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轩辕天洛的大帐之中,沐晴雨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书信,那是尹枫的字迹,上面是“姽婳亲启”四字。
信封已经打开过,沐晴雨边取出来,边问:“写的什么?”
轩辕天洛也不避讳,眉头紧皱道:“他要两女换京师。”
“还有谁看过?”
轩辕天洛道:“只有我和殷振华。”
沐晴雨点头。
回去的路上,沐晴雨手里一直紧紧地握着那封信,她答应过风离辰,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尹枫想要的人是两个姽婳,他说困城寂寞,想看些歌舞,听说江南有名动天下的歌舞琴姬,名曰姽婳,而这姽婳还非一人,而是两人,一人能弹无弦琴,一人能舞悬重纱,他请观一歌舞,歌舞怡情也可乱性,说不定他就此弃城。
轩辕天洛握着这封信已经几乎气得目眦尽裂,决意要武力攻城,沐晴雨却拦下了他,说容她回去想想,其实也不过时与风离辰再商议商议,明天给他答复。
尹枫的这封信言辞,没有信誓旦旦说用城来换沐晴雨,却也没有说要沐晴雨做什么。
可是他要自己做什么呢?
他废了这么大的心血难道就是为了自己?
不,这说不通,沐晴雨还记得那天在滨州城下尹枫对自己说的话,他的轩辕天洛最大的不同就是轩辕天洛可以为了她而放弃眼前的大好局势,而他可以为了天下而舍弃自己的皇后。
那么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马车“咯噔”一下,停了。
就停在这荒郊野岭的大陆中央,极其诡异。
月黑风高,护送沐晴雨的车队原本有官兵十数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
而此刻,他们却仿佛失了魂一般,刹那间尽数倒地。
“谁?”沐晴雨喝问一声,冷冷清清只有风过,并无回答。
沐晴雨的心狠狠缩紧,可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这些年的历练让她除了风离辰的事情,已经极少会失态。
沐晴雨看着刹那间几乎同时倒下的护卫,静静的看着眼前空茫的原野,这恰好是一个折中点,辰国军队和轩辕大营的中点。两方的势力都最薄弱的地方。
沐晴雨看着空茫的夜色,一个声音仿佛很远很远,又仿佛极近极近,声音像水波一样缓缓地在她耳边荡开。
那种感觉,让沐晴雨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后宫偶然遇见的蓝媛若水和蓝衣千默的那次谈话,诡异而神秘。
以沐晴雨的耳力,她第一次无法分辨出声音的来源,仿佛这声音原本就不存在,只是她的幻听。
那个声音苍老又似乎年轻,清冽又磁性,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很深很深的柔情,和更深的恨意,却仿佛在温暖地对沐晴雨说经。
那一夜,像一个朦胧的梦境,是这个世界的梦,可是梦醒后记得地却只有沐晴雨一个人。
直到北斗星缓缓地亮了起来,梦才终于醒了。
那些原本昏厥的侍卫朦朦胧胧中醒来,完全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面面相觑,却根本没有从对方的眼睛中发现任何答案。
众人忽然一身冷汗,急忙去问沐晴雨的车架,沐晴雨却淡淡笑着说:“本尊无碍,但是今晚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要你们以月神的名义发誓。”
沐晴雨的言语毕,众人也不得不一一服从。
沐晴雨静静地坐在马车中,看着手中的信纸刹那间灰飞烟灭,脸上是淡淡的幸福的微笑。
沐晴雨回去得很晚,风离辰却还在等她,看着风离辰书房里亮着的灯火,沐晴雨的心暖暖的。
他是在等自己吗?
沐晴雨轻轻地推开了他的门,风离辰放下了手里的书:“回来了?”
沐晴雨脸上笑着:“嗯,回来了。”
风离辰却有几分诧异地看着沐晴雨。
沐晴雨反身关门:“怎么了?”
