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讲谈社方面,是很愿意过来接盘的。还有阳一旅游,溪止的后劲摆在那里,只要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到,然后我是出国移民也好,还是拿这些钱,投资到曹建国的敌对派系那边,都是很好的选择嘛。”
平远的眉头拧了拧,觉得杨一有些负气了,却又说不出来任何劝慰的话。
“至少,阳一文化有这个鱼死网破的能力。新来的那位书记大人,在这件事情上对于市长同志听之任之,但这可不代表他就是曹的同路人。只是想要清洗前任留下来的痕迹而已,如果我上了这份投名状,他肯定乐意接纳。”杨一摊手,尽管他也不喜欢这种局面,但是只要平远所说的话,存在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么他就不得不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他最大的依凭,就是有着别人决计想象不到的勇气和决心,舍弃云中书城如此,那么放下更多自然也没什么不行。
因为他不是这个时空的灵魂,而是一个重生者,很多时代骄子可能在遭受了挫折后,就一蹶不振,从此销声匿迹,能够做到石玉柱那种程度,几经起伏的,终究是少数。但是杨一不需要凭借超人一等的心性,只要拥有先知这一个无上神器,就能走到很多人的前面。
这是命运之神,赐予重生者们的大好福利。
他已经决定了,要是某些人真的死缠烂打,妄图一次性毁灭这个新生的文化帝国,那他就北上或者南下,反正今后十年,是机遇的十年,到时候不管是基金股票,还是房地产楼盘,总之先东山再起,然后回头慢慢算账。
杨一等得起,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过去流逝了的十七年,以及未来十七年的记忆。
这么一算,就是三十四年的人生。
看到平远欲言又止,杨一摆摆手:“好了平老师,这不是在未虑胜先虑败吗?其实只要做好了前面两点,做好了份内的事情,不给人可趁之机,最后那个问题,也就不攻自破了。”
他这么说,自然是机遇前两条对策的可行性,其他先不谈,就光说姜建漠,他能从市委书记更进一步,跨进了省厅级班子,无非就是借助了杨一的“预言”。如果不是重生男坚持己见,又是神叨叨连命数之说都搬了出来,又是在沈嵩之那里滴眼药,恐怕姜建漠能完成这一步跨越,怎么也要4年时间。
相信心怀愧疚之下,他一定会有自己的决断,而不是盲从听命于京城的遥控。
平远这下明白了杨一的意思,他所说的鱼死网破,就相当于核威慑,等闲轻易不动,但如果有些人不知足,他也不介意用两败俱伤的方式,来狠狠回击那些心怀叵测的对手。
“既然你都有主意了,那我们就分头行动,云中书城的资产清算,还有银行方面的通牒,这些我来处理。你就负责员工的安抚,对外联络援助力量,另外等罗总回来后,让他也尽量和家里好好说一下,毕竟他家老爷子,也还是有不小能量的。”
……
与此同时,依旧是市委市政府的家属院,在曹建国的家里,高援朝正面带得色地看向屋子的主人:“这一次动手,就是赢在了兵贵神速,不管是银行方面,还是轻工协,都打了那边一个措手不及。以前姜建漠在的时候,这什么阳一文化就经常膈应人,现在总算是挖出了这个瘤子啊。”
