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后,他也就没有继续关心,只想着快点儿吃完了离开,却不料旁边一个一班的男生比自己更是讶异:“看,看那两个小孩!”
“那两个小孩儿怎么了?”一个面容妩媚的女孩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薛令子和宋藤儿,随后目光掠过杨一的时候就有些异样,似是有些感慨,还外加一抹不甚明显的失望:“怎么说也是暑假了,就不能在家当保姆带弟弟妹妹啊!”
“嘁,亏你还是校长的得意门生!”那个男生的语气就有些古怪,不过大抵是对着一个漂亮女生的缘故,他也没有大加嘲讽:“那是薛校长的两个孙儿,你居然不认识?”
咦?薛海清薛老校长的孙子孙女?一群人这才纷纷正眼看过去,很有些惊疑不定,这个杨一什么时候又和薛校长扯上关系了?
“杨一,过来一块儿?”王京眼珠子转了转,就站起来,对着另一边已经不再关注他们的男孩招呼道。不过他主动站起来招呼,自然并不是因为杨一本人,而是因为他身边的两个小孩。
而这边杨一在听到招呼后,左右打量了一下,现在正是吃早点的高峰期,偌大的一个新丰民生,居然找不到一张空位。再看了看两个已经又累又饿,耷拉着小脸的可怜巴巴的小家伙,他也就不再犹豫,微笑着答应了一声,到柜台点了餐后就凑到了那个圈子里。
“这是你的弟弟妹妹?”旁边一个叫姚司文的男生对杨一同样好感不多,他刚才明明听到了这两个小孩是薛校长的孙子孙女,此时却不怀好意的假装不知道。
“他们?”杨一看看左右一边一个,端端正正坐直小身板的两个小家伙,就发自内心的笑:“我要是有这样的弟弟妹妹倒也是不错的事情。”
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表弟表妹,杨铭杨蔓他们。对比身边这两个乖宝宝,以及十几天相处下来结下的感情,倒让杨一觉得杨蔓他们和自己好像没什么关系一样。
不过这话落在这些学生耳中,却以为是杨一想要和薛校长攀关系的自怜自叹。不由纷纷嗤笑起来,就连几个对杨一尚有一丝好感的女生,听了这话后态度也有些转冷。
“那他们是?”姚司文就故作不解,心里面却有挑起了是非的阴暗快意。
本来打算要是杨一遮遮掩掩的话,自己就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却没想到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杨一却毫不掩饰地大方一笑:“这是薛校长的孙子孙女,我这个暑假算是被抓了壮丁,成了这两个小家伙的保姆了!”
一群人听到这里,那些脑子“活泛”,或者说过于早熟的人,就立刻联想到了杨一那糟糕的中考成绩,还有他的仇人贾理平身上——该不是这小子因为恶了一把手,又因为中考分数这么差,所以主动跑过去讨好副校长的小孩儿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露出了某种默契的玩味笑容。抓壮丁?怕是你巴巴地上门哭着喊着要当保姆的吧!
王京也在心中一嗤:“这小子的迂回路线不错啊,别说自己这些人,就算那些大人们,估计拍马屁也没有这家伙拍得精熟!
于是就出言道:“也不错的啊,到时候多走走薛校长的路子,他老人家到底是真心为学生着想的!和他好好谈谈,免得就算是上了高中部,还要被贾理平针对!”
王京的话还算委婉,而在一边兴风作浪的姚司文就露骨很多:“谁让你校会的时候只顾嘴巴痛快,当时风头出够了,现在又急了吧!也只有薛校长这种老好人,才会给你这个机会。”
羡慕嫉妒恨,溢于言表。
“给我机会?”杨一就奇了,“强”给自己当保姆的机会么?