风离辰笑了笑,从旁边温着的参汤中,给她倒了一杯热汤:“没什么,你不是说,要把血玉手镯留给之睿儿吗?”
沐晴雨笑了笑:“改日吧……怎么,你好像很盼着我变成哑巴……”
风离辰说:“自然不是,不过你日后既然下定了决心,总要试着习惯一下,我也要习惯一下啊。”
沐晴雨笑着喝了一口汤:“那就只有你欺负我的分了,不行我要趁着还能说话,先欺负足了。”
风离辰却始终笑着,看着张牙舞爪的女子,轻轻拥她入怀:“尹枫那里有消息了?”
沐晴雨的身体微微颤了颤:“你怎么知道?”
风离辰笑着:“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沐晴雨没好气地瞪他。
风离辰却笑笑:“你既然没有把血玉手镯给睿儿,那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商量了,而这重要的事情不是尹枫回信了,还能是什么。”
沐晴雨抱着风离辰,脸埋在他胸前:“我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不过不是尹枫。”
沐晴雨稍微推开风离辰的怀抱,认真地看着他:“辰,轩辕天洛已经等不及了,他们打算武力攻城,议事的最后,他留下了我,对我说,收复京城之后,他会立睿儿为太子,我为皇后。”
风离辰依旧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沐晴雨,刹那间的惊讶,然后久久失神:“那么……你怎么回答他的呢?”
沐晴雨看着风离辰:“我说,我再想想,明天给你答复。”(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陪我一夜
沐晴雨稍微推开风离辰的怀抱,认真地看着他:“辰,轩辕天洛已经等不及了,他们打算武力攻城,议事的最后,他留下了我,对我说,收复京城之后,他会立睿儿为太子,我为皇后。”
风离辰依旧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沐晴雨,刹那间的惊讶,然后久久失神:“那么……你怎么回答他的呢?”
沐晴雨看着风离辰:“我说,我再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风离辰轻轻地点了点头,抱着沐晴雨的手却缓缓松开,对她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却不如往日那么自然:“那你好好想想吧,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沐晴雨看着那个缓缓转身的白衣,眸间忽然盈上了慢慢的泪水,她从身后一把抱住了风离辰:“风离辰,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风离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只是缓缓开口道:“晴雨,虽然我不肯告诉你,但是你心里也清楚,我……或许……”
他的声音终究哽咽,说不下去:“而他,还有睿儿……你心里还是过不了睿儿那一关的,我知道。”
“风离辰,”沐晴雨看着眼前那个不敢转身的身影,在他身后轻轻地擦去了泪水,“风离辰,我忽然间想喝酒了,你陪我好不好?”
风离辰转身看着沐晴雨,眸光迷乱,却并不答话。
沐晴雨说:“求你。好不好?”
风离辰看着微醺的沐晴雨,轻轻为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为什么一定要在院子里喝,风这么冷。会头疼的。”
沐晴雨看着正在俯身给自己该狐裘的风离辰,伸手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她带着微微的酒劲儿,揽着他:“你看,这样看月亮不是很美?是不是……很美……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月亮了……”
风离辰看着沐晴雨:“是,很美……”
沐晴雨乖巧地轻轻环住风离辰。紧紧地贴着他温暖的胸口,低声地唤着他的名字。一声声,一遍遍,似乎是在牵引,又似乎是在召唤:“风离辰……”
“你醉了。”风离辰轻轻的抱起沐晴雨。抱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取了温热的水来给她擦脸,他知道沐晴雨的酒品不好的,可是一个酒品不好的人偏偏拉着他喝酒,还喝得这样醉。
沐晴雨感受着风离辰悉心的呵护,感受着那温热的猫精擦着脸的舒适,感受着渐渐消解的头痛,沐晴雨的眸子间盈满了泪水,就那么起身。吻上了他的唇。
她没醉,只是他以为,她醉了。
她醉了。只是她自己以为,自己还没有醉罢了,其实从遇见他之后,她便已经醉入红尘不可自拔了。
在那漫长的吻里,不知何时,她已经欺身将他压在身下。她看着他,眸子里是光。还是泪光?
