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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文化帝国第101部分阅读

    锻炼回家,在屋里吃馒头喝豆浆的当口。杨敏胃口小,捡了一个花卷儿就急匆匆往牌桌上赶。杨一现在深感自己把老妈给坑了,好多次苦口婆心劝她出去跳舞或是做些其他的锻炼,但杨敏终究抵不过牌桌的诱惑,嘴上满口答应,实则是调过头就把自己的保证忘了一干二净。

    就像此刻,杨一从装着馒头花卷的簸箕下面抽出小纸条,上书——乖儿子,中午的饭菜妈都准备好了,红烧狮子头,!吃完早饭就把丸子炖上,砂锅里加满水开小火,到十二点正好开饭,一点儿不用操心的!你看老妈对你好没的说吧,所以我中午就不回来和你抢食了,慢慢吃,晚上咱们去你大舅家打秋风,拜!

    下面的落款,不是“老妈”之类的自称或者“杨敏”的大名,而是一只兔斯基头像,当然,头上有围巾嘴巴烈焰红唇的那种。

    在生活无忧之后,这位老妈子的彪悍和新潮就迅速开发了出来,像是兔斯基洋葱头这一类表情,杨敏表示自己使用起来毫无压力。

    另外在杨家老店现在名气越来越大的情况下,杨敏也是时常过去蹭吃蹭喝,但是却严令自己的儿子,把当初杨卫红签下的一纸合同还给了自己哥哥。对此杨一是无所谓的,反正以后真的成立起阳一餐饮,也是要重新立定规矩的,这一家带着私房菜馆性质的江湖菜馆子,他还没怎么放在心上。

    门口有敲门声,杨一嘴上叼着一个夹肉小葱花花卷就过去开门,还撒着拖鞋。

    今天是周末,这个时间,会有谁找上门?杨一略有疑惑地去开门,然后就——这个时候,只用苦笑就好了。

    吴峻寄还是那种温雅从容的样子,脸上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几分热情:“小师弟的家可是不好找啊!在吃饭?我这是不是来早了,真是不好意思。”

    杨一在肚子里呵呵干笑两声,然后赶紧把花卷拿下来,侧身迎客。如果是随便哪个人,他也不至于就这么往家里请,但面前这个有季棠郸的关系,也不好太过冷淡。

    进了屋子,吴峻寄的表情迅速转为惊讶,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杨一注意到他是绷着身子的。这不是拘束紧张的状态,而是那种“高雅人士”出入“市井之地”的小心翼翼。但是等人进了屋里,吴峻寄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家庭,其真实状况似乎和自己一开始预料的并不一样。

    客厅的39寸大彩电,这个年月普通家庭罕有的柜式空调,两样大家电就把不大的客厅占据了小半空间。沙发茶几是纹理优美的实木打制,吴峻寄不动声色用指头叩了叩,声音清脆明快,还能闻到清淡悠然的降香味,应该是黄花梨木料无疑。

    现在的黄花梨木料,还没有达到后世炒作的虚高价格,但也不是普通小门小户就用得起的。而且看这一套沙发茶几的做工,也是精到细致却又不乏现代的大气,想来其身家和重量是成正比的。

    进了屋内之后的发现,让吴峻寄意外之中也有些失望,显然这是一户家境殷实的小康人家!还有厨房一角露出来半边身子的冰箱,杨一房间中被房门掩映的木地板,都让他着实有些郁闷。

    如果杨一的家境优渥,自己今天过来打算以利诱之的想法,可就要再重新考虑一下了。

    “这个,吴叔叔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情?”杨一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在其他人看来吴峻寄无疑很能让人产生好感,杨一也是,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一本书的出版权而来,这就不免让人看低几分。

    他正在考虑,到底是拿出自己喝的明前,还是就冲泡一杯普通的待客茶得了。

    “哎?以小师弟的慧眼,难道还看不出我是为了什么来的?”吴峻寄倒也算是个角色,看准了目标,不管对方辈分大小,年纪老少,都能放下身段着力吹捧:“还不是上次看过了你的那篇文章,弄的我心里七上八下没有着落的!真的是闻韶乐而三月不知肉味。”

