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48、四十八

    我陪张茜茜在机场候机时,苏文烨还在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她穿着低腰牛仔短裤和束xiōng褶皱雪纺衫,正埋头凝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一曲音乐还未响完,她便摁了关机键。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她把手机捏在掌心,盯着光亮的地板跟我说,“我好像从小就这样,每次都做错误的选择,害人又害己。”

    我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跟我比,你可差远了!我基本上都是一路错到底,现在不还活得好好儿的么!其实吧,这真没什么,它就不算个事儿!谁没糊涂过啊,吃一堑长一智嘛!”

    她扭头抱住我的肩膀,哭着说:“可我喜欢他那么多年!现在想想心里就难受!”

    我拍着她的肩宽慰:“这感觉我懂!没事儿没事儿,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抽搭一会儿就把我松开,眨着沾水的睫毛说:“言言,你可真要认真考虑你和那个人的关系。我自己遭这么一道儿也就算了,可不希望你也在这儿绊一跤。”

    说到这儿她又靠近椅子里,“我算是想明白了,跟他们这种人谈恋爱都是黄粱一梦。光他的背景就已经让很多人羡慕了,更别说陈万钧那种来头!对我们来说,门当户对的说法可能就是瞎掰。但对他们而言就不一定了!”

    直到她的班机起飞后,我还在细细琢磨这句话。我是个喜欢简单的人,大多时候只顾眼前,并不会考虑将来。经张茜茜这么一说,我在想是不是该认真做打算了。

    “你在想什么!”陈万钧有些气恼的声音传至耳边,惊得我松开了亮闪闪的勺子把儿,银亮的勺子跌进盛了清汤蟹丸的汤碗里,溅起的菜汤滴了几滴在我的长裙上。

    我拿纸巾一边擦裙子一边说:“那丫头就这么走了,我还怪舍不得!”

    其实我哪有那么舍不得,她不过是回老家散心,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

    他将香菇鱼丸羹往我跟前推了推,又像往常那样一言不发地靠沙发里看着我吃。

    我吃着吃着就有点儿过意不去,他又不是一尊佛,怎么能随时都不吃东西呢。于是我夹了一块儿

    虾饺放在他嘴前,示意他吃掉。

    他看着剔透的饺子就开始皱眉摇头,不过好在我已经摸索出应付此状况的方法,当即就佯装生气地瘪嘴瞪着他,他看了我一会儿,终是带着无奈地笑意张嘴将东西吞下。

    这里的环境很幽静,卡座边上是一幕玻璃墙,流水自外边的墙顶洒满整面儿玻璃,缓缓流落进有假山的室内小池塘。

    吃的正香,包里的手机就响了。我赶紧放下筷子,特地清了清嗓子:“妈!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呢,您就先我一步打过来了,咱俩真是心有灵犀呀!”

    她暴跳如雷的声音传过来,使我不得不把手机自耳朵边上拉开一点距离:“筱言西你死丫头!你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吓得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难不成老太太什么都知道了?

    “你换地儿租房也不告我一声,我这一大把年纪兜兜转转到你门口上,傻站大半天人房东才告我你早搬走了!你搬去哪儿了?我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折腾我来的?”

    我看着坐对面儿正泰然自若吸烟的陈万钧,心里顿生出背叛我妈的感觉来。

    以前有好几次也是这样,接我妈电话时,将好跟他在一块儿。老太太每次扯完七大姑八大婶的家常,就会问我跟陈万钧分了没,而我每次都敷衍她,快了快了,气得她嚷着要跟我断绝关系。

    电话那头,她还在不停地数落我:“你学学人家浩然,多上进的青年!人家一个男孩儿都能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紧紧有条。”说到这儿,她忽然话锋一转,“我不想跟你说那么多!你快点儿过来跟我说说到底怎麽回事儿!浩然,你住的这一片叫什么来着?来来,你跟那丫头说说!我年纪大了,老记不住!”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郭浩然这小子可多少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事儿,他不会啥也跟老太太说了吧!

    他接过电话,装模作样地报了地址门号。我忍不住朝他吼:“你丫能耐啊!我这亲闺女儿连自个儿娘的面都没见着,倒让你这个不相干的人把她拐跑了!”

    他仍在那头装儒雅:“是呀,就是这样!你照这个地址过来就行了,阿姨有我照顾着你就放心吧!”

    这小子这么多年都没改掉这德行,老喜欢在长辈跟前装乖乖仔,其实他就是一无赖。

    我恶狠狠地警告他:“小子!你给我等着,看我过来怎么收拾你!”

    他好像换了个地儿,压低声音劝我:“好姐姐,你还是考虑考虑怎么跟你妈解释住哪儿的问题吧!”

    这一大盆冷水,真是将我从头顶至脚尖都灌得彻底冰凉。

    张茜茜刚走,骗她我跟人合租的这条路子显然行不通。周彤跟男朋友住一块儿,我要带着一老太太掺和进去就更不妥了。

    本来我并没有退租那套小房子,这一切得都怨坐对面儿的陈万钧!

    那段儿时间他胳膊上的伤基本都痊愈了,驱车往他那儿走的时候,我提议回我租的地方拿点儿东西。那是他破天荒第一次上我那幢居民楼里看看,一进踏进我那玲珑的一居室,他的眉头就开始蹙在一块儿。

    当时他什么话也没说,到两天后我再次准备回去看看时,他一边扣衬衣扣子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那片地我买了,半年后动工。”我还没讶异完,他又接着说,“我让小刘把租金退了。”

    我大惊之余又忽然记起那屋子里的东西:“可我还有那么多东西在屋子里呢,我至少得把它们都拿出来吧!”

    他穿上西装外套,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需要什么就去买。”

    那屋子就是这么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退租的。

    “怎么了。”陈万钧仍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抬眼看着我。我使劲儿将手机握手心里说:“我妈,她来看我了。”

    他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就准备往外走:“我送你过去。”

    我刚点完头,忽然又清醒过来:“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能过去!”他没说话,只是不明就里地看着我。

    我走他跟前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你应该知道的嘛,我妈她现在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你。她呀,对你还有点儿误会!这回还是先让我一个人过去跟她解释解释吧!”

    他只思考了几秒,便忒有主见地说:“误会应当面解除,我跟你一起过去。”

    撒娇之前,他只是说要送我过去,撒完娇之后,他居然说要跟我一起过去。我干啥要多此一举撒这个娇呢,这不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么!

    这爷向来太有主见,一有了主意便会立即施行。我急得慌忙抱住他,顾不得餐厅里为数不多的几桌客人,当即就在他脸上狠狠啵了几下:“别这样嘛,你不如我了解她,她那脾气呀可火爆了!你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说完又在他脸上“吧唧”一口,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渐渐腾升出笑意,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儿:“你这小狐狸精!”

    我又羞又恼地轻嗔他:“谁要当狐狸精呀!哎唷,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嘛,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每次都是人家听你的,这回你也听听我的嘛!”我缠住他一个劲儿地问:“好不好、好不好!”

