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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文化帝国第3部分阅读

    子后,顿时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

    曾几何时,杨一认为身为重生者的自己是绝对不会吃惊的。

    他没有想到这个认知会被如此之快的打破。

    对面那个还一脸烦闷之色闷闷吸烟的人——柔顺的马尾,姣好端庄的容颜,依稀看得出那轻吐烟圈的粉润双唇——正是他的初中班长,三中无数男生心目中的女神,那个接人待物温婉大方的姜大美女,姜喃。

    导演,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杨一顿时就觉得自己的人生观有崩溃的迹象。

    见了鬼一样的男孩木愣愣呆在那里的时候,正在吸着从小姑那里偷来的女士香烟的姜喃,也觉察出了一两分不对劲,刚才这个明显是无意中路过的家伙,居然站在那里不走了,难道是老街的混混?

    抬起头,柔美无瑕的脸庞一愣,同杨一一样,也是满脸的愕然。

    两个人呆立着对视了良久,杨一率先反应了过来:“呃,你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心里却有一种看到奥巴马逛天上人间一样的猎奇和不可置信——这是谁!姜喃,姜喃耶!三中女神,现在居然被自己抓到了吸烟的现行!

    同时也有更多的疑惑,为什么这个品行近乎完美的女孩,居然躲在这里一个人吸烟。

    倒是后反应过来的姜喃远比杨一更镇定,起码她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要躲闪的不安之意。

    “来一支吗?”落落大方地一笑,这个状态下的姜喃有着无法抵挡的亲和力,哪怕是重生后的杨一。

    这才是自己记忆中的姜喃啊!本来在前一世中,以杨一正常男生的心性,对这个完美女孩自然也是有着诸多好感的。只是时光荏苒,曾经仰慕过的马尾女孩,动人的模样渐渐磨灭在生活的重压下,转眼化为飘逝的悲欢离合,而那个将近而立的文痞大叔也只是偶尔在梦里,才能惊鸿一瞥到她模糊的容颜。

    但是,重生后这样的偶遇,还是超过了杨一的心理接受程度,直到姜喃用她纤细的手指递过来一支同样纤细雪白的香烟。

    “呃,谢谢!”一天的奔波和压力,让杨一也怀念起尼古丁的味道来,前世赶稿的时候本来就是无烟不欢,回到学生时代后自然没有吸烟的本钱和理由,把他也憋的够呛。姜喃的这一支香烟倒是像及时雨一样,杨一哪里还顾得上客气。

    两人一人倚着一颗法国梧桐吞云吐雾,姜喃到底是女孩,轻吐烟圈的模样优雅很多,一副锦心绣口的模样,另一边的杨一就有几分随意,却也多了股疏懒的洒然。

    淡蓝的烟气混着夜来香的味道,两人在古怪的气氛中丢掉烟头,杨一本来想问一下女孩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吸烟,回头想了想,自己和她实在算不上熟悉,于是打算道一声谢后离开。

    却不料姜喃先开了口:“你反出学校时的演讲,很不错噢!”

    “大抵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再加上又想好了退路吧……如果不是这样,未必敢这么大放厥词!”杨一毫不避讳当时的心境,他早已经过了在美丽小女生面前要强争胜的年纪,也不指望靠耍嘴皮子强化小美女对自己的好影响,所以很坦诚的实话实说。

    而杨一的直言显然让姜喃有些意外,不扭捏做作,不夸大其词,让姜喃对他再次高看了一两分。不过联想起这个男孩在主席台上的风采,姜喃又很快释然,如水的眉目微翘,说不出的柔美可人:“那可不叫‘大放厥词’,明明是有理有据呢!”

    顿了一顿似乎在看杨一的反应,然后又加了一句:“后来可是有不少其他班的小女生跑到班上打听你哦。”

    “这种效果可不是我想要的!”杨一也笑,目光平稳清澈,让见惯了那些青涩男生们讨好心虚笑容的姜喃有些异样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对了,中考考的怎么样?我看你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杨一一滞,微笑变为了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再怎么上心也进不了一中,还得跑偏门。”

    “偏门?”姜喃的目光越发明媚。

    于是在杨一把写作《宋朝那些事儿》的前后说出,让姜喃的眼神里免不了带上些许探究的意味:“可以给我欣赏下大作?”

