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忍:“我在老师家看的电视,老师嘴上还在说你,不过其实心里相反。他最后也承认你很厉害的,最后还说,以后他也预料不到你会走到多高多远的地方。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每天都跟在你身边。”
事实上,从几天前在沈嵩之家里,听了自己老师最终开口承认,杨一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前程远大,更加有野心和梦想时,苏晚心里面就开始不平静了。尤其是老人一句“这个混账东西,以后我怕是不得了了,现在就上了中央台有了这么高的,再过上两年,我看还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他了”的话,给弄的很是心绪不平。她往常都是一张三无的脸,很少情感波动,这些都不假,但却不代表她就没有了女孩都会有的多疑多虑,每个女生心里面都住着一个林黛玉,就算是一些人前的女汉子,也未尝不会有伤春悲秋的时候。
因而从沈嵩之那里回去以后,女生就在思考,按照自己老师的说法,如果情况不出现大的波动,那么杨一必然是会成为众人皆知的著名人物。而这种极大的可能性,让苏晚就忍不住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怀疑起自己还有没有能力,把那个注定要光辉的男生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另一半太过优秀,以至于怀疑自己配不配得上对方,这种情况在很多情侣间都会发生,并不独有苏晚一个。
如果她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奋斗得来,那么说不定在背地里想的东西要少一些,然而苏晚却觉得自己眼下所拥有的一切,即便不说全都拜杨一所赐,但大部分也是男生给自己带来的东西。有些受到了男生造就的感觉。所以现在她身上的一些光环,并未能让她多一些自信。反倒是更加怀疑起自己和男生的未来了。
一段时间的胡思乱想,在见到了杨一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面对苏晚的这种疑惑,或者说是自我怀疑,重生男也是又好笑又好气,不过因为两世为人的原因,所以他更清楚对方现在究竟处于怎么样一个状态,这种情况下,他要做的不是着急上火,也不是纳闷不解,而是帮助对方看清楚形式和情况。让对方知道她也是独一无二的,有多么的不平凡。
“你知道我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面对杨一的问题,女孩自然是摇头的,不过杨一也没想要她回答出来,所以也不以为意地继续开口道:“理想和梦想,第一自然是需要坚持,这一点我不缺乏。但除了这些之外,还必须要有更多的东西。因为坚持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究竟能否获得成功,事实上在正确的时候做正确的事,加上超人一等的实力和眼光,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我自信自己并不缺乏眼光。但说到实力,我的实力里面有一大半,要归功于罗哥的支持和信任。还有你的帮助。”
男生心道我这可不是在说好话讨好你,如果真的只看个人天分。那么你这丫头把我甩了十条街都不止,自己在写作上面虽然有些小才情。但也只能说是国内一流作家的水平,顶级都算不上,更不要说和整个世界范围内的同行比较。可你这妮子就不一样了,在绘画上面可以说最起码也是二十年一遇的人才,没有了记忆中的那些文学作品,你有了机会一样能够焕发光彩,可我有再多机会也只能是普通的一流。
“有些东西说得太多,像是在煽情一样,所以我就举几个最直接的例子吧。财务那边的邱总统计过,如果没有你自愿将版税收入投到我们公司的现金池里面,那么在前年年底阳一网络数据中心开始建设的时候,去年开年以后阳一网络扩大规模时,以及夏天筹备漫展时,都会出现很多问题和困难,实实在在没有了钱就一定会出现的困难。所以想想看,这就是三次挽救公司,挽救我的理想了,加上一个在我们华夏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偶像级的漫画家,这种存在对于阳一文化的推广是多大的助力,这一点我猜你肯定不知道!明星效应,偶像效应,这都是无法用经济学理论去估测的……”
在一番苦口婆心地“女孩你最棒”以后,男生歇了口气:“就这样,你还觉得自己没有用?阳一文化的三根支柱,你可比罗哥那个死胖子重要多了,我就算和他翻脸,也不能随便放手你离开啊。”
没办法,这妮子都钻了死胡同,用罗哥你来树立她的信心,也是兄弟不得已而为之啊。
果然,在听了杨一的这些劝说以后,苏晚的眸子里,冰雪才渐渐消散。男生摆出来的理由其实都明显,不过她往常并不关心这些东西,譬如阳一文化的资金情况,所以也就不觉得自己真能帮到男生什么,但现在却发现,原来自己对他真的也很重要?