“也不能太早下定论。”曹建国收了手机,他刚刚给周安挂了电话过去,让他在某些地方再加上一把火,让阳一文化那边的火再烧得更大一些,最好是烧得那个小孩子焦头烂额:“这些最多只能打到阳一出版上面,至于刑事责任,基本不用想了。罗家的小子背后有人,而那个市井小民的孩子,只是在企业里挂名而已,出版资质上的问题,还没法折腾到他的身上。”
高援朝没所谓地嘿嘿一笑:“行了,老曹,你担心了这么久,也该暂时告一段落了,不管那个小孩怎么折腾,怎么聪明早熟,也只是那个高度,再往上他就玩不转了,眼下就是明证。”
“好了,不说这个了,老是谈这些问题也没意思,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顺利消化阳一出版。放给市直机关的那些下属单位吧,又怕他们没能力驾驭,但要不这么做,又浪费了我们好大一番布置。”
高援朝点点头:“这样的话,抽个时间,把市里的那些报业集团,还有所有的省出版单位负责人,都邀请过来开个研讨会,也算是集思广益嘛。”
正文 368安抚人心
368安抚人心
进入了八月末,在这个本应该是燥热和酷暑统治的时节里,越州的天气并没有显得多么难过,而是一反常态的清爽,清爽到可以从衣袖沁入心脾。
如果是在以往那种波澜不惊的日子里,这种清爽自然可以被当作是上天的恩赐,可事实上,当人们放眼打量这个世界时,随随便便就能看到洪水肆虐过的印迹,这才是气候略显反常的真实原因。
唯一尚可安慰人心的,就是水灾肆虐的印迹只留在了城市中某些淤积的角落,而非人心。
从平远的律师事务所出来后,杨一的一切表现,都和清爽无关。心静自然凉,可是当心都静不下来的时候,哪怕数九寒天,亦不能让焦躁的内心得到片刻缓解。
时间只有两三 天,可能更少,而来自饕餮对手的打击,却准备了远远不止十倍工夫。很快的,某些有关阳一文化的消息,就在一小撮有心人的口口相传之下,从越州地界的庙堂之上,流传到了江湖之远的生活中。
罗戈在“配合”完了法院调查之后,叫了杨一以及一些熟悉的员工吃饭,算是在危机中凝聚力量振奋人心的举动。他刚刚赶过来的路上,第一时间就给家里的长辈打了电话,猝不及防的变故,让这个贯来摆出没心没肺憨厚面孔的文化商人,也有些坐立不安的焦躁心情,所以在电话里面,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大伯说了重话。这一次,已经无关于以往那种,同为一家人只是观念稍有分歧的争论,而更类似于最后通牒一类的东西。
罗戈一家的意见,无非是借助家中长辈上升期的东风,以文教部门为突破口,最后转到住建国土等抢手部门。罗戈有文化经营方面的经验,哪怕是从越州换到了相对陌生的江北省,可相关的机关业务,却一样能够触类旁通,至于转向住建国土的发展规划,在省厅实权部门领导的辗转腾挪下,想必亦不是什么为难的问题。
所以谈判未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罗戈只能失望地挂断了电话。
而电线的另一头,罗家长辈的心情约莫也大抵如此。
上午在阳一文化作家笔会上,被那个记者闹了一闹,却又被杨一硬生生给压下去后,签约的作家写手们倒是还留在溪止,可其他的记者们,却已经转移了关注重心。
阳一文化又出大新闻,但凡只要不是凭借裙带关系,稍微有那么点儿新闻工作者的嗅觉,那就几乎都能感觉到风平浪静下的刀光剑影。如果不是有什么惊天骇浪在酝酿,那为什么阳一文化只留了若干接待人员在古镇,而其他人员甚至包括中层编辑,都回了越州市呢?
