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费力地穿好鞋子。
苏蔓只得扶着她慢慢走向宫廷后院。她全身遍布伤痕,双腿发肿,每迈开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苏蔓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然而很快又冒出来,好不容易才熬到后院。
亚卡,那么久没见她,该有多担忧啊!快要走到后院门口时候,简歆拨开苏蔓的手,在苏蔓惊讶的眼神里,精神百倍地走进去。
那卧在地上,低垂着头,双眸黯然的马匹,看到主人,一下子站起来,“咴……”,发出兴奋的嘶鸣,身体跃起,前腿在空中饶了两下后,竟飞快向中部合拢,作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简歆忍不住大笑起来,头抵着它的额头,手摸着它腮帮子,轻声,“亚卡放心,我没事的,你呀!要多吃点东西。这几天我有点事,等事情办完了,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亚卡的眸子恢复到了原来温驯的样子,眨眨眼,表示听话,简歆会心一笑,和苏蔓走出门去,才是离门两步,一个踉跄,又倒了下去。
苏蔓叫来两个婢女,手忙脚乱地将简歆扶到忆薇殿里,虽然动不了,但她神志尚且清醒,欣慰终将亚卡骗过去。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关心的,或是在意她的,也只有亚卡了。
苏蔓小心地替简歆脱去衣服,白皙的皮肤上,一道道裂口触目惊心,她小心地将药敷在伤口,好不容易才将后背处理好。
“恭迎国君。”门口两个婢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个人走了进来。
简歆大吃一惊,苏蔓忙放下床帐,将她遮住。邵柯梵走到寝房,眉头一凝,问苏蔓:“她怎么样了?”
“奴婢正在给小姐上药……”苏蔓不敢说谎,脸上飞起两抹红晕,仿佛赤身oti的人是她。
简歆一丝不挂地坐在床上,心里紧张得要命,只求他快点离开。由于受刑时隔了一层内衣,因此胸部上并没有裂口,几条交错的红色鞭痕丝毫没有消损白玉般的美丽。
然而,那执刑的侍卫似乎是故意的,朝她下身狠狠地打了两下,发肿了,让她又羞又恼。
一切,都是那个叫做邵柯梵的人赐予的,简歆看着自己的身体,消散的恨又开始凝聚起来了。管他是什么王,有多少难处,反正她现在身上都是伤,这才是最重要的。
“哦?那么,你退下,由本王为她上药。”邵柯梵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忽而沉痛涌起,仿佛看到了别处。
天啦!苏蔓傻傻地看着他,竟忘记了回答。
“流氓,你给我马上滚。”简歆气不打一处来,他竟然……说出如此无耻的话。她想躺下去,无奈背上敷了药,还没有包扎,趴下罢!还得用被子盖住背和臀,也是不行的。
简歆只能干着急,床边的那个小丫头又帮不了她什么,也是担忧着呢!
“你先退下。”邵柯梵吩咐忐忑不已的丫头。
“是。”苏蔓垂着头,尴尬地后退,到寝房口时,下意识地放下帷帘,转身款款走向殿门,招呼门口的两个小婢女一起离开。
然而,苍腾国的王,他要干什么?他的脸上,并无qigyu啊!
“呵,流氓?为什么?”邵柯梵伸手轻捏床账的一角,想要掀起,顿住片刻,却又松开了。
“不明摆着吗?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你……”简歆不知道说什么好。
“本王只是想看看对你造成的伤害,用同一双手,好好弥补,别无他意。”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他才将这句话说出来。
简歆心一动,他,愧疚了么?他的语气里,竟然充满关怀。
“王八蛋!不要为你龌龊的想法找借口。”她的口气依然强硬。
他可是男人啊!即使是关心她,也不应该要看她身体。
邵柯梵眼神骤冷,闪过一丝嫌恶,“王八蛋?你三番五次对本王无礼,没有杀你,本王对你够慈悲了。”
“我就事论事而已,别以为你是国君就可以为所欲为。”简歆的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你……既然你把本王想象得那么不堪,那么,本王就按照你的想象行事罢。”
邵柯梵冷笑一声,放松腰带,拉开红衣前襟,厚实的胸膛全部暴露出来,不顾简歆连珠炮弹的谩骂,手再次伸向床帐,捏住帐缝,只要掀起,这个异域女子的所有,都将会暴露在他的眼前。
然而,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急剧变化。
你看到了么?你还不出来见我么?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逼出来,即使,这个身体上全是伤痕的女子。
只求得分别几年来的一次见面。
虽是这样想,他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也许,这样就够了罢!你肯定已经无法忍受了,再下去,就要彻底刺激到你了,我怎么忍心伤害你?多年的爱恋!