看到杨一这幅还要“嘴硬”的样子,那个妩媚的女生就似是失望的摇摇头:“其实你也没必要这样的,以你的口才和能力,到时候就算进不了三中,在其他的高中文理分班以后还是可以冲一冲大学三本线。现在却要天天来哄小孩……”
听到这个女生似乎是为自己忧心,语气实则高人一等的说法,杨一就有些哑然。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感情别人以为自己分数不够,又开罪了贾理平,所以这才来临时抱佛脚,到薛校长家里跑关系。
于是心里这个无语啊!居然没发现自己以前的同学还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
不过想来就算解释是老校长硬抓了自己的壮丁,他们自然也是不信的,多半还要愈加奚落。
再说也不好和这些初中生一般见识,杨一就只是耸了耸肩,摇着头淡淡一笑:“哦,这样啊。”
这个神情就让那个女生有些愣,原本以为自己的话就算不让这个男孩恼羞成怒,起码也要脸红耳赤的反驳吧?结果却是这样嬉皮中又略带绅士味道的一笑,女孩就不由得眨了眨眸子,依稀想到了一个多月前,让全校的千多人为之心潮暗涌的画面。
而那几个男生看到自己这一方的刁难不仅没有起到作用,还让这小子又吸引了女孩的眼球,心中不由更不是滋味。
于是那个先前出言挑拨,总有些气不顺的姚司文斜了杨一一眼,又扫到了旁边眼巴巴看着自己桌子上食物的两个小孩,顿时心生一计:“杨一你也太不注意了,带着薛校长的孙子出来玩,又不给人家吃好!小家伙长身体的时候呢,要是饿坏了你可赔不起。”
在座的都是三中里面心思灵敏的人,哪里还听不出姚司文的话纯粹是想要给杨一下绊子而已。
在三中,哪个学生的家庭条件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倒也不算什么秘密。姚司文貌似关心两个小家伙,实则暗指杨一根本没把人家的小孩放在心上。如果这话一旦传入了薛海清的耳里,怕是就算以老校长的胸怀和脾性,也难免会对杨一有些许的看法。
正所谓一言诛心,这个屡屡在作文课上被杨一压一头的语文课代表,此时倒也显出了几分口舌如刀的好本事。
不过旁边的几个女生也没有一心只顾看笑话——因为薛令子和宋藤儿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还是很能引起这帮子女生的怜爱的——于是纷纷把自己面前的汤包,牛肉锅贴,芝麻酥等好一点儿的吃食往两个孩子面前推。
还有一个女生更是直接拿出了包包里没舍得喝的娃哈哈果味酸奶,这种酸奶也就越州有得卖,一小瓶的价格足以买到一版4瓶装的普通哇哈哈酸奶。
不过两个被杨一养叼了胃口的小家伙怎么看得上别人吃了一半的东西,正摇着头要拒绝呢,旁边的服务生已经把杨一刚刚点的早点端了过来。
“先生您好,这是您点的四份蟹黄嫩笋烧和三份青果鲜酸奶,请慢用。”
一个男生的喉结就“咕”的吞咽了一下,明显有些吃惊过度。
剩下的这一群小男生小女生们,虽然没有太过失态,却也都有些愣神地看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和青白相间的瓷碗中,那点缀着大块果肉的诱人酸奶。
热的蒸汽和冷的霜气纠缠着,舞动着,氤氲着。
一顿早饭就吃掉将近两百块大洋 ,他还能再奢侈点么?
