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阁那边不用理会,没有师父命令,他不敢对我怎么样。”沉闷许久,温墨情低低开口,眉心皱得似是解不开的疙瘩,“也不知道碧笙对师父乱说了些什么,等处理完正事再去问他们好了。明天开始碧箫接替碧笙跟我们一起行动,起些早、贪些晚,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言离忧听他嗓音略有些沙哑,推过茶杯到面前,目光里带了几许柔色:“我……我不知道会是这种情况,谢谢了。”
“别谢我,我只是不喜欢被人管着而已。”
同门师兄之间闹到这般田地,岂是因为谁管谁牵扯出的?言离忧看得出温墨情进退两难的处境,更知道这些都是为了她,心里总觉得愧疚、过意不去,又有说不清的感激:“其实你没必要和他们争执,离开青莲宫回到帝都后我自然要随墨疏进宫,你那位师兄再厉害总不能在皇宫里撒野吧?忍一时风平浪静,总好过我这么尴尬夹在中间,欠你太多根本还不清了。”
温墨情无声看着言离忧,盯得她发毛时才收回视线,掂量着药瓶在手中把玩。
“你不了解浅寒,他要杀的人躲到天涯海角都没用,皇宫大内,连乱雪阁最下等杀手都拦不住——如今能保护你的,大概就只有我了。”
第112章 糊涂布局
刺客事件后,渊国皇宫一度松懈的守卫又开始变得紧张,就连平时人迹罕至的晴岚苑外也有人看守,温墨疏没了安静消遣之地,除了往珑心殿走动外就只能窝在天阙殿百~万\小!说。+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这日景况似乎有些例外,为避开芸妃和连嵩托病不肯上朝的温墨疏接到传召,温敬元要求半个时辰内所有大臣及涉政皇子全部上朝,不管病假还是事假,除非人不在帝都,否则不可缺席。虽然有些无奈,温墨疏还是依旨赶去,一路上专挑人少的路走,遇到熟人也只是淡淡打个招呼并不多说。
今时不同往日,芸妃刁难言离忧时他能出手,可现在芸妃把矛头指向他,又是在劫掠威逼尹钧白在他茶中落毒后不久,温墨疏理所当然万分谨慎,同时也对芸妃和连嵩多了七分忌讳——两个备受皇帝重新的人搅合在一起,专门做那等阴险恶毒的坏事,朝中不少“耳聪目明”的大臣都倒向那边,谁敢不防?
神思正恍惚间,温墨疏忽而听到有人唤他,转头望去,是禁军玄武营的副将曹参。
“殿下近来身体可好?将军他担心得紧又不方便频频探看,特地吩咐末将在这里等着,说是见到殿下后务必把这盒雪莲交给殿下。”
“多谢曹将军。我还急着去上朝,就不与曹将军多说了,改日若得空闲再去找云将军登门道谢。”
温文有礼地道别后,温墨疏捧着暗红色木盒长叹口气。
手握禁军营部分兵权的云九重是他在宫中最信赖的人之一,但他们不能时常见面,为的是防止别人发现他们关系密切——作为皇子,若是与重臣或大将们走得过近总要惹人怀疑,不管温墨疏有没有夺权篡位等野心,连累云九重是他不愿见到的,能得云九重暗中相助也好过摆到明面上令温敬元提防压迫。
低头看了看朴素廉价的木盒,温墨疏将之寄放在待命的小太监处,而后整理衣衫拜入朝堂。
今日温敬元的精神格外地好,平素满是严苛的脸上竟挂着笑容,见温墨疏进来立刻挥挥手让人搬上梨花木椅:“二皇子带病上朝,坐听便可。”
“谢皇上。”
佯装虚弱坐到椅中,温墨疏不着痕迹打量周围,颇有些惊讶地发现今天上朝的人果真一个不少,看来温敬元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要宣布。
宣布,而不是商议,因为温敬元嘴上说着商议却从不顾文武百官意见,总是擅自决定。这点早就被多少大臣摸清,是而朝堂之上出列启奏的人越来越少,装聋作哑低头旁听的越来越多,有些性情耿直又不愿惹祸上身的大臣纷纷装病不来或者干脆辞官还乡,如今的渊国朝廷,可谓是一人说百人听了。
“想必诸位爱卿都知道,数月前朕罢黜青莲王封号并逐放边陲,但追查与其勾结官员的事情一直无果,朕为此颇为焦心,总觉对不起天下百姓。不过,今天朕终于可以安心了,定远王世子不负众望追踪到重要线索,一本记载着所有青莲王暗中勾结进行权钱交易的官员名册已经到手,年后便会由定远王世子护送到宫中。”