眼下抗洪救灾固然是主旋律,但就长三角来说,阳一文化的内部震动,乃至有可能存在的违法问题,同样是他们关注的焦点。原因无他,自从阳一文化从无到有以来,这个莫名出现的新兴集团,已经引领了太多文化领域内的话题。从少儿年龄段的漫画动画,到脍炙人口的畅销书,再到地标建筑和文化摩尔的概念,几乎都由这个公司一手引领。而它才仅仅出生不到一岁。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说阳一文化事件不能够在人们饭后茶余的谈资中占据一席之地,那无疑是引人发笑的。作为记者,本职工作就是发下挖掘时事热点,对老百姓感兴趣的问题,他们当然要深入探寻一番。
“大家放心,法院方面我已经把工作做通了,而且各种证据都表明,我们阳一文化是蒙受了不白之冤,所以只要风头过去,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在饭桌上,至少罗戈是这么说的,而作为阳一出版的总经理,阳一文化的执行副总裁,他的话还是起到了一些安抚的效果。至少编辑社的新进年轻编辑们,已经有了松一口气的动作。
资历更深点儿的人们,也许因为某些不算快活却催人成熟的经历,对于罗戈的话持保留态度,但不管怎么怀疑,南方轻工的出版资质注销不到一周,而且这一周内出版的图书数量也并不太多,只是寥寥几本而已。在国内,量刑的很重要一个依据,就是所谓的“量”,按照这个观点来看,三四个书号的非法流出,应该算不上是什么骇人听闻的恶件。
只有伍石几个职业经理人,才知道此次事件背后,真正凶险的问题所在——这不是什么违法不违法,如果真要走法律程序,哪怕那些书号的来历不明,可也只能算是经济领域的问题,无伤大雅。最终决定阳一文化命运的,其实是上层的走向而已。
这个几千年的国家,始终都是官本位,以阳一文化为焦点的角力,亦是如此。
“接下来该干什么的,大家还是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特别是公关部门,一定要做好作者的接待工作。”罗戈安排下了任务,他的举重若轻,也给很多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
“怎么样,平律师怎么说?”员工们离开后,罗戈和杨一回到车子里面,前者第一时间开口,表情远比五分钟前要凝重许多。
“已经在准备资产清算了,银行那边也是平律师在接洽,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跑门路扭转局势。”杨一轻描淡写,推开了罗戈递过来的香烟。
“不试试?虽然对身体不太好,但男人有时候离不开这个。”虽然话是这么说,可罗戈并没有强求,而是继续紧皱眉头:“情况都这么严重了?居然需要做资产清算的准备?还有关系,现在姜叔走了,我们那还有过硬的关系?其实只要老太太……唉,算了,不说这个。”
听得出来,对于姜建漠的母亲,姜楠的祖母何其芳,罗戈是不无怨怼的,可不管心里如何想,两家多年世交,对方甚至算是看着他长大,这也让罗戈把某些过界的言语,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其实在内心最深处,他也未曾没有想过,要是自己这个小老弟,没有跟姜家的女儿产生情愫,那又是怎样一个局面?至少在这个时候,是一定能得到对方鼎力支持的吧?姜建漠调任不假,可作为一个能在本地官员挤兑敌视的情况下,还能站稳脚跟并开展自己施政方针的人,又怎么会没有留下一些“暗门”?只要有了这些“暗门”的帮助,再加上阳一文化本身“池鱼”的性质,脱身可谓是轻而易举。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罢了,罗戈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一则无用,二来平白影响了自己和杨一的关系。
更何况在他心底,杨一的此种境遇,和他自己未必没有共同之处,只不过一个是被小女友的家人敌视,而自己则是被自己家人所不理解。
罗戈为杨一担心,可后者却似乎没看见他的脸色一样,径自追问:“平律师就是这么说的,罗哥,你家那边……”
小胖子有些焦躁地想嚷嚷,可是看着对面这个年轻的面孔,他又苦笑着摇摇头忍了下来:“刚跟我大伯吵了一架,说起来我长这么大了,跟我老头子从小别到大,但是跟我大伯顶嘴还是第一次。”
“嗯?”杨一面露奇色,半点儿都不像是被人喊打喊杀到家门口的失败者,反倒更类似一个好奇的学生。
对于这种状态,罗戈不好说什么,只以为这个小老弟是灰心丧气之下的绝望,想了想,他认为自己有义务帮助对方解开心结,哪怕只是片刻的安慰。所以苦笑着吐出一口烟气后,他才无奈自嘲:“说起来不可思议,以往我跟老头子的矛盾,纯粹只是家庭问题,再狭隘一点儿,就是家庭教育和接受度的问题。但我家族不一样,家里人除了我老头子之外,大伯,大姑,小叔……从来都是支持我的,但现在我想不通他们到底怎么了?明明出面走动一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他们宁愿让我选择放弃!”
