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时,忘了曾有的法力,忘了自己可以幻化人身。这时的它,无家可归,却唯独还留着一个奇怪的爱好。
它变成了一只爱做梦的流浪犬。
甚至,在被欺负痛打之后,它也能很容易地沉入梦乡。
梦里有很多人和事,它都不肯去分辨细想,因为有一个温和的眼神,在它的梦里凸现,让它不敢,也不忍去分辨梦中的那一切。
但它还是爱作梦,因为在梦的尾声,它总能见到一根骨头。
硕大的、香喷喷的大骨头……
伴随着水声和桃林。
※※※
山上的风很大,桃花本是开到盛极,也经不起这样的摧残,颠乱的花瓣,被风卷上半空,颜色未残,娇艳如昨。
乱红零落,如雨,仍留恋地在空中飞舞着,久久不曾落下。
似向枝头作最后的道别,又似在追忆,为一些永不可追回的过往。
沉香这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三圣母只坐在林边的空地上,茫然地看着花瓣发呆,悠悠的往事,一遍又一遍,在她脑中不住地重演着。
她死死地抓住了小玉,不言不语,却也死活不肯让小玉扶着自己离开。
脚步声突然响起。
漫天的花雨里,沉香步履沉重地走出林来,眉宇间,全是凝重与忧伤。
但他的双臂之间,却小心地环抱着一个人。
瘦弱的身体,低微的呼吸。这个人,神情仍是如昔的疲惫,但嘴角边,却分明有着一丝浅笑,安详宁静。
三圣母猛然睁大了眼,小玉泪水夺眶而出,偏又哽咽着,绽出了带着泪的喜悦笑意。
沉香微侧过头去,小玉的喜悦直剌在他心中,给他带来着几近窒息的伤怀。
多久之前的事了?舅舅也曾这般全是喜悦地微笑过。那时,自己在他的怀中醒转,舅舅那未来得及收起的怜爱,让自己的惊讶和自惭,变成了不自觉的亲近与依恋。
如果可以选择,只愿那时的微笑能够长驻,只愿那时的自己,就此沉睡在他的怀中,永不复醒。
但臂上那轻弱的重量,却在无情地提醒着,到底发生过些什么……
一切,还可以再回到从前吗?
深吸了一口气,沉香低头看向怀里,仿佛要从那人身上,汲取更多的力量。然后,他抬起眼,迎着母亲和妻子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嘶哑着声音,他很轻很轻,梦游般地喃喃说道:“是的,找到了……我终于在林中,找到了舅舅……”
第八章献寿祝无疆
又是秋深叶落时。
十余年光阴弹指即过,当年的圣母庙原址,已由天廷巧匠重修了座更为恢宏的圣母宫。母以子贵,司法天神沉香势倾三界,那么这圣母宫的修缮,无形之中,也就成了诸方权贵向司法天神示好的一大契机。
三圣母极喜桃花,早在圣母宫落成之日,新任的百花仙子,便不辞劳苦寻遍九洲,精心选植了数千株异种灵苗送来。如今,也早都亭亭而立了,春日里尤其是枝繁花盛,灿美如天廷的蟠桃圣地。
刘彦昌在出阵之后,受形,在确认屋壁的阵法完整无缺后,他缓缓收回手掌,却是下意识地按向自己左眼的眼罩,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当年破阵之时,炸裂的水镜,彻底毁了他的这只眼睛。以至于如今,微霜的散发,黑色的眼罩,不变的嘴角微笑,竟成了他,司法天神刘沉香在三界里的招牌标志了。
他的双鬓,也在破阵后的头一年,斗然便多了缕缕的白发。就是那一年,他被召上天出任司法天神一职,真正踏上了他个人事功上辉煌的开始。
而这白发,为他平添了些许威重之余,更搏得了众仙家的一致好评。
是啊,除了过于操劳公务,又能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神仙突然老去了容颜?而这种猜测,在沉香将杨戬八百年任上,所有错判的冤案一一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地纠正过来后,很快便成了三界公认的事实。
三界之中,再没有人比他的物望更隆,也再没有人能象他这样,得到了所有势力的共同敬佩和示好。
他又是一声轻笑,颇有些感慨的意味。半晌,才退后了一步,诵动了开启阵法的口诀。
口诀诵出,竹屋上一阵波动,灵竹特有的郁郁翠色,从墙壁流水般剥离开来,凌空聚于一点,化成一把小巧的翠色小锁,悬浮在竹门前。
待翠锁完全成形,沉香伸出了左手,食指内屈,在掌心划出一道伤口。法力到处,滴滴鲜血如有灵性,被逼出径自向上,凝而不散,直钻入翠锁的锁孔之中。
翠锁微一漾动,翠色散开还原,流转溢回竹屋表面。只听得“吱呀”一声闷响,竹门缓缓向内打开。
“沉香。”
一个女音在身后响起,沉香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