    在我坚持不懈的软磨硬泡之下,最后他终于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使刀得使在刀刃上,才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就好比我十分清楚陈爷的软肋在哪里,所以才能对准那软肋下手,偶尔赢他一局!

    我现在是真没那信心,让这两人面对面。陈万钧这别扭的性子对上我妈那劲爆的脾气,我光想想就忍不住打寒噤。

    打车奔到郭浩然家门口,老太太正坐人家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芒果。一看见我进屋,就激动地招呼我到她跟前去:“你过来看、你过来看!我一直以为这俩人感情很好呢,怎么这就出现婚变了!这姑娘也真是,都两个孩儿的妈了,还跟以前的人纠缠不清!”

    我心有余悸地看着她激动的样儿,确定她不会有给我一记暴栗之类的行为,才敢偏头看了眼电视里的节目。原以为又是什么家庭系列的电视剧,哪儿知道只是一档娱乐新闻,那穿着超短裙的主持人正爆料张柏芝和谢霆锋的婚变消息。

    我灵机一动便开始试探她:“这人一旦有钱就老喜欢丰富精神世界,谁知道这些事儿是真是假呢!我要突然告诉你,我跟一忒有钱的大老板相爱了,那大老板还是一官二代!你会信么?”

    她狐疑地看了我两眼,然后就开始狂笑:“美的你!有钱的大老板哪儿看得上像你这么毛毛躁躁的丫头片子,他眼瞎了还差不多!”

    敢这么直截了当损陈万钧的,我估计我妈还真是头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

    无比期待放假的日子,还有…亲们的撒花花、留评评!

    49

    49、四十九

    花边新闻从来都是昙花一现,不过两分钟就播完了。我也就只安宁了那么两分钟,老太太扭过头看着我就像在看着陈世美:“你说,你到底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

    “哪儿能背着您干什么呀!”我故作轻松地靠沙发里说,“那一片儿的房子不出半年就得全拆了,我前两天刚搬出来,这不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嘛!”

    她就着手里的叉子把儿戳我脑门子:“还敢蒙我!你们那房东都跟我说了,一个男人在前段儿时间就替你退了租!你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骗老娘前两天才刚搬出来!”

    我脑海里急速搜寻着狡辩的理由,她又接着咄咄逼问,“那个男人是谁?你现在住哪儿?”刚说完不到两秒,立即又扣了我几个暴栗,“死丫头!你是不是跟那个男人住一起了?”

    我伸出两只手拼命地摆:“没有没有!那房东手底下有不少房子,谁租谁退他肯定记乱套了。从那儿搬出来的时候,张茜茜和郭浩然还都帮我忙来着。我现在就跟张茜茜住一块儿,不信你问他?”

    郭浩然盯着我那眼神,就像要活活把我剐死一样。不过他在接到我妈询问的眼神后,又特自然地点头:“是啊,我可以证明。”

    老太太贼精啊,当即又掏出手机给张茜茜打电话。张茜茜不愧是我姐妹儿,三言两语就把我妈给说服了。挂了电话后她问我:“咱们今晚住哪儿啊?”我机械地应着:“啊?”

    “啊什么啊!茜茜不是忘把钥匙给你了吗,你说你这磨死人的性子怎么得了!人劝你去配钥匙都劝好几个月了,你到现在都还没把这事儿给办了!现在怎么办,有地儿去不了!”我觉得张茜茜就是一天才!我怎么没想出这么精密又绝妙的招儿呢。

    只要杜绝您老人家亲自去张茜茜那儿串门,住哪儿都不是问题呀!我顿时轻松地回答她:“住哪儿都成!妈您要是想住五星级酒店,我这就打电话帮您订房间!”

    她压根儿没瞧我一眼,直接屏蔽我的话,转而慈祥地盯着郭浩然。那小子还装模作样地跟我商量:“要不,你和阿姨就暂时先在我这儿将就一晚吧!”

    这套两居室是这小子的贷款房,相对我来说,他已经很有本事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才发现那间小卧室里只有一架单人床。我妈正在主卧里的大床上惬意地躺着,一想到占了这小子的便宜,我心里就十分愉快:“哎唷,这怎么好意思呢!让主人家您睡这么小的床!”

    他笑呵呵地看着我说:“你要觉得不好意思,就进来跟我睡一块儿啊!你要跟我睡一块儿了,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啊!”

    “滚你丫的!”我愤怒地甩上门,往主卧里走去。这混小子一点儿也不懂得尊重女士,你在物质上占了他的便宜,他必定就从语言上向你讨回去。

    我把自己当烙饼,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小时都没睡着。老太太轻微的鼾声忽然止住了,她伸手拍我的背:“你睡个觉都不能老实点儿?”顿了一会儿又难得正经地说,“你跟浩然怎么样了?”

    我又将自己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回答她:“我跟他就不可能,你别老把我们扯一块儿行不行?”

    “我倒觉得这孩子挺不错,你俩又打小就认识,他其实对你也挺上心的。不过你要真不喜欢他,妈也不勉强你,回头我再托你爸给你多介绍几个人。”我佯装睡着,大概过了五分钟,她才有些火气地抱怨:“这死丫头,就两句话的时间也能睡着!”

    重新听见老太太的鼾声时,我才敢偷偷摸摸地拿过手机,给陈万钧发了短信:我都准备睡觉了,你在干什么呀?

    辛辛苦苦地等了五分钟,才等来他的回信:抽烟。

    我又迅速地给他回了信息:少抽点儿,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回足足等了半小时,手机都被我握得发烫了,也没等着他的回音。我心里忽然就不舒服了,又闷又堵。在扪心埋怨他千百次后,我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是被身边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吵醒的,拧开床头灯一看,我妈蜷着身体捂肚子,额前已浸出一层细密的汗。我慌忙将她摇醒,问她怎么了。她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闺女儿,我、我这里疼得厉害。”

    自记事起,她的身体就基本没出过什么毛病。忽然疼成这样,我已经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伸手触碰她的额头,尽是一片冰凉的汗水。我慌忙下床,跑去敲对面的门,郭浩然睁着惺忪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郭浩然,我妈她疼得浑身冒冷汗。怎么办怎么办啊!”他顿时清醒大半,三两步走进房间里。

    量完体温又把脉,最后又拿听诊器捣鼓了一会儿。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郭浩然把听诊器取下来,一边把我妈往背上背一边说:“她今天在原来那地方等了你半天,我接她过来时已经有中暑

    的迹象,中午又没见她吃几口饭,可能是有点儿感冒。只是这会儿肚子这样疼,应该就是急性肠胃病了。”

    他背着我妈走在前头:“你别瞎着急,咱们这就送阿姨去急诊。”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静谧的四周除了我们匆忙的脚步声,已听不见别的。冰凉的夜风不时吹着,小区里的灯稀稀拉拉地亮着几盏,垂柳在昏暗的灯光下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下楼往右拐了个弯儿,没走几步便看见一个人,从前面杨柳树下的车子里走出来。

