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主人最需要做的,其实是好好保管唤魂铃。”
平静的语气,反而让她不安。
“你当真不说?”她来了气。
“请主人不要逼舒真,只要主人做了该做的就好。”
恭敬之下,舒真依然不肯做出让步。
拿她没办法,又不想面对她那张结冰的脸,简歆赌气似的晃动两下铃,一道蓝光吸入铃中的同时,一股气流窜进她的体内。
荒原上,又恢复了平静,耳闻目睹一切的亚卡默默地注视着气急败坏的简歆。
她明白他的用心,他是为了让她自由,没有顾虑的自由。
每个月的第一天唤醒舒真,没有比这还要简单的事情了,只是她实在很想知道他们约定了什么,他替她承受了什么。
她知道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说的,并且她对他有过承诺。
那么,既然如此,就遂他的愿吧!舒真也说,每个月的第一天唤醒她他就会没事。
虽心结仍在,但她心情轻松了许多,重新骑上亚卡,马尾轻甩,朝更远处的荒原跑去。
第一天,有些提心吊胆,但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以后骑马去荒原心情便愉快了不少。
看来,几个月的时间,他国搜遍荒原不见人,很可能失望至极,猜测她不会再来,而去王宫带走她那是不可能的,无异于自投罗网,便打消了对她的主意。
然而,真的是这样么?梳妆台的镜面中,忽现蓝色衣袂,简歆不自在地放下梳子,回头一看,正是一脸漠然的舒真。
“以后每月的第一天,主人只需在傍晚之前摇铃放舒真出来即可。”舒真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僵冷,略带沙哑。
“要是在这之前我没有将你收入铃里呢?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和灵魂没有受到束缚。”差不多一个月了,简新对舒真使了几十次人魂分离术,将她收进放出,不由得生出一种负罪感。
“那就不用摇铃。”
倘若如此的话,她可以直接为邵柯梵送去解药。
“以后我去荒原玩才收你,其他时间,你想干嘛就干嘛。”虽然舒真冷漠得像雕像,简歆仍为她考虑,觉得这样待她也不是个办法,一个大活人,身体与灵魂被束缚住,那得多么难熬。
“舒真无所谓,收入体内,灵魂休眠,没有任何感情,这样也好。”
舒真的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固然不错,只是我觉得,被封闭在黑暗里还不如多见见光明。”
简歆才想到舒真站了许久,便去挪座椅,苏蔓赶紧帮忙,一起抬到舒真身旁,“你坐吧!”
“黑暗和光明,对舒真都一样,舒真只对钱感兴趣,拿钱办事,其他的,跟舒真无关。”
点头致谢,她坐下去,说话客气,但冰冷。
除此之外,她还喜欢杀人。
“反正,除了去往荒原,我是不会约束你的,你待在忆薇殿也好,去别处也好。”
“主人,既然如此,舒真出去一趟,需要舒真的时候摇铃两下,舒真无论在何处,都会被收进。”
舒真站起身来告辞。
“那再摇两下你就会出来对吧?”
好奇妙的感觉!
“正是。”
话音刚落,人便飞了出去。
“姐姐,她看起来很可怕,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苏蔓拍拍胸口,像一只劫后重生的小鸟。
“肯定是曾经受了什么刺激,不然不会这样的。”简歆不由得有些同情她。
“她要陪伴姐姐两年哎,以后每天都得面对这张冷冰冰的脸。”苏蔓不满地道,几乎不说别人小话的她脸颊飞起红晕。
“没事,她是来保护我的,虽然我不知道她跟邵柯梵立了什么约定,冷就冷呗,习惯就好。邵柯梵阴晴不定,我都适应得了,何况她就只有一种表情。”
说完看到苏蔓畏畏缩缩的样子,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姐姐总是直呼王的名讳,听得苏蔓胆战心惊。”
“哈哈——”简歆忍不住笑起来,“是我喊又不是你喊,你紧张什么?”
“就是觉得怕嘛。”苏蔓竟然撒起娇来。
“好了,看来是他这个人太恐怖了,那么多人畏惧他,以后我少在你面前提他的名字就是。”简歆倒下一杯茶,递给她,“压压惊。”
“不是……不是王恐怖,是苏蔓慑于王的威严。”苏蔓差点语无伦次,接过杯子的手在颤抖。
“好吧!是他太威严,没事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简歆微笑着安慰她,好不容易这个丫头才缓过来。
傍晚,突然传来武卫队五名部将被一名头缠黑丝镂花巾的蓝衣女子惨杀的消息,已不只是面目全非,剥皮那么简单,五名部将皆被剁成肉酱,并被搅在一起,已经难分谁是谁。
八成是舒真!
简歆大吃一惊,这一放,竟然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出来。
正要去找邵柯梵,他走了进来,一脸严肃。
“你都知道五名武卫队部将被杀一事了吧?”