苏晚还是有些小小的不安和怀疑,担心这是杨一哄自己,但当旁边忽然又传来一句“再说了啊,这个世界上伟大的人那么多,也没见那些伟人的另一半就也都是同样伟大的。非要有帮助的人才能留在我身边,那叫利益交换,不叫感情”的时候,女孩终于是抬起了螓首,牢牢盯住了对方。
两世为人的年轻怪叔叔杨一,按道理说不应该扛不住这种目光,但事实就是他在苏晚的无声注视下,却感觉自己脸上出现了一些异样,好在这个时候罗戈开着车子停到了二人身前,这才帮他解了围。
“罗哥,这段时间情况都还好吧?”上了后面座位以后,杨一一边很细心地往旁边让了一下,又拉了拉苏晚那边的车门,一边装淡定地开口打岔话题。事实上他这次去京城,也的确耽误了不少时间,前后加起来一个多礼拜,问一下也是理所当然。
“都好,特别是新成立的游戏部门,效益简直好得没话说!你小子的眼光就是好,你说以前有谁能想到,搞个互联网游戏能这么赚钱!”罗戈一说到阳一游戏,就忍不住想要手舞足蹈起来,即便是还在开车,依旧腾出一只手连连挥舞:“你之前说要到棒子国那边考察,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引进的游戏,我还觉得没必要,现在看来,真是太有必要了……”
“不过另外还有个事情!”
罗戈虽然满脸的兴奋,却也不是只记得好事情,很多东西都记在他这个二当家的心里面:“就是前天吧,有一个老师傅带了他几个小徒弟,说是什么南音的传人,从湶州那边过来的,想要找我们帮扶一把。我说你上中央台就上了,怎么还在节目里面,公开发表那些言论呢?”
祝愿大家新的一年,人人心想事成
971南音
罗戈现在抱怨不休的,是杨一在东方之子节目上当着全国电视观众,宣布出来的一段内容——既然是一个文化公司,那么阳一文化所担负的民族责任感自然也应该有所体现,而就我个人的做法和思路,还是认为这些责任表现在文化领域更加合适一些……例如之前在动漫动画产业上的发力,和美影厂的合作,以及民族文化的传承和推广,这些是我们阳一文化现阶段比较重视在乎的东西……趁着来到东方之子节目现场的这个机会,那我就干脆也在这里宣布一些事情,某些各个地方传承了很久的民间文化技巧技艺,比如不管是需要动手的皮影戏捏泥人,还是表演形式的歌舞曲艺,又或者一些原本是生产生活用品的制造技法,如果传承了这些东西的师傅叔伯兄弟姐妹,觉得光靠这些维持不了现在的生活,那么都可以来阳一文化,我们共同开发制定,看看怎么样才能让这些华夏民族的文化瑰宝,更好的流传下去。嗯,哪怕是现在靠着这些祖辈们传下来的东西,生活还算不错,但要是愿意来我们阳一文化商讨合作的,也一样欢迎。
在杨一看来,自己这个说法完全没有问题,所以也就在节目上直接说了出来,当时主持节目的陈达惠还很是激动,好险就没由着自己的喜好把男生一顿猛夸。
结果回了魔都这边以后,倒是罗胖子第一个肉疼起来,他知道男生既然说出了这种话,就决计不是为自己在公众面前捞分刷好评,而是真真切切想要去这么做的。所以此时此刻趁着还没回到公司那边,先逮住男生好好抱怨几句再说。并且这胖子也的确是没想到。面前这小子才刚刚从电视节目上下来,本人都没回魔都呢,结果那些听到信儿的家伙们就找上门来了。
中央台的宣传效果,还真是不能小看。
