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三九天朔风劲且哀红箩炭烟尘轻并暖
外头的天已经越来越冷了。
眼下已到隆冬季节,外头滴水成冰,北风朔朔,裹挟着宫中的重重怨气,呼号着卷上云霄。
这样冷的天,永巷这里能有什么地龙、暖炉之类的呢?嬷嬷们的屋子尚还好一点,还点着盆炭火取暖,底下女官们,自然也就只有一个熬字。
嫮宜才堪堪将养了一日,如今尚且下不得床,只是她似乎也无甚要出去看看的念头,半昏半睡,神色平淡如古井。
她是畏寒的性子,只是此时,心早就将身体冻住,她裹在被子里,里头有个柳嬷嬷拿来的汤婆子,虽还有些微热气,也不过杯水车薪而已。
柳嬷嬷进来了几次,给她端饭来,她就照吃,给她端药来,她就照喝,见汤婆子冷了,又拿出来给她换了热的,嫮宜也乖乖让换。看着似乎乖顺的很,并无异样,柳嬷嬷却觉更心惊。
太静了。
床上的人太静了。
连眼神都是静的,似乎什么都不能再状,知道这二人必又有故事,在炉子里点了许兰舟带来的炭,就悄无声息出去了。
许兰舟自己在屋中那唯一一张凳子上坐了,又感叹道:“妹妹受苦了。”
嫮宜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呵了一声,才道:“拜采女所赐。既在草原上已撕破脸,这里又没第三个人,采女就不用摆出这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来了罢,没的让人恶心。”
许兰舟一滞,苦笑道:“方女官既都已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只是女官既然厌恶我至此,就不怕我在这炭中做什么手脚吗?”
嫮宜望着她洁白的侧脸,看起来再温婉端庄不过。直看得她终于扭过脸去,方毫不在意地嗤道:“所以我不是拉着采女一起么。反正我早存死志,能有采女地底相陪,想必不寂寞。”
嫮宜句句如刀,毫不留情面,许兰舟却并不觉脸上挂不住,反而大笑起来,笑得趴在桌上,红箩炭燃起的缕缕轻烟送到她鼻尖,她被烟雾缭绕,带着些似要燃尽一切的癫狂:“正如我意。”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许兰舟的笑声,等她终于笑够了,才又恢复以往温柔模样,重新替自己披上斗篷:“炭已送到,我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改日再来看妹妹。”
她似真的只是念及以往情分,来送个炭火就走了,别的一句也没多说。
房门发出轻轻一响,稀客就这么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旋即只剩下一室寂静,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暖炉里香烟渺渺,嫮宜看着桌上炭火,并不说话,许久之后,终于复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