罗戈说这些话,并非寄希望于杨一可以解决什么,这也是他的压力释放方式。但作为听众来说,杨一能够听懂这些,就已经称得上合格。
罗戈不是想不通家里人的选择,其实任何一个在体制内处于一定地位的人,遇上类似的情况,都会是雷同的想法——无心于仕途的子弟,和家族意见相左的人生理想,某个意外打击,有可能改变晚辈意愿的微妙局势……当所有这一切都凑在一块儿的时候,那么罗戈家人做出那些决定,就不足为奇了。
可能在对于权势的追求上,罗家人更热衷了一些,但就绝大多数人的观点来看,他们没有错误。
“但我也没错啊,那错的到底是谁?”小胖子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窗外:“这一次要是撑不过去,云中书城和阳一出版就都完了!而书城和出版恰恰是我们资金回笼的主要途径……”
“没有,云中书城一定会完蛋,但从盈利的角度来说,不过阳一出版就未必了。”
杨一轻轻摇头,并没有悲剧即将临身的激愤和不甘:“罗哥,如果说,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其实我并不在意,你相不相信?”
“我相信,你嘛,不一直都是……”
压力之下,罗戈的心烦意乱转为了漫不经心,杨一说什么,他就顺口接过了话头,可总算他还没有心神不宁,随即就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明白过来整句话的含义后,胖子咬在嘴里的半截烟头,也在失去了钳制的力量后,遽然下落,直到在他的大腿上带起一溜火星。
“啊!”
杀猪般的叫声响起,然后是手忙脚乱拍打抖落,可情急之下的罗戈,又一头撞在了车顶上。
好在车子是有内衬的,这一下力量随大,却还不没给他开一个血洞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踩灭了烟头后,罗戈顾不上揉一下天灵盖,急吼吼抓住杨一的胳膊:“小一,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在乎这个事情?你是不是憋了一口气出不出来?我跟你说有什么事情要往好处想,你不能想不开……”
感觉到了罗戈的关心,杨一只能无奈双手虚按,笑着看向前者:“我没有想不开,罗哥你别激动,慢慢听我说好么?”
正文 370我说我不在意你相信吗
370我说我不在意你相信吗
“嗯,你说,我听。”
罗戈又把杨一从上到下仔细看了好几遍,才迟疑着放开了胳膊:“你要是自暴自弃那算我看错了人。”
“就算我自暴自弃,那和你看错人也没关系。”杨一没好气地直摇头:“我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云中书城我从一开始,就是当作一个阶段性产品来运作的——最开始的炒作和打响旗号,前中期的现金回收,都在逐步实现,但到了最后,实体书城只有没落这一条路,我应该早就跟你说过吧?”
“你什么时候说……”罗戈小心翼翼地分辨着,随后很快抓住问题重点:“你说实体书城会没落?有什么根据?”
杨一摊手耸肩:“人口基数,城市性质,互联网的发展……原因很多,总而言之,除了四九城和魔都那样的国家中心,其他城市想要做文化摩尔,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的云中书城,也就占了一个字的便宜——早。如果不是抢出了一个发展真空期,再迟几年,全国各地都是大型书城,我们的云中也就没什么噱头了。”
事实上并不需要几年的时间,前一世里,就在短短大半年后九城的王府井书店和魔都的魔都书城,就开始引领一时风马蚤。尤其是后者,甚至还成为了历史8年上海市政府十大重点项目之一。
看着罗戈且信且疑的神色,杨一好笑地直摇头:“难道罗哥你以为,这是我眼看要被人算计吃大亏了,所以才想出来安慰自己的阿q想法?”