温敬元话音甫落,立刻引来朝堂一片喧哗,文武百官表情各异,或喜或忧或不动声色,更有几个人瞬间苍白了脸色,形容萎顿。
这些大概都是曾经贿赂青莲王办事的人吧。温墨疏咳了几声,目光有些黯然。
在青莲王尚未倒台时就有传言说存在着一本可颠覆朝堂的名册,青莲王正是凭借这本名册将许多大臣牢牢掌控;而在青莲王被罢黜后,这本名册成了许多人争相竞抢的目标,一部分是为了销毁罪证,另一部分则是为将见不得人的铁证公诸天下,进而扳倒明里暗里较劲儿的对手。
说来说去都是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从无止休。
一片吵杂中没人注意到病弱的二皇子些许走神,直至温敬元重重咳了一声方才安静下来。温敬元手指敲着龙椅扶手,眯着眼打量众人表情,唇边挑起一丝莫测笑意:“追查一事耗时近一年之久,为了不打草惊蛇,定远王世子顶着压力危险独自追踪探查立下大功,朕想了很久该如何奖赏他却没个结果。正巧昨日听闻定远王要过寿,所以朕有个想法,想要把青莲宫作为犒赏赐予定远王世子,并由宫中置办操持,在青莲宫为定远王做寿,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几句话下来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温墨疏苦笑,忍不住又清咳几声,无声叹息摇头。他觉得温墨情不是那种会接受朝廷封官加爵的人,定远王更不是个喜欢排场面子的人,温敬元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这样公开把温墨情推到风口浪尖,不是赏他而是害他,那些惶恐不安的罪臣很可能为消灭证据铤而走险,暗中施下毒手——
想着想着,一道灵光忽而贯穿脑海,温墨疏陡然散去笑容,皱紧眉头望向龙椅中冷笑不语的温敬元。
这……是温敬元设的局吗?
惊讶过后,温墨疏摇摇头,又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这种局简直粗陋笨拙,亏温敬元想得出,到时只怕要钓的大鱼深藏后面,反把定远王寿宴白白大闹一番。温墨疏并不担心温墨情或者定远王会有什么危险,楚辞见识过君无念的身手,而温墨情更在君无念之上,能伤得了他的人实在难找,需要担心的,只有言离忧。
之后温敬元又说些什么温墨疏根本没听进去,捱到退朝挪步到殿外取回雪莲,一路凝思慢悠悠回到天阙殿。
“二哥怎么才回来?等你好久了!”人还未进屋,温墨峥带些稚气的呼声已然传来,君无念和楚辞亦在明间,见了温墨疏微微躬身。
“到偏殿取云将军送的东西,晚了一些。”温墨疏把温墨峥推进屋里,关上门,脸色略显苍白,“想来朝上的事墨峥都告诉你们了。皇上这局布得实在糊涂,能不能引暗处大鱼上钩暂且不说,我担心寿宴时言姑娘会有危险。”
“二皇子好歹也担心一下墨情,他才是摆在明面上的鱼饵啊。”君无念笑笑,朝着温墨峥看了一眼,“事实上我和殿下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不管怎么说墨情是我同门手足,我必须赶去尽力帮他,自然也会顺带替二皇子保护言姑娘,如果二皇子有什么言语或是东西需要给言姑娘的,无念可以代为转交。”
“君老板打算去青莲山么?那墨峥呢?”温墨疏问道。
温墨峥别开目光,颇有些吞吞吐吐:“我……我和无念一起去,给定远王贺寿,顺路也能看看最近市井之间可有什么状况。”
自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温墨疏岂会看不透温墨峥的心思?从不喜欢拉关系、走面子的温墨峥绝对不可能主动去为定远王贺寿,九成可能是出于君无念的安排。目光淡淡瞥向君无念,那张总是温和笑着的面容上瞧不出任何异样,倒是一旁楚辞若有所悟。
“既然是定远王寿宴,殿下是不是也该走上一趟?”
