那口!不就是为着大勇能娶媳妇儿吗,哪一桩是为自己算计的?大哥大嫂前头不愿借钱也就罢了,今儿这事要不拿出个公道办法,我跟启财索性也就不走了!”
李氏这番话,说的是入情入理,听在赵启明耳中倒也心头有些动容,二弟媳这人,平日尖酸刻薄,又是把钱儿看的重了,可如今想想,她也不全是为了自己,不都是为了屋里的娃儿吗,莫说是她,自家媳妇为人和善,可真要遇上什么事,那也得是先紧着宏娃儿考虑的。
只是老娘那头的养老问题不得不考虑,他当老大的,原本该是他抚养老娘,只是老娘死活不愿离开村庄,这才交给了老二老三,老二老三都算是实诚人,只是两家屋里的媳妇却是没一个老实贤淑的。那钱儿若分了,今后还不得常生波折?
这事不厚道,他是万万不会答应老三媳妇的。
寻思了一下,他放软了语气,“前头你嫂子一回来就同我说了弟媳想给大勇说亲的事,大哥跟你嫂子商量了一阵子,原打算赶年底松快些拿些钱去你屋,只是时日还早,也就先没跟你屋吱声。”
李氏万万也是没料到赵启明两口子竟是这打算,脸上足足呆了半晌才缓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一下,“还是大哥大嫂热心肠,成,这情我就记下了,往后屋里要是松快了,钱儿定要还去的。”又是问:“那大哥这头约摸能拿出多少钱儿?”
赵启明沉吟了一下,不急着回答她,只说起分钱儿的事来,“娘那头,弟媳就先担待着些,就是行事欠了妥帖,那也是咱的娘,还真能上门去闹?分钱的事儿,我跟你嫂子都觉着现在提太早。”
李氏得了他应下的钱儿,便也先不计较这事,爽快地点头道:“那成,大哥发话了,我跟启财就先不吱声了呗。”
周氏见她松口,笑说道:“下半年活儿不少,赶年底我跟你大哥手头留些给宏娃儿预备着,多的也没有,余下的,先给你屋拿去,约摸也有个一贯儿的。”
李氏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赵启明两口子也太大方了,认真算起来,她原先资助大哥屋里的,这几年他们断断续续早就还清了,原想这次能给五百个钱儿就不错了,没料到竟有一贯!心头喜滋滋想着,有了这一贯,加上手头里攒下的一贯半钱儿,再向娘家表哥屋筹些,便能为老大说亲了!
她马上笑着点头,“成,一贯钱儿能顶大用了,那啥,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老说谢了,听着也怪生分的,大哥大嫂这情往后想着法子都要还的。”
周氏也笑,“看你说的,都是一屋人,原先要不是得了你屋帮衬,你大哥也没今天不是。”
李氏哈的笑一下,摆手道:“不算个啥,那几年我屋里松快,也不差那点儿钱,帮衬大哥那还有啥说的。”
目的达到,李氏便惦记着回屋去,草草吃了饭,又说不上一会儿话,便说天儿晚了,先回去的,等年底再好好叙话。
赵启明送他们两口子到巷子口,又是叮嘱李氏,“娘那头,弟媳不必计较,娘如今年纪也大了,有时难免糊涂些,也跟大勇说说,工辞了不要紧,只要他能下苦,年一过来镇上,木工行里头还招学徒。”
李氏立时回他,“嗨,大哥放心,我这心头啊,没啥不舒坦的,说到底都是咱娘,还能有隔夜仇不成?再说了,我跟启财也不是那贪心人,今儿得了大哥那许诺,下半年也就安心过活。”
赵启财倒是对学徒这事上了心,接话道:“今个回去跟大勇说道说道,过了年就叫他来学木工,到时大哥照应着些。”
赵启明应下,“大勇要愿意来,大哥一定好好上心管束他。”又催他们,“天儿不早了,赶紧启程吧。”
赵启财应声,上了牛车,一挥鞭,扭头道:“大哥回吧。”
牛车一驶出了巷子,李氏马上眉开眼笑起来了,“说起来,你大哥也是真够意思。”
赵启财回头咧她一下,“我先前就说,大哥但凡有钱儿,会想着咱们的,都是你想的多,大哥大嫂能是那样扣巴不念旧情的人吗?要真像你说的,今儿还能这样痛快?”
李氏抿嘴一笑,打趣地拍他后背一下,“你们老赵家,也就你大哥能指望上。”
赵启财苦笑了一下,没接茬。这娘们,今个从大哥那处得了些好,口气马上变了个样儿。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早作打算
李氏两个回到屋里时已夜深,院子黑着,几个娃儿早各自歇下了。两人摸黑进了院子,李氏直接进厢房点了油灯上了炕,赵启财放轻脚步去栓牛,刚进牛棚,一个娇俏俏的声音便在他身侧响了起来。
“爹去歇着,我来栓牛。”
如意本没睡实,打从方才院子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她便翻身下了炕,从窗缝里瞧见她娘进了厢房,又见她爹去栓牛,忙从屋里出来了。
赵启财听出是如意,笑了一下,“天儿晚了,洗脚水就不烧了,去歇着,有啥事儿明个说。”
如意应了一声,也没多问,转身回了房。
心头却是踏实了大半,往常爹不高兴时,说话声总是低沉低沉的,方才嘿嘿笑,定是今个和娘去大伯屋里商议事儿顺利。
果然,第二天大早,李氏便起了个早,如意煮饭时,她已经神清气爽地踏出了房门,就站在主屋廊头下冲南头吆喝着赵勇跟巧铃玉翠起床,说是带上他们几个今儿上邻村大姨妈屋里串门子去。
如意在灶房里听见了,也不在意,见饭咕咚冒了泡,便麻利盛菜往堂屋端。
其实,在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时,心头是介意娘的偏心的,也就是在知道真相后,才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每每受了娘的骂,便在心里偷偷宽慰自己:娘偏心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自己不是赵家的女儿,原也不该同三姐四姐争抢宠爱的。
日子久了,许是这自我宽慰起了效,大多数时候,她已能从容的面对娘的不公。
怨吗?自然是有一些的,只是眼下,她没有那么多想头,知道娘就站在廊下,出灶房门时,习惯性便挂上了一个微笑。
李氏见她出了灶房,眼睛直愣愣盯着她看,“阿如今儿就别去了,你大姨妈是讲究人儿,瞧你这身衣裳,洗的都没了颜色,去你大姨屋怪丢人,赶年前娘给你做一身新的。”
如意给她娘瞧的怪不自在,顿下脚步笑着应了一下,“衣裳还能穿,不急做新的哩。”
她甜甜的声音刚落?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