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牙齿。但她没有流泪。她的意识渐渐模糊。难道连自己给自己温暖都做不到吗?
黑暗,黑暗,无边的黑暗……依依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面目狰狞,一看就让她想退避三舍。如果不是因为那人与她穿着同样的衣服,梳着相同的发式,她也不会认为那是另一个她。
那是她所厌恶的面貌,为何会出现?难道是因为一整天没好好练功?她挣扎着盘腿而坐,想练习曾经练过的那几章经文。
然而,她做不到。她的心境混乱不堪,一会儿闪现出爹爹生气的面孔,一会儿显示出云遥冰冷的容貌,一会儿又是雁寒温暖的笑脸,一会儿又是如风担忧的眼神……最后,一张阴冷的笑容出现在她脑海,竟是她自己。
她何时这么阴暗过?她急促地呼吸着,心里却想尽力平静下来。她要赶走那个丑陋的面容,她不想再看见那样的自己!
可是,越反抗,那个丑陋的自己越是向她逼近。越反抗,她越是在那个漩涡里陷得深。她不想被吞噬,却无能为力地被吞噬着。
现在的魔界,却是一片欢声。他们的王子刚无恙归来,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魔界。泣不成声的凌公主也不哭了,急急忙忙奔过来看望云遥。魔王也遣散早已召集好的营救队伍,心里暗赞雁寒有办法。
云遥的悲痛,雁寒的担忧,杉杉的失落,在他们眼里似乎都是劫难过后的惊魂未定。
雁寒看见了云遥眼中隐约闪现的泪光。他不知道这泪从何而来,不是都已经回来了吗?一直以来,云遥也不是个因为大难不死而感激涕零的人。再加上云遥那悲愤的一呼,让雁寒更加疑惑。难道在地牢里还发生了什么?
魔王也看见了那忽现又隐的泪。他从未见儿子这么悲伤过。“露露呢?她没有一起回来吗?谁通报的消息?居然没有说露露没回来!还不快集结战队去救?”他以为儿子的泪是因为那未过门的妻子,他以为儿子是对露露动了真情。
“不用大动干戈吧!这样一来对我们也没好处,还是让我再跑一趟看能不能找回露露。”雁寒听见魔王要集队出征,马上阻止。他不想依依受伤害,不想妖魔两界就此结仇。虽然仇恨已经不可避免,但他还是希望真正的对立晚一点到来。鹊妖从一进来就已经注意到这个不是同族的女人。但妖皇在那里都没说什么,还任由她打骂,任由她接近依依,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自从那个人类的女子走后,妖皇除了依依根本没跟哪个女子这样亲近过。难道这个女鬼有什么特别之处?等等,这个女鬼跟那个人类女子还真有几分相像。还有她对依依的态度,若非用情至深,也不会又哭又笑。
难道她就是那个人类女子?不对呀!人类死后都是要喝孟婆汤的!喝过孟婆汤就什么记忆都没有了!鹊妖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素素鬼,跟妖皇一起等待她的回答。
“我怎么不是依依最亲近的人了?想当时依依离家的时候可是当面来跟我道别的!她有当面跟你道别吗?我不是她最亲近的人她会来吗?难道你这个亲手把她害成这样的人才是她最亲近的人?”素素鬼振振有词地说着,她实在是不想再离开依依。
她一直默默关心着依依,忍了一百年,她不想再忍了。她要让依依感受到来自娘亲的爱。
曾经一次次看着依依哭泣却狠心不顾,她以为只要有老妖头在就行了。可是自从依依来向她辞行,听了依依的那些话,她才明白,依依也需要一个娘亲。
更何况现在依依躺在床上,没有丝毫温度,让她觉得她就要失去这个可爱的女儿了。她在奈何桥上拼死不喝孟婆汤不就是因为不想失去女儿,不想失去有关这里的记忆吗?为何上天要这样捉弄她?
难道因为她一直没勇气面对自己的丑陋,就要让她承受听不到女儿叫一声“娘亲”的惩罚吗?
妖皇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了:“你是妙音吗?你是依依的娘亲吗?”
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依依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呼吸声。这个话题,谈不上沉重,却让人忍不住去思索。
“我……”素素鬼始终说不出口。一直蒙着面纱,如果说出了“是”,必然会被要求揭开求证。但她“无颜以对”……
“你是,对不对?你的脸怎么了?让我看看!”妖皇突然自己给出了答案,说着就朝素素鬼走去。
“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你想让依依再次失去娘亲吗?”素素鬼开始威胁妖皇。她真的还没准备好让妖皇看到她丑陋的面容。尽管他已经看到了她身上的疤痕。
她一直觉得,好的性格是女人的第一生命,美丽的容貌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她怎么能让逝去的第二生命惨不忍睹地出现呢?