杨一顾不上和罗戈争论,自己在节目上的发言。到底算不算“欠妥”,反正他明白这厮也就是嘴巴上先找点儿平衡回来再说,并非真的不支持他的做法,所以一笑而过以后,他也不去和对方废话,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南音?这个东西我倒真是第一次听说。过来的人是怎么一个说法?他们的身份罗哥你去打听过了么?虽然我个人还是坚持,把扶持民族文化这个事情,当作一项长期的事业来做,但也不能让人把我们看成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提款机,以后所有的扶持项目立项之前,还要完善好审核机制。确定前来寻求帮助或者是合作的人,是真正的文化传承者。只要存在半点儿争议,就不能放行。”
听到杨一这么说,罗戈倒是没什么担心的了,只不过嘴里免不了嘀咕几句:“还以为你小子上了央视的节目,就得瑟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激动上头才那么说的。既然是这样,那我没话说,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带你去见那老头儿。”
……
“张老先生,请这边走,我们另一位董事长杨董已经回来了,现在和罗董在里面……”
随着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杨一放下手中资料,和罗戈一道站了起来,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老人客气笑了笑。来者是很典型的南方闽南民系的相貌。肤色偏黑,身量不算太高,大约是常年弹唱的缘故,所以行走间脑袋总有些不自觉地往左偏一下,左臂也有些外撇。看着对方的模样,杨一就忍不住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位,抱着土琵琶咿咿呀呀吹拉弹唱的画面。
“这位老先生好,你就是张土水老人吧?”
在之前的资料里面,杨一就已经了解到了对方的基本情况——除了典型的闽人样貌之外,这名老人同样有着典型的闽人名字,家里以前还有两名兄长,一个叫张金土一个叫张金水,然后到了他这里就是兄长的名字综合起来,三人用了两个字,不可谓不精简。不过家里的亲人在过去十多年间陆续离世,到现在,也就剩下了他一个。
而张土水老人早年间跟在一位南粤的“地水”师傅,也就是盲人师傅膝下充作小童,师傅出门唱戏的时候,他就在前面领路,外带和很多电视剧里面一样,手里捧着个小破碗跟观众掏钱。到了战乱时期,就和他的“阿水师傅”一块儿辗转到了更南边,不过却因为某些原因,没能淌到港岛,直到新华夏成立以后,才又摸索着回了闽南湶州。而因为小时候的悟性好,倒让他把师傅唱南音的绝技也学了个十成十,早年间一些卓有名望的南音大家相继离世以后,原本混迹于民间的张土水,倒是逐渐成了南音的代表性人物。
资料是罗戈找了关系,从湶州那边的湶州南音乐团里找到的,几乎不可能有作假的嫌疑,所以杨一也就当是确凿无疑的信息,全部采信了过来。
“你好你好,我是我是。”老人早年间一直跟在师傅身边走街串巷,比起同龄的孩子,心智要早成熟很多,也曾背井离乡,也曾万里颠簸,所以轮到察言观色,自然不输于绝大多数他这个年纪的老人。在和杨一见面以后,第一句话,就是用夹杂着闽南方言味道的普通话问好:“是杨董吧?之前看到罗董,还在心里惊惊咋这真是年少有为,结果现在看到杨董,发现阳一文化这么兴旺不是没有道理伐,两位老总都厉害啊!”
