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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图凤业第5部分阅读

    多抽十二耳光有什么区别?倒不如趁这机会出口气泄泄火,大不了饿上几天或者多背几两银子的债。

    “小娘皮!给脸不要!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刘震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朝言离忧打去,嘴里不干不净骂个不停。言离忧瞅准时机,借自己身材纤巧的便利飞快躲过攻击,而后揉身贴近,不等刘震瞪圆的眼珠子里流露出惊讶神情,一把药草猛地塞进他嘴里。

    “火气这么大,吃些药草去火可好?”拍拍手掌掸去灰尘,言离忧嘴角一挑,嘲讽笑容直向呸呸吐着口水的刘震。

    那一篮子药材都是又苦又涩的,其中还不乏阿魏这种味道极臭的药。刘震满嘴苦涩腥臭,一张脸都扭曲变了形,满肚子火气愈发膨胀,嗷呜一声变调怒吼,庞大身躯疯了一般冲向言离忧。

    沙包似的拳头打上一下定然很疼,然而马上就要被刘震铁拳打到的言离忧丝毫没有惧色,反而带着某种幸灾乐祸的期待。

    刘震有些困惑,正想着是不是自己满脸血污把这丫头吓傻了,蓦地手腕一疼,双脚离地,魁梧身躯竟像风筝一样向后横飞出去!

    “臭不要脸的王八蛋,容你在楼里混吃混喝混姑娘,你还真把自己当大爷撒起野来了?老娘今天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醉风雪月楼的门儿是怎么开的!”

    泼辣语气,响亮嗓门,就算言离忧刚才没有看见也会知道,醉风雪月楼里最不能得罪的大人物来了。

    “笑、笑老板……”刘震吭吭唧唧从地上爬起,见是笑风月来了,立刻撤去方才凶狠换上可怜模样,指着言离忧恶人先告状,“是她!是她先动手打我的!你看我这脸!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笑风月抱肩冷笑:“放屁!你这泥巴里撒泼的主儿能被个姑娘打?蒙你老娘我呢?刘震我告诉你,这楼里的姑娘卖不卖身姑奶奶我说了算,我说不卖的,谁敢动一根汗毛我就敢把他手剁下来!以后醉风雪月楼不许你踏进半步,否则姑奶奶见一次打一次!看什么?还不快滚!”

    刘震还没诉完苦,笑风月一番喝骂连珠炮似的袭来,直骂得刘震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吧嗒吧嗒嘴再掂量下自己实力,怏怏不乐地拍去身上灰土,灰溜溜转身就走。

    “慢着。”还不等刘震前脚迈出门口,笑风月忽然叫住他,挑眉伸出手掌,“钱,拿来。”

    刘震愕然:“钱?什么钱?我被你们打了还管我要钱?这叫什么——”

    “你碰了姑奶奶的人、打翻了姑奶奶的药,不用赔钱吗?少废话,拿不拿,拿不拿?”笑风月瞪圆眼睛上前一步,刘震浑身一颤,连忙从衣襟里掏出两块碎银战战兢兢递上,转身一溜烟跑走。

    吵闹间周围已围上许多人,楼里的姑娘也有,客人也有,眼看地痞无赖被笑风月狠揍一顿还勒索了银子,非但没有人惊讶阻止,反而响起一片叫好声,似是对这种情景见怪不怪,完全不感到陌生。

    该不会笑风月以前也经常打跑客人吧?

    言离忧小心翼翼瞄向凶悍叉腰的醉风雪月楼老板娘,正与对方霸道目光相遇。

    “行了,都散了吧,该欢快的欢快去,花钱来买热闹看的吗?”笑风月赶走围观的人,斜了言离忧一眼,“你,跟我过来。”

    “你怎么惹上刘震那无赖的?我想收拾他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仍是熟悉的房间,仍是熟悉的人,甚至连慵懒半躺的姿势都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言离忧对笑风月的不拘小节已经习惯,再没有初遇时那么震惊——更震惊的事都经历过了,早没了新鲜感。