    他虽然是在说好听的话,但就有一种莫名让人感染的力量,觉得此人的确是真心诚意。杨一这等见惯了惊讶眼神的妖怪,居然也有些微微的自得。

    但妖怪毕竟是妖怪,绝不能以对待普通孩子的心态应付。要是平常小孩被吴峻寄这么夸两句,怕不是要以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吴叔叔了!可杨一在对其生出好感的时候,头脑还是异常清醒。

    把茶水端上去,然后笑着就打算岔开话题:“哪有吴叔叔说得这么好,很多地方还得请老师出手帮忙斧正,要不然压根儿没法看。”

    虽然杨一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小说的故事背景转为民国背景,可这些资料毕竟是临时接触学习,他在短时间内,还没法将其系统性地消化吸收为自己的东西。所以还需要季棠郸帮着他把关。

    有时候前瞻性也只是一种优势,并非人人都能把优势转化为胜势,或者干脆是实际得利。

    杨一不想谈这部小说的版权问题,他对于怎么推广,怎么营造声势,乃至于具体的送去法国参展的步骤,都一一定制了详细的计划。所以吴峻寄的提议,他是毫不感冒的。

    但后者偏偏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看杨一不想多说,却还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劝道:“老师那边怎么提出意见,怎么修改,这我是没资格过问的。但是等老师修订完毕以后呢?这么优秀的一部小说,师弟你忍心让它明珠蒙尘?”

    杨一干笑两声,对吴峻寄的脑补能力,也是颇为佩服:“没,也联系了出版社,具体操作不用我费心。”

    谁说我要让明珠蒙尘了,花费这么大力气抄袭,不就是为了帮阳一文化赚取名气么?

    吴峻寄闻言一愣,然后一脸的语重心长:“嗯?联系了出版社?是哪个出版社?这个科室关系到你的实际收入,做事情可不能轻率唷!”

    杨一对于这人的“磨”劲也是大感佩服的,但是好感当不得饭吃,就算吴峻寄的言谈举止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但被他在一个话题上死缠不放,杨一终究还是有几分腻味,干脆大大方方和他挑明:“阳一文化下面的阳一出版,听说这个出版社挺不错的,最近也操作了不少畅销书。”

    本来以为这样说,吴峻寄肯定没有理由再继续抓着此节不放。但是杨一显然小看了对手,这人听了阳一文化的名头,也很是不屑一哂:“还以为是商务印书馆什么的呢!就阳一文化,呵呵……我跟你说师弟,这个出版社看上起风头挺劲的,但是他们没那份儿底蕴,搞文学方面的人,谁不知道这是个暴发户。”

    刚刚还说了关系到实际收入,不可马虎,现在又扯上了文学、底蕴,杨一就很是无奈了。

    不过看他满口子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作品考虑”,杨一也只能附和着点头,心里面却是怒了!

    这厮,在我面前贬低我的公司,你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而且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高谈阔论什么暴发户,什么底蕴之类的。吴峻寄你真是肤浅,去死好了!

    恶狠狠吐槽着这人,杨一决定赶紧把他打发走。

    一开始再好的感观,到了此人对阳一文化评头论足的时候,也不免变得差了。

    “我跟你说,小师弟啊!你别看出版行业也是搞文学这一块的,但是他们那一伙还真是不算文化圈子里面的人,气节道德什么的,那都是要被扔到一边的。”吴峻寄看杨一还是无动于衷,更加卖力地当着父母的面骂起人家的孩子来:“你看着出版社啊,编辑啊什么的名头好听,但是说穿了,也都是些喝作家血的蛀虫。有些东西黑的很,你没有深入地接触过就不知道!要是不信啊,你随便找一个出过几本书的问问,谁第一次出书的时候,没有被出版社坑过?就算跟你一条条全都摊开了说,那条件也是咳咳得很。”

    杨一不置可否,吴峻寄所说的东西,倒也有一部分不算是唬人。新人作者出版第一本书的时候,在利益分配方面,或多或少都会被出版社“揩一些油”,这也算是行业里面的“潜规则”。

    不过都是大家默认的东西,而且一般不会太过分。至少比起后世里面一些纯粹的版权骗子要好上很多。

    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杨一把小说交给自己的出版社去打点,这还能出问题?