她点点头,低下头去,“知道了,我不知道放她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
她知道那五位部将他很看重,并且是今后提携为大将的人选。
“傍晚她最嗜杀,其他时候她还可以控制住自己,所以你傍晚得把她收回来。没有受雇的时候她每天杀一人泄愤,如今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杀人,yuwg日渐积累,你放掉她,自然会生大祸患。”
邵柯梵侧脸对她,不想让她看到他的不悦。
“把你们的约定解除掉,我不去荒原,不要她保护了,那地方都是荒草,有什么好去的。”简歆怒火中烧,舒真竟然胡乱杀人,而根源,还不都在于他们立了个什么约定。
突然想到什么,她摇了两下唤魂铃。
“解除不了了,两年约定,才过去一个月。”
邵柯梵有些怅然地叹口气,“记住我的话,以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舒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你应该跟我说清楚。”简歆才想起自己对舒真一点都不了解,一个神秘而阴暗的人陪护在身边,还是有些悚然的。
“七岁那年,她目睹自己的父母被仇人砍成肉泥,内心受到重创,从此性格扭曲。后来师从寿倚山脚的瘸腿老人,习得一身好武艺,再加上人魂分离术,能与她匹敌的高手并不多。她只对两样东西感兴趣,钱和人命,而杀手和保镖可以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难怪她那么冰冷和残酷。”
简歆虽然同情舒真的遭遇,但对她的性格还是无法接受,对她的行为也无法原谅。
“将她放出来罢。”邵柯梵转脸对着她,表情恢复了平静。
简歆晃动两下铃,舒真一下子出现在他们面前,看到两人一脸严肃,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犯下的过错,便抱拳请罪,“舒真丧失意识,一时难以控制,误杀了苍腾五位部将,请王惩罚。”虽是这样说,但她的眼中依然被冷漠和杀气充斥,没有半点愧疚。
“你这病,无法治?”邵柯梵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该死,五员部将就这样死在了她的手下。
“无法治,舒真也不愿造太多孽,曾去找过邪娘子,邪娘子也无能为力。”
邪娘子!邵柯梵一皱眉,邪娘子有逆转生死的力量,可对舒真的杀人嗜好却束手无策。
看来心之痼疾,是最难治的病。
“那既然如此”,邵柯梵看着简歆,“舒真只能在你遇到紧急情况时和每月初一出来。”
简歆稍作思考,点头,“好吧!”
“全听王和主人的吩咐。”舒真略低头。
简歆毫不犹豫,晃了两下手铃,舒真如同之前一样,转瞬消失。
“其实用不着这样,我完全可以不去那个荒凉的地方。”
舒真惹出这么大的事,反倒是她觉得愧疚。
荒原,她既亲切又陌生,又依赖又排斥,仿佛是戒不了的毒瘾。
“你孤身来到莽荒之渊,我怎么能让你受半点委屈,你想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
邵柯梵揽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胸膛,“至于舒真,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一定不会出事。”
“好。”简歆暗自发誓,一定好好地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和快乐。
然而他是苍腾的王,在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怎肯轻易受制于人。
体内这颗绝命丹药效两年,而世事多变数,谁又预料得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第九个月的第一天,邵柯梵从舒真手中接过绝命丹的当月解药,当着她的面吃下去,不多说一句话,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回到齐铭宫,他将第一药师蔡掌风花了七个月时间炼出的另一颗解药吞进腹中。
虽同样能解绝命丹的毒,但蔡掌风炼出的药却是使用不同的配方,并且能够彻底根除。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便可不受舒真半点控制。
然而到了傍晚,一阵若利刃凌迟的剧痛袭来,皮肤表层和五脏六腑都疼得无以复加。
究竟是怎么回事?!
邵柯梵重重地跪了下去,单膝撑地,拼命不让身体倒下,扶住桌案的手青筋暴露,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忍住不让自己叫出来,却有一种惨叫的yuwg从喉咙升起,他紧咬嘴唇,生生压制了下去。
苍腾国的王,几乎没有受过伤,然而第一次就尝到人间至痛。
怎么回事?他亲自监督蔡掌风炼出的解药一定是没有任何差错的。
终于恍然大悟:绝命丹的解毒方式是以毒攻毒,解了绝命丹的的毒,舒真给的解药仍有毒,难怪痛苦是刀剑凌迟,而不是毒虫撕咬。
解药的毒,亦是傍晚之后发作。
不服她的解 药即可,然而她要看到主人服下才肯走,如何能不服。
她这一招,妙!
但他绝不能去要求她要第二粒第九月的药。
邵柯梵忍着痛苦,走到书橱旁,轻轻扣击书橱后墙壁上一个机关,一扇门在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随着一个踉跄身影的进入,又轻轻合上。
里面是一间充满药味的密室,一身黑袍,年近六十的药师蔡掌风正专心致志地磨药材,一见脸痛苦得几乎扭曲的国王摇摇晃晃地进来,不禁大惊失色,赶紧将他扶住。
“王,草民练的解药没有作用吗?”老药师颤抖着手问。
“是舒真给的解药有毒,犹如刀剑凌迟。”邵柯梵的眉头皱得更紧。
“啊……解药有毒,该死,草民竟然没想到这一点。”看到王痛苦的样子,药师悔恨不已,赶紧扶他到床上躺下。
“请国君不要嫌弃草民的床简陋。”药师将邵柯梵垂下的一条腿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要解毒,是否只能忍受一个月,等待下一个月的解药,分析组成成分,再对症下药,炼制解毒的药丸。炼绝命丹的解药时,找千万药材就花了六个多月的时间,药材齐全,这次应该不会太费力气。”
邵柯梵艰难地吐出一段话。
忍受一个月,他已不能去议事,一定有人能够打探出他的情况,必导致宫乱,他国侵入。
“这……现在也不是没办法,舒真给的解药应该还没有完全消解,王是否能够运功将剩余的逼出来?”
