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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6

    要征调工匠,我爹的手艺在县里还算不错,奉天三年就被征走了,我等不及收到他的音讯,时隔一年因为无丁可征,也被架走了。家中就剩下家母一个人,等到战后我去寻人,早就没了影踪。”

    “我被简单训练后就被丢进了行伍之中,满眼陌生、吃不饱穿不暖,整日都在仓皇行军,不到半月就起不来了,但又不得强撑着不起来,因为怕死。”

    “死了的人,会被百夫长叫人浅浅地埋在路边,再被发死人财的下九流翻出来,扒个精光晾在野地里,等盘旋的秃鹫下来啄食。”

    “我见过一个那样的死人,肠穿肚烂、浑身赤裸,四肢不见了一半,一只眼眶空了、一只还瞪着,死得都叫人看不出来他原先是个人。可就是这种惨状,逼着我拼着命地想活下去。”

    “说来也可笑,饿和累没吓倒我,倒是让别人的死状给唬了个胆裂魂飞,大概从这桩小事里就能看出来,我这人更愿意为别人而活。”

    “我不记得自己头昏眼花地撑了多久,只记得到了最后,饿得眼前发黑,怎么眨也见不着亮光,闻到面饼的味道却只想吐,可是有个人临了捂住了我的嘴,掰着我的下巴逼我往下咽,威胁我说敢吐他就打死我。”

    “那是我从军那会儿最饿又不想吃饭的一回,但却有幸吃了两个饼,滋味很糟,只有酸腐味,但那令人作呕的滋味却救了我的命。”

    “我醒来看见腿边坐着一个人,就问他刚刚说要打我的是不是他,他说是,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那时挽之身边已经聚了些兄弟,都是受了他的这些那些个帮扶,打心底里服他的汉子,庆子、阿桥、海铮还有其他人,每个人都有过命的交情。”

    “与挽之认识之后,我在营中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毕竟有人照应,乱战时也有人替你留意着刀口。忽然瘸了崴了,逃命的时候也不会被丢下。”

    “那时真的艰难,人微言轻都是贱命,前面要提防战场上的刀枪,后面要提防军营里的小人,每天累得精疲力尽,可是却比飞黄腾达之后的日子要开心得多。”

    “我们为了保命,绞尽脑汁地在少的可怜的兵甲上做文章,在护心镜后面粘马筋、在大刀上面扣槽夹带,琢磨出来的法子有时被将军们看见,就会破格拔升数级。”

    “挽之和我也是因为这些升迁,才得以距皇上越来越近,最后因功进了军器监。”

    他着重强调了那个死人,却对辉煌地升迁之路寥寥带过,可见这人的心思压根就不在争名夺利上。

    但李意阑和江秋萍都异常清楚,一群没有靠山的寒门子弟,在官场上一毫一厘的升迁都难如登天,任凭他说得再轻巧,当年想必都受尽了委屈。

    想想这群连无数次鬼门关都跨过去了的人,最后却覆没在了深宫女人的小把戏上,大概皇宫才是这世上最残酷的战场。

    李意阑听完这些冗长的前尘,心中多少有些明白刘芸草这是在强调袁祁莲对他的恩情,他应了一声,缓声问道:“之后呢?”

    刘芸草眼中慢慢聚起了一抹痛意:“那时皇上大举兴兵,只要有功就大赏,旨在,反倒落了个不男不女的下场。”

    “你知道吗,当年我们三十二个人被推进净身房,当时出来只剩了二十七个,很快又自杀了两个、疯了三个。”

    “不仅如此,诚妃还派太监来羞辱我们,带着一波放浪的宫女,挑牲口一样来评价我们兄弟,什么这个俊俏,大兴宫要了……呵,后来在流放的路上,先后又死了十七个,我一个一个地埋过来,听着自己的声音一天天变细,模样越来越女气,你说我这心中,怎么才能不恨始作俑者——”

    第72章越讼难

    看他的神情和语气,那些话不像是作假。

    世人常说痛苦的东西就该放下,但知辛隐约能够理解他,这人的痛苦绵延多年,一直一直都在复发。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他,应该也会难以释怀,而且最关键也最根本的问题是,他凭什么要放下?

    事实上只有真正尝试过后却又无能为力的人才放得下,这人头上有冤、心中有恨、手中有利器,一旦寻到合适的机会,报复才是逻辑和情理之中的事。

    他的动机确实很大,那么剩下的谜题就是手段了。

    李意阑刚要说话,却听身旁从来不会在问案时发表意见的知辛忽然说:“你恨始作俑者合乎情理,可那个木匠原本也是个局外人,你既然尝过亲朋无辜枉死的苦果,为什么又要杀他?你这样做,不是和当年冤枉你的人没有区别了吗?”

    知辛的语气并不强烈,听不出谴责和鄙夷,只是不解和惋惜,惋惜一个人的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