    我看着熟悉的身影,心里不免一惊,可当即又被另一个念头打压了下去。这大半夜的,他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但是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我却不得不更加吃惊了。那个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盯着我们的男人,不是陈万钧还会是谁。

    他看了看趴郭浩然背上的我妈,又看着我问:“怎么了?”我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我妈,她病了。”

    他当即拉开车门,示意我们上去。我对着郭浩然点点头,他才和陈万钧一起把我妈扶上车。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想不明白陈万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上车时我发现了地板上零散的烟头,才倏地记起几小时前他给我回的信息。原来他真的在抽烟,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地方,坐在车里抽烟。

    到医院把我妈安顿好时,天已经开始亮了。幸得郭浩然是这家医院的大夫,我们才能在最短时间内住进病房、拿上药。看着他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我也觉得不太好意思。这个晚上要不是有他,我怕是真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他拿纸巾一边擦汗一边将头往走廊里示意:“你要谢谢的,应该是他吧?”我闷头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又说,“我只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可没想到会是用情这么深的人。大半夜连觉都不睡,就在车里坐一晚上。”

    他怪笑着给我出主意:“他那车可值不少钱,估计那家底应该够养活你了。我不明白,摊上条件这么好的人,你怎么还瞒着你妈呢?”我依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这个话唠当即又惊恐地问:“你不会是摊上个已婚的人吧?照理说,正常的成功人士不太可能看得上你啊!”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谁说不可能看上我了,老娘我天生丽质!”他没再说话,笑容里有点儿疲惫,又有点儿无奈。

    陈万钧站在过道里尽头的窗户跟前,银灰衬衣的领子展展竖起,卡白袖口上的扣子敞开着。

    我看着这个男人高大的背影,心里生出酸涩的甜蜜。他向来不善言语,我只知他喜欢着我,却一直不确定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少。可是今晚的意外碰面,我想我渐渐明白了以前不太确定的一些事。

    也幸好,今晚让我撞见了他。如果我妈没病,可能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会花一个晚上的时间,在别人家的楼底下守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孩纸们,今晚这章发的太晚。

    乃们要原谅我呀!

    ╭(╯3╰)╮

    50

    50、五十

    幸得我妈病的不重,约摸睡了一个来小时就醒了,她身体虽然虚弱,看着我的眼神却充满愤怒。我叫她妈她不应我,给她倒水她也不理我。

    “筱言西,我上辈子作孽才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孩子!跟谁好不是好,为什么偏偏是他?一个利用权势玩弄女人的男人,他怎么可能是个好人?你不要脸不要皮地跟这种人耗了三年,好不容易解脱了,你何苦还要跟他纠缠不休?”

    她的情绪很激动,说话的时候连带支架上的点滴袋都在摇晃,“我现在真怀疑,你合着就是跟他一起才甩了小宋!咱们是普普通通的正经家庭,你何苦贪慕虚荣地跟他耗在一起?有钱有地位的男人,他的阅历比你吃过的盐都还多,跟你这样的小姑娘混在一起不就图个新鲜刺激么?你现在

    就是笼里的小猫儿,被人拎手里玩儿着,你知道吗?”

    她说的自然有道理,可我也有自己的感受。起码他为我挨的两刀子不假,无声无息地在别人家楼底下守了一晚上,也不假。

    “宋嘉平甩了我是事实,他对我好也是事实。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们是真心相爱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撇开他玩弄了你不说,单说他的家庭。就他那爸,我曾不止一次在新闻联播里看见过,还有他那姐,电视台资深主持人吧?据说他还有个弟

    弟,现在还在国外念书。这样的人家,咱们高攀不起!”

    他的爸妈我就见过一回,根本不知道他还有姐姐和弟弟。我妈看着我诧异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生气:“你跟他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他的家庭状况?你怎么这么糊涂呢!”

    她气得狠狠一拳捶在床板上,“不行!你必须跟他断了!就在今天,你要不当着我的面儿跟他撇清关系,你就在这儿替我收尸吧!”

    我站那儿不动,不就是跟比我条件好很多的人恋爱了么,至于这样吗!她静坐了一会儿,火气减轻了不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打招呼就从家里奔你这儿来了吗?因为宋嘉平找你都找到咱们家门口了!”

    犹如当头一棒敲中要害,我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愤。他找我,当初狠心撇下我的人现在竟然回头来找我?

    “他说去你租房的地儿找不见你,去你原来的公司也打听不到你的下落,这才走投无路找到咱们家来。”她说着说着竟开始抽泣,“我当着那么多邻居的面儿对那小子又打又骂,他连话也不说只由着我发泄。我心疼自个儿闺女,见不得她受委屈!没想到我前脚还在替她教训那个负心汉,她后脚就跟另一个不着边儿的男人好上了!”

    她抄起床头木桌上的苹果朝我身后的墙砸过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养上你这么个姑娘!”

    站屋外的陈万钧听见动静,推门就走了进来。他细细看了看我,然后又面向靠床头坐着的我妈。

    “还有脸进来!我以为你是多有担当的男人,没想到也只是个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窝囊废!”我急得不停地叫我妈,她这火爆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从没听见有人这样说过他,我乍一听都觉得委屈,更别说陈万钧了。

    他的脸色微变,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紧皱的眉头,说话的语气却是难有的尊重:“您误会了。”

    “对啊对啊,妈你误会了!”我赶紧接话,“是我让他在外面等着的!”

    “闭嘴!”我妈瞪了我一眼,又看着陈万钧,“你有钱有势,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你非得要她这么个毛躁的小丫头!我家闺女儿虽跟你交易了三年,可她决不是外边儿那种水性杨花、贪慕虚荣的女人!你见识那么广,何必逮着一小丫头不放!”

    不知怎的,我就不习惯人这样堵陈万钧。刚开口叫了一声妈,她瞬间又目怒凶光地盯着我:“你给我闭嘴!”

    我怯怯地不敢再多言,陈万钧微埋着头,凝视了一会儿地面,又抬头笃定地看着我妈说:“我想娶她。”

    真正的语惊四座,愣是堵得我和我妈哑口无言。我妈怔怔地盯了他一会儿,再开口时已经平静了很多:“感情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你就算想娶她,你父母能同意吗?你们那样的家庭能接受她这聒噪的性子吗?”

    我顿时又羞又恼、又不敢开口反驳,愣是把脸憋得通红。哪儿有娘这么诋毁自家女儿的,我也没那么聒噪吧!

    其实我也明白我妈的意思,她的意识是我不是大家闺秀,不太懂得规矩,不适合他们那样的家庭。

    陈万钧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依旧笃定又简洁地说:“您放心,交给我处理。”

    我妈扭了□子,依旧充满警惕地看着他:“不要只面儿上说的好听。回头你要是伤害了这傻妮子,我就用我这老太婆的身子板儿跟你拼命!”

    到陈万钧下楼取车时,我才把我满腔的狐疑表达出来:“你先前不还反对我们来着,怎么他一进来你就变卦了啊?”