邵柯梵坐起来,运功,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
“哇……”一口黑色的鲜血吐出来,中央有半颗红色的药丸。
药师如奉至宝地夹起来,放进一张黑纸上,然后取来一颗药丸,“这是最好的镇痛药,请王服下。”
服下后,痛苦果然减轻了许多,余下的痛苦,凭他的武学修为,已经能做到泰然自若。
“尽快炼出解药。”他淡淡地扫药师一眼。
“草民自当尽心竭力。”
蔡掌风聚精会神地观察了好一会,终于兴奋地道:“禀告王,有救!只需两天的时间配置汤药即可,喝下后自此对绝命丹的解药产生抗力,王再服舒真的解药,也不会再有什么影响。”
“那自然最好!”邵柯梵幽幽地盯着密室灰色的顶部,“这件事,你要保密。”
“草民一定守口如瓶。”
服下镇痛药丸,早上依旧去国议宫议事,下午处理事务,晚上去陪简歆。
然而,镇痛药丸无法压制的剩余痛苦依旧是凌迟之痛,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一片血肉模糊。
第三天,两夜三天未眠的药师将辛苦熬制的汤药端到王的面前。
“先放一边罢。”邵柯梵朝一旁摆摆手。
“王是不放心草民熬的药?草民可以用性命担保。”忙碌了那么久,王却不喝,药师着急不已,又以为忠心受到怀疑。
“辛苦你了。不是不信任你,等一下本王会喝的。”邵柯梵淡淡一笑。
“那为何……”药师表示不解。
“本王喜欢上这种痛苦了,痛得痛快!”
“这……”药师再也说不出话来。
良久,邵柯梵才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凌迟的痛苦渐渐散去,身体恢复了正常的知觉。
“王感觉如何?”好不容易等到王喝下汤药,药师急忙问。
“很好!你就留在宫中罢,我会给你一个职位,你的亲人也可接来,享尽荣华富贵。”
“多谢王。”药师激动万分,要不是废除跪礼,他早就跪了下去。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以防不测,万一绝命丹没有根除,他要他全家惨死。
然而,也曾读过医书的他亲自监督,任是居心叵测的药师也不可能在他眼前炼出毒药来。
日子一如既往,除了邵柯梵与老药师,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何等重大的事,也就没有人知道,一个刚达到高手级别的人,在那几天就可以杀了苍腾国君。
邵柯梵的手轻轻叩击着桌面,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之所以雇舒真,另有一个重要目的。
两年的时间,她不但能够保障简歆的快乐,还可以解决掉无数他国高手。
到真正交战的那天,他国真正能出手的,恐怕只有那些国王了罢。
第十月的第一天,邵柯梵接过舒真手中的解药,照例当着她的面服下。
傍晚之后,真的无事。
舒真出手第一次之后,各国派遣的高手越来越多,伏易国甚至下张贴招高手入宫,随后,各国纷纷效仿。
而苍腾也在加紧训练武卫队,除此之外,变化的,便是苍腾国君越来越膨胀的野心。
一日,苍腾两名部将被杀。
简歆首先想到舒真,突然记起自己并未放她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去看过尸体,是其他国家派人杀的,以后肯定还会再来。”邵柯梵若无其事地饮茶,似乎还有些期许。
“你们,从不在乎人命。”简歆叹一口气,实在难以理解好杀戮的莽荒之渊,人命如蝼蚁。
“一切靠实力说话,在你愿所属的阳世,恐怕也是如此罢。”茶水见低,苏蔓接过茶杯,将残渣倒掉,清洗内侧杯壁,再抓一点新茶叶放进去,倒上开水。
用过的茶叶,他不用第二次。
“可是……”简歆刚想说什么,邵柯梵止住她,“我保证你安全。”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人的命,也不比你苍腾国君的命低贱!”
此话一出,邵柯梵举起的茶杯僵在空中,她以为他要生气,然而他仅是淡淡地道,“的确如此,但他们不够强大,同等价值的命,他们却没有相应的能力保护自己,所以该死。”
“那还不是你施加的?”
简歆忍无可忍,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他们就应该有能力来应对别人施加的威胁,天下本属于强者。”邵柯梵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只是平静之下,忽然想到因她而忍受的绝命丹解药的痛苦,他仿佛又找回了那般凌迟的感觉。
她总是指责他,却不想想,他究竟为她做了什么。
“果然是莽荒之渊,莽荒,无边无际的荒凉,就如同你野心很大,但到底是冰冷的。”
一怒之下,简歆头也不回地走进寝房。
锡林郭勒大草原,美得那么纯净,如同人间天堂。而莽荒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