正文 21“跌落”凡间
气氛忽然就古怪起来。
原本男生们孔雀似的争风,女孩子则在旁边莞尔轻笑,有一两个活泼的也时不时抢白几句,引得女同胞们一片莺莺燕燕的附和。但在杨一的早点端上来之后,却让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静默。
新丰民生每天早上限时限量的蟹黄嫩笋烧就不用说了,而青果鲜酸奶的价值,在场的女生也多少有所耳闻。
这种只有在新丰民生才能买到,完全可以归类到镇楼甜点级别的特级鲜酸奶,是用新丰民生的专供牛奶秘制,然后加入当天凌晨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菊水蜜桃和严州白梨,入冰窖低温急镇半小时而成。
瓢一勺喂到嘴里的感觉,什么哇哈哈果奶拍马都赶不上,也难怪那个掏出酸奶的女生一阵尴尬和微恼,让杨一也有些歉然。
一顿早点就吃了一百八十多的票子,这在97年的越州也是不多见的。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很多小康之家来新丰吃早餐的时候,也不过点上一笼嫩笋烧而已,再搭配了其他早点一起吃。
而杨一这举手间花掉的钱,都快赶得上他们这一次聚会费用的一半了。
可偏偏在三中的这三年里,这个男生却一向是以生活拮据的面目出现在众人面前,现在陡然间居然隐隐一副暴发户做派,也难免让他的同学们错愕。
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心性还远未达到成熟的地步,对于他们来说,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不论他的学习成绩又或是家庭环境,只要是一开始就处在一个只能仰望的高度,那么他们对待这个人的态度多半是亲近中带着敬畏的。
但如果是某个差生的成绩一飞冲天,又或是哪个苦孩子摇身一变成为阔少,那么几乎可以肯定,迎接他的就是各种足以让人窒息的流言蜚语。
而杨一恰恰很不幸的成为了后者。
这些三中的尖子生在片刻的惊诧后,就很是先入为主的认定了杨一是倾尽所有在讨好薛校长的两个孙子,无声的目光交流中尽是鄙夷和嗤笑。却根本不管自己是否真的了解杨一现在的情况。
对他们来说,差生成绩提高的原因在哪里,贫苦同学为什么忽然阔绰起来,这些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唯一让他们在意的,就是这种巨大的、且让他们心中莫名不舒服的前后反差。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那些男生们对杨一的出现感觉别扭的话,那么现在,这些忽然在众人面前高调亮相的奢侈早点,连带着让几个先前对杨一还有那么一丝同情的女孩也下意识排斥起他来。
在他们的眼里,杨一瞬间就成了跑偏门伺候小孩子的可怜小丑,并且这个小丑明明家境一般,却还打肿脸充胖子的摆阔。
他们不管别人真的只是纯粹地喜爱这些美食,也有能力享受它们而已。
已经在社会上历练过半个轮回的重生者杨一,立刻就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但又无奈至极!原本只是一同学间最最平常不过的一次偶遇,可因为身边两个小家伙的特殊身份,以及自己颇有打脸嫌疑的挥金之举,不经意间就引来了一些人的敌忾。
跳出来的还是姚司文,相较于周围这一圈的男生,他算是心眼儿很小心思较重的那一类。再加上前世杨一虽然其他科目的成绩不好,但是在语文这一科尤其是作文上,屡屡抢尽了身为语文课代表的姚司文的风头,此刻姚司文逮到针对杨一的机会,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
更何况杨一刚刚还让他吃了瘪:“哎,杨一,我记得你的分数离三中录取线还差十几分吧?”
杨一就点了点头,这个事实虽然说出来不怎么好听,不过却也没有羞于出口的耻辱感。想让两世为人的他因为一次考试成绩——哪怕是中考——就无地自容,未免有些想当然。
姚司文就一副不理解的姿态:“那一分可是一千块钱啊,你现在还差十几分,不是要花一万多块的赞助费?现在都用在这里,可别到时候不够。”
“嗯,是啊,现在的异价生可就愁了。”杨一一副大方且不在意的样子,似乎没有听出姚司文话中的尖刺。
看到自己的攻势居然对杨一毫无作用,姚司文不由生出了狗咬刺猬的郁闷感,于是皮笑肉不笑的故作疑惑道:“你家是在秀湖南面的青古街吧?那里离三中倒也不远,你跑来跑去带孩子还不算麻烦。倒是我们以后上学就远了,一高呢,累都要累死!”