    重生男就只能笑笑,然后不着痕迹地反问吴峻寄:“吴叔叔,你今天还去老师家么?要是去的话,正好我们同路。”虽然去季棠郸那里也不是什么让人快活的选择,但和在这里听吴峻寄的唠唠叨叨比较起来,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用老爷子堵他的嘴。

    “嗯?今天也要去啊。”吴峻寄隐隐感觉自己心急了些,让面前这少年有些戒备?或者是反感了。

    但他今天直接找上门来,自然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务必要在杨一身上打开一条突破口。此刻听了男孩有送客的意思,却还是恍若未闻一样追问道:“我倒是不去老师那边,不过今天过来找你,确实还是有些事情的!你要去老师那里是吧……”

    稍微考虑了一下,吴峻寄就再次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杨一:“那是周末两天都要过去,还是就今天一天?如果是两天都没有时间,那下个礼拜也行。”

    杨一在肚子里比了个中指。

    看来这厮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了,杨一觉得自己干脆也光棍点儿,让这人把来意全都倒出来,大家清清白白放到台面上说开,这才比较好。要不然就算每个周末都躲出去,那可让人笑掉大牙。

    “是下午去老师那里。”杨一很天真地笑了,假装自己没有半点要逐客的意思:“吴叔叔到底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跟我说吧,都是老师的晚辈,没什么不好说的。”

    吴峻寄没料到杨一一下就把事情挑了开来,却也没有尴尬的表示,很是诚恳地看向后者:“那我就直说了吧!你现在那个小说,是已经和阳一文化签订合同了?还是只达成了一个 意向?”

    “签了。”签不签合同,根本就是杨一一句话的问题,不过为了断绝吴峻寄的那点儿小心思,他自然是怎么让对方失望就怎么来。

    吴峻寄这一次倒像是被噎了一口气,一时无语。不过就在杨一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一脸笑容:“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这次过来呢,我本来是打算给你介绍一个不错的出版单位……但既然小师弟连合约都签好了,那就算了。不过既然你现在也是闲着的,还不如跟我去见见一些同行长辈,那些都是搞文学创作的人,有不少也算是你的师兄。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

    杨一想都没想就打算推掉。什么师兄师弟,重生男手头资源无数,就算脑袋里面还记得的、那些叫好又叫座的文章已然不太多了,可毕竟某些创意不会忘记,现在积累了一定的资源后,等到过些日子,去给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盛大、腾讯、阿里巴巴之类未来的巨头企业提供风险资金,那也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至于把那些未来的大公司完全据为己有,又或是绝对控股之类,杨一更是想都没想。谁都不是傻子,而且后世中那些能够从千军万马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巨头们,他们未必有多么高的责任感和个人道德,可是说起智商和手段,却都是个个拔尖儿。

    所以,正因为杨一只是寄希望于抱大腿,同时也是对自己的阳一文化有信心,这才显得无欲而刚。文化圈子里面的那些“腕儿”,他压根就没有结识亲近的打算。

    有一个季棠郸,可不就顶的上千千万万吴峻寄这种角色?

    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这种说法,对于杨一来说完全不成立。

    “吴叔叔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但是的确是没有什么时间,下午去老师那里,我上午还要抓紧时间做做功课。”杨一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不过对方也是有其自身的目的,他找借口借词推脱,自然也是于心无愧。

    “没事的,老师那里我帮你证明!”吴峻寄呵呵笑道,神情诚恳无比,他的左脸上写着掏心,右脸上写着掏肺:“也就是这一次!实话不瞒你说,我过来的时候,就约了几个师兄老友,说是要带小神童过去给他们看的,还有绝妙好文。要是你不过去,我真不好给他们交代了。”

    咦?还有这种人!