“再说吧,反正还有半个月时间。”温墨疏没有立刻决定,与温墨峥聊了些常事后亲自送二人出门,在院中默立看他们身影渐远。
“能得到君子楼支持,哪怕仅仅得到君子楼不会捣乱的承诺,于任何一个想要夺位的人而言都是极大助益。”楚辞慢慢踱步到温墨疏身边,清亮眼眸带着一点疑问,“殿下很想去保护言姑娘吧?为什么犹豫不决?”
望着院中古树枯枝有些出神,过了许久温墨疏才轻道:“定远王世子是君子楼的人,这次设局君子楼很有可能出些人手帮忙,这对墨峥来说是个好机会——其实,我一直认为墨峥可以做个好皇帝。”
“所以殿下是想把夺位机会拱手相让,让一个根本就不成熟的年轻皇子掌管一国命运?”楚辞的质问毫不留情,驳斥起来也是直截了当,“如果朝中有其他皇子更适合执政,楚某断不会找一个无心争位的人来辅佐,之所以主动找上殿下而非四皇子,就是因为他不够成熟,而且性格里有着致命缺陷。君子重诺,昔年先帝受蛊惑导致朝政混乱,是殿下亲口与楚某约定要给大渊一个盛世,如今竟要为儿女私情毁弃前言么?抱歉,这种理由,楚某无法接受。”
听得楚辞言语中有生气之意,温墨疏连忙道歉,面上为难之色却是藏不住的:“那时墨峥还小,身边又没有君老板支撑,所以我从未考虑他的想法,也是最近才发觉他亦是继承皇位的一个不错选择。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墨峥做事总是过于急躁,等他成熟些再说吧。”
“没必要再等,就算过上五年十年,我也不会选择四皇子作为支持对象。”楚辞彻底堵死温墨疏留下的后路。许是也觉着自己只反驳不说理欠缺说服力,顿了顿,忽又开口道:“四皇子最大的缺点在于识人不清又过于单纯,君无念说要帮他他便全心全意相信,若是换个人呢?不是所有聪明人都如君无念那般清正无邪,一旦有人抓住四皇子弱点百般哄骗,只怕到时候四皇子就不是一代明君的苗子,而是被人操控、祸国殃民的棋子了。”
端直生长的树不仅要有稳固根基,还需要不将其吹歪的风、不乱起方向的地势,对天真的温墨峥而言,楚辞的担忧不失道理。温墨疏不愿想象温墨峥会有被人利用的一天,却也不敢抱存侥幸。
“嗯,那就一起去贺寿好了。”视线里闯入忙忙碌碌打扫院落的宫女身影,温墨疏似是想到什么,眸中一片温柔,“还有几天就是年关了,那边小镇应该也有热闹可看吧?”
想带她去人声鼎沸的市集走走,让她看看充满欢乐喜庆的人们,给她最安心、什么烦恼都丢到脑后的时光,哪怕只是一天。
第113章 谋中有谋
“好不容易在地宫里找到名册,悄悄送到皇上那里不就好了么,何必弄什么寿宴引人注目?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名册在你手中,估计来算计你的人要远超于我了。+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站在打扫干净重新焕发光彩的青莲宫主殿中,言离忧闷闷不乐抱怨道。
先前温墨情与楼浅寒等师兄弟不欢而散,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楼浅寒并没有来找她麻烦。为了尽快找到想要的东西离开这里,言离忧和温墨情、碧箫三人索性吃住都在地宫内,盯着地图通宵达旦地穿梭搜寻,只有在尹钧白来送吃喝时才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也算是他们运气好,庞大复杂的青莲宫地宫搜索还不到四分之一就被他们找到了宝贝,正是最初温墨情威逼言离忧索要的名册。
不过出乎三人意料的是,那名册已经不能论本,而要论堆,整整四十余册堆放成三叠,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与各种私相授受以及阴谋勾结,只看了半本就让碧箫连连倒吸凉气。
“这些官员罪行累累却还站在朝堂之上,若是不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天下,也不知道还要有多少民脂民膏被吞占,不知多少人无辜枉死。那清廉奉公的牌匾之下,究竟还有几人是干干净净的?”碧箫愤慨,却也明白这件事自己无能为力,想要肃清朝廷、拨乱反正,还得身为皇帝的温敬元出手才行。
只是温敬元给温墨情的回复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正月初九是父王寿辰,皇上借庆功之名在青莲宫大摆宴席为父王贺寿,同时又传出消息说名册仍在我手中。明面上看皇上是做了个糊涂决定,打算拿名册做诱饵引蛇出洞,实则有更深层盘算。”温墨情对温敬元的安排并无抱怨,拿出一张票据似的东西推到碧箫面前,“乱雪阁今年收益匪浅,这些钱足抵他们两三年所得了。”
碧箫接过那纸看上两眼,惊得半天才有所反应:“这不是乱雪阁生死簿接单凭证么?诛杀四品以上文官武将共计二十九人,另有皇亲国戚及权臣贵胄四十七人……天啊,谁这么大胆、大手笔?皇上么?倘若是请乱雪阁出手,没个十万两根本不够吧?”