    我妈喝了口水,对我翻了个白眼:“你多像他学着点儿!说话只拣要害,你看人的办事效率多高!”她一边将杯子搁在桌上一边说,“他都说想娶你了,我还能说什么?瞧你这傻妞儿刚才护着人的那样儿,生怕我把他怎么了似的!”

    我跟老太太讨论了大半天,还差点儿打起来都没解决的事儿,居然被他三言两语几个字儿就搞定了。我还是有点儿适应不了我妈的转变,就问她到底为什么。

    “一个男人想娶一个女人,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而且‘想娶’和‘要娶’之间的差别还大着呢!起码她尊重了我这未来丈母娘的意愿不是?不过他的话也太少了点儿,你平常都是怎么跟这样闷骚的人沟通的?”

    原来“想娶”和“要娶”之间还有这么大差别呢,我看着老太太明骚的样儿,娇笑着说:“他的话本来就少,平常都是我在说呀!他要不理我,我就对着他使劲儿撒娇嘛!”

    我妈拿着苹果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几下,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打量宇宙外太空来的怪物。

    晚上回去后,我窝在陈万钧怀里,主动并认真地吻了他一回。

    半圆弧的阳台里没有亮灯,玻璃墙外高低各异的建筑闪烁着不同颜色的霓虹,或明或暗地照进这宽敞的阳台。

    他坐在矮沙发上品酒,我闲来无事便用脑袋不断地蹭他xiōng膛:“老爷有两下子呀!我妈向来以彪悍出名,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你收服了!”

    陈万钧从来都是那么淡然自若,我第一次叫他爷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于是我就

    这么一路顺口地叫了下来。

    他埋头在我脸上蹭了蹭,还用满是酒味儿的嘴啃我脖子,濡湿的唇舌使我不自在地扭捏两下。他又抬起头,端起矮机上的酒喝了一口,然后就着我的嘴,把冰凉辛烈的酒缓缓渡进来。

    过于缓慢的速度让我呼吸有点儿困难,到终于全部咽进肚时,嘴角还留下了嫣红的液体。他低头想用舌帮我舔干净,我机灵地一躲闪,就着不干净的嘴就往他衣服上蹭,蹭干净后便满意地抬头笑吟吟地望着他。

    展展的白衬衣硬是被我揉得不像样,红色的酒醒目地印在xiōng口那一块儿。他低头看了看,只是轻轻一笑,便又双手使力将我箍怀里。

    我一边儿玩他的衬衣扣子一边问:“昨晚上你怎么会去郭浩然家楼底下啊?难道是专程来守着我的?”他只是紧紧抱着我,也不回答。

    我双手攀过他的脖子,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最近怎么了?我觉得你好像有心事儿!”他将我松开一点,黑暗中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意味深长:“你说呢?”

    他这样带着玩味儿的回应,使我不自在地脸红心跳,我轻轻捶了他一拳:“老想不正经的!”

    例假这个东西不是女人能控制的,来得时间长或短,更是不由人掌控。不过好在我那亲戚今天刚回老家,正好顺便就能让爷开心开心了!

    我从他腿上坐起来,双手依然环过他的肩头,搂着他的脖子。仰头便将自己的嘴送了上去,不出一分钟他便气息紊乱地抱着我往房间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含糊地问:“可以了?”

    我浑身酥软地依在他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他便加快了脚底下的速度。

    岁月静好也很容易,我没想着要怎么样怎么样地嫁给他,只觉得厮守便是如此。

    我贪恋现在的平静,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奔向以后的日子。所以隔日,我特地去公司辞了职。

    老妈说宋嘉平在到处找我,可是我并不想再见着他。生活最麻烦的便是纠缠,剪不清理还乱的感情会混乱人的生活。既然如此,我能避免见着他,就尽量避免。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收藏求撒花……

    51

    51、五十一

    对于我主动辞职的这件事儿,陈万钧嘴上虽没说什么,不过不难从他那隐忍的喜悦之情中看出,他对这桩事还是很满意的。

    周末的时候周彤约我一起吃火锅,红油泡子咕嘟嘟地往上翻滚。她夹了筷儿竹笋放嘴里细细嚼着:“照你这么说,你们过不了多久就快结婚了是吗?”

    刚才我三言两语地把我妈认可陈万钧的事情告给了周彤,她一听我妈都同意了,就以为我们快办事儿了。

    我咂了一口啤酒,吃着我最爱的肥牛回答她:“哪儿能呀,没这么快吧!我也没想那么多,现在这样就挺好!”

    她握着筷子不动,盯着翻腾的红油锅子出神:“可能就是像你这样顺其自然的人才会获得幸福吧!”我估计这小姑娘有心事,便问她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她笑着摇头说没有,就是突然有点儿感悟而已。

    “茜茜要是也在就好了,咱们三个都好长时间没聚在一起了。”我扪心算了算,估计这丫头也该回来了。希望她那些靠谱的娘家人能治理好她那不靠谱的眼光,她前天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还特地“恭喜”我妈考查我来着,照此看来,心情状态都还恢复得不错。

    于是我宽慰周彤:“应该快了。她一回来,咱仨就立马奔出来厮混!”她嘿嘿地笑着,点头说好。

    闲下来的日子就喜欢没事找事,跟周彤吃完饭后我觉得时间还早,就沿街一直逛了下去。

    刚开始不论去哪儿,陈万钧都派车送我。美名其曰送我,往实里说了其实跟监视我没两样。人不苟言笑,连手底下的兵也不苟言笑,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就那么跟在你身后,想想都觉得别扭。

    那段儿时间daisy想置我于死地,不用他派人跟着,我也不敢在大街上瞎溜达。后来危机都解除了,他还派人形影不离地跟着,最后还是我撒娇耍赖使小性子才说服了他。

    想想也觉得很奇妙,愣大一男人,居然无力招架一女人的耍赖。

    看着对面大学校门口熙攘的人群,原本平静的内心忽然有点儿惘然。这个时间正是饭点儿,大批学生都趁这会儿到外面吃饭逛街,我以前也是这样。

    其实也不过几年时间,再故地重游却觉得仿佛过了大半辈子那么久。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往对面儿走过去,只是在前面儿的水吧里要了一杯丝袜奶茶。

    不变的蓝色椅背橙色坐垫,连写着免费续杯的广告牌子,都还挂在原来的玻璃门上。周围尽是年轻的大学生,不少情侣面对面坐着喝水,就那样干巴巴地望着对方,一句话不说脸上也露出甜蜜。

    年轻真好!当我脑海中蹦出这几个字儿后,又被自己给惊了一跳。我自个儿也不算老吧,怎么竟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找不到源头,我便把这个想法赖在陈万钧身上,铁定是他老我那么多,所以连带我也觉得自己老了。

    一杯冰茶下肚,凉爽又精神。我从店里出去时就不打算再接着逛了,要回去得晚了,家里那爷准得又训我一顿。虽然他的话不多,不过字字中要害,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功力太深厚,一般人招架不住。

