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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念成劫

    秦揽月回了霏云馆便直接上床睡觉,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日在永乐宫太后要杀自己的场景,她翻来覆去,记忆连成影片一般在播放,幕幕带着血色刀光。

    实在难以成眠她便下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越走越不想睡觉,脑子里乱七八糟嗡嗡轰鸣仿佛要炸了一般。最后她不得不强迫着自己上床去躺着,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刚大亮,她就急急忙忙回侯府去了。

    秦明伊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倒是着实惊了一惊,秦揽月却就这样一眼不发的坐在她身边,紧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秦明伊有些担心的问道。

    “我回来拿件礼服……”她说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娘,我总觉得要出事,不想再回宫里去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成何体统?”秦明伊轻叱一声,“别胡闹!拿了礼服就回去,答应了人家的事,焉能失信?”

    “哦……”

    “你这是怎么了?日前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秦揽月耷拉着脑袋歪在椅子靠背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对她娘说实话,当然略去了太后要杀自己的事情,只是说太后召见了自己。

    “……我真的不知道皇帝和太后都会在毓秀宫,不然打死我我也不去!”

    秦明伊失笑,“就是为了这事?”

    “啊!不然呢?”

    “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十几年了,该忘的也都忘了。再说,皇帝当年并不能算真正见过我,我蒙着面纱呢!”

    “这样啊……”秦揽月松了一口气,可是仍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总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你别想太多。”秦明伊替她整了整褶皱的衣袖,忽然拉着她的手腕问道:“你不是不喜欢戴镯子,今日怎么还戴了个这么厚重的?”

    秦揽月低头,只见自己手腕上还套着昨日太后赏赐的鸡血玉镯,这镯子是北方工镯,标准的宫廷样式,庄严厚重,又是颜色深红的鸡血玉所制,东西对好东西,可是戴在秦揽月纤细的手腕上像是套了个枷拷,显得老气横秋。

    “这是昨天太后赏的,我忘了取下来了……”她说着将那镯子从手上取了下来递给秦明伊,“娘不是喜欢玉吗?我看这鸡血玉镯子材质也是上佳,就是北方工镯样式不怎么好,太老气了,倒不如南方工镯样式灵活。”

    秦明伊将那玉镯放在手里端详了许久才道:“确实是鸡血玉,玉质很是纯正,而且年代不短了,现在即使是在宫里也已经不多见了,太后竟然舍得拿出来赏了人?”

    秦揽月心想太后这不是为了给自己买个台阶下么?不出点血怎么让人家看出自己的诚意。当然这话她没有说出口,既然娘说皇帝并不曾真实的见过她的容貌,那么太后要杀自己就是另有原因了……莫非真的是因为盆盆的事?

    她正想着,秦明伊却拉起她的手将她带进了内室,从柜子深处捧出一个盒子来。秦揽月正好奇着这又是她娘的什么宝贝,秦明伊已经将盒子打开了来。

    “嗳?这不是上官叔叔上次送给娘的玉镯……哦还有一只!”

    秦明伊将盒子里两环镯子拿出来,一环碧如春水,一环纯如新雪,都是极致纯粹的颜色,看的人仿佛连心头的尘埃都荡涤而去,剩下圣洁的清凉。

    她拉起秦揽月的手,轻轻将玉镯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嗳……”秦揽月举起手,两环精致纤细的美人镯碰撞,其声琳琅若风过琼枝,“干嘛要给我戴?”

    “不给你戴给谁戴?”秦明伊将还她举在空中的手轻轻拉下来。

    “我总是不小心,害怕碰碎了。”她说着就要将镯子退下来。

    秦明伊按住她的手,“照你这么说,若是都害怕碰碎了,那天下女子便都不用戴镯子了。”

    “也对……”她自己不太习惯戴这些东西,不过既然娘给她戴在手上了,那以后小心便是了。

    秦明伊的指腹轻轻掠过她手腕上的镯子,神情悠远,“这啼雪玉啊,产自恒州和兖州交界之处的白苓山,也就是现在的北夷之地,这玉珍贵便珍贵在产自白苓雪山之巅,极难开采,也极难保存。还有传说说是啼雪玉有逢凶化吉,保命安康的效用,因此久而久之便成了稀世珍宝,有价无市……而翠袖碧玉的珍贵,却不是因为它难开采,也不是因为它难保存,而是这玉,乃被西齐神族莫阿依奉为圣物,极少有流传出来的,因此便也就珍贵了……”

    “还有一种玉,你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见过。若说啼雪玉珍贵到有价无市,那么这种玉,便是稀世珍宝了。辰砂血无人知其产处,于是便也就存在于传说之中……只是我倒是知道,这玉是真实存在的,唯一流传下来的玉件,是一枚九转玉玲珑,据传现存于大燕岭南昌王府,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她一直絮絮的说了很多关于玉器的事情,比如前朝有一种叫做“微嵌”的玉雕工艺现在已经失传,这是一种极其神奇的技艺,是将一件玉器外形完成之后,再以极其特殊精细的手法在玉雕内里进行雕饰嵌套。倘若“微嵌”成功了,那么无论玉器外形如何,内里都是镂空成其他样态。

    玉质半透明,光线可穿,有些“微嵌”而成的玉器外壳薄如蝉翼,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内里嵌套样式,当真是巧夺天工,令人惊叹。

    秦明伊平日话不多,今日不知怎么却说了个没完。一直说了一个多时辰她才住了口,秦揽月虽然对她说的这些不感兴趣,却还是认真的听,毕竟这是她娘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喜好,今日好不容易提及,自己怎么好坏了她的兴致?