“黄金五万、纹银二十五万两,另有宫中稀世珍宝数件,其中包括名剑渊和,总价是金银数倍。”温墨情伸出手,算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底该比划几根手指,愣了愣只得放下。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言离忧,温墨情颇有些嫌弃:“你的命怎么就没这么值钱?哪怕能换来渊和剑也好,我就不用和楼师兄翻脸了。”
言离忧翻翻白眼:“好歹也是五千两的人头一颗,拿去给那姓楼的至少能换几年温饱,就怕你舍不得。”
“自然舍不得,交到乱雪阁我拿不到一个铜板,倒不如把你送给二皇子,好歹能要些钱补贴在你身上的花费。”
碧箫没兴趣参与关于言离忧卖价的讨论,一个人坐着发呆半天,半是自言自语道:“这么大笔生意,乱雪阁的部下四处跑定然忙不开,所以皇上才找借口把人都聚集到青莲宫方便楼师兄一网打尽?真是有够阴险狠毒。不过这样对我们倒有好处,楼师兄忙着这单大生意,大概没工夫再筹划离忧的事了。”
温墨情淡淡“嗯”了一声,眼角掠过一丝谑意:“反正无念会来,那只狐狸大概也会闻着气味儿跟过来,为了护好自家主子,他们两个必定拼尽全力保证不出意外。”
“君老板和楚公子也会来?那……”话还没问出口,言离忧已经开始觉得心跳加速,半是期待、半是紧张。
“君子楼的影响力远比你知道的更大,与楼师兄和沐师兄结交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想要争夺帝位的人怎会错过这个机会?无念深谋远虑、谋算周详,一定会带四皇子来混个面熟,至于楚辞和二皇子——我说了,谋大业者,必定不会错过寿宴。”
温墨情知道言离忧想听他说温墨疏是为她而来,可他偏偏不说,故意躲开言离忧幽怨目光,很快转移话题:“名册上的人应该都很害怕被揭穿,这几天来偷名册的人不会少了;还有寿宴那天,不排除一些人走投无路来个鱼死网破,其中几个手握兵权的武将更是极大隐患,所以皇上才会下定决心一刀斩断祸患,选择帝都之外并高价请乱雪阁出手,既有保障又能把诛杀重臣的罪名推个一干二净。总之这次寿宴危机四伏,你们两个多加小心。”
碧箫深深吸气,用力点头。
其实碧箫本想让言离忧暂时离开青莲宫,转念一想作为设局主角的温墨情必须留在这里,若是言离忧独自离开,谁能保护她不被楼浅寒袭击?凭她的功夫无论如何抵挡不住君子楼功夫最好的师兄,倒不如安安心心留下,有她和温墨情在,言离忧才更安全。
之后几天果然如温墨情所料,几乎每天没晚都有人试图偷盗名册,碧箫只管保护言离忧,那些不了解江湖情势又专注于狗急跳墙的人随便请些不入流杀手,最强的也挨不过温墨情五招,根本不需要帮忙。
第四天,君无念护着温墨峥、楚辞与温墨疏一起,两辆马车先后抵达。
君无念没有过问名册的事,寒暄几句寿宴安排问题后便带温墨峥去见沐酒歌、楼浅寒二人,楚辞闲得跑去青莲宫乱逛,温墨疏则毫不意外,一到地方就脚下生根了似的,站在言离忧身旁不肯挪动。
“你不去看看其他地方的安排吗?”言离忧瞪向温墨情。
“不去,有人管着。”
“名册呢?小心被人盗走。”
“已经藏好。”
“陆陆续续有贺寿的来了,好歹也去见个面收收贺礼啊!”