    其实我就算想继续溜达也不行,半小时前小刘就跟我打电话,问我在哪儿。那意思明摆着是陈总让人接我来的,爷都发话了我能不执行么。

    我站在店门口等小刘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真忒蠢。我们现在真心相爱着,为何我还跟一婢女伺候爷似的,不敢惹他不高兴。这真是太奇怪的心理了,难道我骨子里真是有被虐倾向?不过转念一想,我好像挺乐意这样被虐的,既然如此,那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反正人总归逃不过乐意俩字儿。

    我将包拎手里不断地荡成圆圈儿,荡着荡着就觉得不太对劲儿。往左边儿转过脸去一看,公交车站的广告灯箱旁边,那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宋嘉平原本就不胖,大半年不见,他又瘦了很多,两只眼睛都微微凹陷下去。圆寸头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他穿着丝光棉的条纹衫,手还放在身旁汽车的门把上。

    亮白的雪佛兰科鲁兹刺痛了我的眼睛,曾经一起贫嘴时讨论过的最低档次车品,他终于买到了。那个时候我十分嚣张地跟他说:“科鲁兹那是最低档次,你得从最低目标开始起步,以后咱要坐高级跑车,像兰博基尼那样儿的才拉风!”

    黄昏时候的天空有些昏暗,路边的广告牌子稀稀拉拉地亮着灯,他缓缓松开握着车门把的手,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我弄不清楚自己是想逃还是想跟他对峙,脚底下像被强力胶黏住似的,动也动不了。

    相距不过十来米,我却觉得有上千米都不止。他终于走到我跟前,一直紧盯着我的眼神装满数不尽的哀伤。我不知道说什么,更不清楚该怎么做,脑袋里像装了浓雾一样,一片白茫茫。

    “你去哪儿了?”

    沙哑低沉的声音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我听了这句话,心里顿时五味陈杂。想说些什么,可喉咙竟预料之外地发疼。

    “筱小姐,让您久等了,请上车吧!”我偏头,看见坐在驾驶位上的小刘。

    开门上车的时候,竟紧张地双手发抖。到坐定后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原本哀伤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而下一秒,小刘已经将车快速驶了出去。

    我的脑子里十分混乱,不敢回头去看。

    不是没想过跟他重逢的场景,只是没料到会在今天,更没料到他开口便问我去哪儿了。我原以为,分开后的恋人再相遇,顶多就是那句煽情的俗话:你还好吗?

    可他竟问我去哪儿了,那意思就像我一直都在原地,不过一时调皮跑出去玩儿了一趟而已。

    我还以为,再遇见他时我会破口大骂,然后潇洒走开。可不知到真正面对面时,我却没来由的紧

    张,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更清楚,最让我紧张的是司机小刘,宋嘉平知道他是谁。这回他亲眼看见了,便是真的受伤了,怕是此刻已更加笃定我是为了钱,所以到现在还跟陈万钧纠缠在一起。

    他因为另一个男人甩了我,现在却看到我上了那个男人的车。这样的场景搁谁谁都会觉得我不是什么好女人。

    可是,明明是他甩我来着,为何我到现在还莫名其妙地想那么多。

    “筱小姐。”小刘的声音透露出几丝不安,“您怎么还跟那个人见面啊?”

    我叹了口气回答他:“我也不想,偶然遇见的。”坐了一会儿我又添了句,“你别跟陈总说什么,本来我跟他就没什么。”

    说完又觉得画蛇添足,纠结得我头都晕了。他却轻松笑了一下:“您请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说。”

    “啧啧!”这段日子跟小刘见面次数挺多的,不知不觉就变得熟络,“谁不知道你家陈先生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呀!懵我吧你就,你还有事情敢瞒着他了?”

    他和煦地陪着笑:“跟陈先生相比,我比较怕您生气。”这话可说得我不爱听了,敢情我真是一母老虎啊!

    “您若生了气,陈先生就会发火,他一发火,我们就……”余下的话被他尴尬的笑声代替了。

    我赶紧见缝插针:“那你更不能跟他报告了,他若知道这件事儿,我铁定生气。”觉得还不够,又狠狠重复,“生很大的气!”

    他笑着连说了好几个是,停顿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同我商量:“筱小姐,您以后尽量别跟宋嘉平见面了吧!陈先生其实很不看好他。”说到这儿他又停顿了一会儿,“您应该知道的,我就不多嘴了。”

    这不废话么,我要不知道还能这样让你瞒着他么!

    这天夜里我很晚才睡着,满脑子都是那辆崭新的雪佛兰,还有他的眼睛和他沙哑的声音。当第三十五个翻身完毕时,睡在身边的人伸手将我捞进怀里:“怎么了?”

    我死死往他怀里拱,闷声闷气地说:“有点儿冷。”他没说话,又将我往怀里箍了箍,就沉沉睡了过去。我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儿,渐渐也有了睡意。所以习惯它是个不好的东西,但也确实是个上好的东西。

    当我第二天清晨才知道陈万钧要去新西兰时,就又开始扯着他袖子耍赖:“不嘛,我也要跟你一块儿去!新西兰多好的地儿呀,我也要去玩儿!”

    他几分好笑几分无奈地捏我脸蛋儿:“我不是去玩儿!”我随即又像树懒一样趴在他身上:“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去工作,那你工作也可以带上我呀!我可以去玩儿嘛!”

    他看着我的眼神带了点儿狐疑,以往出差他不是没叫过我,可都被我拒绝了。这一回倒没想到我竟会这么主动地要求要跟着一块儿去。

    盯了我一会儿,他微微用头示意:“收拾东西。”我赶紧手忙脚乱地往房间里跑,fiona笑着说了句:“to honeymoon!”

    我一边瞎胡乱收拾东西一边说:“小菲你在乱说话,我可不给你带新西兰特产了哈!”说着又想起了件儿事,便担忧地问,“我这么临时的决定,会不会买不上机票啊?”

    fiona用二声国语回答我:“别人肯定不行,先生开口,不行也得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忽然心血来潮,有想写仙侠文的冲动。

    准备择日写个异常凄美绝伦、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孩纸们稀饭看这种不?

    52

    52、五十二

    本来以为不过两三天时间就会打道回府,可陈万钧却带着我耗了十来天才返程。平常都没觉得两人有多紧密,到异国他乡反变得黏黏糊糊。他处理公事只用了两天,剩下的时间就带着我四处闲逛。

    逛累了我俩就随便拣个地儿坐着歇歇,不出门的日子就呆在房间里腻歪。

    窗户外边儿的碧水上漂着稀稀拉拉的小帆船,白色风帆被风吹得鼓起来,三角小圆桌上的花瓶里插了束不知名的鹅黄色小花儿,嫩绿的枝干浸在透明的清水里,看起来更加鲜嫩活力。

    外面的天气十分干爽,室内却刚刚经历过一场如暴风雨般猛烈的激情。

    我裹着条小毯子趴在陈万钧□的xiōng口上,前xiōng后背都香汗淋漓,濡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脖子那一块儿。他粗重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还用手替我拨开汗湿的头发。

    我抬起他垂在床外边的手,开始无聊地量他的手指,个儿高的人就连手指也比一般人长。他胳膊上本该有的刀痕,在我用心良苦的呵护下,已经淡化得基本瞧不出来。只是,那半圈儿牙齿印倒还清晰可见。

    他抱着我的背,埋头看了一眼后便慵懒地说:“小老虎咬的。”

    当初我到底使了多大劲儿,才能造就出这么深刻的咬痕。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怵人。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又往上趴了趴,毫不客气地张口就咬了他的肩膀。不过力道,自然是不重的。

    今天是回国的日子,小行李包已经收拾妥当,就搁在玄关旁边的小地毯上。我看了看床头柜子上的机票和护照,竟有点儿舍不得:“咱们这就走了呀?”