    杨一算是无语了,我没答应你就敢保证,这得有多自信啊。

    而且季棠郸那里,似乎也根本就说不上什么话吧!

    当然,虽然说去季棠郸那里,也只是随口说说的借口。事实上是,姜建漠前一天就给杨一打过招呼,要他今天下午过去商量些事情。

    这种情况,一是不好说给外人知道;二来就算杨一坦白,只怕吴峻寄也不会相信,多半还要以为这小子精神不太对头。

    “给你吴叔一个面子怎么样?”吴峻寄还在步步紧逼,显然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就上午半天时间,然后中午一起吃个饭。吃完了饭我亲自把你送到老师那里,以后多来往一下就行了,这个出版什么的,我再不过问。”

    杨一自打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磨得没脾气。

    暗自无奈了半晌,心忖这算个什么事?好女怕缠郎?

    呸呸呸!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个比喻未免太不恰当,怎么就这么一股子幽怨的小受味道呢。后世的腐女害死人,每次和同性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杨一总是不由自主想到这些,想起前一世某个腐化网友对他的称谓——杨总受。

    “就半天?”收拾了心思后,杨一觉得有必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要不然以吴峻寄此人的尿性,只怕到时候会耽误去姜家的时间。

    吴峻寄看到杨一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那里还不满口包票:“就半天,觉得不耽搁你的时间!要不然老师那里我也没法交代啊!哎,还是怪我,上次喝了酒聊到兴头上,就把小师弟你给暴露了!这次就去和大家伙儿见一见,互相认识一下,走走走!我来的时候,他们可都已经等上了。”

    正文 317那些不经意间的zsj

    “这位是省作协的浦沅老师,你要叫一声浦伯伯。”被吴峻寄介绍到的人一头花白头发,但是面相却不显老态,看起来比杨一的大舅年长几分,但又不及余浦。是以这一声伯伯,杨一倒也没有什么抗拒的心态。

    老人点点头,说不上是轻视,但也绝没有把杨一当盘菜的意思。他是应人之邀,说是过来给小聚一下,而且以他在江南省作协里面的身份地位——现任的党组副书记,除了在季棠郸等寥寥几个硕果仅存的老人面前,需要谦逊恭敬外,其他人见了他称呼一声老师,也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看到吴峻寄如此慎重其事,尽管心下稍微有些疑惑,但以他的心性而言,也就是一弹指就恢复了平常态度。

    坐在浦沅下首的,是一个典型的文学人形象,眼镜儿,瘦高个儿,穿着现在已经少有人穿着的灰色中山服,但也只是显得老派却并非予人土气的感观。而且在杨一看向他的时候,此人的目光亦是充满了好奇的打量,没掺杂任何其他的个人情绪在其中。

    “这位是咱们越州大名鼎鼎的一支笔,宁远。”吴峻寄呵呵笑着,显得很是亲近随意:“就算没听说过他的这个真名,但是《随想集》,还有被提名过茅盾文学奖的《青谷》,你总听过吧?”

    杨一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这倒不是他刻意作伪,博得人家的好感。

    对他来说,这里的一群人,统统都没有理睬的必要。传统文学,虽然是阳一文化发展壮大之路上必然要去征服的版块,但就眼下的实际情况来说,必然是以商业化的畅销类书籍为主要经营目标。

    所以诸如作协,文联,还有那些或多或少带着些文青酸腐味道的家伙们,杨一也是抱着不主动接近,但也不刻意疏远的态度。

    或许这些人的作品,重生男真真切切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其中也有不少人,是的确为了自己的文学梦,而甘愿放弃了很多东西。杨一看不上他们的作品,亦只是服从了整个社会和图书市场的需求,可对于他们的精神,依旧敬佩。

    譬如现在这个宁远,他的作品可以说是叫好不叫座的典型。不论是从他的几部个人散文集,还是两部在文学界引发了热论的长篇小说,都看得出来,此人是想借文字表达自己的理想和情怀。