“碧箫自会负责。”
不管言离忧怎么找借口都会被温墨情挡回,任由她眼睛瞪酸、说得口干舌燥,想要与温墨疏独处的愿望就是不能实现,温墨情还一副悠然自得模样在面前晃来晃去。
那天直到晚上温墨疏都尴尬地夹在两人中间,最后还是碧箫看不过去硬把温墨情拖走,离开房间后反倒被温墨情训斥一顿。
“师兄是不是管的太多了?我与离忧义结金兰尚未干涉她与谁在一起,结果师兄横加干涉还要怪我阻拦,就不想想碧笙为什么生气离开吗?这件事上,的的确确是师兄的错。”碧箫难得为碧笙说话,想着那日碧笙哭着气走的背影,不禁叹息,“师兄口口声声说怀疑离忧什么的,可每次有事都把离忧护得最紧,有时连我都要怀疑师兄是不是对离忧抱有什么感情,不知道她心有所属的外人会怎么看?要不是师兄表现得太明显又不肯好好解释,楼师兄也不会对离忧这么大成见。”
“爱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答应过言离忧会保她安全回到二皇子那里,总不能因为别人风言风语而毁诺。”
“那师兄总是在离忧和二皇子之间捣乱算怎么回事?”碧箫不急不躁,软软把钉子扎在温墨情心口。
就是看她和温墨疏在一起不痛快,能这么直接回答么?温墨情有这冲动,最终还是理智地选择回避,顺便断了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他担心再继续追究会让自己陷进去,找不到原因,却又无法摆脱。
所以还是简单化吧,护好她,然后送她离开。
几步之外的房间内,言离忧和温墨疏并不知道外面刚刚发生过争执,细细为温墨疏诊脉后,言离忧露出清浅笑意:“比上次见时平稳多了,那药茶可以适当减量,慢慢滋补着就可以。”
“谨遵着女神医叮嘱,不敢着凉、不敢劳累,每天饮食也是规规矩矩定时定量,服的药更是不敢随便更换,所以作为奖励,我赏了自己几天休闲来给定远王贺寿。”温墨疏和气地开着玩笑,明亮目光始终不离言离忧面庞。
突然之间再度相聚,言离忧竟有些无话可说,微微失神,某样东西递来时被吓了一跳。
“来时在帝都街市上看见的,想着你带会很漂亮,所以买了下来。”温墨疏摊开手掌,一对儿做工精巧的银制耳坠映着油灯柔和光芒,别致的流苏形状低调素雅,言离忧只看一眼便喜欢上。温墨疏一手撩起言离忧耳侧秀发,一手小心地将耳坠轻轻穿过耳洞扣好,转到面前细细端详,笑容如夏季阳光晒过的云朵一般柔软温暖:“果然很合适,像你的性格一样,不张扬,却能让人一眼记住。”
“那也得被好人记住才行,如果成为坏人眼中钉就糟了。”借着玩笑话遮掩微微羞涩,言离忧想摸摸那耳坠又不敢,生怕一个不小心碰掉、碰坏。
嵌满碎银的吊坠,别出心裁的耳坠,温墨疏送她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至宝,连让别人看一眼都舍不得。
二人难得的温馨独处时间并不长,才说了几句话外面便有人敲门,不该出现的楚辞浅笑如玉,挤在门口不让郁闷的言离忧关门:“殿下,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先放一放。隔街酒楼已经备好饭菜,君老板和四皇子都在,殿下也该去见见那几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这机会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换来的,就算殿下没兴趣与人结交,那也该去盯着四皇子别让他惹到哪些凶恶的人才好。”
楚辞拿温墨峥做饵,温墨疏无法说不去,无可奈何点点头,与言离忧道个别后随他离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楚辞一个人返回,带着满身烈酒味道又一次敲开言离忧房门。
“殿下喝了两杯酒,今晚大概要在那边过夜,特地托楚某来转告言姑娘一声,正好我也有话要对言姑娘说。”面对言离忧摆出的“不想听”表情,楚辞仿若不见。
唇角翘起优雅弧度,淡色眼眸里迎着言离忧微皱眉头,楚辞笑着,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笑意。
“来的路上殿下遇到埋伏,不出预料应该是芸妃的人,所以有些话楚某不得不说了。请言姑娘别再自私下去,殿下已经被你连累。如果言姑娘对楚某说的感到不满或是不解,不妨扪心自问——言姑娘你对殿下的好感,究竟是因为喜欢殿下某点,还是仅仅因为贪恋殿下的温柔?”