    他正用手指缠绕我的头发,一听这话便笑了出来:“以后再带你过来。”

    我偏过脑袋胡乱蹭了蹭他,劳累过后的困意渐渐跑出来,于是我就着身下的温暖肉垫子,沉沉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我真是特别嗜睡,临别新西兰之前在睡,回国的飞机上也在睡,到下飞机回家的途中,我居然还在睡。

    小刘还开玩笑说,这一趟远门把我的精气神儿也丢在了外地。fiona倒比较幸灾乐祸,一边熨衣服一边得瑟:“筱小姐终于安静了,我真快乐!”

    我连白眼都懒得跟她翻,翻了个身就又开始睡。

    直到大半个月后,张茜茜的一句话,才让我意识到嗜睡这个事儿也许大概可能没那么简单。

    张茜茜和郭浩然前几天都给我打电话了,我可能是睡太多变得越来越懒,于是就抽了今天把两人约一块儿吃顿饭。

    张茜茜瘦了一大圈儿,一反常态地没有浓妆艳抹,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她不施粉黛的样子倒多了几分亲近感,不再像以前那么具有“攻击性”。只是那张嘴仍然像上了膛的子弹一样,叽里呱啦地舍不得停歇。

    郭浩然本是个话唠,刚开始还当着人美女的面儿装矜持,后来发现这女的性格实在不拘小节,渐渐地就开始跟她贫。

    我本来就没什么精神,也不加入俩人的讨论,只坐边儿上接二连三地打哈欠。张茜茜将鳗鱼寿司放嘴里嚼着,狐疑地眼神一直上下打量我:“你嗑药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客官继续继续!甭搭理我,我就是困了些。”

    恰好服务生端来一碟姜汁松花蛋,近来我的嗅觉也变得比以前敏感,一闻见那味儿,根本没填任何东西的胃就开始翻江倒海。

    我冲进洗手间里,吐了一大滩清水,一边吐一边在心里恨恨诅咒张茜茜。那女人总是喜欢点些稀奇古怪的菜品,好好儿的一桌日本菜,她非得让厨子给她做一道姜汁松花蛋。

    等我收拾完从洗手间回到座位时,俩话唠也不唠嗑了,就那么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张茜茜傻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又拿过一碟生鱼片搁在我跟前:“吃点儿这个!”

    我连忙求饶地摆手:“没长眼睛么?啥也没吃都差点连胆儿也吐出去了,要吃了这个就连肝肾都没了!”

    她将勺子放下,狐疑地问:“你丫不会是和你家爷搞出人命了吧!”

    我被惊得浑身通体都发热,这么关键性的问题,我怎么就给忽略了呢。掐指算了算月事的日子,又细细回忆了那些个翻云覆雨的缠绵。其实不用怎么验证,我心里就已经有底儿了,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最清楚。

    不过张茜茜帮我买验孕棒时,我还是有点儿紧张。她一边从货架上挑品牌一边煞有其事地说:

    “你这肯定是初期,得用晨尿检测才最准确!”

    她将粉红色盒子塞我手里:“就这个吧!怎么,担心真的怀上了?怀上就怀上呗,多怀几个你家爷也养得起!他都当你妈的面儿说要娶你了,你还怕个屁!”

    我听着她豪放地语调,心里有点儿百感交集,她伸手拍我的肩膀:“放心啦!我就不是那矫情的人,过去的就都过去了。我现在就这样充满激情地过日子多好!”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她对着我吹胡子瞪眼睛,“别啊!虽然都过去了,可伤还是在的。现在谁跟我提交男朋友我跟谁急!”

    于是我又硬生生将未说完的话咽回肚里。郭浩然围着药架走了一圈儿,踟蹰不安地在我们跟前打转儿。刚才从饭店出来时,他就变得有点儿yīn郁,不像刚见面那会儿生气盎然。

    他左顾右盼的当口,一不留心就踩了张茜茜一脚。张茜茜顿时发出极高分贝的尖叫声,连橱窗外的过路行人都被吓了一跳。她气得连连跺脚,嘴里大声嚷嚷:“你丫吃猪食长大的?这一脚差点要了我的老命!一个大男人,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说到这儿又想起了什么,“你不是医生吗?对验孕棒应该很了解才对!你来帮我们挑挑,看哪个牌子的准确性最高!”

    郭浩然马着一张脸:“我没你经验多,你自己选!”说完就气呼呼地往外走了。

    我当时就忍不住了,由衷地总结:“我觉得,你俩还挺配的!”

    “配你个头啊配,我跟擦皮鞋的大伯配都不想跟他配!”张茜茜刚吼完,郭浩然就站住脚转身盯着我:“筱言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几味儿药!想撮合我跟这疯女人,你还不如回家做大梦去!”

    “就是!你还不如回家做大梦去!”她说完又发狂似的冲着郭浩然的背影咆哮,“谁疯了,你才疯了!你们全家都疯了!”然后又出奇的安静了一会儿,最后问我:“我怎么觉得姓郭这小子在吃你的醋啊?”

    这趟行程真让我觉得累,原本不怎么清晰的脑子又被俩人给搅糊涂了。于是回到家,我就又早早地入睡了。

    陈万钧打开房间里的灯时,我从迷糊中醒了过来。他将被金灿灿的锡箔纸包裹的费罗列放在床头上,然后坐在我跟前揉我的头发:“最近怎么了?”

    我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儿:“没怎么啊,就是等你等得太无聊,就先睡了呀。”

    他最近一直挺忙,也没有多想什么,坐了一会儿后便去洗澡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的时候。我便十分清醒又紧张不安地握着白色棒子,走进洗手间。等待的这一分钟颇为漫长,我既期待它的结果,又害怕看到结果。一分钟后,当白色的小观察窗口里,清晰明确地展现出两道杠时,我的脑袋顿时又一片空白了。

    在马桶盖子上足足坐了十来分钟,我才颤悠悠地站起来,刚打开洗手间的门,就看见杵门口站着的陈万钧。我惊得松开捏在手里的验孕棒,错乱不已地盯着他。他十分狐疑地紧紧看着我,又将目光放在掉地面的东西上。我尴尬地朝他笑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迫于无奈地缓缓蹲□去,又把东西捡起来。

    本来是双手背在身后,把东西藏起来的。可他充满命令的眼神一传递过来,我就只好硬着头皮乖乖地把东西递给他。

    我不是不想怀孕,只是这太让我意外了,完全就是计划外的产物,所以我真有点儿接受不了,我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做母亲的准备。

    他拿着棒子细细研究一阵,后来双手竟微微颤抖,极缓慢地抬眼看着我时,满脸的不可置信,但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明显溢出狂喜的感情。

    他的xiōng口开始起伏不定,一伸胳膊就把我揽进怀里,低头翻来覆去地吻着我的唇,好一会儿才轻言细语地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的脑子又开始迷乱了,半天才给了句反应:“我也刚知道的,你、高兴么?”