    “是他先来找我麻烦,动手动脚,死不要脸。”言离忧想起刘震猥琐模样一阵恶心,握了握拳,为打走刘震的人不是自己感到惋惜。

    笑风月挑着眉梢,目光掠过言离忧紧攥手掌,一声嗤笑:“没想到你还挺大胆的。那无赖也算一方地头蛇,楼里的姑娘很多对他敢怒不敢言,有时我想找借口赶他走都不行,那帮没胆儿的丫头,当着他的面一句不是都不敢说。”

    “这与胆量没关系,都欺负到头上了,难道要当刀俎鱼肉任人宰割么?”言离忧眉头微皱,咬咬牙,“早知道你会赶他走,我不如多打他几耳光好了,楼里被他欺负过的姑娘那么多,连个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言离忧的话让笑风月一阵大笑:“呦,没看出来,你还挺仗义的。不过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儿能打得了谁?我估摸着刚才你也是出其不意才伤了他,不然哪里有你在这里装女侠的机会?早被他摁在地上破掉清白身子了。”

    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自己有几斤几两言离忧还是很清楚的,在她下决心打刘震时就做好了吃苦头的准备,要不是笑风月半路杀出,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揍成猪头模样。

    “风月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像刘震这种我向来不待见,这次能借机会收拾他一顿也算给我和姑娘们出了口气,所以我就不罚你了。”笑风月换了个姿势,微微眯起眼睛,“其实刘震刚一叫唤我就赶到了,正好见你一把药塞到他嘴里,动作干净利落——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学过功夫?”

    言离忧愣了愣,一脸莫名:“我要是会功夫还会被囚在这里吗?天天端茶倒水伺候病人又不是什么好活计,还得时时防着那些没脸没皮的烂人。”

    笑风月盯着言离忧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出半点说谎的迹象才叹口气:“真不会啊?那倒可惜了,看你身法动作应当是个练武的好坯子,找个高手学上几天就足够防身用。”见言离忧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笑风月朝她眨了下眼:“要不……我教你功夫?学不学?”

    “你,教我?功夫?”言离忧话音拖得老长,怀疑之意赫然。

    被小瞧的笑风月没有直接回答,猛地跳下卧榻,手中两粒花生米高高抛起。

    言离忧的目光随着那两粒花生米往高处望去,回落到半空时,一道凌厉凉风掠过,两粒花生米被笑风月高抬腿脚踢中,以肉眼难及的速度飞向窗下花瓶。

    砰地一声,花瓶碎裂,残片满地,两粒花生米躺在地面滴溜溜转圈。

    第022章 风波初起

    “看见了?”笑风月拍拍手,不无得意地微扬下颌,“姑奶奶能在鸿胪州混得一席之地不是光靠嘴巴骂人,没点儿真本领,那些自以为是的臭男人能服我?”

    言离忧惊得合不拢嘴,对笑风月的印象再次刷新——这不只是一个彪悍的青楼老鸨,更是凶残的江湖女恶棍!

    深吸口气慢慢吐出,言离忧半信半疑地看着笑风月:“你真想教我武功?为什么?不怕我学了功夫逃跑吗?”

    笑风月不以为然耸肩:“敢跑就试试,大不了我亲自打断你的腿。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言离忧脸色一僵,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跟你开玩笑呢,瞅你这憋屈模样。”重又坐回卧榻上,笑风月脸色缓和许多,“不是我自夸,姑奶奶这双眼看人精准得很。你来醉风雪月楼快两个月了,从你言行举止和处事方法就能看出,你不是秦少爷口中所说那种恶女人,而且我很喜欢你的脾性。楼里那群丫头不是怕我就是巴结我,我一瞪眼睛她们就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实在无趣。我教你功夫是为了让你防身——别看醉风雪月楼巴掌大的一块地,它也算是江湖的边角,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有些自保本领还是需要的。”

    被泼辣凶狠的青楼老鸨青睐,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事情的发展令言离忧啼笑皆非,然而莫名地,心底竟有一丝暖意,对笑风月的感觉也拉近许多。

    这是个不同于印象里青楼老鸨的奇怪女人,看似吝啬抠门,实则至情至性、善恶分明,若是违了性子宁愿分文不赚。

    言离忧不禁觉得,也许留在醉风雪月楼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我教你功夫,愿不愿意你都得给我学。”见言离忧没有反对的意思,笑风月伸了个懒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瞪圆眼睛,“还有啊,再扣你三个月的月钱,算是赔那一篮子药。”

    刚刚萌生的一丝好感被无情浇灭,言离忧瞠目结舌:“不是已经让刘震赔钱了吗?关我什么事!”

