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只剩下最后几列,可是李碏的身影依然屹立于前,隔空,遥遥与我对视,与成琼对峙。
再撤,广阔的荒原上,刚才拥挤的阵地上,只剩下李碏孤单的身影。
一人,一马,一个决定,一生诺言。
夫君,我懂你的心。你今日所做一切,哪怕这役后我无法苟活,也将铭记,深深感吸取,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不准笑!”成琼粗暴的拉过右手,绳索一直嵌到腕中。
除了心情,一切与昨日一样。
等待。
我是会先死在成琼的刀下,还是死在交战双方的乱箭之下?真想好好看一眼这场流着我鲜血的战争啊,看看我的夫君是如何的英姿焕发,看看我天朝的将士,是如何奋勇当先冲锋陷阵!
日光渐上,远处终于再次看到烟尘滚滚。
来了。
行军,布阵,如昨日一样,没有一点点的混乱与不同。
差别,只是昨天,和今天。
这一战,不可避免。
依然是李碏,骏马,英姿,只是今日的步伐,好像特别的缓慢。
李碏,决定了,就不要再更改;对的,就不要再犹豫。
我不会怪你。
一张案几,三只开口大碗被端上平台,成琼绕到我身旁,拔出圆月弯刀,迎着日光,轻轻擦拭。
就这样吧,李碏,让我再看你一眼。
军中仿佛看到了成琼的行动,明白了他的含意,几处有一阵小小的马蚤动。
“住手!~~~~~~~~~~~~~~~~~~~”悲怆苍嚎而略显稚嫩的声音:“兰陵~~~~~~~~~”
心蓦然一动,眼眶一阵酸楚,是秦戬!泪水让视线模糊,四下搜寻,终于在前排左端马蚤乱中找到了他的身影。
微笑,落泪。谢谢你啊,秦戬,你的这一声挽留,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在我心里,却是莫大的安慰。来生,愿我也能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弟弟!今生,就让你姐姐来接替我为完成的事,好好照顾李碏吧。
秦戬要冲出阵营,却被拉了回去;马蚤乱的局面更加扩大了一点。
“夫人~!”是张一!在哪里?寻找,目光落定在李碏指挥营旁一个下跪的身影。抿唇,不让哭泣出声,这一生,我兰陵,值了!
成琼盯着面前瞬间的转变,忽然露出了阴狠的笑容,缓缓放下刀。
我的心一凛,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军心一乱,战斗力就弱三分!这样的状态攻城,只怕有危险啊!
“还不动手么?”我盯着成琼,我的死亡,不知道能不能
醉的不只是杯中的琥珀
于一片腥色的荒芜
吐一口气
凝结刀身寒意的是血
三分凄丽,终,且住金戈
回眸,把酒
欲说还休
勾起一帘风月
暂品三分惊艳的娇柔
忆起舞场里那一个女子
相思
划破伤的是三分惆怅的刀口
痛的是心里那场舞的温柔
血光,流泻
为空杯尽生命舞一场
醉等
与舞同等绚丽的刀光
致命的伤
舞的清冷高傲
一分不可一世
隔空相思刀
————————————————华丽丽的分割线————————————————
李翛!
我本能的睁开眼睛,早已经平静麻木的心有针刺的痛。马蹄飞扬,一袭白衣在旷野中拉出恣意纵横的张扬,混着如缎如墨的发丝,看不清表情,却在我心里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陵儿。今生总算能再听你叫我一次。
梨花带雨,黯然神伤,笑。
银芒射出的同时,李翛扬手,一点琥珀色从斜里飞出,追击着银芒的路线。可是终究太远太急,只扫着箭尾翎羽,便分道扬镳。
“不!~~~~~~~~~~~~~”李翛仰天,怒嚎,声音刺穿我的心。
终于忍不住,出声痛哭。我可以面对李碏明大义识大体,在家国天下的责任面前从容冷静,可是面对这样悲伤痛楚发自内心情真真意切切的呼唤,我无法无动于衷。
它击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只是一个女人啊!我也希望能得到丈夫全心全意的呵护,李碏身兼大任,做不到,我不怪他,可是不代表我心底不渴望!
为什么是李翛?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他都能唤起我最脆弱的心事?为什么每次只有他能够给我心底最需要的那一声挽留?
太晚了。
银芒如梭,火光电石间飞奔而来;成琼下意识的扬刀,但横在身前终究没有击出。
剧烈的痛,箭穿透肩胛;若不是刚才李翛出手击中了一点点翎尾,略微改变了箭矢的方向,这一箭,刺穿的应该是我的心!
心为什么还是这么痛?比肩伤更胜!
“陵儿~~~~~~~~~~~”整个战场只闻李翛的呼声,那样的肆无忌惮,那样的痛彻心肺。扬鞭,骏马直奔城下而来,后面锦衣侍卫毫不犹豫策马跟上。
城墙上,箭如雨下,直射李翛!我的心骤然而止,脑海里有一瞬的失神。
“李翛!~~~~~~~~~~~~~~~~~~~~~~~”情不自禁,惊叫;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撒上飞起的裙摆,混成一色。
不要啊!不要为我涉险!你一己之力,怎可能冲破这固若金汤的城池!
李翛拔剑,隔开箭雨,继续前进;身后锦衣卫偶有中箭倒地,那样翻滚下去身影,如利刃剜着我的心。
我的一命,要用多少人的生命来换?不要啊!