几个女生听到这话后,终于就连朝杨一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了。
她们的失望自然有其道理,如果说最开始杨一的出现,还让她们陡然回忆起那个他和学校恶霸慨然相抗的瞬间时,那么接下来事件的发展,就成了涂黑这个高大身影的污水——以近乎奢侈的消费方式来迂回讨好校长,只因为中考成绩达不到录取分数线,这足以构成他被讥笑的理由。
而姚司文最后这一句话里面的两个地点名词,终于成为抵消杨一身上最后一道光环的浓重阴影。
青古街,一高。
一个是越州最残破的筒子楼老城区,一个是集中了全越州精英学生的高中。
当生存于前者之中的少年,似乎是注定将和后者无缘时,那么这两个本来不存在必然逻辑关系的坐标点,就足以构成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而先前那些对杨一百般戒备和不爽的男生,竟也各个都笑脸相迎起来,只因为在这一刻,杨一就是他们上佳的陪衬品,是他们展示自身优秀的最好垫脚石。
虽然表面上有说有笑,内心的不屑其实却是有增无减。
王京等一些心气比较高的学生就不再理会这件事情,转而开始讨论起今天的活动安排,对杨一连正眼都不愿意再给一个。而姚司文和他几个死党脸上的笑意就愈加浓厚,有一种瞬间把对手打入地狱的快感。
“你家又要交高额赞助费,又要掏钱去三中打点关系,可够辛苦的!”姚司文的朋友就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对了,你是不是在勤工俭学啊?前几天还听我姑妈讲,有一个收垃圾的清洁工被几个捡破烂的小孩给打了,这事儿闹得还挺大的。你要是也去做废品收购,可要注意啊!”
貌似是调侃的玩笑话,但是这其中流淌的恶毒意味不言自明。甚至几个学生在听了这话后,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他的钱是这么来的?一群人的面部表情,就由不屑变成了嫌恶——不过是去垃圾堆里翻零花钱而已,居然也故意在自己面前显摆,真是无耻又无聊了。
其实杨一又何曾有过显摆的念头,反倒是有些人一厢情愿的认为事情就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实在是让杨一有些无语——轮子功的自我催眠能力和他们一比,简直就像是一堆渣渣。
虽然也有三两个学生隐隐觉得自己这一方似乎太过主观,不过他们更不可能为了杨一和同伴争执,也就乐得冷眼旁观起来。
于是杨一明明和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中人!还有几个女生就围成了自己的小圈子,唧唧咕咕的议论起来:“哎,你还别说,三班还真是出人才,这个杨一和苏晚都是那件事的主角,两个人也正好都在捡破烂呢,这可真是缘分哦!”
一群小女生就笑,语气里有撇清了自己的轻松!毕竟她们之中有不少人,在校会风波尚未平息的时候,也或多或少对这个男孩好奇过,甚至还向三班的朋友旁敲侧击过杨一的资料。现在这个男孩刚刚罩上身的光环陡然熄灭,甚至向着霉变发臭的方向发展,她们自然也就下意识想要回避那一段略显花痴的记忆。
她们的撇清和逃避甚至显得如此迫不及待。
这倒不是她们的品格多么低下,毕竟虚荣是绝大多数女孩的本能,又有谁愿意让人在背后指指戳戳,自己曾经关注过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生呢?
此间少年那天那时的惊才绝艳固然让人心动,可是烟花绽放时的灿烂也不过刹那而已!
而这个刹那,还远不足以支撑起一场她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风花雪月。
青春啊,就像是一座沙质城堡,不过因为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就瞬间崩溃。
……
“吃完了就走吧,待会儿还要去梅庄,那里的私人博物馆可只开放到上午11点呢!”王京看到一群人差不多吃了七七八八,就起身组织安排起来,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自矜。
你在费尽心思为以后的命运挣扎的时候,我们却在品格高雅的私人博物馆参观!
王京忽然为自己把杨一这种人当作对手而悲哀。但是他却不知道,杨一自始至终也没有在意过一个中学生的看法。
而姚司文在经过杨一身边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阴恻恻地丢下一句:“别无谓挣扎了,你这水平就算勉强上了 三中,以后也不过是下层建筑,翻不起风浪的。”
然后轻哼一声擦肩而过,声音不大,却大有深仇大恨一朝得报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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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了一下这章,下一章赶到一半坚持不住了,早上5点20的班,那就明天晚上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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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吐槽一句,你们谁留的读者印象啊,你们敢留一句“网文版eve3p组美”么?????