    所谓文以载道,单就个人成就来说——仅指个人财富而言——他无疑连杨一的小手指头都比不上,但是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他可能是距离目标无比接近的一个人。

    满足即幸福,宁远看上去就是个幸福的人。

    是成年人中少有的干净眼神,甚至在看像杨一的时候,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回避,毫不世故。

    “不仅听过,宁大哥的《青谷》,曾经一度是我的枕边书呢。”杨一这话毫无水分,但是描述的是他前一世的经历。那本《青谷》,也是他囊中羞涩的时候,几乎是唯一一本供他汲取精神养分的东西。靠着这本书,还有平时闲暇之余,在新华书店流连消磨的时光,这才没有滑向社会闲杂人员的不归路。

    杨一对宁远的称呼是一声“大哥”,他这么叫,也是内心亲近的缘故。

    但是在旁人听起来,未免就有几分不知道礼数的模样,眼见宁远还没什么不悦的表示,旁边却跳出来一个和吴峻寄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呵呵,老吴你这个侄子有点儿意思,怎么叫小宁是大哥呢,就看两个人的年纪,一声叔叔也是不过分的吧?”

    这人没刻意做发型,而且面相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高古清奇,要是不听他说话,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会把他当做是现代社会中难寻的高人隐士。

    但是现在这句话,听 上去是和吴峻寄逗趣调侃,实则颇有几分隐藏起来的机锋。

    “老铁你真是,我们论交都是个人归个人,不能按你说的那么攀关系吧?”吴峻寄就连连摆手道:“只要宁老师不反对,你管人家怎么算辈分呢。”

    旁边的宁远似乎是不习惯这种调侃,就颇为不好意思地直点头:“没事没事,我也感觉和这个小同学很有缘分,说起来叫我一声大哥,我还年轻了呢。”

    旁边被吴峻寄称呼为“老铁”的男人,就不再说话了,也是莞尔失笑的样子,好像刚刚的话只是他的无心之语。

    如果杨一是个普通魔法少……呃不,普通文学少年,那么被这么一大群老前辈,还有师叔师兄们围观着,要么就是忐忑局促,要么就是兴奋忘形,绝不会有此刻的冷静。在那个“老铁”摇头收声之际,本来是低头做谦虚状的杨一,却从眼角的余光中,发现了他颇有深意的一眼。

    这个眼神的示意对象,就在杨一这个方向。重生男不着痕迹地左右回了一下头,却没有发现任何人,除了身边的吴峻寄之外。

    和茶室的这几人见过面后,吴峻寄又把杨一拉到了旁边的小隔间。

    里面有两人正在对弈,剩下三四个观战的,看见吴峻寄进来,也有点头示意,也有毫无感觉的。这时候吴峻寄不好打断人家,就对着众人笑了笑,又领着杨一回了外面。

    后面也跟出来两个观棋的作家。

    “呵呵,还以为你们见了对局就走不动路的。”吴峻寄呵呵笑道,然后给杨一介绍道:“这位是铁实,不过可不是刚刚那老铁一样,铁实……”

    “是这位老师的笔名对吧。”杨一笑着接过话头:“《涯殇》和《山河图》,这两本作品还在我家书架上呢,经常会拿出来看。”

    这个笔名“铁实”的作家,显然也是个妙人,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一下杨一,这个少年刚刚说的两本书,第一本的名字很文学化也就算了!后面那本,不止被一个人诟病过,说是书名听起来活像本古古怪怪的神魔小说一样,但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作品。

    所谓理想主义,就是个人风格浓烈,充满了一己之见,俗话称之为“私货”是也!所以爱之者欲其流芳百世,厌之者欲其遗臭万年。

    “你还看《山河图》?不是和你这个吴叔叔一样,就会说些场面话哄人的吧?”尽管是被吴峻寄笑脸相迎,可铁实还是口无遮拦地乜回去:“我跟你说,他这个习惯要不得,你小小年纪别和他学。”

