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光跟随着吕晋嶽的身形在练武场中转来转去,看着吕晋嶽纠正众弟子出招时的错误,我终於明白为什么大师兄在督促大家练武的时候,只是单纯地纠正大家出招时的姿势而已了──因为吕晋嶽就是这样教弟子的!
如果吕晋嶽看到有哪个弟子的出招有误,吕晋嶽会走上前去,从弟子手中接过长剑,然后将弟子使不好的招式当众使一次给弟子看,然后要弟子跟着照做而已。
但是,吕晋嶽也就只是将招式使给弟子看,绝不开口解释那一招剑招的精华和要诀在哪里,而是将招式一遍又一遍地使给弟子看,然后让弟子上来依样画葫芦施展剑招而已。
吕晋嶽不愧‘中州剑神’的称号,每一招剑招施展出来的时候,气势都是蕴而不发、隐而不显,在平淡的剑招之中蓄势蕴力,只要敌人一动手招架或是反击,平淡剑招之中隐伏的后着就可以随时奔腾流泻而出,以千军万马之势将对手淹没。
相比之下,我的茅厕剑法虽然已经被我修改得破绽大减了,但是毕竟仍然有破绽,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的茅厕剑法太直来直往,没有后着,一旦碰上像是吕晋嶽施展的这种蕴有后着的剑法,如果我不能凭着速度和力量压过吕晋嶽的话,输的人肯定是我。
虽然吕晋嶽施展的招式精妙无比,但是问题在於吕晋嶽绝对不开口向弟子们解释那一招的精华和要义所在,而那些功力浅薄的弟子们又无法光从观察来理解吕晋嶽施展的剑招到底精要之处在哪里──吕晋嶽的剑招之中伏势太多,而且那都是要和人对打的时候才会随着对方的招式而反应显现出来的,现在吕晋嶽只是对着空气挥剑,空气又不懂反击,吕晋嶽剑招之中的伏势自然也就不会显露出来,而那些弟子自然也看不出来招式之中的精华在哪里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变成吕晋嶽施展一次精妙剑招,然后被那些弟子模仿成死板的招式:重複了几次以后,不耐烦的吕晋嶽就会抛下长剑,去看别的弟子练剑,只留下刚刚那个被指导过的弟子惶恐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而离去的师父。
而且,吕晋嶽还相当地一视同仁,即使面对着自己的女儿慧卿,吕晋嶽同样是不开口说话,只是拿剑示范招式,让自己女儿模仿而已:小差别是,吕晋嶽对自己的女儿比较有耐心,通常吕晋嶽示范招式给其他的弟子看的时候,顶多示范个四五遍就会感到不耐烦,但是示范给慧卿看的时候,通常都可以示范上十几次才会感觉到不耐烦。
嶽麓剑派的弟子们这么捉对廝杀练了几天的剑之后,今天吕晋嶽将弟子们全都叫到练武场上来进行比武较艺,一次一对让弟子们上场对打,而吕晋嶽则是坐在一旁冷眼观看,不像前几天那样一见到弟子们剑招中有了失误就立即指点,而是等到弟子们都对打完毕以后,这才下场示范并纠正弟子们的错误。
我知道前几天让弟子们全场捉对廝杀是为了锻炼弟子们的剑术,所以吕晋嶽才会全场观看指导:而今天的比武较艺则是让弟子们增加实战经验,毕竟实战的时候是没有师父可以在旁教导的,要是出招时犯了错,就只能靠自己的临场反应来挽回劣势,而如果施展出了‘精妙’剑招取得上风的时候,也要想办法力守优势。
第一个被叫上场的是大师兄,而大师兄的第一个对手就是二师兄:两位师兄先向师父行过了礼、再互相敬礼之后,这才手持木剑、互相对打了起来。
看着两位师兄的剑法,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剑术功力其实相去不远,两个人都是有攻有守,此来彼往,直拆了一百多招还不见胜负。
不过,有一点很令我在意的,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虽然同样都是施展着吕晋嶽所示范的那些死板招式,但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却都在招式之中加入了自己的创意,两个人各有不同的体悟,融入在招式之中的自创后着也都不尽相同,所以常常看见大师兄一剑刺来、被二师兄自行领悟出来的变招给拆解了开去,然后二师兄一剑反击、也被大师兄自己想出来的变化给破解。
而当大师兄或二师兄在拆招时施展出自创的变招,有的时候吕晋嶽会微笑点头,有的时候则会皱眉:通常吕晋嶽微笑点头的时候,就是两位师兄施展出‘精妙’变招、取得优势的时候,而吕晋嶽皱眉的时候,则是两位师兄的变招有着瑕疵,以致使出了变招不但没能替自己争取到优势、反而让自己处境更为窘迫。
看来吕晋嶽教弟子是属於禅宗的‘顿悟’教学法啊?只示范一个死招,然后让弟子自行去领悟其他可行的变化?