第114章 钧白发疯
定远王寿辰是正月初七,而这日已经是腊月二十六,距离大年夜只剩下三天。+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尽管该准备的物事都由宫内源源不断送来,能腾出手干活的人却不够,布置打点方面还是会出现左支右绌的情况。
伤势还未全好的尹钧白早几日就投入到忙碌任务中,先是为继续搜查青莲宫地宫的温墨情等人运送食水,而后又忙于寿宴的准备工作,几乎每晚都要到子时以后才能入睡。言离忧担心他伤口开裂,几次到房中想要问他伤情,怪的是,一向对她主动接近欢欣不已的尹钧白突然转了性,不仅不再把言离忧当做视线追逐的目标,反而还躲着她,明明就在房中偏不肯回应开门。
言离忧多少能猜到一部分原因。
之前他们都以为尹钧白是青莲王的心腹,尹钧白自己也这么认为,直至发现地宫小室里“另一个青莲王”的存在踪迹。曾经尹钧白以受到青莲王信任而自豪,因着那份倾慕爱恋,他甚至背叛君子楼试图在屠戮中挽救青莲王,可结果呢?
结果他恍然发现,他对青莲王的了解是那么少、那么少,不知道她有个容貌酷似的姐妹,不知道地宫里藏着惊人秘密,更不知道他忠心耿耿侍奉多年的主人究竟是谁,又或者说,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的主人。
被仰慕暗恋的人欺骗心里一定会很痛吧?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成为尹钧白避开她的理由啊,前几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尽管满腹困惑,言离忧仍选择了保持缄默。她不想给尹钧白造成更多伤害,发现他躲着她后便自觉地不再找去,偶尔在青莲宫忙碌间遇到也只是装作不见,低头匆匆而过,希望能给尹钧白更多时间缓和心情的同时,也期望可以借此机会让他明白,自己并非他应该追寻的人。
“青莲王是个怎样的人呢?原本只是我弄不清自己身份想要找到真相,谁知顺着线索走下去,这团迷雾变得更大更暗了。”忙得腰酸背痛抽空休息时,言离忧总会自言自语说出满腹感慨,每到这时碧箫就会笑着握紧她的手,告诉她,言离忧就是言离忧,没有其他身份。
如果所有人都能这么想就好了,言离忧不禁黯然。
“对了,你和二皇子进展如何?他来这边也有三天了,怎么不见你去找他?”将近中午,忙中偷闲的碧箫拉过言离忧小声问道,“楼师兄和沐师兄说不愿与朝廷之人接触,那晚碍着君师兄面子喝了几杯酒后就再不肯露面,我看那楚公子一天到晚不是听曲儿就是看戏,整日在外游荡,就没个人陪着二皇子吗?”
“我……”言离忧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半天才低垂眉眼轻道,“我不知道见他该说些什么,尴尴尬尬面对面枯坐,还不如找些事忙。”
碧箫微愣,旋即笑出声:“怎么羞成这样?还以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羞臊情话都敢说的女勇者呢,平日里和师兄斗嘴时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与温墨情斗嘴张口即来,与殿下说话总不能也这样粗鄙吧?再说了,不是我找不到话题,而是一见他就会忘该说什么,不由自主紧张起来。”遥遥望着城镇方向,言离忧眉心一丝怅然,“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七了,镇上接连三天都有市集,他说明晚想带我出去逛逛,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答应。”
碧箫佯装嗔怒:“笨啊你,为什么不答应?二皇子一定是看你肩上担子太多想要为你缓解压力,你不去既是辜负他一片心意,也是辜负自己为他的付出。你为了二皇子一直努力着,这点你该让他看到,总不能教二皇子以为从来都是他单方面辛苦。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彼此坦诚、尽可能沟通了解才行,不然会有误会。”
“那……我答应他?”