正文 22要有光
生活往往比小说更加离奇。
当王京一行人带着志得意满的优越感从杨一身边走过的时候,宽敞的落地玻璃门口,苏晚和她的母亲走了进来。
中年女人的脸上带着久经磨难后的小心翼翼,而女孩则明显无视了周围所有的人,如同带着人皮面具的木偶。
又像是肆无忌惮觅食的流浪猫。
清晨的阳光斜斜 落在苏晚的脸上,却无法为这张脸庞增加半分明媚,杨一似乎听到了连光线都碎裂掉的声音。
这一刹那的奇异时刻,带着暧昧而让人心疼难过的气息。
……
看到苏晚进来,几个女生就有些被抓了现行的……兴奋。是的,是兴奋,而不是尴尬。
对于她们来说,在一个和她们有着云泥之别的女生面前,尴尬是一种不可能存在的情绪,兴奋才是她们最本能的下意识反应——这代表着她们处于绝对强势的地位。
唯一让她们惊奇不已的,就是这个比起杨一来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女生,居然就真的这么出现在这里了。
“我说,别是他们结下了战斗友谊,相约一起夸过人生的第一道门槛吧?”姚司文一伙人明明已经快走到门口,但是在看到苏晚进来后,却饶有兴致地停了下来,肆无忌惮的议论着:“结成一帮一的拾荒互助小组?呵呵!”
其实在这个年纪,男女生们对于异性的态度,还带着一种从众的心理。比如刚才,杨一忽然遭受的那种避之不及的待遇……而男孩子们对他们瞧不上的女生的态度,有时候的恶劣,甚至犹有过之。
不过另外几个男生在看清苏晚的面貌后,却很是意外的“耶?”了一声——进来的女孩脸上虽然还挂着暗哑无光的菜色,但是身上的衣着却整洁干净了许多,再也没有那些惹人厌恶的污渍油斑,齐颈的头发也稍微妥帖了一点儿,只有那一副土气到极点的眼镜刺目依旧。
可就是这么些许微不足道的变化,居然也让苏晚显出几分清冽如莲的气质。
不过仅仅这样也还是不够的,苏晚的天赋大约是全部生在了绘画上,学习成绩一直处于中等偏下位置,这种排名对于一个外表也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女生来说,无疑就是她饱受轻视的最大理由。
这些即将进入一高的骄子们嘴上不说,心里依旧是把苏晚归类到了路人甲的行列,只不过不像以往那样,嫌恶的那么明显而已。
所以在苏晚和她的母亲进入新丰民生的时候,姚司文等人居然列队一般在门口站定,肆无忌惮地行着注目礼,这种注视立刻就引起了苏晚母亲的注意,中年女人立刻堆上社会底层民众惯有的笑容,居然主动对着一群和女儿同龄的小孩子连连点头示意。
被生活的重压磨平了尊严后,就只剩下微显谦卑的笑容可以保护自己。这个世界,有时候就让人悲伤绝望如斯。
因此这种反常却又平常的现象,就足以让杨一心酸且微忿,而在看到姚司文那一群人不仅爱理不理地翻着白眼,其中有几个人还满脸鄙夷的迫不及待转过脸的时候,他就真的是有些火气了。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也许不指望现在有谁能做到这一点,但是在面对着一个和自己母亲年纪相仿,且已经表达出善意的女人时,这些人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最起码的礼貌吗?
就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妈,虽然杨敏貌似泼辣,好像比苏晚的母亲强出了不止一截。但是又有谁知道,这不过是那个女人虚壮声势的保护色而已呢?