两位师兄堪堪拆到了三四百招,终於还是大师兄技高一筹,一剑荡开了二师兄的木剑之后指在了二师兄的大腿之上:如果是实战的话二师兄的一条腿已经不保了。
胜负既分,两位师兄立即收剑,先互相敬礼之后,再向师父行礼,然后二师兄退了下去,换三师姐慧卿上来。
我之前曾经偷偷伸量过慧卿的功力,再看了大师兄刚刚的表现,我猜测慧卿这次大概一百招之内就会被大师兄所击败:谁知道我的猜测竟然失误了。
当大师兄和慧卿一开始拆招,大师兄立刻以疾风骤雨一般的凶猛攻势狂攻慧卿,逼得慧卿招架不及、左支右绌,刚刚大师兄对付二师兄时的攻势可还没现在的一半凶猛呢!
被大师兄一轮狂攻,招架不住的慧卿只支持了四十多招就被大师兄一剑指住喉咙,败下了阵去。
其实大师兄早在二十八招的时候就能取胜了,不过大师兄当时要取胜的话,那一剑势必要攻慧卿前胸的空门,一柄木剑指着慧卿的胸脯定格在那边非常的不好看,只怕还会被吕晋嶽给暴打一顿,所以大师兄那招没使全就急忙变招了。
对战败绩,慧卿臭着一张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很不高兴地托着腮帮子,看着场中的练武。
等到大师兄击败了十七师兄、完成了这轮对练之后,换成二师兄上来,而二师兄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大师兄。
两位功力最深厚的师兄对练,战况依旧是精彩刺激:不过不知道是大师兄连续打败了十六个人之后力气不足、或是二师兄败阵下去之后痛定思痛、再加上有休息的时间,这次对练的时候二师兄一开始就佔到上风,而且稳持先手,直到拆了二百余招之后,二师兄一剑拍在大师兄持剑的手腕上取得了胜利──要是这是实战,大师兄的手已经被斩下来了。
再来二师兄对慧卿,同样是一面倒的战况,二师兄一开始就学大师兄那样发动猛攻,在三十余招的时候用刚刚击败大师兄的那招剑法同样在慧卿手腕上拍了一下,痛得慧卿松手放开木剑,左手紧握着被拍中的手腕皱眉直跳脚。
“贾巍!你下手轻点会死啊!”
慧卿很不高兴地朝着二师兄大叫着。
“慧卿!你那是什么态度!”
不过,吕晋嶽这时却森寒着脸开口了。“真的遇上敌人的时候,你难道还期望敌人会对你手下留情吗?你要不要想想看在‘正气庄’上发生的那些事情,难道你认为萧颢那个大魔头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咦?提到我了耶?
我会不会对慧卿‘手下留情’这个是不知道,但是我应该会对慧卿‘屌下流精’,将我的精液满满注入慧卿的小肚子里,哈哈。
“是的,爹。”
慧卿低下了头。
“要跟你说几次,这种时候不要叫爹,要叫师父!”
吕晋嶽责骂的声音更大了。
“是,师父。”
慧卿委屈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等到二师兄击败十七师弟、完成这轮对练之后,再来就该慧卿上场了。
不过,慧卿似乎不是很有出场的意愿,一直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磨手蹭脚的拖延时间,怎么样就是不肯上场:但是,当吕晋嶽严厉的眼光向着慧卿瞪视过去、并且用严肃的口气‘嗯哼’了一声之后,慧卿只好乖乖提起木剑,很不情愿地走到场中。
我很快就明白,为什么慧卿那么不愿意出场和其他人对练了:撇开大师兄和二师兄那种一两下子就可以击败慧卿的身手不谈,连功力最浅的十七师弟都可以在和慧卿缠斗两百多招之后胜出,难怪慧卿怎么样都不愿意下场和其他人对练。
连输十六人,这种丢脸丢到家的感觉绝对不好受。
败阵输给十七师弟之后,慧卿气得将木剑摔在地上,然后被吕晋嶽瞪了一眼,只好又很不情愿地将木剑捡起来:而当慧卿捡起木剑之后,眼光正好看到站在门口边看着大家练武的我。
“对了,耗子,你过来,陪我练剑!”
慧卿大喊着向我招手,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朝我集中了过来。
“啊?我?”
我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对於慧卿那些‘出轨’举动都会冷哼一声表示不满的吕晋嶽竟然在这个时候保持沈默,那就等於是默许了女儿的行为。
看来吕晋嶽表面上虽然严厉,实际上也是很疼这个女儿的:看到女儿连续输给十六个人输得惨了,就让女儿找我这个‘不懂武功的书生’当沙包来打、解解气。
“当然是你啊!你看我们练了这么久的剑,应该也学会几招了吧?”