    杨一耸耸肩递过去稿子,一边随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偷偷吸烟?”

    本来没有想过姜喃会回答他,有问不答是漂亮女生的特权,不过姜喃脸色明显一黯后低下眼睑:“下午在大院捡了一只猫,很弱,拿到我小姑这里来救治,结果那个死女人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然后猫死了。”

    大概是已经一起抽过烟的缘故,姜喃说话间明显放肆起来,不过这种口气倒让杨一有些受宠若惊——以前看到的姜喃可都是一副娴雅淑女的模样,却未免给人距离遥远的感觉。

    “虽然我很遗憾,但是这也不至于让你抽烟发泄吧。”杨一摇摇头,即便看到了姜喃不为人知的一面,让他有一种“和仰慕的女孩”分享秘密的感觉,可是对于女生吸烟,他依旧是不赞同的。

    “还有其他很多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看着杨一认真的眼神,没有那种献殷勤一样的曲意讨好和热情过头的关心,就像是和普通的朋友诉说一件再理所不过的事情,姜喃只好摆摆手,算是接受了他的意见。

    然后把心思放到了杨一所说的稿子上,当然心中除了好奇之外,更多的也许是不相信——某一个在学校路人甲了整整三年的家伙,忽然说自己写了稿子要出版,这前后的跨度……

    只是看着看着,姜喃那清美动人的眸子,却渐渐睁大了起来。

    正文 8心情过山车

    “书很不错哦!”

    就这么站在花鸟市场的后门,大有就着刚刚亮起的路灯把手上一卷稿子看完的姜喃,在杨一好几次哭笑不得的隐晦提醒下,终于反映了过来。

    自己似乎是耽搁人家回家了?这种情况,对于一直都是以落落有礼善解人意面貌出现在他人面前的姜喃大小姐来说,尚且还是第一次出现。

    于是抬头,对面的少年立在暗蓝的暮色中,模糊了容颜。夜来香和金银花的芬芳袭来,让姜喃心头一晃,微微有些失神,然后立刻恢复了一贯的温婉和娴静,仿佛心情从未有过波动。

    虽然是短短一句夸奖,但是杨一却听出了几分没有言明的诧疑,是诧疑,不是单纯的诧异。

    这已经算是杨一看到过的最友好的反应了,男孩敢打赌,如果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女生,约莫就要直接来一句“这真是你写的”之类的疑问句——转念一想,忽然又记起了那个好像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的苏晚。

    “有时间再给你看吧,太晚了,我怕我妈妈……”杨一微笑。

    姜喃不置可否,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如果现在杨一这么走掉,她还真有些心尖被猫抓一样的感觉——稿子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上了瘾一样欲罢不能。

    “你今天带着个是去找出版?”想起刚刚偶遇时杨一那无法掩饰的疲倦,姜喃心中忽然一动。

    “可能这书的写法可能有些超前了,没人肯要。”杨一有些无奈地摇头笑。

    “也许,我能帮你想点儿办法。”姜喃的话让杨一颇有些峰回路转的感觉,一天的疲惫和心灵上的那种劳累仿佛顷刻间不翼而飞。

    ……

    姜建漠对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饭菜,有些无奈,女儿姜喃自从中考后就天天不着家,却又不能不做她的饭菜。

    自从在母亲的安排下,走上从政道路后,姜建漠和这个女儿就聚少离多,直到最近从邻省调到家乡主政一方。

    可是通过这三个多月的了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从小乖巧懂事的女孩,居然变成了有着两种极端性格的少女。虽然姜喃平时的接人待物一如小时候那么大方有礼,直到偶然间姜建漠发现女儿床底没来得及收拾的一堆啤酒罐,还有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羁眼神,总是会让姜建漠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但越是这样想,心中有愧的姜父就越是顾忌,顾忌突如其来的严厉管教反而让女儿和自己更加疏离,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坚持每天等着姜喃回家才吃饭。

    但是今天当门铃响起,姜建漠心头一喜出去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外站着的除了女儿,还有一个和她年级仿佛的男孩子。

    看到女儿一脸欣然的模样,姜建漠立刻就像所有被抢走了女儿的老父亲一样,下意识的失落和不快起来,却也丝毫没有表露在脸上,只是带着一方父母官的威严:“回来了?快去吃饭!”