    “老铁……你这……”看上去,吴峻寄对于这人也是颇为无可奈何。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说话。”这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人拉了一把,就嘿然两声闭上了嘴巴,自顾自往茶桌那边走去。

    而拉了铁实一把的中年男人,却主动对杨一伸出手:“季老的小徒弟是吧,我知道的。”

    诶?杨一这下就有些愣了,面前这个他明显不认识,却被人当众叫破了身份。难道是哪一次在老师家,自己和他打过照面却忘记了?就这么一边疑惑着,一边和他握上了手,但心中不免还是有些讪然的。

    不过吴峻寄似乎是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也就没继续寒暄,而是又回到了茶桌上。等到宾主坐定的时候,才拉着杨一站起来:“我今天过来,大家也都知道是为了什么,这位小师弟呢,是季老的关门弟子……”

    这句话出来后,一桌子的人就不免心头震动。

    笑话,越州地面上,还有谁能被称一声季老?

    除了声名卓著的季棠郸季老爷子,再无他人!老人虽然从全国作协党组副书记,全国文联副主席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可是从新中国初建时期就进入作协和文联的资历,让他即便是没有任何职务在身,其影响力也是非同小可。

    等身的著作,还有遍布天下的桃李之才,让老人哪怕是隐居于一所小小的高中,平时的一举一动也会牵动文化圈子里的风波。那些想要请动老爷子佛面的人,简直有如过江之鲫一样不胜枚举。

    现在陡然听到眼前这个,居然是季老的小弟子?这一刻茶桌上一圈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措手不及的表情浮现,哪怕是气度最为抢眼的浦沅,也有那么一丝的诧异。在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后,这位越州作协的二号人物,也于悄然中开始关注起杨一来:“这位小友,就是季老那个神秘的关门弟子?”

    神秘?杨一在肚子里干笑,想必这位也是一时震惊,这才在头脑发热之际,对于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也不考究了。

    “呃,让吴伯伯见笑了,也没什么神秘不神秘的,就是才刚刚拜入老师门下,什么东西都没有学到,不好意思说是他老人家的学生罢了。”杨一老实坦白道,这也是大实话。想季棠郸何等人物,自己要是学艺不精就顶着老人家的名头在外面招摇,只怕须臾就会被逐出师门了。

    不过他的这幅姿态,倒是让周围这些在惊异之后,不知道要以什么态度应对少年的人都大为松了口气。心忖这小子也还知道礼数,没有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而飘飘然。

    窗子外面是明媚的春光,透过玻璃,能看到秀湖的水也满是绿意。那是一片星罗密布的翡翠叶子,再过一个多月,这些翡翠叶子,就会化作接天的莲花莲叶。

    茶桌上一时间静寂下来,实在是对杨一的态度不好把握。如果从季棠郸那里算起,这里所有人都得和他平辈论交;可是看看这小子的年纪,谁好意思拉下脸皮叫他一声老弟?要真是那么做了,岂不是平白落人笑柄?为了攀附季老,居然和一个学生娃娃称兄道弟。

    吴峻寄是带着杨一来过的人,自然不能让场面冷下去,在打量了下众人的神色后,多少也有几分明悟,就对宁远笑道:“宁老师,你可没被我这小师弟白叫一声大哥,再去季老爷子那里的时候,这个理由可是硬当的很。”

    宁远一个三四十岁的大男人,居然有些被逗的接不上话来,倒也算是这个圈子里面的异数了。杨一冷眼旁观了这一阵,这些人里面,出去还有三个在隔间的棋室里,茶桌上的这些,也就是宁远和那个笔名“铁实”的耿直男子,让他很有好感。

    就连认出了自己是季棠郸学生的那人,杨一也隐隐有些戒备。他不知道这种戒备是出于不明情况的警惕心,还是所谓的直觉。

    “唉,宁老师还是这样,真是有名的老实人,你当年在被提名的时候要是能主动争一争……”