“风离辰……”
她唤他。
“我在。”
他回应。
“风离辰……”她想对他说什么?
说什么啊?不是原本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吗?为什么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竟然还会犹豫,她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能唤着他的名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离辰……”
“嗯?”
“陪我一晚,好不好……”
哪怕是……最后……一晚……最后的最后……
“风离辰,陪我一晚……好不好……”
湿热的吻,轻轻的漫上她的唇,她的泪眼,她的魂。
明白她的患得患失,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是这么紧张,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的身旁,她爱自己,那么深,刻入肺腑,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个人竟然已经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了这么大的一部分。
沐晴雨,我该怎样安抚你的心,你的灵魂,你该怎样才能不害怕,不担心。
轻轻地吻,很细很温柔,他仿佛正在呵护着一件令人爱不释手的瓷器,衣物窸窸窣窣地落地,在摇曳的灯火里,即便是借着酒劲,她一样还是脸红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风离辰,风离辰看着她的无措,轻声安抚着:“乖,不要看。”
他指尖微动,房间中的灯火刹那间熄灭,只留淡淡的青烟袅袅,溢出窗格,萦绕着月光,仿佛那一夜的梦境,那么暖,再也不会感觉到孤独。
那一夜,他填补了她空缺的灵魂,那一刻她安抚了他不安的心。
那一夜,该发生的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沐晴雨轻轻地抚摸着风离辰安稳的睡颜,浮生散的药力至少能让他睡上两天,到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沐晴雨的眸子里缓缓流着泪水,唇角却笑着,带着初为人凄的羞涩:“风离辰,其实沐晴雨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沐晴雨,三年后的她凤凰涅槃,她的名字已经叫姽婳了。她懂得如何看人眼色,也懂得如何拿捏人心,她知道了怎样见微知著,也知道了如何让你爱恨和不安。
辰,自从中了毒之后,你的感官都已经退化了是不是?所以你根本就尝不出我做的菜的味道,也尝不出,我酒里下的药。
我知道怎样让你信我的谎话,知道怎样让你中计,你看我连大名鼎鼎的银面公子都算计了呢……”
那一刻,仿佛揉入骨髓地痛着,沐晴雨俯身吻他的唇,泪水沿着唇瓣带着苦涩,不知道能否渗入他的心。
“风离辰,我骗了你。对不起,你说的对,我没有办法不对你说谎,就像你没要办法不骗我一样。因为爱,因为爱入骨髓,所以没办法,没办法……
你知道吗?要你我命的是临渊,是临渊啊。
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是为了天玄师太来报仇来了,是你,更是我还有玉麒麟害死了她,所以他杀了玉麒麟,让我杀你,然后再杀了我……不过是为了给他深爱的女子报仇。”
沐晴雨缓缓穿好衣服,一件一件是很妖娆妩媚的舞服。风离辰依旧在那里睡着,很安详,很平静。
“风离辰,昨夜拦住我的是天机老人。他给我说了一个故事。原来当年传授他绝世武功的人,正是临渊,临渊和玉彦,你还记得吧?