罗戈慢慢摇头:“以我对你的了解,不太像你小子的风格。”
“那不就得了。”杨一不急不恼,气度很好地点头:“上面这些话,不是我一时兴起想出来自我安慰,而是一直都存在的想法,或者说云中书城的发展思路。在我的打算里面,本来就是准备在云中网络建立起来以后,从实体转为网络销售的。至于店面,也就是个纪念意义而已,实在保留不住也就算了。”
“你真的这么想?但现在云中书城的经营状况显示,你说的这些问题不会发生。”
杨一伸出一根手指,好整以暇地摇了摇:“网络时代3年造就的财富,可以顶得上工业时代70年的生产值,以前有人把这句话当作是空想家的呓语,但现在怀疑的家伙全都被打脸了。”
“也就是说,你所说的实体书店会没落,只是基于你的推测?”罗戈的真实性格是偏于谨慎的,不和他深交,就看不出来这一点。
杨一也不气恼,对质疑依旧不以为意:“问题是,到目前为止,我的判断全都正确了。其他方面比如政治经济,国际国家大势我不敢说,但就在文化领域,我还是稍微有些发言权的。对于‘势’的判断上,有些人就是有天生的好眼光。”
如果杨一继续一条一条摆理由讲道理,罗戈可能还会质疑下去,甚至强迫这家伙去看看心理医生也说不定。可当杨一说到“眼光”,“判断”这些有些空玄,却又没法掰开来一点一点说清楚的方面时,他顿时就没什么话了。
就像杨一所说,已经发生过,或者正在发生的那些事情,全都证明了他的判断,这就是最有力的依据。
“好吧。”罗戈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杨一:“既然你知道实体书城发展不起来,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把云中书城建立起来?”
“每个搞文学的人,都是理想主义者。”杨一笑,目光有些飘。
“这……我很认同。”罗戈先是无语,随即沉默了片刻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散落的美妙回忆,也摇摇头笑了。
“而且到目前为止,根据现在的经营状况估算。”杨一停了片刻,在心里加上一句话——还有我前一世的亲身经历:“在未来5年内,大型实体书城还是很能盈利的。也就算说,云中书城的贷款只需要两年就能还清,然后剩下的三年半,还能给我们赚回来大概一千两百万左右的利润,再往后,差不多就只能自给自足了,可能连自给自足都难。而我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在未来网络图书销售业务成熟后,把云中书城当作阳一文化办公楼,和一个历史标志来看的,未来并不在书城上面。”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怪不得阳一网络那边,你一直在做筹备工作,要搞什么云中网上书城。”
杨一戏谑地笑了笑:“未雨绸缪嘛,网络销售是大势所趋,不能接受潮流的人,统统都要被历史的车轮碾压啊。”
“你小子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下我相信了,你确实是不在乎今天的事情了。”
“正儿八经你不相信,非要我嬉皮笑脸。”杨一用眼角余光瞥了罗戈一眼,继续对他解释:“本来,我是想在网络这一块做起来以后,就把这里做成一个公益的文化休闲场所。毕竟我们越州自古就是文萃之地,总要有点儿配得上她身份的东西。到时候说起来,只要政府部门帮助宣传一下,不花半点儿力气,就可以大把大把刷声望,你好我也好……结果那位市长同志非要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何必,何苦。”
“姓曹的现在不止收获声望,自己动手抢过去,他还能赚不少好处。”罗戈本来因为杨一开解而稍微好了些的心情,顿时又阴沉下去,咬牙道:“你刚才也说,书城还有五年多的盈利期,现在全都被那条老狗吃了。”
“我的东西,那是那么容易吃下去的?”杨一摆摆手,心中却在急速计算着,要用到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把曹建国加诸于自己的不公,统统还给那位越州市“父母官”:“他吃我一个云中书城,我让他仕途无望,很公平。不过这个公平可能要稍微晚一点儿。”
“你想干什么?”对于杨一明明风平浪静,却有大仇恨大愿力的言语,罗戈第一时间就警觉其他,他自己就是体制内家庭出生,自然知道外面的人要对付一个相当地位的官员,会是多么艰险,稍不留意,就是打蛇不成反受其害的下场。
“都说了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们的重点是应付眼下的问题。”杨一摆摆手,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转而换了个话头:“所以有关云中书城的问题,罗哥你应该了解我的意思了吧?至于阳一出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阳一出版你打算怎么办?”罗戈皱皱眉头,说起来,在阳一文化这么多部门里,也就只有阳一出版,是由思阅文化改头换面而来,算是他的“亲儿子”,现在亲儿子要倒霉,他自然是格外关注:“唉,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既然你都这个打算了,那你下午跟平律师他……”