“你要是看了,我就死给你看。”简歆注视着捏住床帐的指头,举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微微发抖。
这样的无助感,比从锡林郭勒草原到荒漠更甚。
邵柯梵仿佛回过神来,拉好衣襟,放下床帐,转身离去,“我叫小余来给你上药。”
所有事情,都那么富有戏剧化么。
简歆松了一口气,怔怔地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直至完全消失,她将床帐扒开一部分,探出头去,看着空荡荡的忆薇殿,失落,惆怅,焦虑,烦躁交织在一起。
母亲,一定很担心她罢! 闯入另一个时空的人等于无缘无故地消失,基本上,回不去了。
母亲,草原。
她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见殿门闪进苏蔓的身影,便将泪水拭了去。
纤瘦的丫头快步走到床边,焦急地问,“国君有没有对小姐怎么样?”
“放心好了,他不过是开玩笑。”简歆报上一个欣慰的微笑。
“那就好,奴婢真担心……”苏蔓停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部分。
“没事了,上药吧!包扎好了我就好好地睡一觉。”
“好的,小姐。”
“苏蔓,以后叫我姐姐好了。”简歆皱了皱眉头,她实在听不惯“小姐”这个称呼,况且,在她来自的那个世界,小姐差不多已是成为不雅词汇。
“是,只是王在身边时,奴婢还得称你为小姐。” 苏蔓心一暖,然而,只是提到国君,她的脸上便流露出敬畏的神情,这似乎已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随你了。”简歆轻叹一声。
鞭痕遍布全身,一个时辰后才上好金创药,简歆整个人被缠上了白色的绷带,她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由得苦涩一笑。
无忧无虑地在锡林郭勒草原上骑马奔驰的日子,又如何会想到,自己竟有这一天。
安顿好一切,苏蔓回了忆薇殿旁专供奴婢住的小阁房。
偌大的忆薇殿内,只有简歆孤零零地躺着,睁大双眸,仿佛看到红衣国君反复出现,继而消失。
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至少,内心一定有一片残酷的区域吧!
不行,不能想这样的人。
这个人,带给她全身累累伤痕。
简歆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那个身影仍然搅得她极不安宁。
窗外的花影和月影似乎轻颤了一下,预示着某种事物的来临。魇影大吃一惊,再度收回焱轮,并思忖邵柯梵使用的是什么武器,一时疏忽,邵柯梵已掠到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双掌排出,魇影只来得及转身,被震出三丈远,落到地上,嘴里吐出一口浊气。
“哐啷啷”几声,十个焱轮散发在忆薇殿寝房各处。
邵柯梵轻身落地,腰间依旧是那条色泽明亮的腰带。
“见识到了?”他轻蔑地道,走到萱薇的身边,揽住她,“没吓到吧?”
萱薇微笑着摇摇头,幸福地靠在邵柯梵的肩头。
“你……你使的是什么剑?”魇影受了重创,一只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口,一个洞,从他的前胸穿到后背。
然而,对他这样心脏早就停跳的亡灵并没有实质的影响,半个小时之后,他便可以恢复功力和一副完整的恶魔之躯。
惊讶询问之余,他的眼 睛盯着邵柯梵的腰带,原来……他的武器在此。
“这是幻灵剑,与雪麟刀同为苍腾力量的象征,平时可化作腰带隐藏真面目,使用时恢复本来用途,出手时往往出敌不意,斗时亦可现可隐,声东击西,杀人于无形。因此,你败了。”邵柯梵的指背轻抚腰带,微笑着解释。
他阴冷的眼神,跟笑容无关。
“原来如此!”魇影惨白的脸抽动了一下,不知是什么表情,“虽打不过你,但萱薇我一定得带走,这是我的职责,四年了,我一直在找她。”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带走本王的女人,你有多大的把握?”邵柯梵伸手撩起萱薇的一缕长发,满脸留恋。
魇影的烈焰红唇蠕动了一下,看起来十分诡异,“好,我走人。”他站起来,摊开手掌,运功,一股浊气向外牵引,焱轮呼呼地飞回袖中。
“快滚。”邵柯梵的头颔首,厉叱。
魇影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萱薇,不管你如何存在,那都不重要。”邵柯梵的眸子里柔光闪动。
“可是,我预感很不好。”萱薇担心地环顾四周。
“傻瓜,我会保护好你。”
不想听他们甜言蜜语了,简歆倒头躺下,愤怒,委屈在心底涌起。
被毒打,被利用……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
眼前闪过一个黑影,清晰地定格在床头,没有眼白的眼珠动了动,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啊!鬼啊!”简歆尖叫起来,没有力气站起,只是狼狈地向外爬。
魇影飞快伸出手,扼住惊恐女子的脖颈,一把抓下床来,对讶然转头来的国君冷冷一笑,“你愿意把萱薇交给我,还是让一个阳寿未到的人提前死去?”