    最开始和吴峻寄互相戏谑调侃的“老铁”,就忍不住感慨了两句,结果却被他的“本家”打断:“行了行了,小宁不争是对的,你也别在这里揭人家的伤疤!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拿出来说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就算杨一不是当事人,也感觉此人身上的火药味很是呛人,就更不用提那长相酷肖高人隐士的“老铁”了。旁边吴峻寄看话头又要被引偏,赶紧接口道:“好了好了,今天请你们过来,是要几位拿出点儿前辈的风度学识,帮我小师弟点评一下文章。你们这还没开始就吵来吵去的,别吓坏了人家,还以为这不是搞文学的,都是些山大王呢。”

    “不是老关叫我……”铁实还打算说些什么,听他嘴里的“老关”,显然是隔间棋室里面三人之一,但是被吴峻寄连连赔笑摆手,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行了,不说别的了!我这次过来,也就是听你说有个什么了不得的文章,还什么才比子建……要不是你吹成这样,我才懒得理你。”

    杨一在心里面算是记住了这个“铁实”,按理说搞文字工作的人,不免都有些文绉酸迂之气,但是这个铁实还真是一个大大的异类。也不知道此人平时和同事同行相处的时候,别人是怎么容忍他这个脾气的。

    但是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和吴峻寄不对付!这一次之所以过来,一则是好友相劝,二来也是文人毛病发作,听到周围有人做出了好文章,难免就忍不住想要品评一番。

    “来,小师弟,把你的稿子拿来给几位老师看看,他们可都是有路子的人!要是能慧眼识金,可比你自己去找出版社谈好多了。”吴峻寄似乎一点儿都不为铁实的暴直脾气为忤,很是大度笑了笑之后,就对杨一点头示意。

    咦?谁说了要让他们看我的稿子了?咱过来的时候不都说清楚了,就是见见面混个脸熟么?杨一心中大为诧异,在家里面的时候,吴峻寄还说好了再也不谈稿子出版的事情,怎么这一回头,就好像全然忘记了一样。

    但是毕竟都是文化人,而且里面还有一两个杨一颇有好感的,他还打算以后有机会,也是要拜访宁远和“铁实”的,现在自然不好把和吴峻寄说的那些,都一股脑倒出来。有些无奈地扫了后者一眼后,就很是歉然地笑道:“呃,来的时候比较急,也没听说是要请各位前辈老师品评我的拙作,就……”

    杨一的这一眼,里面蕴含的东西比较多,吴峻寄愣了愣神,又想了想,却还是神色一沉没有说话。

    那边铁实以为杨一只是在谦虚,现在耍笔杆子的人,还没有后世那种“搏出位”的想法,多半还秉持了文学界中那些很传统的做派。看到杨一这么说之后,就很是不满地嗯了一声:“小同学,你这么说就不好了,文章这个东西嘛,我们又不眼馋你的!就是听吴老师把你那文章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这才都很好奇就过来了。要不然,你以为就他那个作风,我还不稀的睬他。”

    “哎,铁老师你这就不对了,老屋的作风怎么了?”开口的是另一个“老铁”,这两人看上去也是互相不对眼很久了,一下子就擦出了火花。

    杨一心里面就有些奇怪了,按道理,吴峻寄做人除了腻歪一些,有了好文章就不愿意放手,其他倒也没有什么让人厌恶的地方。怎么这个铁实,倒像是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除了这个铁实,其他人的反应也没有这么激烈啊。

    “好了好了,今天过来不是说我的。”吴峻寄看到话题瞬间又被带偏,也是大感无奈,就干脆不去理睬铁实,而是转向了杨一:“小师弟,我过来的时候不是说明过,咱们也不谈别的,就是几个老师听说了你这小说连老爷子也是认同的,大家都很好奇而已,也算不上点评……你是真的忘记了?”

    杨一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了,虽然吴峻寄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雅,就连最后一句追问,听起来也不是嗔怪,而是回护之意多一些。

    但问题是,他一个劲儿的在自己小说上面这么费心思,究竟所图为何?

    自己出门的时候,就都是两手空空,他又不是没有看到,现在还故意问这么一句?