“怎么不说实话对不对?”杨一咧咧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不相信,虽然平远老师是姜叔叔介绍来的,但他们姜家,现在我就相信姜楠。而曹大市长毕竟是越州的二号人物,我现在还能辗转腾挪,完全就是凭借他对我的轻视,如果我的打算被这位大市长知道了,天晓得我要脱几层皮。说不定原来的壁虎断尾,就成了壮士断腕了。”
听杨一这么说,罗戈想要反驳,却又莫名一阵难受。
平远是姜建漠介绍的,而他的思阅文化,以前也和这位严肃正直又不乏儒雅的律师打过交道,在他的评价中,平远是属于可以深交且值得托付的那一类人,可没想到在杨一这里,他却成了被提防防备的对象。
杨一像是猜到了他内心所想,可是面色平静依旧:“我不是提防平远老师,我是提防为官者的心思。姜叔叔在他这个级别的官员里面,已经算是难得开明又和善的人了,然而面对家庭的压力,更进一步的诱惑,他依然没有尽全力帮助我们……我不是挟恩求报,而且我也知道从政者,永远都是理智占据人格主导地位,但我总有权利选择不再全心全意相信他们,对不对?”
罗戈无言以对,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的孩子,也许已经不算是一个孩子:“我就是明白你的想法,所以才觉得……算了,我自己都跟家里扯不清楚,也没什么立场来教育你。”
“所以嘛,现在是曹大市长一心一意要搞垮阳一文化,而我们表面上却是举步维艰,这个当口,谁都知道拉我们一把的下场,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人性的光辉上面。”杨一吁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清明:“不管平老师带来什么样的结果,都是我可以接受的。”
这时候,罗戈忽然后知后觉地紧盯向杨一:“我说,要不是我跟我家里犟了起来,这些话你是不是也不会告诉我?”
“明知故问。”杨一毫不留情地评价对方的智商。
收获了这么一个“耿直”的答案,饶是以罗戈的定力,也有些嘴角抽搐起来。
“本来嘛,我是打算布置的差不多了,再告诉你一个人的。不过现在看罗哥你情绪低落,所以才大发慈悲地说出来安慰一下,怎么,你还怪我?”
某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架势很欠扁,犹自得意洋洋。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罗戈还真不好 深究,只能是强忍了这口气,哼哼一鼻子道:“那阳一出版怎么办,有了这个前科,还有他曹建国的针对,我们以后算是不用指望出版资质了。”
“我对你真失望。”杨一摇了摇头,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算了,我就知道你也解决不了,所以还是交给我来办吧。”
正文 371北方天空,南方过往
371北方天空,南方过往
“打算你怎么办?快说快说!”罗戈不顾形象地扑到杨一身上,两只眯眯小眼里全是可怜巴巴的好奇和期望,就仿佛早十年里的小学生,从家长口中听闻,这周末全家要去游乐场一样。这幅情形如果被前世那些名为腐女的其他生物看见,约莫少不得又要引发一场谁攻谁受的争论出来。
杨一被这死胖子牢牢掐着脖子,好不容易才挣脱了他的魔爪,没好气地整理着衣领:“胖子散热太大,夏天不好过啊。”
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而且跳跃性极强的话,罗戈不禁苦笑:“哥哥唷,你就不要藏着掖着卖关子了,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可他这一招对杨一却没有丝毫作用,后者意志坚定地摆手:“不行,现在说了也没有用,而且方法其实很简单,最关键就是你身在这个圈子里面,不能超脱出原有的视野……好了,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你要悟性不够我也没有办法,现在还有几件事情要办,你赶紧听我说。”
……
姜楠走进校园,身边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显得极为陌生。北方的天空下面,永远都没有越州那样的欲说还休,这里长着高高大大笔直矗立的白桦,也有枝叶繁茂绿意参天的国槐,可所有的这些,却总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只觉得就算自己花十年、五十年、一辈子,都没办法让灵魂沉静下来。
是景色的不同吗?自己怀念的是江南绿柳,是房前屋后飘着暗香的栀子,亦或是只是深长巷陌里,在五月梅雨天里生出来的厚厚青苔?