老人的态度已经不只是礼貌,更应该称之为某种恭敬,的确是有求于人的态度。
但杨一却并不为这种态度而多么高兴,他更希望这些民族文化的保护者和传承者,是以一种骄傲的姿态来说话,而不是和无数营营役役的人们一样。但这种想法在男生心里打了个转儿以后,也就随即作罢。毕竟他自己也知道,骄傲是要资本的,如果他不是一个被上天所厚爱的重生者,那么大概也轮不到他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
所以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以后,双方又寒暄一轮,然后各自坐下。甫一坐定,男生就直接开门见山道:“张老先生,你们这个南音,说实话,我也做过了一番了解。虽然我们吴越长三角这边很少人知道,但说起来还应该算是所有南方乐种的源头,在闽福还有南粤一带还是比较流行的,既然是这样,你之前却跟罗董说有些无力为继下去了呢?具体情况你能说一下吗?”
“以前是流行,但那也都是以前。以前湶州底下一个乡镇,都还有南音社团,现在也不是没人了。”一边说着,老人一边摇摇头,言辞不胜怅然:“以前我们市里有南音乐团,算是公家单位,外头还有这个社那个阁,也都是兴旺。哪个知晓现在的情况会变成这个样,就连被叫做是‘南音|岤’的浮桥镇都没有几个大的社团了,更不用说其他地方。弦友的确还是不少,不过那都是一些朋友自己在家里玩,自娱自乐吧,都是在家里面,反正外面是看不到什么正经的表演了……哦,还有学生的问题,以前我自己是当小童出身,现在一家家的都富了,哪还有人愿意把儿女送出来当童子……”
见杨一不管怎么说,还是在认真了解情况,张土水也跟找到了倾诉对象般,有什么就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而对面的男生耳朵里听着,心里更是禁不住叹气,南音的这种情况,不是跟昆曲一个样了么?一年多以前,到昆汕那边找常鸿瞿的时候,对方也是感慨连个好点儿的学艺苗子都找不到。
唯一不同的一点,是昆曲的传承更加“国有化”一些,即便是在国家开始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前,地方上的一些相关主管单位,也对昆曲有所关注。而南音就完完全全是“处江湖之远”了,除了一些民间爱好者和专业人士,甚至很多闽福本地的年轻人,都不知道生养自己的土地上,还有这么一种古老的音乐模式传承。
听完了张土水的倾诉后,杨一点点头,但并没有立即给出结论。就和之前他跟罗戈讲到的一样,既然日后要把扶持民间文化,当作是一项事业,那么所有的工作就必须正规化程序化,而不能仅仅只依靠他的一时兴起。如果不能针对每种文化传承,制定开发出相对应的发展模式,那么别说阳一文化,就算贝塔斯曼,世界传媒这种级别的文化传媒实体,都会被糟蹋个干净。
“这样吧,张老先生,你能不能先带我们去你老家湶州那边走走看看,亲身感受一下那边的氛围和客观条件,然后我们才好根据相应的情况,制定一些行之有效的推广和宣传计划来。一种文化形式的传承和发展,最重要就是能够深入人心,如果不能深入人心,那么其次就是要有一个可以持续发展的良好产业,比如掌握着社会资源的一部分人的认可和追捧,这样才能把这种文化形式保留下去并且发展起来,你觉得呢?”最终,杨一敲定了一个大略的方案,先去闽福那边实地考察以后再说,结合情况,来给南音制定宣传计划。
毕竟这是以“演唱”为主要表现形式的文化,并不像昆剧,有很大的舞台表演内容在里面,一个结合了当代流行动漫s的sply,就能把后者包转并且进行推广。也不像龙泉青瓷,金陵云锦,直接就能做成是动漫周边出品。
“行,行,都听杨董的吩咐,这个没问题!”