    “篮子是你摔的,刘震的钱是姑奶奶要来的,你说关你什么事?有能耐你去要,要来了我就不扣你月钱!”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言离忧彻底失去讲理冲动,拍拍额头叹口气,比划了个“随你便”的手势,回想着片刻前发生的惊心动魄场景,摇头离去。

    笑风月目送言离忧离开,脸上笑容忽地收敛,严肃而冰冷。

    “这是老娘闺房,来之前也不先打个招呼,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

    空荡的房间内几声窸窣细响,画着大幅春色图的屏风一动,一抹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笑风月面前,长剑横于颈间,寒光凛凛。

    笑风月冷笑一声悠闲抱肩,嘲讽语气就好像被威胁性命的人是对方,而不是自己:“一群王八羔子,是你们要姑奶奶看着她的,有用剑求人帮忙的吗?当心惹火了姑奶奶把她放走,看看到时候你怎么跟君子楼解释!”

    如笑风月所说,言离忧在武学上有着极高天赋——另一种可能是她以前就学过武功,不过这个推论是否成立,已经无从考证。

    言离忧并不在乎答案如何,青莲王是绝世高手也好,是柔柔弱弱的软脚鸡也罢,那些都与她无关。她是言离忧,是在醉风雪月楼给姑娘们看病的女大夫,仅此而已。

    “我教你的都是些防身功夫,再多的就不能继续教了,别问为什么,姑奶奶就是不想。”面对于练功上愈发有兴趣的言离忧,笑风月却突然地提出停止教授,甚至蛮横要求言离忧不许对任何人说起此事。

    言离忧不清楚其中有什么理由,但她还是老实照办。

    教,那是笑风月的恩惠,不教,那是她的权力。作为受人恩惠的自己没资格过多要求什么,反正所学这些已经足以应付一般情况了。

    笑风月对言离忧的青睐有待众人有目共睹,加上作为大夫着实帮助醉风雪月楼里的姑娘不少忙,言离忧的地位迅速提升,不到半年,俨然成为除笑风月之外最受姑娘们尊崇的人。

    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言离忧喜欢这种看似束缚实则自由的生活,与初来乍到时的忐忑怨恨相反,现在她已经爱上醉风雪月楼,爱上这里劳碌却安宁的节奏,若是可以,她真心愿意长待下去。

    然而,风波总是不期而至。

    冬去春来,醉风雪月楼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季节,偏在此时笑风月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哪里不说,做什么也不说,只说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二三月,在此期间醉风雪月楼一切事情都由言离忧和陈姑姑代管。

    “老板娘每年这时候都要出去走走,我们也不敢问,问多了她要大发雷霆的。”在厨房里洗菜做饭时,陈姑姑与言离忧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我估摸着老板娘是去看谁吧,又或者去探望亲人——以前她曾无意中提起自己有父亲,但从不说与家里有关的事。也是呢,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总要被家里嫌弃,说出去会给亲人蒙羞,还不如不见。对了,红莲,你家里亲人呢?”

    “我?我没有亲人,就自己。”

    陈姑姑停住手里的活,不无怜悯地看来:“真是难为你了,年纪轻轻就入这一行。我看你一举一动都优雅有礼,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吧?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言离忧苦笑。

    陈姑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面相凶狠但率直,就是话多些,人忒好管闲事。

    “陈姑姑,红莲姐!前院有人闹事,快去看看吧!”不等言离忧想好该怎么回答,匆匆闯进来的姑娘花容失色急道。

    言离忧和陈姑姑对视一眼,丢下手里的菜齐齐冲出厨房——如笑风月所说,醉风雪月楼在鸿胪州也算道上一个标志,敢在这里撒野闹事的人不多,有的话一种可能是痴蔫呆傻不知情况,另一种可能就是,闹事的人真有些来历背景。

    如果是后者,那么想要摆平风波就不容易了。

    急急忙忙跑到前院大堂,里面已经围了不少人,隐约可听见哭声传来。言离忧拨开人群挤到前面,只见四五个衣着华贵的男人趾高气扬站着,地上初九抱膝埋头,不停啜泣。

    “怎么回事?九儿,快起来。”言离忧拉起初九心疼地揽进怀里,看着那张小脸上几个清晰红肿的指印,愤怒目光射向对面男人,“来者是客,客有客道,几位要找姑娘可以按照牌子随便挑,欺负个孩子算什么?”