就是西域天山之巅的那两位巫祝,我想你是见过的,只是你没想到吧,雪族的巫祝竟然就是临渊,而风族,竟然是天玄。
当年天玄离开风族,临渊上神怎么会放心呢?所以一直派天机老人守护在侧,而玉麒麟,更是无数次受临渊庇护,甚至是临渊从小养大的,他该怎样去拒绝死亡。”
沐晴雨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温柔地笑着画眉:“辰,你知道吗?临渊以为你已经死了,他虽然来京,联合或者说利用了尹枫,可是他受到诅咒不能离开天山的,他犯了禁,所以身体日益衰竭,但是他毕竟曾经是神,谁也无力去反抗他的神威。只是这世间对他的禁锢太大,他只能在皇城中由龙脉护体,等着,等着天机老人为他送回那一柄带了你的鲜血的剑,他认定你死了。
所以现在只要我也去了,他的心愿便可以了了,他原本就别无所求的,天机老人说,只要他了了这个心愿,便可以坐化升天,不问俗世了。
到时候,解困的不禁有你,还有尹枫,这便是他和你还有轩辕天洛的战场,我相信你可以平定天下的。
只要我,去祭奠那个带着仇怨的灵魂就好了。”
沐晴雨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妆容,美丽而姣好,让人见之已醉。
沐晴雨缓缓起身,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风离辰:“风离辰,对不起,没想到最后最先选择的抛弃的竟然是我,对不起,我爱你……”
沐晴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了房间的,她告诉过自己不能哭,所以倚着房门看着天,不能让泪水冲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族长。”一旁的侍者已经静立在侧。
沐晴雨做了一个深呼吸,眼泪终于缓缓散去,她看着侍者道:“不要打扰公子休息,他什么时候醒了再来侍候。”
“是。”侍者躬身,“族长,您昨晚吩咐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沐晴雨缓缓点头:“走吧。”
沐晴雨先去了轩辕天洛的大营,却并没有惊动轩辕天洛她只是去看了一眼小弦和睿儿,将自己的手镯交给了睿儿,然后说过几天再来看睿儿。
睿儿却盯着沐晴雨:“所以娘亲这些天都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沐晴雨没有回答。
小弦安慰这沐晴雨:“小姐,睿儿是小孩子,不懂事,等他长大了自然就会懂了。”
沐晴雨对着小弦淡淡地笑了笑,却并没有说话,将睿儿交给小弦,她是最放心的。
从辰国的大营到京城其实也还有一段路程,沐晴雨却没有一刻停歇地在写着一封封的信。
一直写到京城的护城河畔,沐晴雨与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的红岩不期而遇。
沐晴雨看着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对着她轻轻地点头笑笑。
护城河高高的吊桥缓缓降下。
沐晴雨取出自己手里的信件交到了内侍手中。(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永别
沐晴雨与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的红岩不期而遇。沐晴雨看着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对着她轻轻地点头笑笑。
护城河高高的吊桥缓缓降下。
沐晴雨取出自己手里的信件交到了内侍手中。
“族长!”内侍不知沐晴雨要做什么,似有些急切。
沐晴雨将一张纸条给内侍看:“快马加鞭将这封信交给轩辕皇帝,而这封信……”
沐晴雨看着那封厚厚的信:“等公子醒了,再交给他。记住,这是月神的命令。”
内侍躬身领命。
沐晴雨和红岩一个抱着无弦琴,一个带着悬重纱缓缓地登上了吊桥,那一双绝世无双,终于又缓缓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远处一直监视着中州动作的人看到了中州的吊桥落下,便快马加鞭地去回禀轩辕天洛,而那内侍也马不停蹄地朝着轩辕军飞奔而去。
进了城,沐晴雨和红岩就已经坐上了软轿,京城中的百姓虽然还有些不安,但是还总算安居乐业。
没有了临渊控制一切的强大能力,这一切对于风离辰就不算铜墙铁壁。
天很阴,不知怎么的昨夜还是朗空星云,今日便已经乌云密布。
天很冷,今年的第一场雪,怕是马上就要来了吧。
沐晴雨放下撩起的帘子,以为风太冷。
京城的一切如旧。都是她当初见过的模样,连同那屹立了千年的宫城。
鲜血一遍遍地浸染,所以历久弥新。
沐晴雨看着那次第而开的宫门。仿佛一张张血盆大口,缓缓地将她吞没。
那一刻,沐晴雨想,风离辰还在睡着,还在幸福的梦里,还活着,真好。
只是他醒来的时候。会伤心吧,看到自己的那封信的时候。会哭泣吗?