见杨一并没有敷衍自己,而是很有几分言出必行的风范,张土水也实在没有更多的要求了,自然是立即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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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2针对性
到了湶州以后,杨一一行人跟着张土水,先是去了早年间整个湶州都很是闻名的南音乐团走了一遍。之前但逢有演出活动就必要亮相的南音乐团,到了新千年以后,居然沦落成了一个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地方,总体而言给杨一的感觉,就是地方破烂,人心不齐,设备道具落后,剧目形式陈腐。
张土水还张罗着,让乐团里的人当场来了一出戏,不过重生男完全没有听出来,对方的演唱有资料中“苍凉萧瑟、低回婉转、荡气回肠”的感受,倒是半死不活的味道占了大多数。
“以前王金生市长在的时候,乐团那真是人才济济,不管谁看了,都要夸是盛况!现在啊,不行了……”
在湶州南音乐团的时候,杨一听得最多的一句,就是那些老人对早年间一位乐迷市长的回忆。不过他很清楚一个道理——越是回忆往昔,就证明回忆者现在的生活越是不如意,而湶州南音乐团的现状,无疑证明了这一观点。
离开了南音乐团以后,男生又在张土水的带领下,在湶州周边的县市乡镇好好考察了一圈,尤其是被誉为“南音|岤”的浮桥镇。只可惜张土水老人口中,“人流不绝,弦音不断”的浮桥临江阁,杨一就只看到了前面一半,毕竟是闽东南沿海地带的小镇,江川富庶底蕴深厚,随眼看过去虽然不能用摩肩接踵形容,但也绝不少人,可吹拉弹唱的就没有多少了,偶尔看到个知天命年纪的老人,也就人手一把二弦或是三弦。至于南音里面最重要的洞箫和琵琶,那是压根儿就没影子的。
“基本上就是这样子了,这些老朋友也都是南音的爱好者,以前大家都是以家庭形式聚会,个人就能凑到一起唱一出。不过到了现在。有的人走了有的人老了,没有年轻人还想学这个东西……哎,老王你好,又过来走一圈?好好,你玩你玩,我带几个朋友也过来看一下……”
走在浮桥镇上。张土水还真是认识不少人,隔三差五就有人冲他打招呼,但老人脸上却浑然不见半分喜色,只有瑟瑟之意:“所以我也是看到中央台的节目了,看到杨董你的发言,然后又了解了一些你以前的事情。这才想到要去请你帮忙。”
“这个忙,还真是不好帮啊。”杨一笑着摇摇头,觉得对方还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因为南音这种闽粤的音乐文化,本身的受众就相对受到了一定局限,不可能和京剧以及昆曲那样在全国范围内都找到欣赏者,加上传统的音乐戏曲本身就算是“非主流”的东西。因此想要和推广昆曲一样,马上改变南音现在的境况,未免有些困难。
只是在央视做节目的时候,话都已经放了出去,而且现在南音又是第一个找上门的,杨一也不希望自己的第一仗就灰头土脸给输掉,因此感慨了一句后,转而用肯定的语气安慰道:“这样吧,我还要在湶州这边走一圈,张老先生你看。你还有没有更多的社会关系,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比如之前南音乐团的情况还比较不错的时候,结下过善缘没有;又或者本地文联、音乐家协会、民间曲艺社团等单位的内部人士……”
……
一连三天,杨一都留在了湶州。只不过之前所考虑的路子似乎有些行不通,在这片土地上,喜爱南音的那些人,的确都是中老年,部分还掌握着一定的社会话语权,只是这些人的社会话语权用在南音推广上面,就全然是力有不逮了,没人会因为这些老一辈人的个人喜好和支持,就改变自己已有的兴趣爱好。
但好在这些天的调查过程中,男生倒是也发现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东西,例如南音这个东西在本地的发展情况虽然不太好,可海外,尤其是由漳湶二地出走国外,最终汇聚而成的侨乡里面,南音却尤为流行,当然,因为国外不同的文化影响,这些海外华侨华人的后辈子孙里面,喜爱南音的也不算多,但这些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老辈人喜欢。
“你说,能不能把南音的受众,给圈定在海外人士这一块上面?”将近一个多礼拜的调查研究之后,男生对赶过来的胖子如是提议道。