    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边上站着的瘦高男人哼了一声:“你是管事的?我们少爷看中了这丫头,她却不知好歹要走,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这孩子年岁不到,不在接客的姑娘之列,请几位公子另行挑选。”陈姑姑陪着笑脸把言离忧和初九挡在身后。

    “凭什么?青楼不就是妓女卖肉的地方吗?既然说进来是客,那我们想点谁就点谁,爷就是要这丫头陪我们少爷睡觉,你还想拦着不成?”

    “我看这丫头是个雏,该不会想要借机卖高价吧?告诉你们,我们少爷不缺银子,要多少都行,今儿非得这丫头伺候不可!”

    几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是嚣张跋扈,听得其他姑娘均面带怒色,陈姑姑更是气得发抖,平日里教训姑娘的狠厉一点儿不留全抖搂出来:“想闹事先去外面打听打听,醉风雪月楼的姑娘什么时候忍气吞声任人欺负过?识相的话带上你们的臭钱赶紧滚出去!”

    楼里的姑娘有胆子大的都随声附和,因着那几个男人面孔陌生,一些醉风雪月楼的常客也帮着劝阻。谁知道那几人越来越嚣张,不但指着帮忙的客人臭骂,更有人过分地伸手推搡陈姑姑,把渐近中年的陈姑姑推了个踉趄。

    初九是笑风月最疼的丫头,也是最亲近言离忧的,她被欺负本就让言离忧一肚子火气;眼看管事的陈姑姑被欺负,言离忧再压不住怒意,手臂一伸扯住那人衣袖,旋即抬脚狠狠踢在那男人肚子上,直接把人踹出人群之外。

    言离忧的举动让堂中瞬间寂静,除了被踢倒在地的男人痛苦吟声外,所有人噤若寒蝉。

    “想来醉风雪月楼闹事,先准备好棺材再说。”言离忧学着笑风月口气恶狠狠道。

    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闹事者又惊又怒,当中体格最壮的一个沉下脸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却被中间站着的公子哥拉住。壮汉困惑不解回头,却见公子哥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惶恐。

    “走……快走……快走!"

    不等挨揍的男人站起,其他几个男人在那公子哥的失声催促下连忙退出楼外,在一群姑娘与客人的起哄中狼狈逃离。

    走出很远,壮汉不解气地吐了口口水:“真憋气,让个娘们儿打了还不能还手!世子,您就不该拉我们出来,就算她有点功夫在身,咱们这么多人呢还怕收拾不了她吗?!”

    “是她……一定是她,没错的!怎么在这里,不是失踪了吗……”被唤作世子的年轻人惊魂未定,身子筛糠似的不停颤抖,一双发直双眼散乱无神,转身突然抓住壮汉衣袖,声音都吓得变了调,“我见过,我见过她,青莲王,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啊!”

    第023章 夜色危机

    “好了,涂上这药油很快就能消肿。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放下手中药罐长出口气,言离忧轻声安慰着还在啜泣的初九,“乖,别哭了,有我和陈姑姑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陈姑姑站在一旁,脸色并不像言离忧那样轻松:“九儿,以后去前院给姑娘们送东西低着头走路,躲着那些臭男人点儿。”

    “躲什么,做人就要挺胸抬头。再有来捣乱欺负九儿的打跑就是,总不能因为害怕惹事就让九儿一辈子低头走路。”言离忧并不赞同陈姑姑的说法,心疼地拉过初九。

    “能少一事是一事,尤其老板娘不在的时候,闹大了没法向老板娘交代。”陈姑姑叹了一声,困惑渐起,“红莲,我怎么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呢?那几个人看起来出身富贵有些背景,气势汹汹把事情闹起来又突然跑掉,是不是奇怪了些?”