可是他总会挺过来的,毕竟他是风离辰啊,所以自己选择了死亡,而把痛苦留给强大的他去熬吧。
辰。原谅我的欺骗,原谅我的自私。
她忍着,不敢去想他,她想从容赴死的,想着他,她就会哭。
那一路仿佛走了一整天,京城很大,即便是后来又换了马车,可是到了大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虽然晚的或许不是时辰,而是那酿雪的彤云。
沐晴雨再见到尹枫的时候,是在封后的大殿。那也是接待外族贵宾夜宴的地方,此刻虽然空荡,但是却燃着无数的灯烛,照得这乌云密布的白昼如同奢靡的夜。
尹枫一身龙袍端坐在大殿之上,可是从他的神态里,沐晴雨却能看到深深的扭曲和阴暗。仿佛这个人已经和当初自己在滨州城下见到的那个男子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来了。”尹枫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冷漠,仿佛一条可怕的毒蛇。
沐晴雨看着他:“我来了。”
尹枫冷冷地看着沐晴雨。他原本清纯干净地只喝一杯茶,如今他却饮下了浓烈的苦酒:“那就弹一曲吧,我听说你的手恢复地不错。”
沐晴雨揉了揉一路上因为写信而累伤的手腕,淡淡一笑,如今这一曲,手也算终于真的废了吧。
沐晴雨便席地而坐,将琴端放在自己的腿上,她看着尹枫,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沐晴雨此生的最后一曲既然献给了他,那便也为他用心。
这一曲《空鸣》,不知能否涤荡他被侵蚀的心。
沐晴雨内力涌聚在指尖,在无弦琴上抓出琴弦。
一曲心弦,铮铮淙淙,红岩的舞似乎便是为此而生,拂过了众生万物,错过了沧海一梦。
曾记否,无间峡底那只弃果而逃的小松鼠,一脉茶香花香,星空朗月。
曾记否,那天江南苑中他为她解围,他们一起走遍的古玩街。
曾记否,那日万山飘雪,他陪他静立,她递到他手上的那个暖炉。
还有京城茶楼上他的出手相救,那个午后他们一起下的一盘残棋。
其实,那个少年在她眼中一直是明媚美好的。
他从未有过失态,从未服输,即便是在风离辰面前,也不曾有过。
可是是什么,整个地毁了他呢?
难道是那个人?
尹枫一杯一杯地饮着那些让人滛靡的甜酒,灯火摇曳中,他看着沐晴雨,他不认识那个女子,可是为什么她在弹琴的时候,他想哭。
他还记得那个长相和自己娘亲一样的女子,她那么轻易的相信了自己的故事,那么轻易的相信了自己,让自己唤她姐姐。
他还记得她没有丝毫防备地给自己的那个手炉,还有那夜就那样没有丝毫防备地醉在自己身边。
“够了!”
尹枫将自己手中的酒壶狠狠地掷了出去,虽然击向沐晴雨,但是红岩的舞纱却轻而易举地将那酒壶的力道卸去,酒壶在她内力的牵引下,缓缓落地。
沐晴雨的琴声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尹枫,那一刻,不知道他是否想起了他的少年。
尹枫看着沐晴雨手中的酒杯在颤抖,他指着她,几乎路也走不稳:“喝了它!”
沐晴雨看着内侍递过来的酒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只能那样看着那个失意的迷失的少年。
尹枫看着沐晴雨,终于连自己手里的酒杯也砸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沐晴雨看着那个已经被时光逼疯了的孩子,他恐怕也是没有办法接受如今中州的偏安吧。他的国,就着么完了,因为一个人。
沐晴雨静静的眼前的那杯毒酒,其实她是想去见一面临渊的,她想过要去解释些什么,可是她怕她死了之后无法将血玉手镯交到睿儿手中,而一旦没有了血玉手镯,她有口难言,这就是命运的悲哀吧。
沐晴雨缓缓地端起了那杯毒酒。
她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样的皇宫里,灯火琉璃,彤云酿雪,她曾经在这血染的皇宫里杀死过太多无辜的女人,因为一些根本不值得的事情,如今,她也是来还命了吗?