碧箫用力点头,用力握了握言离忧的手为她鼓气,眸中羡慕之色赫然:“这样不是很幸福吗?虽然还有一些弯路要走,但至少你和二皇子两情相悦、互相珍惜,有这份心意,任何险阻都不是问题,总有一天你们可以在一起。”
言离忧笑了笑,算是接受碧箫的劝慰,忽而想到楚辞对她说的话,刚刚涌起的幸福感又减去一半。
到底喜欢温墨疏哪点呢?真的只是贪恋他的温柔而已吗?那晚言离忧没能回答上楚辞的问题,直至今天也不能。这个问题日日夜夜困扰着言离忧,让她吃不香、睡不安,看见温墨疏也无法像平时那样心安理得,所以才躲着,又不好意思向任何人开口,哪怕是最支持她的碧箫。
带着困惑忐忑答应温墨疏的邀约后,言离忧一整天都处于茫然不安状态,温墨情连着唤她几遍都没听见,惹得头上挨了重重一下。
“赶紧抄名册,没剩几天了,还要思春到什么时候?”
看看桌上摊开成一片的名册,再看看才抄到一半的副本,言离忧不耐烦地丢下笔:“无聊,抄它有什么用?到时候直接把名册交给皇上不就可以了吗?浪费时间精力,实在无趣。”
“名册是要给皇上,但我也需要留下副本,这里面还有许多东西要研究。”温墨情好脾气地拾起笔,看了看言离忧微皱的眉头,手腕一抖,一大团墨迹当当正正甩到言离忧脸颊上。不等言离忧发火,温墨情一把摁住她的头,朝门外扬了扬下颌:“去洗把脸冷静冷静,还是感觉心烦就到门口走一圈,别走远。”
言离忧感觉人就是贱的,明明温墨情动不动就欺负她,偏偏他稍微关切一些她就没了脾气。狠狠瞪了一眼后,言离忧伸伸懒腰去青莲宫外走上两圈晒晒太阳,将有些倦意上泛时,忽然听得某处传来隐约说话声。
宫中派来准备寿宴的人都聚集在正殿,正殿之外只有搬回青莲宫暂住的她和温墨情等人,谁会在偏僻的宫殿后院自言自语?言离忧迟疑片刻,轻着脚步悄悄循声走去。
青莲宫后院是一片蓊郁树林,种的都是松柏常青等四季常绿树木,便是冬季也枝叶繁茂,言离忧藏在墙角后向树林望去时,见到的竟是尹钧白瘦削背影。
“王爷说过,就算到黄泉也要钧白服侍,王爷还说过除了钧白再也不会相信别人,可是……可是王爷哪句话做到了呢?钧白为王爷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不惜背叛少主,换来的却是王爷不知所踪,以后钧白要怎样活下去……”
原本想默默走开的,听到尹钧白痴痴呆呆对着树林低诉,言离忧不由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渐渐听出他话中哀凉之意,听清了令人心酸的低低啜泣。
“王爷真的不是钧白的王爷吗?这么多年走过来,原来王爷一直都瞒着钧白,那钧白服侍的人到底是谁?是真的王爷,是假的王爷,还是说世上根本就没有王爷存在过,一切都是场荒唐可笑的梦?我不信……明明那些记忆清晰得就像昨天才发生过……服侍王爷起床更衣,陪王爷赏花游玩,和王爷一起望着树林发呆,怎么会是假的呢……”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如今除了青莲王本人还谁能说清事实?只可怜了痴情忠诚的尹钧白,舍弃一切,最终只收获一场空梦。
尽管尹钧白沙哑诉说语无伦次,言离忧还是刀扎一般心痛,恍惚间脚下一动,被踩断的枯枝发出清脆裂响。
“谁?!”尹钧白仓皇回身,飞快地擦去眼角泪痕。
藏是藏不住了。
言离忧叹口气,提着裙角走出墙角,尽可能语气柔和地轻声开口:“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尽量别在外面吹风,随我回去吧。”
“原来是王爷。”见走出的人是言离忧,尹钧白莫名地松了口气,硬挤出的笑容生硬苦涩,“钧白没用,只会躲在这里抱怨诉苦,让王爷见笑了。”
“谁都有自己的心事,有些话不愿外人听到,憋在心口又难受,难免要找个地方宣泄一下,算不得什么。不过你也该想开些,毕竟青莲王已经不在了,你继续这样下去只是作茧自缚,永远跳不出低落心情。”
言离忧的劝慰不轻不重,按理说当是没什么可挑剔的,然而尹钧白眼中她并不是一个陌生人或者朋友那么简单,听她说话,看她眉眼温柔,心里更是撕烂了一般剧痛,忽而连连哑笑,眼圈红如赤血。
“钧白?”言离忧被他沙哑而凄凉的笑声吓到,担心地上前一步,手伸到近前却又停住。
该劝他吗?以什么身份?青莲王还是谁?