    言离忧微微皱眉:“嗯,我也感觉有些突兀。算了,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不来便罢,再敢来的话一人一脚直接踹到街对面臭水沟里。”

    “红莲姐好厉害,跟老板娘一样,以后楼里的姐姐们再也不用怕那些坏蛋了!”

    陈姑姑和言离忧看了单纯的初九一眼,面面相觑,而后放声大笑。

    一场风波平息,楼中姑娘对言离忧的敬佩更甚,尤其是小丫头初九,几乎成了言离忧最忠实拥蹙,言离忧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儿,客人赏她的一些小玩意和糖果物事,一件不留全都塞给了言离忧。

    “那孩子身世可怜,小小年纪就特别懂事,老板娘疼她疼得紧。现在好了,有个人能让她安安心心干活,老板娘也不用再分神儿看管,你就多费些心照顾吧。”又一个鼾声渐起、夜色阑珊的凌晨,陈姑姑忽然跑到言离忧房中,小心翼翼拿出一只破旧木盒,看了言离忧一眼,轻轻推到她手边,“这是九儿他爹卖她时留下的,据说与九儿娘有关。老板娘担心九儿知道后太多牵挂,这些年一直让我保管着,现在,我把她交给你了。”

    言离忧迟疑片刻,慢慢打开木盒。

    红色粗布上放着一只像簪又不是簪的东西,鸟蛋大小的铜制花托略显单薄,上面刻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花纹。

    “这东西我先收着,能不能找到九儿娘亲全凭缘分,若是有缘,她们母女定能再次相见。”言离忧把木盒收进最安全的地方,朝陈姑姑笑了笑,“我觉得陈姑姑和老板娘都是善良人,所以醉风雪月楼才会不同于其他青楼,九儿在这里也算福气了。”

    陈姑姑无奈轻笑:“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我只是跟着老板娘混日子。她说要做善人我便行善事,她说要当恶人,那我也不怕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好了,你早些休息,这几天老板娘不在都是你忙前忙后,人都瘦了一圈,快睡吧。”

    送走陈姑姑后言离忧在桌前独自坐了许久,有些茫然,有些感慨。

    人啊,总是不知足,颠沛流离时只求有一处安身之地,待到有饭吃有衣穿时又会追求其他,哪怕是有可能毁了安逸现状的东西。言离忧与笑风月的观点差不多,她不希望九儿去追寻身世之谜,万一找到了却是个令人伤心的真相呢?

    倒不如安心在这里,享受安逸的同时尽力报答给予这一切的恩人。

    言离忧正失神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好像有什么人在外面。言离忧以为是哪个姑娘,问了一声却没人回答,满腹疑惑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才谨慎开门向外张望。

    走廊上并没有人,倒是楼梯处一块衣角闪过,转眼消失。

    这时候姑娘们应该都歇息了,谁大半夜跑来装鬼吓人么?该不会是窃贼吧?言离忧从不信怪力乱神,披上外衣拿起油灯,关好门后顺着衣角消失方向追了过去。

    凌晨天色将亮未亮,正是青楼一天之中最为安静的时刻,言离忧走在漆黑曲折的楼间,除了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外什么也听不到。那脚步声似是故意引言离忧追去,总在她以为跟丢时又清晰响起,言离忧心里虽有疑惑却没多加怀疑——这是在醉风雪月楼,谁还敢于此行凶么?再说她刚来不到半年也没树什么敌人,应该不会有人针对她。

    抱着这样的心理言离忧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偏僻,直到走进堆放柴禾的仓房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真是窃贼,会放弃房中珠宝首饰跑来头不值钱的木柴么?