不,姜楠能肯定,并非是景色的改头换目,因为在新学校的围墙边下,花坛里面,也有夹竹桃开的正艳,这种据说带着毒性的景观花卉,越州同样也有。可为什么一模一样的植物,在原来那片天地里面,就格外多了一份灵气呢?
这里的天空,是广袤的,辽阔的,疏朗的,可惟独不是属于自己的。
女孩知道,自己的心,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越州,那个波光滟潋的梦里江南。
“嗨,姜楠!”一声清脆的招呼,打断了女孩的恍惚。姜楠抬头看过去,是同桌的文艺委员赵青格,这就是北方的女孩子么?青格青格,就连女生的名字,也少了一份缱绻,多了一份清爽利落。
于是姜楠也笑,不同于前者,她只是习惯性地点头,然后无声地答应着。
“唉,你们吴越的女孩子啊,果然都是像水一样哟,我这种人学都学不来。”赵青格咯咯一笑,挥舞着手上一叠信件:“刚去收发室取信了,要不要看看有没有你的啊?”
千里云程,鸿雁往来么,姜楠还是无声地笑了笑,和她在越州三中时候的表现一模一样。但刚来四九城,刚来新学校时的那种期盼,早就随着时光流淌而慢慢沉淀下来。
两个多月快要三个月了吧?那家伙还没给自己写过一封信呢。
但是心思剔透的女孩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被接到了帝都,也就是长辈在提防着那个男生而已。也许这里的长辈,换成奶奶也足够准确,毕竟家里其他亲戚并不清楚,老太太力排众议把她接过来的真实用意。
还有传达室,姜楠的思绪再度飘飞,还记得越州一高的后门口,对面就是一间小小的邮局,邮局门口那只绿色的邮筒,早已经被南方的雨淋得斑驳破旧,但是每每到了夏天,就有牵牛花蜿蜒其上,旁边的法国梧桐很高很大,不过不是北方树木的这种高大,粗壮的树干倾斜着,树皮经常被淘气的学生顺手剥掉,露出潮湿柔软的白色木质。
姜楠每次从哪里经过的时候,都会在顺手在树上摩挲而过,那种辛辣的、属于植物的芬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咦,怎么了,姜楠,你不舒服啊?”不管赵青格是如何的爽朗大咧,可女生终归是有那份独特细腻的,见自己的新同桌没说话,女生立马很好心地微微弯腰看过来。
“没什么,可能是这边的空气太干燥了,还有点儿不习惯。”
赵青格很是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像个老妈子一样关心道:“你一直都在越州,肯定是不习惯这里的气候。不过我跟你说,你夏天来还算好了,要是赶上冬春两季,我怕你都要得肺炎呢,而且春天那个风沙……”
女孩子的话音明明就在耳边,可落到姜楠的耳朵里,却仿佛童年午休时候,收音机里那一曲咿咿呀呀的水乡昆剧,渐渐就变得低不可闻。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她又有些恍惚起来。似乎看到了三个月前的自己,还坐在越州一高的教室里面,身边是万年不变的空位置,可如果当那个混蛋偶尔来到学校的时候,女孩的那些小小愤懑,却又总是不翼而飞。那个时候他坐在课堂,自己的身边,有光线从侧面斜斜刺过来,五月的清晨天气微凉;或者是热气腾腾的中午,绿油油的榕树叶子下面,一群男生们追着一个皮球大汗淋漓,球场边会有一些人心仪的身影远远观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光就在这种不知不觉中悄悄流淌,可这一切,不都是漫长到毫无止境的么?为什么眨眼间,眨眼睛这一切全都改变了呢?