    “真的忘记了,吴叔叔你不是说这次过来,就是拜访一下几个圈子里的前辈的么?也没说要带稿子啊。”杨一一脸的愕然,这是他练习了无数次以后,在姜建漠面前都不会露陷的法宝绝招。

    但是杨一忽略了一个问题,他没有弄清楚吴峻寄的真正目的!

    现在这话从他嘴巴里面说出来,无疑是少年纯真!但要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么天真的学生娃娃,真的可以写出如吴峻寄所说,成熟的不像话连老爷子都要称善不已的文章?

    听到了杨一隐含在纯良无辜表情下的反驳,吴峻寄不惊反喜,强压住心头的快意起身,对着茶桌上一圈人作了个罗圈揖道:“真的是不好意思,也怪我没跟小师弟他交代清楚,这事要怪我,真的抱歉,万分抱歉。”

    这桌子上最有身份的浦沅,就微皱眉头,却还是考虑到季棠郸的原因,很是大度地笑了笑没有发表意见。

    旁边宁远似乎对杨一真的很有好感,就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下次也是一样,没什么的,大家能抽空聚一聚也是好的。”

    吴峻寄却很是歉疚的表情,然后眼睛一亮:“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对小师弟的文章也是印象深刻的!就由我来复述小说里几个段落,也不算耽搁了各位的时间?”

    杨一眯了眯眼睛,这又是玩儿的哪一出?

    刚刚他再次留意到,那个“老铁”,和吴峻寄有了第二次眼神交流。

    正文 318织网

    浦沅看了看吴峻寄,然后又看了看杨一,端着小茶盅轻轻缀上一口。这个越州文化圈子的前辈并没有明确发表意见,而是转向身边几个人:“你们说呢,是等下次小杨把稿子带过来了咱们细细地品,还是让小吴先给我们来上一段,听听能被季老肯定的文章,到底精妙在什么地方?”

    杨一心忖这叫什么事啊,各位你们也太能自作主张了吧!

    一圈人都不做声了,唯独那个铁实,看起来相当爱和吴峻寄唱对台戏,听了这话就摆摆手:“既然没带过来,那就下一次吧!有些东西光用耳朵听有什么用?念出来的总是感觉不对,而且老吴的那个嗓子调调,我也听不惯,他还是少张嘴为妙。”

    吴峻寄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对铁实笑了笑也不反驳。两相比较,后者在气度上似乎很是落了下风,但让杨一奇怪的是,在场这些人来起来明明也不是一伙人,最多只能说是都在作协那个圈子里面混饭吃,却无人对铁实这种咄咄逼人表示反感。这种现象,难道只是单纯的文人性格作祟,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一个不明身份的老铁也不说话,而宁远似乎是不想杨一太过尴尬,就主动对吴峻寄点点头:“那吴老师就来一段吧,被你念叨了那么久,说这部小说真是好真是好,今天要是见不到庐山真面目,我还真的是食不甘味了。怕就算是回了家,多半也睡不好的。”

    然后又对杨一点点头,给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这个人倒真是文如其名,人亦如其名了。按常理而言,在座的哪怕不能被称之为大家,可也是在格子纸上度过了悠悠岁月的人,谁没有把自己的文章变成铅字出版过?谁的内心又会没有几分自许?这种圈子内的聚会上,能让他们真诚接受你,那就必须要拿出真才实学。

    季老弟子的名头虽然唬人,可那最多就是引人侧目,离折服可是差了太远。

    所以其他人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敷衍,但这宁远却并不在乎杨一的年纪,而是主动站出来帮着他解了围。

    要是在座众人没有一个对杨一的小说表示兴趣,那岂不是让人难堪——即便杨一自己并不在乎那样的情况出现。

    吴峻寄先前见没人搭话,面子上也略有几分尴尬,现在宁远这么一发话,不啻于想要瞌睡就有人递上来枕头,心里面对他的感激,简直就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当然,宁远并不知道,哪怕是他不来出头帮人垫台阶,后者依旧是会恬着脸?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