“那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你的脸,是不是也有像身上一样的疤痕?这些疤痕是怎么来的?”妖皇还是想知道。他想弥补他不在她身边的岁月里空白的记忆。
“你不要再问了好吗?等我想清楚我都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先去帮依依准备药汤!难道你想看着她这样冰凉下去?”素素鬼眼里又涌出了泪。
“好,好,我这就去准备!你好好陪着她,多陪陪她!”妖皇突然间没有了王者的气概,就像对妇人唯命是从的小男 人。在妙音面前,他甘愿做这样的小男人。
“娘,娘……”床上的依依突然发出喊声。她一定是看到她的娘亲了!如此急切的叫喊,让素素鬼开心,紧张,又揪心。
依依不知道此刻她身在哪里,只听见有人隐约在说:依依的娘亲。她的娘亲。邪恶的身影还在纠缠着她,是娘亲来救她了吗?一片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得见自己越来越渺小。她着急地叫出了声。
如果娘亲在,一定会来救她的!一定会的!哪怕就为了见娘亲一面,她也不能放弃!她要战胜这黑暗!她不要被邪恶吞噬!
风吹进窗来,素素鬼怕这风更不利于依依的血脉运行,起身去关窗。她的这一举动吓得早已轻车熟路隐身来到依依窗前的雁寒心里一惊。他以为她发现他了。
但仔细一看,她并不像是发现他。雁寒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才知道是那天在依依母亲宫殿里看到的左脸上有块严重疤痕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跟依依又是什么关系?雁寒其实并不想想这么多,他只是想来看看依依还好不好,没想到却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依依。
依依怎么了?怎么一会儿不见竟病得如此厉害?难道就因为云遥拿走了她的经书?雁寒恨不得马上飞回去把经书抢来还给依依。
可是,他已经奉命出来救露露了。现在却让一个与魔界不相干的女妖独自去找露露,自己却来看依依已经算是渎职,他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呢?
自从地牢里救出云遥,依依和云遥的状况都太过奇怪。雁寒想冒险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女子既然肯放走他一次,应该也不会怎么为难他。
说做就做,他走进依依房间,发现里面除了床上的依依就只有那个女鬼。他解除隐身术,走到依依床前。一声不响的出现吓到了坐在床上目不转睛看着依依的素素鬼。
素素鬼愣了一下,发现是曾经到宫殿找依依的魔族小子,小声道:“怎么又是你?你来做什么?你不会是跟偷玲珑珠的人是一伙的吧?”
虽然云遥却是是他和依依一起救走的,可是他怎么能那样说呢?“不是,我是来看依依的!她怎么了?”他的眼神始终落在依依苍白的脸上。
素素鬼这次明显没有那么轻易就相信雁寒,怀疑地盯着他。
“我真是来看依依的!你想啊!如果我跟偷玲珑珠的人是一伙的,他逃走了,我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不是自投罗网嘛!”雁寒转头看到那不信任的眼神,自觉地解释道。
“也是!想也没那么大胆的贼!”素素鬼从雁寒的眼里真的看出了对依依的担心。就凭这担忧的眼神,她就不该怀疑他。
“她被关了黑屋子,出来就这样了!”说着,素素鬼又一次要流出泪来。
听后,雁寒的胸口堵堵的。为了救云遥,把自己害成这样!依依呀依依,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那现在要怎么办?”雁寒焦急地问。
“不知道怎么办。她现在邪念缠身,能不能度过此劫就看她的造化了。”素素鬼伤心地说。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救她的!”雁寒安慰着这个看起来像是依依母亲的女子。
“这是妖界的事,不要你管!你是魔族中人,插手进来会很危险。”素素鬼好心地提醒雁寒。
“我和依依是好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但凡有感情的人都做不到看着朋友有难置之不理!”雁寒急忙替自己争取。
“有多少朋友亲手伤害朋友难道你不知道吗?更何况依依现在邪念缠身,你把她当朋友,她未必当你是朋友。”素素鬼把话说得更直白了。她就不信吓不走这小子!
“不,就算依依会伤害我,我也愿意!我相信依依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相信她是善良的!她会战胜邪念!我要陪着她!”雁寒不肯放弃。查找露露的下落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直隐身也不为妥当,何不借此机会在妖界光明正大住下来暗中查探?
素素鬼被雁寒的坚持感动了,点点头答应他。依依能有这样的朋友,也是她的福分。
雁寒开心地对着一动不动的依依说:“我可以陪着你拉!你要快些好起来哦!”