    他拦腰将我抱起,走到床边儿的小沙发上坐下,用额头在我头上抵了一会儿,二话不说就又开始吻我。我颇为担忧地窝他怀里倾述:“可我一点儿准备也没有,这会不会太突然了!我觉得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儿呀!”

    他不厌其烦地细细吻了我一阵,最后用双手将我揽怀里说:“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悲催地又开始忙,我去哭会儿~~~~~~~~~~~~~~~~~~

    53

    53、五十三

    最近我变得越来越贪吃,只是吃了还是吐。反复几次,折腾得十分没有精神。

    有时候我也会突然特别想吃一样食物,等到了嘴边却一点儿胃口也没了。

    比如刚才,我让fiona去给我弄点儿老醋花生米。一想着酸溜溜的东西放嘴里嚼着,就感觉特别饿。可当她跑遍大半个城市,把一碟花生米端至我跟前时,我只吃了两粒,便又开始狂吐。

    等好不容易喘上气来时,我便跟fiona道歉。她因为劳累,连发际都汗湿了。

    fiona蹲□,一筹莫展地盯着我:“筱小姐,你一天都没吃下东西。我很难过!”

    看着她如此为我心疼的模样,我不禁感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我全当洗胃了!”

    她这回并没有笑,站起来准备往外走:“我去厨房,给你倒牛奶。”

    陈万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其实我心里有数,从我因为孕吐而没怎么吃东西的那天起,他也很少吃过东西。

    大夫给我开了维生素和营养液。近来我变得有点儿矫情,总不想住在医院,于是他就把我接了回来。

    当我把大半杯牛奶喝下肚,并维持五分钟没再往外吐时,fiona高兴地举着空杯跳了一段儿旋转舞。我被她逗得笑起来,她趁热打铁地说:“筱小姐,明天煮鲫鱼汤,你喝豆腐鲫鱼汤?”

    我十分赞同地对着她点头,她乐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陈万钧,然后一边暧昧地对我笑着一边走出房间。

    陈万钧将我往怀里揽了揽,又低头吻我的额头。我绵软无力地靠着他,只一会儿便又有了睡意。

    “还想吃什么?”我闭着眼睛疲惫地回答他:“不想吃了,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想吃什么,让fiona给你做点儿吧。”

    他低头十分轻柔地吻我的脸颊:“不饿,你睡会儿。”我都不记得有没有响应他什么,反正在极短时间内就睡着了。

    好在肚里这小东西还有点儿良心,没折腾我几天就渐渐乖觉起来。两星期后我也只是清晨偶尔会吐那么一两次,除此之外基本能平静地渡过一整天。

    这天我坐在车里,一面吃着葡萄一面欣赏窗户外并不怎么美丽的风景。这段儿时间他经常载着我出去转悠,车里总是备了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

    当我把最后一颗葡萄皮剥开后,便迫不及待地问他:“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他开着车,偏头看我时带着那么点儿不可思议。出发前我才吃了一大碗蛋丝鸭血滚豆腐、山药板栗**丝粥,以及一锅黑豆清炖黄骨鱼,锅子虽不大,锅里边儿的豆子和鱼却被我捞了个精光。

    虽然我怀有身孕,不过这比原来还能吃的胃还是让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我一边抚摸依旧平坦的肚子一边找理由:“其实我不饿,是这小家伙太贪吃了!”

    他虽然没有笑出来,却仍掩盖不了眼睛里的喜悦:“晚上回家吃。”说完就把杯架里的牛奶递给我。

    我喝着牛奶,打量着窗户外边儿一排排的白杨树,觉得这个地儿越来越陌生。当汽车拐弯儿到宽阔的大马路上,直往那幢赭色的宏伟大门奔去时,我的心里就开始莫名地发慌。

    尤其在看到大门顶上那颗写着“八一”俩字的红色五角星时,我顿时明白了陈万钧刚才说的回家,指的是什么地方。

    眼看着他直接将车冲大门里开了进去,我急得直嚷嚷:“咱们这是去哪儿,干什么去啊?”

    他只将证件交给站岗的警卫员,待那一丝不苟的小伙子跟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后,他才一边往前开车一边回答我:“回去一趟,他们都在。”

    只“回去一趟”都让我不知所措近乎到极点了,陈万钧居然还说“他们都在”。“他们”是谁,为何都在?

    我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不行不行!要去你去,我不能去!”他偏头淡定又充满警告地看了我一眼,连话都懒得跟我说,只管开自己的车。

    我连哭的心都有了,这爷做事也太有主见了吧!要是我不问,他岂不是连醒也不给我提一个?怎么着我这也算头一回见婆家人不是,他就不担心我出了什么乱子毁了这第一印象么。

    陈万钧将车开进停车场,熄火后二话不说便下车。我坐在车座里,死盯着挡风玻璃对面儿的那颗白杨树,心里又急又气。

    不到半分钟,他就顿脚转身再走回车子跟前,然后替我拉开车门,伸出手准备扶我下车。我就着他伸过来的胳膊,“啪嗒”一下打上去,接着就把脸撇向一边不理他。

    他将俩胳膊松垮地撑在车门框上,逼近我的脖子饶有笑意地低声说:“你是要我抱你下来?”

    将说完,外边儿路上就走过一人,兴高采烈地跟他打招呼:“万钧回来啦?”

    陈万钧回头时,我目睹着那人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的好奇眼神正一个劲儿地向我看齐。又羞又窘的情况下,我赶紧用双手将陈万钧推开,慌不择路地就往车下跳。

    他眼疾手快地扶着我,有点儿生气地皱着眉头责怪:“慢点儿!”

    好在那人休养还蛮不错,往前走过去也没再八卦地回头看咱们。

    他握着我的手往紧收了收,又低头细细看了看我的窘样儿,然后就牵着我往那幢白色大楼走过去。

    我盯着停车场里一溜儿以“京v”字样开头的车牌,心里顿时又生出一片空白。

    没走几步,迎面儿又来一人,笑看着陈万钧打招呼:“陈二少回来了!”我几分尴尬几分礼貌地对着那人点头示意。

    刚拐进一个大院儿里,楼道口就又蹦跶出一年轻小伙子,饶有深意地一边打量我一边说:“我今天的运气可真好,撞上陈二爷回府了!”