“这个,行不行啊?这些人虽然对家乡的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但他们的消费不会向这边倾斜啊,顶多也就是给家乡的南音社团捐赠一些款项,可要仅仅只依靠海外人士的捐款,我估计很难维持这个民间音乐艺术的传承吧?就算是国外,也没听过有哪种艺术形式能单靠捐赠维持,更别说我们国内了。”罗戈有些不太看好地摇摇头,表示了自己的怀疑。
杨一耸肩,倒是没有罗胖子这么悲观:“我又不是想要让南音和昆曲一样,能够适当‘变种’一下,依靠一些s表演发展起来。国内这么多文化传承,真正能够进行商业化改造的,其实不过十之一二罢了,但很多东西虽然都没有商业价值,但真要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还是非常可惜的。其实一种文化形式的保留,除了民间的真心追捧之外,剩下来也就只有国家扶持这一条道路了,所以我现在的意思,是想要通过南音——侨胞之间的关联,让地方政府更加重视一些,只要撑到国家也开始注意民间文化的传承问题,也就没有我们阳一文化什么事情了,现在搞这个,也就是投入换名望,我个人觉得还是非常值得的。”
“国家扶持,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罗戈没有经历过后世的大环境,不知道到了京城奥运会以后,无论是高层还是民间,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是比较关注的,心下疑虑也是自然。
但杨一相信,只要棒子国那边在一部叫做《大长今》的电视剧热播以后,把中医叫嚣成“韩医”时,国内对于这些文化的关注度,就会直线上升起来。
说起来,棒子国那个奇葩国度,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华夏文化的无间道了,要不是这个奇葩国度的奇葩民众“什么都是我们的思密达”,国内对于这些东西的关注,或许还要稍微延后一些时间。
所以心里有着底气的男生,自然可以拍胸口下保证:“放心吧,不超过五年,我说的话罗哥你还不信么?以后国家对于这一块只会越来越重视,毕竟文化也是核心竞争力之一的。而且我保证,要是某种文化传承没办法做到自我造血,我也绝对不会死抱住不放,最多就是花钱找一两个继承人,不让那种文化失传,没有成效的事情谁也不会去做。”
见杨一还算头脑清楚,罗戈也就不说什么了,而是按照杨一的定策,开始通知阳一出版和阳一动漫的音乐制作部门,对南音进行全方位的策划包装,最终的目标是一本百科全书性质的记录图书,顺带加上一盘音乐带,而这些产品的受众对象,就定在了由漳湶二地走出的海外华侨身上。
“发行的问题,我们先去找找湶州的侨务办,应该是能很好解决的,再说了也不是要赚这些人多少钱,就是个成本价而已。我想现在全国很多类似的侨乡,都是寄希望于海外老乡能够回到家乡投资的,他们也乐意帮我们完成这个工作。”杨一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倒是没太多得意的表示。虽然这种法子不算是投机取巧,但最终能够帮到南音多少,却还是有待考察,所以在最终结果确定之前,他可没有自得的心情。
但张土水在听了这个意见以后,却是大为兴奋,很是拍手叫好了一阵:“好啊,杨董你的这个点子真是有名堂,我以前都听我师傅有讲过,他的外祖去了三藩市以后,想要听南音没得听,老人晚年都很是郁郁了很久的。那个时候唱地水南音的都还有很多,现在已经很少了,要是能在那些外国老乡里面推广,效果一定很好的啦。”
“另外还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点子,比如我看闽福还有南粤等地,一些乡间都还有茶馆开着对吧,这些地方就是南音演奏的好地方嘛,职业的南音表演者,可以联系一下类似的场所。现在就算是最普通的三流酒吧都还有驻唱歌手呢,茶馆没了唱戏的人,哪有什么意思?另外一些闽福的传统旅游圣地,都可以在里面专门组织一些南音表演,既然是旅游,那么看热闹看新鲜也是很多游客的心理,这一点可以把握一下……”杨一继续给张土水“上课”,事实上,把茶馆尤其是高档传统茶馆,和南音表演结合起来,正是后世中澳岛所采取的策略,只是重生男前世并不关注这些东西而已。
而后面在传统旅游景区,设立当地民俗表演,也是不少地方都通用的招数,这个杨一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也不惮提前拿出来用一下了。