尹枫在万千灯火里看着沐晴雨,那样妖冶的美好,静静地安详地端着一杯殷红的酒,那酒泛着甜腻的气息。
沐晴雨对着尹枫淡淡一笑,举杯就要饮下,身后的红岩却抢先一步,去争夺那杯酒:“小姐,让我来吧,你快走!你听,城外的轩辕大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沐晴雨看着手中被抢去的酒杯,刚要喊一句:红岩不要冲动!
可是去开口无声,没有用的,自从走进了这座城,沐晴雨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轩辕天洛在攻城,她又不是不知道整整两个月,如果能攻破,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根本进不来,这就是个牢,没有人进得来!
果然,沐晴雨还没有来得及阻拦,只见尹枫已经飞身上前,他的唇角是残忍而嗜血的笑:“你的死法,在这里。”
那声音让沐晴雨刹那间心寒,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已经收缩:不要!
她张大嘴,对着正纠缠在自己上空的尹枫和红岩,可是红纱带血,有些结局再也无法挽回。
鲜血溅了沐晴雨满脸,她眼前一片鲜红,碰碰两声坠地的,是红岩的头和无头的身子。
沐晴雨怔在原地,感受着脸上的鲜血一点点变凉,凝固,红岩死不瞑目地瞪着沐晴雨,手中依旧是她紧紧握着的悬重纱,沐晴雨记得那天亲手将它交到了她的手上。
那纱很重,不能迎风而舞,只能重重地落在地上,一如鲜红的生命的凋零。
而沐晴雨身前稳稳落地的尹枫却还是笑着,手里端着一杯殷红的酒,一滴未洒,却掺了红岩的鲜血。
尹枫亲自将那杯殷红的酒递到了沐晴雨面前。
沐晴雨的呼吸凝滞住,缓缓端了起来,殷红与唇瓣的交汇,那么温柔,仿佛昨夜风离辰的吻,轻柔地呵护。
“风离辰,永别了……”(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大结局
风离辰,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万事已经尘埃落定。
我死了,临渊也死了。
天下间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你了。
你可能一时间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我相信这终究也用不了太多的时间,你就能放下,或者至少表面上放下吧。
你就可以地轻裘白马去逍遥游了,我看你最近总是在看《南华经》,你一定是这么想的是不是?你的计划里是不是还曾经有个我?
其实,我是很期待,很奢望能有这么一天的。
风离辰,我现在的心很乱,我不知道自己最后应该和你说些什么。
我希望,我希望我死后如果你还愿意帮我完成一个心愿,那么帮我的睿儿拿下这个天下吧。
那老道士的一个条件,看来我终究也是完不成了,辰,你帮我好吗?十年后,将我的遗体送上天山,算是还他的一个愿。
风离辰,你的命是我换来的,你要为我,好好活,努力地保重,为我,活着。
风离辰缓缓的合起那张染满了泪水的信纸,看着窗外酿雪的彤云。
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劫,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更改,就因为差一点,就因为差一步,那个环环相扣的局乱了,那些知晓了一切就妄图操纵命运的人,终究会被命运无情地嘲弄。
这就是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吗?
那老道士说过。即便是你知晓了一切,你也不是命运的对手。
风离辰,去即死。
还去吗?
风离辰看着窗外阴霾的天:“备马!”
那是一个时代的结局。那一夜永运地铭记在了泛黄的史册之中。
轩辕皇帝辰时攻城,久战不克,皇后受辱,将殁于中宫。
士卒睚眦俱裂,却无奈中州兵强,寸步难行。
而在此时,鲜血染红的护城河畔。多了一个男子的身影,他静立于高高吊起的吊桥之上。狂风大作阴云破,大雪塞途,天地为之震动。
那是世上最后一次轩辕铁骑的现世,石破天惊,风云变色。
明明不是一个嗜血好战之人。却一次次为了一个女子,染红了双眼,血染天城。
明明世间诸事不关心,却一生身陷樊笼。
沐晴雨,你的信,还你。
我不要为你去夺什么江山,不要为你去还什么心愿,那些事情你自己去做,不要以为我总是会什么都答应你。今次,我不答应,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你竟然敢骗我。这么明目张胆光明正大地骗我,你可知道,从来只许我骗别人,不许别人骗我的,你可知道骗我的代价是什么吗?