那边,苏晚的母亲看到女儿同学用如此这般的态度对待自己后,立刻就有些窘迫。
倒是苏晚,这天底下似乎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的表情发生哪怕一丝改变!这个冰偶一样的女孩拉着母亲,直直和那一列人墙擦身而过。
她的脸,就像一面冷冰冰的镜子,反射掉了所有世俗的目光。
“恰头撇脑!”一个女生看到自己一群人居然被一个人无视,脸上先就挂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这个女生看来,这苏晚一则不聪明,二来不漂亮,家境更是不堪一提,有什么资格装冷艳?
她的同伴也多有不屑地撇嘴,这些女生一向自视甚高,平常都是被男生围在中心捧着的角色,身上或多或少有些骄娇二气,陡然间被人无视的感觉,实在让她们有些不能接受。
只因为最佳的报复不是仇恨,而是打心底的冷淡。
苏晚未必懂这个道理,或者说她即便懂得也不会刻意去这么做。但是女孩早已深入骨髓的冷漠性格,却恰恰构成了此刻最凌厉的反击。
“好了好了,快走吧!”王京终于有些不耐了!在他看来,何必花力气去记恨几个以后再无交集的人呢?
他们本来就已经是被中考这道分水岭,分到两条不同人生道路上的人!而在以后更加漫长的日子里,或许自己的记忆之中,都不会再有杨一和苏晚这两个名字的一席之地。
所以……
“跟三中的学生有什么好争的?”最后某个女生总结性的一句话,成为了王京他们自觉战胜杨一和苏晚的最有力证据,于是在留下了漫天飘飞的白眼之后,终于志得意满的离去。隐约间还飘来“他们可未必就能上三中哦”的嗤笑。
优秀者直上青云,低劣者永堕尘泥。
从此一别,相见无期。
……
苏晚和她的母亲端着盘子坐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杨一不免有些出神。
一个女孩和自己对面而坐,她的背后,是两扇大大的玻璃门,门的另一边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已经格外明亮的天光下,霞红色旗云的一角擦着树梢掠过。
在自己的命运开始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进时,时光如潮,而她,也从伊始就被卷入了么?
杨一就想起她拿到第一笔稿费时候的情景,似乎也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但是在自己又一次问她要不要开始尝试漫画的时候,女孩那冰风凝成的眸子中终于闪过一丝迟疑。
“试一试又不损失什么不是么?”杨一将自己的梦娓娓道来,那里有让人痴迷的文字,有让人感动的画面,有让人沉醉的音乐——这是一个文化的理想国,说到手舞足蹈处,终于露出一丝和心理年龄不相符的得意:“喂喂,是文化帝国啊,三无少女,你该给点反应啊?起码娇躯一震什么的……”
于是女孩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瞬间尴尬。
从此杨一再也不在苏晚面前摆弄后世的冷幽默,只是偶尔路过梅湾街的时候,会去看看这个女孩在有关漫画的技巧上,又有了多大的进步。
重生之后的他,其实未必有多大的野心,更不想达到一个被绝大多数人仰望的高度。杨一最大的奢望,就是在上帝用金圆规给每个人划出的界限中,努力营造属于自己的伊甸园。就算这个有关文化理想国的梦想,一开始也仅仅是一个缅怀前世今生时意外产生的不成熟衍生品。
不过当他屡屡在姜喃家,生出一种被人控制人生轨迹的感觉时,杨一终于开始渴望起力量,那种不过一个呼吸间,就足以让无数人的命运随之波澜起伏的力量。
当自己那无形的手能够搅动风云之时,登高而处时的风景,又会有多么壮丽呢?
而在杨一心神恍惚的时候,对面的苏晚却让人意外的开了口,在杨一的印象中,这似乎确实是她主动的第一次:“人体运动规律和角度与透视已经学完了,没有什么问题,你的剧目准备好了吗?”