    言离忧不再大着胆子继续追寻,想要赶紧回到自己房间,然而为时已晚,当她回身打算离开时猛然发现身后站着什么人,而后眼前一花,带着呛鼻味道的布帛被死死按在口鼻上。

    青柏坡是醉风雪月楼所在小城外不到十里一处高地,周围没有草木溪流,只有黄沙遍地,明月高悬。

    “你们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姑奶奶出门散心回来,还不等看一眼楼里的姑娘们就被你们叫到这里。深更半夜的,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姑奶奶还得继续赶路呢。”

    粗鲁言语毫无疑问来自醉风雪月楼的老板娘笑风月,在她身后另有一人,窄袖长裙衬托出玲珑曲线,腰间佩剑半握纤纤素手之中,清明月光下眉眼更显秀美,只是脸颊上罩了一块轻薄白纱,看不全面目容颜。

    “没什么事我也不想叨扰老板娘,只是你不在这几天醉风雪月楼不太安宁。”那女子深吸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平西王世子去过醉风雪月楼,他带人在楼中无理取闹被教训一通,之后狼狈逃走。”

    惊讶神色一闪而过,笑风月故作漫不经心道:“是么?那他可真是活该,惹谁不好偏要去惹我楼里的姑娘。回去后我得好好问问是谁替老娘除了这口恶气,必须重赏一番。”

    “明知故问,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教她武功的事。”戴面纱的女子似乎对笑风月所作十分不满,语气清淡冰冷,“平西王世子常在宫中厮混,与青莲王见过多次,我怀疑他已经认出青莲王身份。若是如此,只怕最近会有人找上门对她出手了。”

    头昏脑涨,耳鸣嗡嗡,言离忧从昏睡中醒来时,眼前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

    “醒了?王爷可还认得我?啧,瞧我粗心大意的……快,还不把王爷放出来!”有谁的声音阴阳怪气传来,闷闷的,男声。

    耳畔呼啦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撤去,突然涌入的光芒刺得言离忧睁不开眼,过了好半天才渐渐适应。

    言离忧记得自己昏倒前是在醉风雪月楼的仓房,这会儿却在一片树林中,看来昏睡了有一段时间。止住惊慌细心看去,正对面站着一个面色阴冷的中年男人,在他身后还有三个人,清一色的藏青劲装,腰间别着不同样式武器,显然并非善茬。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言离忧动了动手腕,毫不意外被紧紧绑住,索性放弃挣扎抬头看向那中年人。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以前王爷和我家王爷来回通信儿都是我燕铁镖跑腿,怎么反倒问我是谁?装的吧?”自称燕铁镖的男人负手围着言离忧转了两圈,眯起眼睛冷笑,“都说青莲王失踪了,没想到竟被我找到,更没想到自命清高的青莲王会跑到妓院藏身,要不是平西王世子偶然撞见,这份功劳可能我还拿不到呢!”

    平西王世子?就是前几天来闹事又突然逃走的那位公子哥儿吧?言离忧实在对青莲王这张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得的脸没辙,无奈抬头:“我若说我不是青莲王你也定然不信。这样好了,你直接说想要什么,如果是我能给的保证一点不留。”

    “好!我就喜欢王爷这股爽快劲儿!”燕铁镖虚情假意赞了一声,忽地压低身子凑近言离忧,陡然压低声音,“既然王爷有话在先,那就请痛快些把名册交出来,这样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言离忧头皮一麻,心底隐忧竟成现实。

    刚才她就在想会不会燕铁镖这帮人也是为了名册而来,果不其然,她才动动念头燕铁镖就说明了来意。言离忧很好奇那份名册究竟有多大影响力,大到从温墨情到燕铁镖背后的主子都要抢夺他,还是说……

    燕铁镖口说中所说的“我家王爷”会是与温墨情有关的人吗?

    “王爷这会儿怎么犹豫了?不乖乖把名册交出来,我就只能用些土办法让王爷开口了。”燕铁镖冷笑表情一变,阴鸷而凶狠,一尺余长的匕首尖端紧贴言离忧胸口。

    “名册不在我手里,你们血洗青莲宫时不是都检查过了吗?”

    燕铁镖一愣:“血洗青莲宫跟我有什么关系?少耍花样,赶紧告诉名册在哪儿,不然有你好看!”