我怎么会许你就这么一死了之?
我会惩罚你的,可怕的惩罚——忘了你。
再一次。让玄月令占据我的身体,忘了你。
很残忍是吧?
你怕了吗?
睿儿说。那是他见过的最残忍的一场血腥的屠杀,用整个京城为娘亲陪葬,可是,他是个英雄。
这一点,他无法否定,睿儿说,当他看着父王可数十万大军只能望城兴叹束手无策的时候,那个男子,不着甲胄一身白衣仿佛从天而降,力挽狂澜,一只骑兵动乱天下。
睿儿说,大军跟着那一只开路的骑兵,横扫京师,直杀到皇宫内院,所向披靡。
睿儿说,他看着风离辰,就像看着一个从天而降的杀神,而那一切都在保和殿前,戛然而止。
在那里有一个同样的人在等着他,一个同样一身白衣却须发皆白的老者——临渊,可是那一刻风离辰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的逊色。
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战争,没有人知道胜负。
只是漫天大雪席卷风云,然后,两个人都不见了,只留下漫天的大雪,开始冻结和掩埋一城的鲜血,开始用那圣洁的白,粉饰太平。
可是那需要多么漫长的一个冬季啊,才能掩埋那么浓烈的血腥。
沐晴雨静静地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雪还在纷纷扰扰地下着,楚清绝说,这雪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月有余。
沐晴雨伸出手去,想要接住几片飞雪,可是雪总是在触及她手掌的刹那便无声无息地消融,也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久到整个人都已经麻木,沐晴雨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让她钝痛的温暖。
缓缓回神,看见了眼前给了她一身披风,又将她的手收入怀中的轩辕天洛。
轩辕天洛嗔怪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手冻得这么凉。”
沐晴雨也不挣扎,只是对他淡淡地笑着,随他一起回了房中。
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模样,京城已经在这位新帝,不,是两朝旧帝的打理下,开始迅速地回归正轨,况且,此时此刻他的身边人才云集。
可是,他的眉头却似乎从来都不曾舒展开。
沐晴雨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缓缓地伸出麻木的手,想要抚平他的额头。
轩辕天洛感受到眉头的那一丝冰凉的触感,让人心惊。沐晴雨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始终发不出一丝声音。
沐晴雨淡淡地笑了笑,楚清绝早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给沐晴雨。
沐晴雨对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在纸上写着:“我要走了。”
字还没有写完,轩辕天洛就已经扼住了沐晴雨的手:“不!朕不让你走!朕刚刚一统天下,朕答应给你的还都没有给你……你怎么能走?你还能去哪里?不知不知道现在你的身体有多糟?你根本出不了京城!”
沐晴雨始终平静的看着轩辕天洛。他抓着自己的手,沐晴雨也并不挣扎。
直到轩辕天洛看着那样平静的沐晴雨,无奈地缓缓松开手:“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那不过是那些大臣们的无理取闹!什么亡国之妖姬。什么祸国殃民我从来都不信!晴雨……”
沐晴雨神色平静,在纸上缓缓写着:我在乎,睿儿的娘亲不能是一个满身污浊的哑女,立小弦为后吧,她会照顾好睿儿……我放心。
轩辕天洛看着纸上的文字,痛心疾首:“你早就打算好了是不是?你早要预谋!”