    然后转向杨一:“这位小同学是……”

    “我同学,杨一。”看到自己的父亲还是一副审视的目光,压根没有把人让进来的意思,姜喃冲着门口对峙的一老一少盈盈一笑,十足十的大家闺秀:“你们站着聊,我去倒水。”

    姜喃这句话出口,让姜建漠顿觉尴尬无比,于是只好略略一侧身,在外人看来也只是市委书记的矜持而已,倒是无伤大雅。

    杨一礼貌地点头一笑,不畏缩也不讨好,大大方方就进了屋里,这种态度倒是有些出乎书记大人的预料!盖因姜建漠平时见到的差不多年纪的男孩,要么是暗恋 自己女儿的缘故,要么是摄于自己久居高位的气场,见面的时候无一不是敬畏有加,没想到今天还能看见一个异类。

    既然把人家请进了屋里,总归要做些表面的礼节,何况姜建漠还是一方主政的父母官,于是顺手给杨一泡上杯新茶,还没开口客气一番,却又被杨一抢了先:“谢谢叔叔,你们先吃饭吧,不用管我的。”

    没等姜建漠回话,倚在沙发上捧着稿子的姜喃似笑非笑地瞟了杨一一眼,笑容看似娴雅,眸子中的戏谑神色却尽显无疑——大作家跑了一天的路还不饿?身体很好哦!

    然后又对自己的父亲甜甜一笑:“我在外面吃过了,爸爸你吃吧。”

    尽管杨一对姜喃的家庭情况不甚了解,但是看到这满桌的饭菜,和姜建漠眼睛里一闪而逝的疲惫神色,心智远超少年的杨一还是敏感地觉察出了越州第一家庭的微妙。

    不过这种事情外人实在不好插嘴,他也只能视而不见。

    “你们都不吃,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没胃口了!”姜建漠故作爽朗的一笑,对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是无计可施,于是干脆熄了和宝贝千金一起吃饭顺带谈心的心思,转而看向了杨一:“喃喃你带同学回来,是……”

    看似是在问自己的女儿,其实眼睛却瞄着杨一,这个男孩在姜喃说不吃饭的时候,目光在饭桌上停了片刻,又从自己脸上一掠而过,显然是觉察了什么却不说破而已,这种细心的程度和老成的心态,让姜建漠心中生出了一种在办公室对着自己秘书的怪异感觉——除了没有那种恭敬的神态。

    “爸你来看看这份稿子!”知道杨一不好在这种事情上开口,姜喃很是善解人意地给同学解围:“你不是z大历史系的高材生么?来看看这个能入得了你的法眼不?”

    哦?女儿饭都顾不上吃,就是被这东西给迷住了?还推荐给自己?姜建漠一时好奇心大作,对着杨一点点头一笑,在姜喃身边坐下来,接过自己家大小姐看完的前几张稿纸。

    因为是抱着姑且一看的心态,所以姜建漠的目光也就有些随意,很有些一目十行的意思,但是看着看着,这位学者出身的市委书记就“咦”了一声,有些啧啧称奇,身子也渐渐端正起来。熟悉这个姿势的姜喃很清楚,这是父亲开始认真起来的预兆。

    而这种态度也让杨一有些鼓舞兴奋,他是二世为人不假,有着远超同辈的阅历和良好心态,但前世今生加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成功的曙光,这让内心强大如他,也不禁有些小激动了。

    姜建漠自从发现了这些文字的奇妙后,就看得很是仔细,5、6张稿纸看完,竟然花去了一刻多钟的时间,中间看到精彩处,下意识去摸茶杯,却发现还没有吃饭哪里来的茶水。不过这倒也没有打断他的兴致,而是继续埋头细读,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女儿已然临时泡好了茶叶送在手中。

    直到他的颈椎老毛病又有些发作,这才让书记大人从阅读中惊觉过来,然后好好活动了一番脖颈子,又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接到手里的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被喝了个精光。

    “怎么样,这稿子?”姜喃很是乖巧地为父亲的茶杯续水,一副贤良孝悌的模样,让杨一很是怀疑自己关于姜家父女矛盾的推论有误,这幅温柔乖乖女的样子,和那个抽烟的落寞影子未免也相差太大了!