得到父亲的默许,慧卿更是兴高采烈。“而且我说了要教你武艺,如果你不上来和我练练,那我怎么教你啊!”
“萧师弟,你就下来一起练练吧!”
大师兄和二师兄不知道啥时出现在我身后,奇怪,平时就不见他们有这么好的身法功力?
“可是我……”
“萧师弟,就当卖二师兄一个面子,好吧?”
说着,二师兄的嘴角就开始上翘,预备露出二师兄最惊世骇俗的‘微笑’……
“我我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陪三师姐练剑!二师兄你千万别对我微笑啊!”
不知道谁说过‘精虫上脑是危险病情’,但是我好死不死就是忘记了这句至理名言,於是我很快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虽然吕晋嶽说了‘只要我留下来学武,就让慧卿照看我的生活’,但是我却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吕晋嶽没说我一天要练多久的武!
一天练一个时辰也是练武,一天练十个时辰也是练武,而吕晋嶽偏偏就是那种一天盯着我练武十个时辰的人!我能够用来吃饭睡觉的时间每天加起来不会超过两个时辰,通常都是练武到深夜,回到帐房里,衣服一脱,人就倒在临时架设的便床上睡得昏死过去了,等到第二天清早被仆人老妈子叫起来的时候,衣服早就在我熟睡得像个死人的时候被人拿走洗好还折叠整齐地摆回原处,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慧卿的手笔。
为了早点脱离苦海,我非常用心地学习着吕晋嶽传授给我的嶽麓剑法,希望能早日学完这些每天困住我十个时辰、让我连个女人都见不到的该死剑法,这样吕晋嶽才没有藉口能够一天盯着我十个时辰:可是吕晋嶽的剑法博大精深……不,简直是要命的繁複驳杂,每一招每一式都有着最少十几种、最多几十种的蕴势后着变化之类等着我去学习,而且吕晋嶽还是用他那套可恨的‘顿悟’教学法,只示范几次剑招给我看,然后就等着我记住他的剑招之后、自行领悟其中的变化后着,这让我每天都要花费许多精神去思索吕晋嶽的剑招,套句前人的名言就是‘想到花儿也谢了,练到鸡巴都软了’。
而且,吕晋嶽似乎还很享受这种虐待式的教学法,每天都会见到他笑咪咪着一张脸,看着我痛苦地抱头思索他示范给我看的剑招精华,好不容易我才理解出他一招之中的许多蕴涵、还没来得及练习纯熟,吕晋嶽马上又连声催促着我学下一招,彷彿看着我抱头苦思是一种很有趣的娱乐似的。
重複着这种一大早起来就被叫去在吕晋嶽的督导之下练剑、练到深夜之后回到帐房倒头就睡的无趣生活不知道多久,终於我把吕晋嶽的剑术学到了一个段落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一个月’了,吕晋嶽这才非常勉强地同意放我下山‘回乡探亲’,那副表情简直就像是我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他怕我会从此避不见面一般。
说真的,我是很想从此逃离嶽麓剑派,特别是吕晋嶽原本答应过我,说要让慧卿照看我的生活,结果这一个月下来我根本连慧卿的面都没见到两次,反而整天对着他这个慧卿的父亲,眼睛都快长茧了。
而且,我事后才知道,吕晋嶽把我关在练功房之中虐待了整整一个月又四天,而不是他说的‘差不多快一个月’:本来说好一个月就要放我回家的,结果吕晋嶽还是骗我多练了四天的剑法,真是。
练剑练得无聊又辛苦,却连我最想见到的慧卿都没见到几眼,一言以蔽之,就是:我被耍了。
而事情还没结束。
“萧颢,你这个月来练剑的成绩不错,学到了为师的三成剑法:有这些成就,为师相当地欣慰。”
在我离开练功房之前,吕晋嶽盘腿坐在蒲团上,满脸得意的表情这么和我说着。
“这都要多谢师父您的教诲。”
我表面上恭谨地答应着,心里可是骂翻了天:要不是这个老不死的这一个月来每天盯死我练剑,我又怎么会连慧卿的面都见不到一次?
“不过,要成为剑术高手,光有精妙的剑招是不行的,还要辅以深厚的内劲才行。”
说着,吕晋嶽从衣袋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我。“这是本门‘昊天正气诀’内功的入门功夫,你回去好好自行修练参悟。”
不是吧,还有家庭作业啊?
“是,师父。”
从吕晋嶽的手中接过那本内功的入门口诀,我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吕晋嶽死盯着我就只是逼我练剑、却不同时要求我练内功呢?这有点不合理吧?
不过,吕晋嶽很快就解答了我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