自从苏晚做出辍学学习漫画后,她就买来了这个时候少有人关注的漫画技巧书籍,终日在狭窄的小间里,如同武林高手闭关一样汲取着陌生而新鲜的知识。
到了今天,似乎终于神功大成。
杨一自问不清楚这个女孩的心思,看着她们家的境况虽然变化巨大,但是苏晚母亲却依旧在不经意间流露的忧虑神情时,他就明白,母女俩一定是在有关苏晚前途的看法上有了分歧。
但是他却无法告诉这位母亲,她的女儿如果坚持着学业,将注定一生碌碌无为。到了那个时候,后悔也已经无法挽回。
因为等待先知的命运不一定是大家的顶礼膜拜,还有普通人的惊恐和权力裁判的火刑柱。
不过,杨一又想到自己即将从三中到一高的飞跃,而与此同时,尽管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在引导着面前的女孩走向光辉云端,却依旧有些说不出口的尴尬:“后天吧,开学我报完名就把剧目脚本给你送过去……你想好了真的要画漫画吗?那个,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是能去一高上学了,如果你还是想要保留学业的话……”
苏母脸色微变。
反而是苏晚的脸上,如冰的凛冽却有化开的预兆,她从衣袋里抽出一张纸条,那是杨一“诱惑”这个另类天才时,信手涂写下的句子:
——这两年……我出去冒险了一下,那是一段横渡云荒之海,从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旅行……
九州外的海洋果然浩瀚,有一座座生命力强韧得难以置信的群岛……
见都没见过的事物、如梦似幻的风景!
烟涛奏响的音乐,
……
即使身处黑暗也不会迷失方向,就像在跳跃般的,越过了云荒海上的风浪。即使遇到如渊的浪涛,船头还是笔直前进,遇到逆风也不调头,然后,指着前方对我说:“瞧,有光!”
虽说这段传奇也许会成为苍茫九州上又一个无稽之谈……但对我而言,那却是无比的真实——
苏晚就一字一句地喃喃念着,有找到且追寻信仰的坚定:“其实,画漫画也不错。”
她果然找到了那光。
杨一也是。
你们看看,我几点更新的,还有3个小时睡觉时间~~~不过话说回来,以前身为不睡12小时不舒服星人,我居然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么大的潜力可挖。
哦,对了,童鞋你们别吃馆子了,我打工的酒店,那个后厨里面啊,蟑螂与老鼠齐飞,油垢共污水一色~~~我现在连员工餐都吃不下去,有条件的还是自己家里做吧。
另外森森感谢阿赖和种瓜童鞋oo
其实还有件事要说,但是我忘记了,郁闷,滚床单去!
正文 23新世界
八月末的夏天,越州仍偶有台风过境的天气,天空中的云朵以千幻而绝美的姿势大片大片蔓延过整个城市。每逢这种天气,杨一就喜欢待在阳台上发呆,光影在他清秀的脸上明明灭灭。极目远眺,周围的老城区筒子楼亦是如此。
但在杨一的眼中,很多还很荒芜破败的这里或那里,已经矗立着一栋栋摩天楼的虚影。
有风呼啸而过。
日升月坠,缁衣卷飞,在这种时光壮阔如潮的日子里,已经大大偏离了前世轨迹的高中生活,即将如约而至。
……
而在这个城市,和杨一的家南北相望的另一个坐标点上,某栋装修古雅的茶馆里,两三个有着文人气质的中年男人,却都微有忿然的围坐在一张小小的茶桌前,空气中似乎有着一点就燃的激烈。
“你看,老古啊,他余浦敢这么做,分明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一个学校而已,教书育人的地方,居然也搞起了一言堂!”说话的男人秃顶麻脸,面色不善,赫然就是前不久在三中污蔑事件中搞的焦头烂耳贾理平贾校长。
听到贾理平如此义正词严的说人家搞一言堂,茶桌侧面一个助理模样的中年男人眼睛里,就划过一丝错愕和好笑,既像是钦佩,又有些不屑。
而当中主位上,越州一高的另一个实权人物,第一副校长古铮,就不置可否地端起茶杯轻醊一口,不过脸色明显算不上好看。
贾理平今天之所以在这里约了古铮,就是因为这个气量狭窄到令人发指的小人校长,在检查三中今年的高中部入学学生名册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杨一的名字,于是立刻就坐不住了。