沐晴雨抬头看着轩辕天洛,眼眸间没有嘲弄。也没有一丝情愫,她只是复又低头缓缓写着:“失去我就当是。你换回天下的一个代价吧。世间从没有十全十美,你该知足。”
“可是晴雨……你……你怎么舍得……”
沐晴雨充耳不闻,只是用毛笔吸满了墨汁,在纸上缓缓写着:“清儿说。天机老人死前有一个心愿——让我去见尹枫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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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内的死牢,幽黑而漫长,充满着死亡的气息,可是在见到尹枫的那一刹那,沐晴雨还是闻到了一脉茶香。
沐晴雨看着那个整洁如新的男子,她知道,她认识的那个尹枫回来了。
尹枫轻轻放下手里的功夫茶茶杯,对着沐晴雨温雅一笑:“你终于来了。”
沐晴雨对他淡淡一笑,让众人退下。楚清绝显然十分地担忧沐晴雨的安全,可沐晴雨执意如此,她也无法。只退在门外侍候。
尹枫请沐晴雨喝茶,沐晴雨看着他手里的茶,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
尹枫笑看着她:“不怕我下毒?”
沐晴雨淡淡一笑,手腕上的血玉手镯闪着明亮的光:“你此刻要杀我,不必下毒那么麻烦。而且挟持我逃出去。不是比杀了我更有价值吗?”
尹枫淡淡一笑,手里却依旧调弄着他的功夫茶:“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沐晴雨微微开口,可是此时尹枫却打断了她:“不过,你若想让我回答你,你要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沐晴雨看着他,淡淡一笑,说:“好。”
“我为什么没有死?”
尹枫道:“那本就是天机老人的一个计谋,他终究选择了欺上瞒下。给你的那杯毒酒,是他调制的假死药,不过那是第二步棋了,第一步是红岩的项上人头。”
沐晴雨看着尹枫:“所以一切,不过是你和天机老人的一出戏……包括,你的堕落?”
尹枫淡淡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一开始我因为贪图他能给我带来的利益而收留了他,那是我败局的开始,临渊不是我能抗衡的,所以到最终,我不过也是他除去你们的一刻棋子。”
沐晴雨问:“那,天机老人是怎么死的?”
“那天风离辰完好无缺地出现在皇宫大内,那么自然要有人为此事负责。”
沐晴雨眉头紧皱:“杀我,轻而易举吧,为什么要布这样一个局?”
“这是天机老人为了救你的缓兵之计。”
“可是临渊为什么会答应?他如果真的自始至终没有怀疑过天机老人的话,他大可以让天机老人去一剑杀了我了事,为什么要胁迫你,以你为引,以天下为局呢?”
尹枫微微怔住:“这……”
沐晴雨道:“他知道风离辰没死吧,我想,他从来都知道,所以,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博弈,而风离辰输了,因为我……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冲动,多想想这各种就里,或许我就不会来,我会告诉他这一切,让他帮着拿个注意……而如果,天机老人没有隐瞒这一切,那么我或许就不会进入这个局,如果,风离辰提前知道天机老人的用心,那么或许他也不会那么想也不想地出兵,或许他就不会输……”
尹枫看着眼前的沐晴雨,先是错愕。忽而唇角带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个女子,果真不同了。
尹枫淡笑着问她:“你。可问完了?”
沐晴雨看着尹枫:“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尹枫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温润如玉的指尖缓缓的绕着杯沿:“杀了我吧,沐晴雨。”
沐晴雨皱眉看着那个缓缓说着死亡的男子,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仿佛还带着一抹空谷幽兰般的茶香:“杀了我吧。”
沐晴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是毕竟,最后还是你救了我。如果。你愿意,无间峡底的风光一如往昔……”
尹枫看着沐晴雨。却忽然笑了,笑得那么突兀,却那么畅快:“沐晴雨,你还是那么执迷不悟吗?你至今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无间峡底。金銮殿上,尹枫依旧是尹枫,从来不曾变过!”
沐晴雨看着他,不发一言。
尹枫微笑着看着沐晴雨:“我想,风离辰一定也对你说过,我和他是一样的人,动则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