素素鬼轻笑了一下,似是觉得雁寒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一个魔界的小毛头只身待在妖界,就算不惹事,也会惹上事。尤其是妖皇知道玲珑珠是被魔界偷走的。
“你在这里万事都要小心些!”说着,素素鬼轻咳了两声,锁心掌又开始发作了。妖皇曾告诉过她,锁心掌最忌讳动气。本来今天刚好一点,看到依依这个样子,她怎么能忍住悲伤?
雁寒正不知所措,妖皇的声音离老远就传来:“药汤准备好了!你去帮她泡吗?我在外面等着。”说完,人已走进门来。
雁寒急忙隐身,他还不敢贸然让妖皇知道有魔族中人在妖界。一不小心就会惹火烧身。
素素鬼虽然自顾不暇,还是在听到妖皇声音的时候替雁寒担忧。只见雁寒倏地消失,她才放下心来。
妖皇一进来就看到素素鬼捂着胸口,便知道是锁心掌发作了,懊恼地说:“当时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妙音呀?看把自己伤成这样!你也别去陪依依了,等锁心掌的伤好了以后再说!”
“不,我要去!这点伤已经没事了!”素素鬼倔强地说。
依依的倔强,来自于这样的母亲吧?雁寒暗自想着。不知不觉,他已经把素素鬼当成了依依的母亲。他凑到素素鬼耳边悄声说:“别担心,你好好疗伤去,我陪依依泡药汤。”
“你这臭小子!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啊?你敢就试试看!”素素鬼耳边突然传来雁寒这样的话,生气地说了出来,还不忘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肘狠狠地撞去……杉杉说完就带着她认为的老头去找依依。她心里很坦荡,只要老头把经书还给依依,他的雁寒就不用为了依依而受累了。
云遥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可以让杉杉带他去看这经书的主人。他虽然恨透了那个妖女,可心底还是有一丝希望。他希望着那个救他的人是依依,那个他梦里的依依。
他感受过依依的重量。而在地牢里抓起那个人的一刻,那重量出奇地相似。如果不是因为这重量让他迟疑,那个救他的妖妇早已死在他的手下。
这经书,是那个妖妇的。不然,她怎么会随身带着?那么她会是依依吗?眼前带路这个女妖真的可信吗?
没走多远,他们便到了依依的住所。依依屋子里没人,看来是还在浴室。杉杉让老头坐下等会,便出去查看依依为何泡那么久的澡。
云遥四处打量着房间里。各处的装饰虽然朴素,却透着优雅,让人有一种舒适的感觉。能住在这里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低。那个妖妇面容丑陋的妖妇会是这里的主人吗?不像。他不是看不起面容丑陋的妖妇,而是觉得那丑陋的面容像刻意而为。
杉杉出去还没靠近浴室,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接着,五六个小妖夺门而逃。杉杉抓住一个拼命要跑小妖询问:“怎么回事?跑什么?”
可是这个小妖只知道一个劲地发抖,她再转眼找其他小妖,却再看不见她们的踪影。杉杉放开抓住的小妖,自己冲进浴室。
只见依依一丝不挂,眼泛红光,原本雪白的皮肤变得满目疮痍。如果不是旁边还放着依依曾穿过的衣服。如果不是依旧乌黑的长发还垂在身后,还有依稀可辨的样貌,杉杉不会觉得这是依依。
依依到底是怎么了?就在杉杉进来的片刻间,依依的头发也以惊人的速度变成了血红色。
云遥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他有一种感觉,这就是那天救他的人。可是,此刻的他没办法相信有这样一副狰狞的面孔的人会去救他。“她是依依吗?”云遥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伪装,不禁问了出来。但他的语气,分明是漠不关心。
“我想应该是。”杉杉愣愣地回答完这句问话。转过头发现身旁是那个老头,她才觉得好像不大对劲:“你怎么知道依依?你知道经书是依依的对不对?快把经书还给她吧!她都变成这样了!”
“哼!”云遥冷哼一声走出浴室。虽然看到这样的依依让他很震撼,但被她欺骗得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上当。
装成一副善良的样子去救他,现在终于露出原形了吧?邪恶的人再怎么装都是邪恶的!他不会同情她!谁知道她是不是靠着这经书才伪装成那副小鸟依人的美貌!
经书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剩下的就是要找到露露带她回去。这世上的妖果然都是j诈狡猾的!就连整天跟在雁寒身后这个树妖说不定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自顾自去找寻露露。虽然会很危险,他也不想再在这里看着这个,抑或是这两个阴险狡诈的妖女。
杉杉追了出来:“把经书留下来!”看到依依这个样子,杉杉更加坚定地想要帮依依要回经书。不止为了雁寒,也为自己心安。她实在不明白这个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