让一个人深深记住另一个人的原因里,除了大爱,更是还有大恨!而杨一之于贾理平正是如此。本来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贾理平就一直关注着杨一,关注着这个给予了自己奇耻大辱的学生,并且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杨一的中考分数后,就迫不及待地为杨一规划好了三年悲惨的高中生涯。
为此,他甚至还特意吩咐了负责招生录取这一块的手下,让他对分数不达标的杨一大开方便之门,以便自己能好好享受复仇的快感。
可是在他精心准备了两个多月后,却通过自己在教育系统的关系,得知了杨一被特招进越州一高的消息。这几如噩耗一样的结果,立刻就让贾理平气炸了肺,当时就在家中摔了杯子。
可是等到他发泄完毕后,最终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盖因越州一高在越州教育系统中的地位极其特殊,就连他的连襟习红军,也未必能随意干涉一高领导层的决定。
于是心有不甘的贾理平就找到了一高校长余浦的老对头,副校长古铮。
这个来自北方的男人,即便从事着文化教育工作,却依旧有着大漠狼族一样的剽烈!在进入一高以来,虽然几乎事事都和余浦有不同意见,但是客观来说,其人本身还是有着极其过硬的本事和相当长远的眼光的。
而就是依靠这种刚硬的性格外加过人的能力,让他在余浦的掣肘之下,依然还是将自身的理念潜移默化地加诸于越州一高的建设当中,而这无疑也是古铮为之自傲的地方。
于是当今天贾理平对他发出邀请的时候,即便他知道这个麻坑脸的学霸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可是考虑到教育局长习红军以往对自己的某些支持,或者说变相的拉拢投资。再想到每每让自己为之不爽的校长余浦,古铮就还是带着助理来到了这间茶楼里。
“其他的我也不多说,别人都说我和这个学生过不去!但你自己看看这个成绩单,到底是我气量狭小,还是他朽木不可雕!”贾理平一边故作忿然地叫屈,一边拿出一份成绩单,推到了古铮的面前。
“600分的满分,这个杨一居然就考了367,勉强沾着及格的边!这还是语文一门就考了116的情况下!”贾理平一脸的无私为公:“就这样的成绩,凭什么能被特招进以数理化闻名的一高?”
如果说先前贾理平的控诉只不过让古铮皱眉的话,那么这份实打实的成绩单,无疑就是突然抛出的重磅炸弹,让这位强势副校长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在一高里面,他和余浦相处的固然不算愉快,但私底下也还是承认对方能力的。而现在陡然看见一份如此离谱的特招生成绩单,就让古铮不由得怀疑起余浦的居心来。
他余浦固然也有些文人风骨 ,撕掉了不少通过关系递进来的小纸条,但是有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过硬或者是过亲的人情关系,即便是以余浦之清高,亦不得不网开一面。
估计这一次,也就不外如是了。
而且古校长还顺带着,把这张成绩单主人的名字,也添加到了自己的黑名单之上。
于是某个重生者的新生活画卷还未来得及展开,就已经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霾之下。
……
九月一日,全越州大大小小的学校开学的日子,杨一换了一身清爽的格子衬衫,和几乎一夜没踏实睡过半分钟的杨敏打过招呼后,就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越州的春天和秋天总是特别的长,夏天反而更短一些,于是当杨一站在公交站台的边上的时候,已经有梧桐的叶子飘落下来,还带着清润的白露。
左右两边是熟悉的街道,杂乱纷繁的电线分割了头顶青白色的天空,在这凉风微拂的早上,杨一忽然就生出一种无限缅怀的心情。
于是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开始向着不算近的一高步行进发。
经过熟悉却从来没有进过的街机室;经过老旧水厂的职工宿舍大门;经过还是柜台形势的百货商店;经过一段挤满了人潮的小吃摊,然后如同水滴汇入江河一般融入进去,又悠悠离开。
就像是罗拉快跑中的女主角?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