    我真觉得人招呼他那阵势,就差打个千说万福了。开门的是个盘着头发的中年人,她惊喜地对屋子里的人宣布:“老二回来了!”

    然后热闹的屋子瞬间变得安静,大伙儿都转头看向门口。他牵着我还没往里走,一个高挑的短发女人就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来嗔他:“二少爷可真大牌,让大家都等你一个人!”

    接着就好奇又充满惊喜地牵过我的双手:“你就是那个言言吧,我今天可算是瞧着真人了!”说完就着我的手,预备将我转一个圈儿。不过陈万钧很及时地一把将我揽回怀里:“发什么疯!”

    她扁嘴很不满地瞪他:“当着姐姐的面儿你也这样狂,早知道当年就该让爸爸把你撂部队里去吃几年苦!”

    原来这就是陈万钧的姐姐,这张年轻的面孔可瞧不出来一点儿岁月的痕迹,不愧是主持人。其实这不能怨我不认识这位资深陈姓主持人,只因我从来没看过她的节目,连她是财经频道的当家花旦这件事儿,都是我那八卦的老妈告诉我的。

    我挣了挣陈万钧的手,轻声责怪他:“你别这样跟姐姐说话。”一来是我确实对这位陈姓姐姐一见如故,她甜美的笑容里没有一丝儿虚假做作。二来是因着我擅长见风使舵,比较清楚讨好未来婆家人的必要性。

    故意扭捏姿态、矜持含蓄不自然的行为不是我向来的风格,而且重要的是既然我决定了要从了身旁这个男人,就有必要主动为他也为自己做点儿什么。

    陈万钧没再说话,只牵着我往里走。他姐姐倒笑得更欢快了,拉着我的另一只手说:“也只有你才降得住他!”

    他姐姐真是误会大了!人陈二爷就好比如来佛,而我就是那孙悟空,怎么样蹦跶也还是不敢太过分了,这到底是谁降谁来着!

    这一屋子人,有好几个早在我和张茜茜去峨眉山的那次就见过。还未走到客厅,屋子最里边儿的房间就走出一个年轻的男孩儿,最多也就跟我差不多大,他往背后的房间指了指,对陈万钧说:“二哥,爸叫你去书房。”

    他说完只冲我礼貌疏远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忒淡定地走边儿上的空椅子里坐下。嘿,这孤僻的性子跟他二哥还真一模一样!

    陈万钧偏头看了看我,正要开口说话,他姐姐就抱着我的肩膀说:“二少爷你先去给老爷子请安吧。你这宝贝儿我先帮你看着,保管没人敢碰她!”

    他没有反对即表示赞同,捋了捋我的刘海说:“要饿了,就先吃东西。”

    “啧啧啧!”他姐姐夸张地捧着胃,“真酸,胃都酸疼了!”

    到陈万钧进屋后,他姐姐才带着我往沙发跟前走过去。我先是看见了靠墙上那块儿大型中国结而坐的丁傲,然后就不出意外地瞧见了坐在靠窗沙发里的蒋舒薇。

    她的面色有些憔悴,不过依然温婉气质,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一帮人本来就有话题,素质修养又都很好。所以即使我这个外来人插坐在他们里面,也没人觉得不妥,只安静一会儿就又接着聊起来。

    他姐姐递给我几块儿锡箔纸包裹的东西:“西班牙带回来的,你尝尝看。”招呼完我后,又立即混进他们原来的话题。

    我手里拿着这个东西,听着他们聊国际贸易、北欧风情,心里就酸涩不舒服,因为我懂的不如他们多、见识不如他们广,根本插不上一句话。而陈万钧,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这样一想,心里更加矫情地不舒服了。

    不安地坐了十来分钟,当我无意识的撕开手里的包装纸时,恶心的感觉又从心底冒出来,我慌忙站起来就找洗手间。幸好陈万钧将从书房里出来,三两步走我跟前,将我带到了目的地。

    大吐特吐之后,心里就像被人掏空了似的。得!今天吃的东西又全没了。他弯腰将我蹲着的身体抱起来,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点儿不安:“怎么又吐了!”

    我转过身就紧紧扑他怀里,然后竟莫名地委屈,胡乱地蹭了蹭,我不满地说:“人家困了,想睡觉。”

    他将我搂了一会儿,又亲亲我的头,好一阵子才将我带出洗手间,然后直接进了卧室。

    陈万钧替我掖好被子,又俯身吻我额头:“我去拿杯奶,喝了再睡。”

    我没再等到他拿牛奶回来就提前睡着了。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从迷糊中醒来时,听见窗户外

    边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们家住在一楼,陈万钧替我拉上这间屋的窗帘时,我恰好看见了窗户外边的小花园。一片绿茵茵的小草地里还摆了几张桌椅。

    “我刚才可是仔细观察了,万钧对那个女孩儿是真好。你几时见过他对什么人上心过啊?我估计这回肯定是动真格的了,不然也不会带她到这儿来吧!”

    又听另一个声音:“听说上回在他们家原来的老院子里,陈二还因为她对着苏文烨拔枪。小苏可是他妈妈的亲侄儿,上次那么一闹腾,俩姐妹的感情都破裂了!”

    “可不对呀!这样一来舒薇又该怎么办?以前他们俩感情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即使到现

    在,我也碰见陈二去接她了好几次!”

    我的脑袋十分清醒,躺床里动也不敢动。最后印入我脑海里的话是最先说话的声音:“可怜舒薇还替他怀过孩子呢,可惜意外流产了。要不然,俩人早结婚了也说不定!”

    我感觉有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我忍不住地想哆嗦。忽然记起蒋舒薇刚才淡静的笑容,和我捏着西班牙特产的傻样。好像从最开始就是这样,本来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跟她稍一比较,就会有很明显的差异。

    几乎每次都是在我狼狈的时候遇到她,可我多不喜欢这样。脑海里不断闪现关于她和陈万钧的各种画面,有交叠的时候,有模糊不清的印象。

    好像是很久远的事了,那次我咳得很厉害,陈万钧坐在病床对面,笑着对着手机叫蒋舒薇的名字。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讨厌那个笑容,甚至讨厌从他嘴里叫出的舒薇俩个字。

    我觉得我的身子开始发凉,可头脑依然止不住地运转。错乱交叠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最后又闪现出一件特别清晰的事情。

    从峨眉山回来的那次,张茜茜刚跟苏文烨在一块儿。那会儿我跟她还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她说她在苏文烨家看了一卷带子,还说带子里陈万钧和蒋舒薇偎在一起很亲密,身后不远处还有警卫员站岗。

    我没有参加过这个过程,甚至连那卷带子也没瞧过一眼,可我就是清楚那个画面。

    凌乱的思绪又飘了一阵,我又想起我妈总是念我傻,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把自己给卖了,是真傻!

    不知道趟了多久,浑身都没知觉了。陈万钧推开门,走到床前,看我睁着眼时还觉得有点儿奇怪。“吃完饭又睡。”他说着就准备把我扶起来。

    我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忽然视线里又浮现出蒋舒薇的笑容,感觉突然就变得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