    “这稿子是谁写的?”姜建漠不答反问,但是目光却又下意识看向了杨一,看起来应该是这个男孩没错,但是这种年纪就有如此广博的知识面,以及很多专业笔杆子都要自叹不如的好笔力,委实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其实正如姜喃所说,姜建漠自己也是z大历史系的高材生,他们那个年代的大学生,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精英,实打实一点儿水分不掺带。学术上搞了不少年,后来又在母亲的操作下从政为官,眼界见识自然非比寻常。不过像眼下这本可以用别开生面和异常精彩来形容的文章,居然是出自这样一个舞象之年的少年,这就让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姜书记有些讶异。

    “游戏之作,让叔叔见笑了!”杨一先前的那一点儿小激动早已经被抛诸脑后,反而是在心里感叹自己还是有些道行不够——既然知道手里握着的是珍珠,还一个劲儿担心明珠蒙尘,未免太患得患失了!所以在姜建漠看过来的时候,杨一又回到了无欲则刚的平静,笑容干净清澈,举止有礼。

    姜建漠点点头不置可否,刚才脸上的些许讶然在听到答案后反而消失掉,又是一贯的面沉如水,不过对杨一却又高看几分,这个男孩没有一般少年人喜形于色的浮浪,这样子固然难得,却也让姜建漠生出几分忌意——年少却沉稳有度,被这样一个男孩子接近女儿,可不知道是好是坏啊!

    “那喃喃带你来,是想?”姜建漠此刻已经大致弄明白了这个少年上门的意图,不过却还是避重就轻把皮球踢了回去:“你这孩子不错,知识面很广,写东西也下了功夫!不过……这书嘛,却未免流于低俗了!”

    正在手不释卷读着后文的姜喃,乍然闻言,瞳孔遽然一缩。倒是杨一本人还没有半分失望的神色,而是悠悠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没有动过的茶水。

    男孩的这种神情,姜喃大半个月就已经见过一次——在那场至今还余韵未歇的大会上。

    正文 9被说服的父亲以及他的决定

    “嗯?不过我能不能问一下,叔叔口中所说的低俗,是如何定义的呢?”杨一眼神明亮的盯着姜建漠,没有了先前那种对人对事都淡然沉稳的架势,言语中露出些锋芒。

    这位书记大人不想出手相助也是正常,但是这么评价他的书,未免让杨一有些接受不了。现在的这摞稿子,并非是他毫不费力得到的剽窃之物,而是融入了自己无数的努力。虽然说出版的事情未必非得求到这位书记大人的门下,但被人蔑视后灰溜溜离开,和自己主动潇洒告辞,是关乎到人生尊严的问题。

    低俗?呵呵!

    杨一表现出的这种逼人神态,姜建漠自打主政越州以来,还没有在其他人脸上看到过,就算是和自己政见不同屡有争执的市长曹建国,面上也是一派和气。但是书记大人此时不但没有面带愠色,反而在心中好笑——这小子总算现出些少年人的心性来,要是他还能保持波澜不惊的模样,说不得自己就要闭门谢客了。

    不过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示,更没有回答杨一的问话,而是又拿起稿子随意瞟了几眼,然后淡淡道:“难道你觉得我的评价不对?”