“茶馆倒是有这个传统,不过解放以后就很少见了,现在的确可以试一下!倒是在旅游区里面开南音表演,还真的没有听说过,要是有用,那我真的要谢谢杨董你了!”随着杨一的提议,张土水也是愈发老怀大畅的模样,看杨一的目光也从“有求于人”逐渐转为深深的钦服。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他所钦服的事实上不是杨一,而是由男生口中抛出的,提前在这个世界好几年出现的那些奇妙创意,凝聚了无数人智慧和经验的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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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3意外?不,必然而已
有了计划,自然就要开始实行,张土水本就早都迫不及待,又怎么耐得住性子继续等下去。和杨一划定了各自的分工后,马上就开始去找自己在文联和文化部门的朋友,寻求政府方面的帮助。
“要只有找个好些的茶馆驻唱,这个事情我自己就能帮你办下来,但老张你现在这个事情,还涉及到了旅游景点的旅游项目增设问题,那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还有文化局,旅游局,好几个政府机关的事情。最后还有这个面对侨胞的业务,要政府出面卖东西给人家?有点夸天了吧?政府机关怎么能帮你卖东西呢?”
“我不是要政府帮我卖东西,我是……”
“我知晓,你是要推广南音对吧,但这个事情总之是涉及到了商业问题,有金钱往来对不对?所以好心是好心,但最后能不能办成好事,还需要具体论证,我个人的确做不了主嘛。”面对张土水的请求,一个看上去也有些年纪的老干部就苦笑着摇摇头,有些惊讶于张土水的“匪夷所思”。
“那你帮我把这个问题,向上面反映一下行不行?我这个建议第一对南音传承有好处,第二也能增进和国外老乡的联系,怎么就不行了?”张土水听闻自己的老朋友如是推脱,就有些着急起来。
“不是我不给你反映,这段时间政府那边好些人,包括杨市长,都在关心一个大项目,要是这个项目能顺利落到我们湶州,最后什么都好说,要是不行。我看提交上去也要被刷回来。这样吧,先等领导的正事完了以后再说,好不好?”
……
张土水从文化局朋友那边回来时,杨一正在浮桥镇的街头闲逛。
当然是有目的的闲逛,男生自然不可能在事情还压在肩膀上的时候。就真的悠悠哉哉如同没事人一般。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记录选定一些最有镜头感的片段,最终当作素材拿回阳一文化,让阳一动漫的cg制作小组给剪辑编排出来,然后随同介绍南音的图书一道出版发行。
作为一个后世来客,看多了纪录片的家伙。他虽然不懂导演,可却深知那些东西更能打动人心,更能在镜头下诠释出一种古老文化所应有的感染力。
正在拍着拍着,男生却不料自己的镜头忽然被几个身影给遮挡住,意外之下,身后跟着的总裁办助理就准备过去交涉。告知那些遮住了镜头的人,不要对自家老板的行为太过好奇,以至影响了整个拍摄过程。
结果不料这个助理还没过去,对面挡住了镜头的那些人,却抢先一步发现了男生的动作,为首的那人似乎来了兴趣,倒是冲男生这边凑了过来。
“小朋友。你这是在做什么?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家庭作业?还是你的社会实践?不过据我的了解,国内的教育里面,好像没有这些内容吧?”老人开口了,口音和张土水比起来,更加偏向闽南本地的客家话一些,让杨一连猜带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重生男倒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不着痕迹地首先观察了对方一眼,的确是最普通不过的打扮,然而看此人的架势和气派,却又不像是浮桥镇上那些常见的空闲老爹。而且看这位老人身后的随行人员。完全没有家人的味道,倒是和自己身旁的那名助理一般,是下属的样子,只不过对方的那些下属更加职业化一些,除了公式化的表情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情绪。
心里有了些东西打底,杨一这才放下手中的便携dv,还是讲谈社那位掌舵者亲手赠予的索尼摄像机,随后对老人笑道:“不是家庭作业社会实践了,是我自己的工作,嗯,我已经不在学校里面了。这位老先生,您是从国外回来的?”