    毫无说服力的话自然不会让燕铁镖相信,言离忧也没期盼他会因此放过她,不过言离忧心里总算有了个谱——燕铁镖一伙人与温墨情应该没有关系,而是隶属于第三方势力,曾经与青莲王关系密切的某位王爷。

    匕首沿着言离忧胸口一路向上移动,金属特有的冰冷紧贴白皙脸颊停住,燕铁镖一边嘴角斜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言离忧身上游走。

    第024章 绝处逢生

    “老子对你这种恶毒女人没兴趣,可我这几个兄弟一个比一个精力旺盛,且为了抓你大老远从帝都辛苦赶来,青莲王是不是该犒劳犒劳他们?”燕铁镖回头使了个眼色,那三个男人明白他意思后顿时欣喜若狂,搓着手吞咽口水,恨不得立刻扑上来一逞欲念。+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男人威胁女人的方式无非就是那几种,而这种是最让言离忧恶心厌恶的,眼看那几人慢慢走近,言离忧脸色渐渐化为铁青。

    “不愧是把先皇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瞧这细皮嫩肉、如花美貌,说什么从未没和先皇亲近过,谁信?”燕铁镖收起匕首转而用手指在言离忧脸上刮来刮去,语气里满是滛靡味道,“今儿让我这几个弟弟也尝尝新鲜,看看昔日倾国倾城的祸水妖女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话音甫落,燕铁镖扬起匕首飞快横掠。

    燕铁镖原打算割破言离忧胸前衣衫吓唬吓唬她,没想到言离忧在匕首划动的瞬间忽然挪身,虽说错开位置避免了衣衫尽毁的尴尬耻辱,可是作为代价,一道长长伤口出现在肩头。

    这时候燕铁镖可不敢让言离忧死,倒吸口凉气,表情比受伤的人还要惊慌百倍:“疯了吗你?不要命啦?”

    “不要命的是你。”

    幽冷女音在燕铁镖头顶突兀炸响,一众人等慌忙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鲜艳衣裙女人坐在树枝上,饱经风霜仍不见衰老的脸庞带着令人畏惧的怒火,至于她是谁,什么时候悄然跳到树上的,没人知道——不,有一个人知道。

    “老板娘?!”言离忧完全无法形容此刻的惊讶欣喜,也许笑风月会骂她蠢笨被人捉住,但有一点可以保证,那就是她安全了。

    没有任何理由,醉风雪月楼里每一个姑娘都如此相信着他们的守护神。

    笑风月利落地从树上跳下,身子斜倚树干:“连我的人都敢劫,你们胆子不小。说,谁派你们来的?”

    “谁派我们来的与你何干?这女人我要带走,要多少银子开个价,就当给她赎身了,其他的你少管!”燕铁镖猜出笑风月身份却没有当回事,恶狠狠唾了一口,匕首指向言离忧。

    这些人定是不知道笑风月的能耐,否则不会如此鲁莽嚣张。言离忧相信笑风月不会冒险做没把握的事,但仍忍不住捏了把汗,毕竟对手是四个大男人,笑风月真的能够带着她全身而退吗?

    性格比言语更加粗暴的笑风月直接用行动给了言离忧答案。

    妖娆身姿拔地而起直奔燕铁镖袭去,速度快得令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到燕铁镖一声惨叫捂着脸倒在地上,四个手下这才弄清楚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事,互相看了一眼,拔出兵器齐齐朝笑风月招呼过去。

    “还不出来帮忙?难道要姑奶奶一个人收拾他们?”笑风月不急不缓朝林中高喝一声,转头向言离忧笑笑,“瞪大眼睛老实坐着,看姑奶奶怎么替你教训这群龟孙子。”

    说话间那四个男人已经冲到笑风月身后,言离忧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刚想提醒笑风月小心,一道白光唰地闪过,向笑风月攻击的四把兵器在惊呼声中同时落地。

    “禽兽不如,该杀。”

    素白如雪的纱衣飘然轻落,若非垂向地面的剑刃染血,只凭那女子清脆嗓音与宛若天仙之姿难免要让人一瞬恍惚,误以为何处仙子降临。

    言离忧恍然大悟,难怪笑风月面对这么多敌人还能镇定自若,原来早知后有援手,而且是个功夫不亚于她的天姿国色——这样说似乎有些不确切,因为言离忧并没有看见那女子全貌,单薄白纱将女子半面遮掩,只留一双美眸在外,清冷流转。

    那声音……那眉眼……

    怎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见过?