“真卑鄙。”邵柯梵柔和下来的目光陡然一冷。
“我从来就不是善类。”魇影脸上惨白的皮抽动了一下,仿佛恶魔之笑,“你,快作出选择。”
邵柯梵皱了皱眉头。
萱薇伤心地抬眼看他,“你犹豫了,说明你心里有她的,是么?”
“萱薇,你清楚我的原则,杀该杀的人,不伤及无辜。”
“放开我,你这是违反阴界规定的。”简歆不知道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何处,干脆闭着眼睛挣扎。
她能求助谁?
“呵呵,我只想带萱薇回去交差,不想惹那么多的麻烦。”魇影口气决绝,“你给我老实点,当心我一不小心掐断你的脖子。”
“可是,我要被火烧,或者被铸进神器里,你忍心?”萱薇注视着邵柯梵的眼睛,急切地等待答案。
“我当然选择拯救你,那个丫头片子,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今天晚上我就破一次例,证明给你看。”邵柯梵似乎下定了决心,口气淡漠。
“你要怎么就怎样罢!地狱来者。”一个无所谓的声音在寝房响起。
简歆的心像是被什么刺痛,咬着嘴唇,眼睛不经意间湿润。
不准哭,这人毒打我,利用我,视我如草芥。
倘若实在无法,她或许会考虑牺牲自己。然而,他让她心寒了一次又一次。
简歆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是要死了么?母亲找不到她,现在肯定急得睡不着觉。
亚卡还在宫廷后院等,她说几天后去看它,一起回家,要是它很久见不到她,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听了苍腾国君的话,魇影一愣,却迟迟不下手。
阴界有规定,死神不能对阳寿未到的人下手,如果违规,同样要与那些违规的魂魄,在炼狱火城接受最可怕的惩罚。
“好,我承认我不能杀她。可是,萱薇不去受刑,以后会有无数地狱使者以及魇影找上门来,死神虽不杀阳寿未尽的人,却可以乱天下,倘若让你的政权乱,你这个王还有什么意义。”
魇影松开简歆,使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邵柯梵皱着眉头,手下意识地覆盖在腰带上。
他知道,生人的眼睛是无法看到死神的,除非死神现身,倘若隐于无形,那么将让人防不胜防。
“你的幻灵剑只保护得了少数人。”见邵柯梵如此举动,魇影有些慌张,但很快定下神来。
“柯梵,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萱薇深情地看着邵柯梵,“我不愿意去受刑,也不会让你的王国因我而乱。”
“你有什么办法?”邵柯梵讶然。
萱薇笑了,“唯一的方法是,你把我这个魂魄打散。”
“不可……这怎么行?”苍腾国君向后退了一步,失态地脱口,震惊和沉痛交织在他双眸中。
“这短暂的一生,能够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别无他求了。转世与轮回,不但记不住前世,反而要重挨一次又一次人世的遭,我……没有一点向往,只要与你在一起的今世。”萱薇将邵柯梵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动手吧!柯梵。”
“我,怎么下得了手?”邵柯梵低沉出口,眉头紧蹙,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简歆不由得一震,这个男人,此时受伤的模样,与在大殿上下令鞭打她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呵,都是为了他爱的那个女子。
“逃避是软弱者的行为,萱薇。”魇影阴冷的声音响起。
邵柯梵与萱薇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魇影自讨没趣,不再言语。如果邵柯梵动手,那也是一个好的了结方式,他回去复命,不用受任何惩罚。
“你忍心让我到炼狱火城吗?那可是永世的痛苦,并且,也不能让那些恶魔扰了你的天下。”萱薇口气坚决。
她转向简歆,“你是个好女孩,就替我关心柯梵吧!好么?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简歆和邵柯梵都愣了愣。
“好,我答应你。”犹豫片刻,简歆作出承诺。
她可以把他简单地当做一个生命来关心,仅此而已。
“动手吧!柯梵。”萱薇拼命忍住泪水。
邵柯梵长叹一声,心中的抑郁却是不曾消融半分,终于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好。”
“萱薇,我爱你,我爱你……”国君在萱薇耳边低语,紫衣女子的泪水滑落下来,双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
邵柯梵手掌猛一用力,紫色的光芒向四处散开,像蝴蝶,朝窗外的月光飞去。
那个美丽多情的女子,再也不见,轮回或者转世,都跟她无关。
那个总在忆薇殿隐身等待的魂魄,这一次,永远消失在大千世界里,芸芸众生,各自展现风姿,唯独没有她的影子。
两颗心灵,从此不会默契地交织在一起。
邵柯梵迅疾移换身形,伸手捕获紫光碎片,紧紧握在掌心,然而,紫光却穿透他的手,转瞬无影无踪。
“啊……”怔怔地看着最后一缕紫光消散,他单膝跪地,对着窗外大喊一声。
简歆别过脸去,擦掉脸上的泪水。
“这事算是完了。你们好好伤心,哈哈哈……”魇影大笑,随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