“哦?何以见得?”那老头这回倒是吊了句半文不白的话。
“你自己刚才都说,国内教育怎么怎么了,这可不像是国内老爷子的口气。”杨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后摆摆手,冲对方扬了下手中的摄像机:“我是在录制一些民间南音表演的镜头,回去要拿到公司制作专门的记录光碟,所以说是在工作。”
他反正是不惮把事情原委都说个清楚,反正面前这位,摆明了就是一位华侨还是华人,正好算他眼下工作之后,最终成果的潜在客户,多说两句套点儿近乎,也算是未雨绸缪。
“录制民间的南音表演?这又是什么搞法?你们公司是哪个公司?怎么还会想起来要录制这个东西?”果不期然,那边老人来了兴趣,冲后面想要上来的一个年轻人摆摆手后,就饶有兴致地和杨一掰扯起来。
“我们公司是阳一文化,嗯,小公司,您老在外国没听过也是正常的。至于眼下我做的这个工作,是因为公司的经营理念吧,因为要推广宣传我们华夏的特色文化,所以正好碰上湶州这边的南音传人张土水张老先生找到我们,希望能够帮助他把南音这种艺术形式传承下去,我们就策划了这个方案……”杨一见相关图书和音像制品都还八字没个一撇呢,倒是先引来个潜在客户,立马也大肆宣传起来。
如果是nb的全球推广,那么活动现场少于500人就是耻辱,可现在是南音的宣传,那么一个人也是胜利。因此重生男倒是很有乐观精神,见对方有兴趣,自己也乐得多多讲解宣传一下。
“也就是说,你们阳一文化,算是不赚钱在做这个东西?”
“不赚钱啊,如果最终的实际销售量不好,说不定还是亏钱来做。”杨一点点头,暗道这老头儿果然是去了国外做生意的人,这还没说上两句,倒是先嗅到了盈利的问题。不过他心里没问题。也就不怕全都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不赚钱还要做?明显是有可能亏损的事情,难道你们公司没有提前做好市场调查?”老人就连连摇头,但却不是那种不以为然的轻慢模样。纯粹满脸好奇而已。
“这个,说不太清楚,您老要是有兴趣。就先去了解一下阳一文化吧,我这里说的多了,你肯定会觉得我是王婆卖瓜。”杨一笑着拒绝解释更多,毕竟在对阳一文化有相应了解之前,估计很多人都不可能理解自己的思路。
听到这个回答,老人倒也不生气。直接回头冲等在后面的中年男子示意一下,等到对方上前以后,就附耳过去小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又回过头,跟杨一笑道:“这样吧,我也是在国外生活太久了。很少再听到正经的地水南音表演,今天能碰到小朋友,也算是凑巧,等下我请客,大家一起聊一下怎么样?我还想看看你拍了什么镜头。”
听到老人的提议,杨一倒是无可无不可,不过后面那男子刚要离开就听到这句。忍不住就停脚提醒了一句:“刘老,中午湶州宾馆那边……”
“你通知那边一下,中午我就不过去了,要吃东西在哪里吃不到,这些天接待来接待去,我又不是回来当地主的,用不着这样。有什么事情,下午上班以后抓紧效率就行了。”老人摆摆手,马上敲定了行程。
不过他是压低了声音说的,杨一又没刻意去听对方的话。反倒是在他吩咐下属的时候,稍微离开了两步,自然是不清楚老人交代了些什么。不过很明显,男生后退避让的动作,倒是又给他增加了不少印象分。
等到对方交代完自己的事情以后。男生才点点头:“既然老先生也是南音乐迷,那我干脆叫张老也过来好了,虽然?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