    虽然也是有意打压一下这个男孩,但姜建漠本身对这些稿子也不是没有看法,在这位正统的历史系科班生的眼中,杨一的这本书里,插科打诨油嘴滑舌的地方太多,个人痕迹太重,也就显得轻佻,而失去了历史的厚重感。

    看到姜建漠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杨一自然知道这是这位书记大人的心理战术,只怕这种心理战术对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还异常管用!如果是其他一个文学小青年被这位学者书记这么一番批评,恐怕脑子里早乱成了浆糊,哪里还有心思分辨,更遑论反驳了。

    但是对于看穿了姜建漠心思的杨一来说,这些构不成所谓的压力,从后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重生而来,就是他最大的优势和依凭。所以对于书记的这番做派,杨一只是漫不经心一笑,似乎很是嗤之以鼻:“一部二十四史,不知从何……”

    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把视线迎过来的姜建漠,杨一没有等他接话,而是故意拉长了声调:“说——起——”

    姜建漠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这个用来比喻情况纷繁复杂的俗语,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尤其是在他们历史人的圈子里,却是用来形容人们面对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所出现的那种茫然和不知所措。

    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咱老百姓不爱看那些虚头巴脑的假正经。

    看到自己父亲不大不小地吃了个瘪,姜喃在旁边笑得那叫一个贵族化,粉润的双唇微抿,眉眼轻舒,大家闺秀的气质尽显无遗。

    只是杨一早早见识过了她的彪悍,弹烟灰的手法比自己都要熟稔,哪里还敢把这丫头当成一般淑女看待。

    想笑就笑,憋出内分泌失调就有的完了!杨一嘴角撇了一下。

    这个存在时间不过千分之一秒的表情被姜喃准确无比地捕捉到,于是视线相交时送上来一个“恩将仇报老娘没完”的凌厉眼神,然后瞬间继续微笑。

    “那只是些不懂历史的人吃不到葡萄而已,徒惹人笑。”姜建漠对于杨一的说法不置可否,但这个回答本身就显出了他的不甘心。

    “那为什么老百姓就这么喜欢那些野史稗闻呢,难道真的只有低俗的戏说才能引起大众的兴趣?中国人的爱好就这么上不了台面?”杨一反问,不仅是为自己正名, 也是为了那些渐渐淹没在故纸堆中的历史。

    姜建漠笑着摇摇头,似是不屑争辩。

    杨一也不理会他的表情,铁了心要给市委书记上一课,于是毫无避讳地耸耸肩:“本来历史家们应该承担着以史为鉴,教导后人的责任,但是就是因为你们老旧的观念和死板僵硬的叙事方式,把绝大多数人推离了历史!姜叔叔你既然是历史系大学生,对于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应该是耳熟能详的?”

    姜建漠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悠悠来了一句:“至今未有定论。”

    杨一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黄仁宇在学术圈子里毁誉参半,到现在还争论不休,这也是事实,不过这却不影响他继续演说的信心:“固然是没有定论,但是这位先生对历史知识在普通民众范围的普及和传播,所起的作用大不大?而他所传播开来的知识,绝大多数符不符合历史事实?”

    这一下倒是让姜建漠也不得不承认杨一的话有些道理,是以心中对于杨一也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些许认可。

    原来以为这个男孩只是把历史当故事来读,但是从他对史学界的认识来看,却像是下了一番工夫的,这让一向主张严谨治史的姜建漠也不由在心中点头。

    “既然叔叔不太认可黄仁宇,那么钱穆大师的观点呢?不知一国之史则不配作一国之国民,您也不认可?”杨一看到事情有了转机,开始拉更大的虎皮。

    “大师的话固然有些许偏颇之处,但总得来说还是对的。”姜建漠顿时有些被牵进了圈套的感觉,心下苦笑连连,从黄仁宇绕到钱穆大师,这小子是做好了功课来找茬的吧。

    却也说不出半分反驳的话,如果说黄仁宇的身上还存在争议,那么一代国学大师钱穆的观点就不是那么好随意批驳的了。

    “对啊!”杨一点点头笑道,语气中却全然没有少年人占了上风后的得意,目光清澈,表情坦然:“但是现在的历史书籍让人看一眼的兴趣就欠奉,难道真的是大家的错误吗?历史本身是这么的丰富多彩,这是任何小说都比不了的!但是为什么人们就是不爱读呢?”