“不敢碰我吧?怕被我缠上,整日黏在身后赶也赶不走。”尹钧白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呆滞目光望着言离忧,举动语气与平时大不相同,“控制不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就算明知道你讨厌我这样唤你,看着你的脸还是会忍不住这么叫着,好像这样做王爷就会回来……”
言离忧最不会应付伤心欲绝的人,看着尹钧白失魂落魄心里难受,想要劝说却被他的话给堵住,劝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站在他对面,心里乱麻纠缠一般难受。
许久,言离忧幽幽叹气。
“你这是自欺欺人,骗了自己,也骗了其他人。”
“那又如何?王爷不在了,我活着或是死了根本没差别,如果你不是王爷……”迟缓目光移向被残雪覆盖的树林,尹钧白露出浅浅笑容,干净纯和,却在无神的眼眸映衬下孤寂得令人心碎。
言离忧实在不知道还要如何安慰尹钧白,他的固执比金铁更硬,对青莲王的痴迷,比疯子还要疯狂。
“不,不对……该死,钧白怎么可以怀疑王爷?!王爷息怒,钧白错了,钧白知错了!”突然伸手重重地打了自己一耳光,尹钧白疯了一样跪在言离忧面前,歇斯底里地抓住言离忧衣袖。
言离忧下意识后退,尹钧白又不肯放手,脚下一绊向后仰摔在地上,后背被石板撞得生疼。
这是疯了么?他到底扛着多少压力才被逼成这样?言离忧脑海里对尹钧白的同情一闪而过,轻咬牙关挣扎起身,才刚撑起手肘,一片阴影便遮到身前,旋即被人按住手腕重重扣在地上。
“少主的秘密钧白都告诉王爷了,为什么王爷不能把秘密告诉钧白?钧白只想帮王爷啊,只是想……只是想得到王爷的心,只看着我……”
尹钧白近在咫尺的脸庞上表情复杂,眸中一片混沌狂乱之色,直直盯着言离忧,身子突兀压下。
第115章 焰火之夜
尹钧白一反常态令言离忧手足无措,直到他如倾倒的大树一般压来才猛然想起要躲开。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一手撑住地面一手向尹钧白推去,本以为要颇费一番力气才能将发疯似的尹钧白赶走,却不料那具略显瘦弱的身子只是软软落下,不等言离忧推搡便无声滑落。
言离忧急忙抽出身子半坐,呆愣愣地看着脸面朝下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尹钧白。
“钧白?”试着唤了几声,尹钧白毫无反应,犹豫半天小心翼翼把人扳过来言离忧才算确定,尹钧白已经昏了过去,原因大概在于不知何时撕裂、慢慢将血迹浸透衣衫的伤口。
从殿中喊来温墨情一起把尹钧白扶回房间,言离忧忙来忙去止血,温墨情则抱肩在一旁看着,面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总之不是高兴。
“怎么伤到的?”
“发现钧白时他正对着殿后面那片树林自言自语,大概是太思念青莲王吧。我劝了他几句,许是劝说得不太对,让他有些激动,不小心抻到了伤口。”言离忧半遮半掩一笔带过,继续忙着为尹钧白擦药,眼?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