    言离忧仔仔细细观察一番,仍是十分熟悉却说不出来究竟哪里来的印象,及至一炷香的功夫后,笑风月和那女子把人全部撂倒并向她望来那一瞬才突然记起。

    “是你?!”

    失声惊呼的同时,言离忧下意识向后挪动。

    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这女子曾威胁过她,也被她愚弄过,如此深刻的记忆早该想起。或许是因为两次见面给人的感觉差距太大,所以言离忧过了这么长时间才确定这就是在青莲宫见过的某人。

    温墨情那个善妒的师妹,碧笙。

    “你认识我?”那女子似是十分惊讶,微蹙眉头看向笑风月,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刻满怀疑。

    笑风月翻了个白眼:“看我干什么,我可没告诉过她你的身份,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人粗心大意泄露的。”

    既然联手将她救下,按理说笑风月和碧笙应该有十分密切的关系才对,怎么会这样僵硬?言离忧困惑看着那女子的同时慢慢向笑风月靠拢,一脸警惕戒备神情。

    那女子也有些茫然,偏着头想了想,忽然猜到什么似的点点头,轻轻摘下面纱:“我明白了,是你认错了人。在青莲宫时你遇到过碧笙吧?我竟忘了碧笙向来都是跟着师兄到处跑的,难怪你会有这种反应。”

    “也就是说,你不是碧笙?”

    “碧笙?碧笙是谁?她不是叫碧箫吗?”笑风月随口问道,顺手隔开捆住言离忧的绳子,不动声色把她拉到身后,“先别讨论这个,有话回去再说,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一边吹冷风一边听你们叙旧。”

    稍作迟疑,那女子轻轻点头:“也好。你们先走,我得让这几个人睡上几天不至于打扰我的任务才行,处理好后我就去醉风雪月楼找你们。”

    笑风月毫不客气拉着言离忧抬脚就走,言离忧更不会客气,跟在笑风月身后连头都不回。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告诉那个与碧笙长相几乎相同的女子——别回来了,就当她不存在,好吗?

    回去的路上笑风月始终沉着脸,一会儿骂言离忧缺心眼儿被人骗上钩,一会儿又骂那些男人卑鄙无耻下三滥,唯独对那神秘女子的身份闭口不提。不过言离忧也没打算逼问,从刚才的情形看笑风月对那女子也不是很熟悉,而在其背后是哪一股势力在操纵等内幕,言离忧不认为笑风月会明明白白告诉她。

    目前已经知道的是,那女子叫碧箫,应该是碧笙的孪生姐妹。

    回到醉风雪月楼后笑风月亲自帮言离忧擦药止血,看着她肩上那道不算浅的伤口又是一顿破口大骂,顺带连楼里的姑娘也一并骂了,非要怪她们不看好言离忧害得她受伤。

    死里逃生的言离忧十分疲倦,包扎好伤口后倚着床头睡了一小会儿,睁开眼时碧箫已经回来,正端坐桌边静静看着她。

    “别这么看我行么?跟鬼似的。”言离忧被碧箫盯得浑身不自在,紧紧领口往床里面缩了缩。

    碧箫倒是尊重她意见,目光从言离忧身上移开,淡淡打量着房中琐碎物事,过了片刻清冷开口:“那些人发现了你的踪迹,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人找来,这里对你来说已经不安全了,今晚你就得跟我走。”

    “这里不安全,跟着你就安全了吗?”言离忧抱住膝盖,眼里的警惕丝毫未减,“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温墨情想要杀我却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比起你们这群血洗青莲宫的凶手,我更愿意待在这里等其他人来找麻烦。”

    碧箫把剑横放在桌上,仍是一副淡漠神情:“你留下只会给醉风雪月楼带来危险,所以你必须跟我走。车马我已经吩咐人去准备,等一切打点妥当我们就上路。”

    这意思就是说,她根本没得选择,必须听从命令?

    言离忧有一刹那几乎就要开口告诉碧箫,她从小就不是个喜欢听话的孩子,也没必要屈从于千方百计想要杀她的人。不过考虑到醉风雪月楼,言离忧还是把那点不满厌恶通通拍散,看着对她爱理不理的冷漠女子无奈点头。

    醉风雪月楼,这里就像是她的家,因为爱着,所以不得不选择离去,用思念换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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