    姜建漠渐渐陷入沉思,而杨一的语气也激昂起来,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引起他人心声共鸣的魔力:“生活比小说更离奇,而历史就是远去先人的生活,那为什么不能让历史更生动活泼一点?优美的文笔和多姿的叙事?这些从来就不是历史的敌人!从来就不是!我们现在所欠缺的,就是严肃又吸引人的‘戏说’,只有脱下裹在历史身上的沉重外衣,才能真正让中国人了解中国的历史!”

    杨一的话语,其中的蛊惑性和煽动力不可谓不强,但也是因为都说到了点子上,才会有这种振奋人心的力量。不过姜建漠见多识广的一方父母官,可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会被戳中g点的小青年,心中已经微微动摇,脸上依旧没有表示。

    “更何况,连白香山的诗歌都追求‘老妪能解’,那些历史学家们,怎么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呢?”杨一最后祭出了最有力的论点,算是总结收尾。

    “哦,你的意思是,你这个稿子,能比得上白诗了?”姜建漠奇道,脸上首次带上了笑意。

    而这也正是杨一想要造成的效果,先前的演说固然激越快意,但这件事始终是找人给自己帮忙,最后收尾处小小的自矜一下,也算是缓和气氛。

    “不敢自夸,但总要有个方向努力,不是吗?”

    “好,那就看看你的稿子有没有这种能力。”姜建漠不动声色地起身出门,片刻后又回到客厅,只是身后跟了两个人。

    一个年轻干练的小伙,一个四五十上下的农村妇女。

    “这是我的司机小王,还有负责家政的黄婶,你不是推崇让历史走近老百姓吗?那就让他们先给你把关。”姜建漠其实心中已经勉强认可了杨一的说辞。是以虽然对这份稿件仍有芥蒂,但在女儿和女儿的同学面前总归是要讲道理的,于是干脆拉了司机和保姆来给自己做台阶。

    把一叠稿纸分成两份,递给有些局促的两人:“来,帮忙看看好坏。”

    “这怎么能行,我一个乡下人,哪里看得懂这个啊!”保姆黄婶连连摆手:“我给您把唐秘书叫来您看怎么样。”

    那个部队转业的大头兵司机也是涨红脸不敢接。

    “放心,这稿子就是给老百姓看的,让小唐来反而没用!快拿着,这是任务!”姜书记这个大帽子一压下来,两人没法再推辞,只好犹豫着接过稿子看了起来。

    ……

    半天的工夫,直到姜家父女在杨一的坚持下,去餐桌上吃过了晚饭再回来的时候……

    “哎,黄婶,你看完没有,我还等着看后面呢!”

    “个毛头小子,你急啥急啥!我眼睛不好使看得慢,你再等一会儿……”

    杨一姜喃相视而笑,剩下姜建漠在一旁心情复杂着,心忖这小子的稿子就这么吸引人么?随即又想到自己最开始看的时候,也是差点陷进坑里,沉吟了一阵,片刻间就有了决断。

    有意思的少年也许不多,但他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们父女有了隔阂的时候。

    所以自己可以帮他一次,但他必须要付出些什么。

    正文 10雏凤欲清鸣

    如果姜喃是一个男孩子,姜建漠自忖无论如何也会促成这份文稿的出版事宜,并且还会对“他”和杨一成为朋友乐见其成。一个人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如果有一个可以指引方向的朋友或者说道标,裨益无疑是巨大的,而姜建漠在杨一身上就看到了这种能力和品质。

    但是偏偏自己养了个女儿,同时这个女儿还因为父母长期不在身边的缘故,变得个性难测,所以姜建漠更是警惕起来,害怕在女儿的身上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故事。

    杨一表现得越出众,这种警惕就越明显。

    但是姜建漠是一个男人,身居高位的男人,有些话说得太过直白未免不符合他的身份,于是书记大人很有技巧地迂回着:“小杨是吧,既然喃喃肯为你当说客,而你也有这个能力,我可不能做恶人啊!等一下给你个电话,是我一个老同学的儿子,他现在自己搞了个出版社,你明天直接找他就行了。”