    “对了,月儿近日再有练琴吗?”秦明伊忽然问道。

    秦揽月嘿嘿一笑,“当然有,娘给我带上渺尘不就是不想让我别忘了练习么?”

    秦明伊点点头,“自当一日不辍,熟能生巧……另外,你得时常注意着渺尘,闲暇时用丝绢擦拭着,毕竟是百年的古物了,你且珍惜着些!”

    “嗯,我记下了,这可是宝贝,我小心着呢!”

    “哎……琴虽珍贵,却也抵不的人!安熙皇后当年也是个爱玉的,最后却命比玉脆,早早的便香消玉殒了,真是可怜了那般的人物……”

    秦揽月摇晃着自己的手腕,玉镯子碰撞着发出清越声响,她十分煞风景的道:“人都死了这么年了,娘还感叹什么?说不定皇后早就投胎重生了……”

    “皇后投胎不投胎我不知道,只盼我自己,来世能投入普通人家,莫要再做秦氏女了……”

    轩窗外冷风萧瑟呜咽,却似也不及她语中悲悲戚戚。梅破知春近,木落觉秋深,一点未开尽的桂子花瓣因风飞入窗来,飘到她眉心住,却不知是花妒人,还是人惜花了。

    ……

    秦揽月最终在黄昏的时候再一次回了长宁宫,带着秦明伊给她挑选的礼服。马车轧过长街时她恍惚的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她往宫墙深处去了,或者去往的是一场金粉迷离的梦,或者自己存在于这个古王朝,就是一场梦。

    她掀开窗帘往外看,依旧是无数人流,无数喧嚣,红尘深处依旧是红尘,梦境深处,依旧是不愿醒。

    她想着。

    等到贵妃寿宴结束了,她就立刻回侯府呆在她娘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等再过几年自己长大了,就可以陪着娘去大越,去看看她阔别了十几年的故国,看看南国山水,究竟是怎样一番秀丽之姿。

    等再过很多年,娘老了,她就镇日陪着娘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说说话儿,都说些过去的事情……

    她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一梦沉沉,梦中繁花葳蕤,碧树浓荫。

    梦中天穹尽头,如血绚烂的火烧云弥漫上夜色,锦绣一般迤逦出尘世难有的华艳色彩。

    梦中娘站在那繁花烟霞之中,轻声唤道:“揽月,早点回来!”

    而她在夜色尽头,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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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何必要骗她说凤辙没有见过你?她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你竟又将她引歪了去!”黑衣男子声音缥缈如水波雾气,语气却没有什么平仄,淡如烟一般。

    秦明伊将窗户阖上,“让她在宫里比在我身边安稳些。”

    “你以为你能瞒着她多久?她是我见过的最敏锐的少女,连许多羽卫都不及她……”

    “能瞒着一天是一天!”秦明伊苦笑,“正是因为她太敏锐太聪明,我才不敢将她留在身边……你什么时候兑现你的承诺,进宫去跟着她?”

    黑衣男子叹气,“她在太子和公主身边不会有事,倒是你……罢了罢了,我后日就进宫去暗中跟着她!你自己小心些,等贵妃寿宴完了,我立刻就带她回来。”

    ……

    秦揽月回到长宁宫时天已经黑了,最近天黑的越来越早,白昼越来越短,马上就要立冬了。

    下马车时她觉得头晕脑胀,差点一个趔趄栽下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抵是因为方才在马车里睡觉着了凉,感冒了。

    她脚步虚浮的走回去,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的打,鼻涕也随之而来,于是她进了长宁宫便直奔霏云馆,打发了知敏去正殿通报,自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她醒来时觉得头痛的更厉害了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放了许多年不用的蓄电池一样,就差淌水了。秦揽月这才意识到此次感冒着实如滔滔洪水般来势凶猛,自己需要儿童版小快客。

    结果来看她的楚尧歌告诉她,小快客没有,汤药倒是有,说着手一挥指示知敏去厨房熬药了。

    秦揽月狗熊一样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讲一句话吸一下鼻涕,讲一句话吸一下鼻涕,楚尧歌实在看不下去,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先走了。

    本以为病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没想到这感冒忒顽强,仿佛爱上了她一般,赖上就不肯走,于是一直耗到到贵妃寿宴前夕,才算有了些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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