“哟,是你的信唉,姜楠,这里有你的信!”赵青格时而关心着同桌的身体,还一边分心两用检查信件,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新同桌不善言辞,所以并没有因为姜楠的沉默而不快,而且,她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事情可做。
“看,是越州的,肯定是你以前的同学吧?”女生的语气里面,有着由衷的高兴,这是个真正没什么心机的清爽女孩子:“字还真是好呢,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这是某位小帅哥才能写出来的啊?”
赵青格嘻嘻打趣着姜楠,可当她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女孩居然怔怔地愣在那里。
“哎?怎么了,身体还是不好啊?”赵青格并不知道,让姜楠心绪震动的,只是信封上熟悉的字体罢了,而且她的确是一言中的。
在这个流行笔友的校园时代,大多数学生都爱选择白色信封,更有一些天性浪漫的小女生,用些淡粉鹅黄的信封,期冀于自己的美好梦幻,能够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多一份色彩。然而姜楠手上的这只信封,却是老式的牛皮纸,上下两行收发人地址栏里面,是清秀疏朗的熟悉字体。
“写信嘛,还行吧,我很喜欢这种交流方式。”近乎一年前的夏末时分,两个人并排坐在园子里的小木椅上,男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你相信嘛,在十多年以后,写信这种交流方式可能会逐渐消失,那个时候人们都用电话或者网络联系,很快捷很方便,但是总感觉那样会少一份情感寄托似的。”
杨一说这些话的时候,夕光在他脸上拉出一片阴影,满脸唏嘘的模样,就好像他经历过那样的场景似的:“所以啊,我要珍惜现在能写信的时间,而且我最喜欢这种老式信封。一封发黄的旧信,可以在里面贴上四叶草。
简单的几个摆弄,姜楠就觉得那个信封,给自己一种旧日时光的微妙感觉。
迫不及待地打开眼前这个信封,里面,果然有两片完整的四叶草,仰或是在路上耽误的有些就,叶子微微有些发蔫,却又多了一份柔软,直触心底。
”咦,还有四叶草,据说在三叶草里面找到四叶草 的人,可以一辈子都幸福呢。“赵青格笑眯眯地凑上来,脸上的惊喜仿佛她才是正牌的收信人一样。
是的,自己早该想到的啊,自己过来的这么匆忙,而且暑假里也一直住在奶奶家,他就算想要寄信过来,也找不到合适的地址啊。只有等到自己开学以后,才能让这一封小小的心意无碍到达吧。
“青格,谢谢你。”姜楠那双好看的眸子微红,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她转脸看向身边的同桌,满是真诚:“谢谢。”
“我们是同桌好姐妹嘛!”赵青格毫不居功,反而笑嘻嘻地调侃同伴:“补课补了一个多星期,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呢!老实交代,寄信的是不是你越州小情郎啊。”
“青格!”饶是姜楠的镇定功夫远非一般女生可比,这会儿依旧是霞飞满腮。
“哎呀呀,我们的江南小美女也害羞了,不容易哟不容易啊。”两人一阵笑闹,边追追打打边往教室跑去。
就在经过教学楼播音室的时候,一个带着眼镜儿的高大学生走出来,看见嬉闹着过来的两女,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说点儿什么消息才好呢?大男生在心里盘算着,赵青格并非他的目标,从头到尾他眼中就只有一个姜楠而已,那个吴越之地来的女孩子,真的带着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