    杨一点头道谢,没有激动得不能自已,只是单纯的表达谢意而已,不为面前男人的权势,也不为身边女生的容貌。

    “你和喃喃初中一直是同学么?这次中考怎么样?有把握进一中或者外国语吗?”姜建漠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话题。

    “一直是同学吧,不过今天好像还是第一次说上话。”杨一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姜喃,不管这个女孩如何的温婉可亲异或是叛逆古怪,前世的他都只能远远观望而已,但是现在……心里感慨着命运的奇妙,如果算上重生前的岁月,那就应该是好多年了。

    “是啊,要不是今天无意间碰上,谁知道我们班里还藏着个大作家。”姜喃就笑,眉目如画,清扬婉兮!只是眼神中传递过来的信息却很是复杂。

    刚认识?姜建漠暗暗揣摩着两个小辈言语的真伪,若无其事道:“那不要紧,以后都到了一中,还是同学嘛,就可以多相互帮助了!”

    杨一摇摇头,大大方方地咧嘴一笑:“这可没机会了,我的数理化不好,总分估计只能上三中的高中部。说不好还要花钱,要不我也不会这么着急出这书了。”

    姜喃听到这话却愣了愣,对面这个男孩的笑容干净明朗,眼神中有别样的深邃,让她目眩。心里却对自己的这种状态有些奇怪,无非是两次演讲和写了本奇奇怪怪的书而已,可为什么在听到他说出无缘一中的时候,会泛起莫名的伤感?

    在人生的汊流口,他们,只是两条被命运拨向不同方向的小小游鱼么?

    随即又想到父亲还在身边,于是也假假地抿着粉唇展露一个灿烂笑容:“这下知道偏科的坏处了吧,我看你干脆就在家里写书算了,说不定以后真的成了大作家哟。”

    “瞎说,就算要写作,也可以当成业余爱好的做的嘛!哪有劝自己同学不上学的!”姜建漠在这一刻又拿出他父亲和长辈的严肃面孔,心里面却已经轻松了很多:“其实只要自己刻苦努力,不管在那个高中都可以考进好大学的。”

    不过内心对女儿的担忧一去,学者出身的姜建漠又有些为杨一惋惜起来——就让这个小子待在三中里,未免有些看着明珠蒙尘的遗憾啊。

    ……

    罗戈是个胖子。

    这么年轻就胖到这个份儿上,实在是让杨一有些啧啧称奇。

    当然同样的,杨一对面的罗戈也在啧啧称奇,眼前的这个小子,居然拿着一张市委书记的签名条找上了门儿!

    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市委书记,罗戈也不至于讶然到这个份儿,但是换了姜建漠,那个看着他长大的姜叔叔,这就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认识他的人,谁不知道这个学究死板的要命,别说一些普通的富贵官家子弟,就算是他的顶头上司的儿子,也未必能拿到这么一张有他签名的小纸条,更遑论其他不相干的人。

    眼前这个小子,可别是随便弄了一张阿猫阿狗的签名来诈自己吧?

    可是马上他就知道不是了。

    因为即使眼睛中那种不信任的神色只是一闪而逝,却依然被面前这个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但是他却丝毫没有被怀疑的不快,反倒微笑着提议:“还是打个电话证明吧。”

    费力地挪动着自己英年早肥的胖大身材,罗戈摇摇头,能有这份心性和态度,就足以证明这个男孩子的非同一般,现在这张签名条是不是姜建漠的,已经不再重要。

    那么就审稿。

    罗戈虽然年轻,也不过刚刚三十出头,可是这个半道出家的生意人眼光却着实老道,要不然也不会把一个私人出版社经营到颇有规模。所以对他来讲,一般只要扫上一眼开头,立刻就能判断出一份稿子有没有潜力和出版的必要。

    可是自从接过杨一递过来的稿子后,他却两耳不闻窗外事,很是沉迷地看了一个上午,就连一旁的作者本人连连提醒都没用。

    直到临近中午饭点,罗戈才意犹未尽地捻了捻稿子的最后一张纸,直到确定再没有下一页后,才咂咂嘴直起身子 ,似乎对于就这么突然完结很是不满。

    好书,真是好书!自从自己踏进出版业这个行当来,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出色的稿子。

    明明只是一本历史科普读物,偏偏这个少年就能够把它讲述得如此动人,这种写史的笔法,充满了活力和生气,每一个字都透着灵气,而这些灵气的字句,就组成了这么一个个鲜活的人,一件件跌宕的事。

    和这本书比起来,以前那些解读历史的书籍,不说臭不可闻,却也是些嚼之无味的鸡肋,面目可憎到让人难生亲近之心!那种历史读物还怎么吸引老百姓,还怎么从人家口袋里掏钱?

    97年这个时候,国内的图书市场刚刚和国际接轨,而畅销书这个概念,也才逐渐清晰明确起来,罗戈正是因为发掘了几本本身质量比较优秀的商业化图书,这才让出版社渐渐成了规模。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苦处,自己的事业虽然看起来蒸蒸日上,大有业内后起之秀的架势,可比起越州人民出版社,越州文艺出版社那种老大哥来说,它还缺少一份沉淀和底蕴。而某些文化领域的行当里,对于这些恰恰是非常看重的。

    现在,这本《宋朝》,让自己的出版社有了凤凰一鸣天下惊的资本。

    决不能让他跑了,必须要攥在自己手里!

    “这稿子我要了!”胖子倒是有决断的很,不过很快又跟上一句:“这稿子真的是你写的?”

    不是罗戈疑心重,只能怪杨一的年纪摆在这里,太过让人吃惊,而罗戈说出这句话也不过是没有经过大脑的下意识反应而已。

    “这只是第一卷,如果这一次的合作成功,后续内容都会交给你们操作!不过你对稿子就这么有信心?我之前可是跑了好些家出版社的。”杨一的话倒是给自觉失言的罗戈解了围,这也让胖子老总不由得再次打量起杨一,这个学生年纪不大,气度不小!接人待物也是到位得很,又写出这一本堪称奇书的上佳之作,难怪就是姜叔那等大人物都会对他另眼相看。

    “不是尸位素餐,就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罗戈从鼻子里哼了一句,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杨一话里的意思:“你还有稿子?”

    少年哑然失笑:“大宋上下三百多年,我这才写到哪里啊?”

    胖子顿时大喜过望。

    “不过我有两个小要求!”杨一深知趁热打铁的道理,有些话,在别人高兴的时候说出来和不高兴的时候说出来,效果天差地别。

    “说!”胖子罗戈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了他制霸暑期档图书市场的美梦,对于自己的新晋财神爷格外慷慨。

    “我还有一个‘御用’插画师,第一卷的配图插画,都要用她的作品。”想起那个被生活压迫得失去本来颜色的女孩,杨一就一阵唏嘘。

    几幅插画而已,不是问题!胖子大手一挥表示毫不在乎。

    “另外,能不能根据第一次印刷的册数,先支付一部分稿费?”这才是杨一写书的终极目的——为了能让母亲不为那一笔赞助费发愁。

    罗戈听到这话一愣:“你急着用钱么?”

    “算是吧,马上就要下中考成绩了,我估分以后觉得没有过线,差一笔赞助费。”杨一的神情很是坦然。

    罗戈的表情就有些怪异,一个能够写出这种佳作的孩子,却说中考分数不够,只怕也是个偏科的怪才。

    虽然时近正午,可是天上厚重的云层把越州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遥遥的铅云尽头有一丝明如创世的光,那光亮随着云块的不断推移,而在这片锦绣之地上缓慢游弋着,直到斜斜投进出版社所在的小院子。

    这种天色一般是阵雨将来的前兆,于是院子里的梧桐树哗哗的响,难得的惬意天气。杨一就坐在这样的院子里,笑着解释自己需要用钱的缘由,并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那种特有的自尊总是格外敏感,一说起家庭的窘迫和自身的缺陷就斗鸡一般炸起来。

    却又不同于老油条似的那种人情世故,只是一种很纯粹的本色。

    这让罗戈对杨一的好感愈发分明?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