李碏大喝,军旗摇,战鼓响;方阵前列弩阵开始发动。一列一列的弩弓呼啸着向城墙上飞射而去,却都自觉地回避着我所在的马面。
城墙上哀号声四起。
李翛面临的压力顿轻。
盾兵列阵,筑起一道移动长城;弩兵脚蹬拉上弦,分成三列,从后至前,第一排上弦,第二排上箭进弩,第三排瞄准射击。第三排射击后,通过两列之间的空隙,回到第一排身后上弦,第二排进弩之后,进入瞄准射击状态,循环反复。
同时,八丈望楼升起,望子手持白色旗,观望传递敌情;抛石机在更近距离内抛撒着矢石,城墙石纷纷碎裂,扬起烟尘。在箭阵和抛石机的的掩护下,步兵蜂拥登城,设置人字形屋顶的冲车从步兵营出击,直奔我脚下城门而来;方阵迅速分裂又移动,驾着云梯和攻城塔,如百足蜈蚣,向城墙蔓延。
守城的回纥将士同样采用了箭阵、矢石和燃烧罐,城上城下,顿时一片腥风血雨,硝烟漫漫。
这就是战争。不忍看,却不能不看!
在一片混乱与狼藉中,拼命寻找着李翛的身影;越是靠近,平台与城墙让我的视线存在着巨大的视觉死角,看不见,心急如焚!
“李翛!~~~~~~~~”仿佛只是一瞬间,又好像是过了很久,这样长时间的消失,完全超出了我可以承受的范围!李翛,你不能有事啊!
伤,目光望远,人群涌动中,只两个身影毅然不动。
李碏。
成琼。
李碏的心要注意指挥着整个大局;对成琼而言,我也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同样沉着,盯着战局,盯着李碏。
因为攻城的弩弓怕误伤我,所有的箭矢都回避了我的方向,回纥士兵也发现了,大量的回纥弓箭手聚集在我脚下的马面,射击着一波一波的箭雨。
李翛?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啊?
绝望心痛的不能呼吸!
一声清喝,如龙吟凤鸣,聚集在正面垛口的守城兵瞬间后退一片;李翛如鹤翔冲天,旋转中落在城墙之上,白色的开襟长袍早已经染成了血衣,发丝略显凌乱,停顿的瞬间目光投向我。
我破涕为笑,心中如卸大石。
看着他,用心告诉他,我没事。
长剑挥,划出淡淡而细长的光影,所向披靡,这原本防守最强的一处,瞬间变得岌岌可危;原本伫立的成琼终于站不住了,持刀而来;与此同时,城下的李碏策马带领骑兵营,朝城墙右侧飞奔而去。
成琼微迟疑,大喝了几声指挥着什么,但还是加入了围攻李翛的战团。我又再次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
刀光剑影,腾挪躲闪,李翛不但要留意来自成琼凌厉的攻势,还要时刻注意着身边随时的突袭,场面顿时处于下风。
心提到嗓子口,却不敢出声,怕分了他的神;所幸他刚才短暂的抵挡已经为随后的锦衣卫赢得了时间和机会,几名锦衣卫翻过城墙加入了战团,李翛的压力顿时减轻。
陆陆续续有天朝将士爬上城墙,攻城战慢慢转化了为了肉搏战,血肉横飞,一片惨淡。
砰砰的撞击声,带着大地在颤抖;古老的城墙撒起淡黄|色的烟尘,被红色鲜血覆盖;城上城下,城里城外,处处可见燃烧的战火,蔓延开来。
李翛招招攻势凌厉,成琼防守步步为营,场面一时陷入僵局之中。李翛心系于我,固然着急,而成琼更担心整个战况,更恨分身乏力。
轰然一声,仿佛什么东西倒塌,招式相拆间,成琼有明显的一个分神;李翛找准机会,一剑将他隔开几步,一跃而上平台,成琼想跟上,终还是愤愤地顿足,转身直奔城下。
刚才的轰然声,应该是我朝将士冲破了城门。
终于面对面见到了。
披肩的发,带血,凝成一缕,垂在白衣前,如墨笔一样绘着血色的画;薄唇开裂,告诉我,这一路,他是如何的快马加鞭;一向俊美清秀的脸,被灰尘和黄沙染花,带着殷红的血迹。只那一抹眼神,依然是熟悉的清明与眷恋。
带着浓浓的疼惜,深深地不舍,还有心痛,着急。
双目噙泪,微笑,对视中,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天地中只剩下了我们二人。
深爱如斯,我还想要什么?
满足,喟叹;刚才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中,霎时的松懈让我顿感无力,左肩的伤口忽然间血如泉涌。
感觉着生命的活力在缓缓流失;可是,我不想死去。我不想让李翛的努力和奋不顾身化为乌有,我更知道,若是我在此刻放弃,那放弃的,同时还有李翛的生命。
我是他战斗的动力。
“陵儿!”他看着我的鲜血,脸色一白,低声惊呼,剑起剑落间,捆绑我的绳索已经断裂在地,伤口外的箭柄也被他斩断,徒留箭尖。他一下子将我抱在怀中,紧紧,用力。
虽然此刻不适宜,可是我也真想就这样一辈子依靠在他怀里。
愿意用生命来换我的男人,怎么能不好好珍惜?
“陵儿,走!先离开这里!”他一手执剑,一手扶着我,我微笑着点头,笑容还来不及完全展开,就凝结。
一个回纥弓箭手,拉弓,箭尖直指李翛的背面,我下意识的将他推开:“小心!”
李翛来不及转头,但是定然明白我警示和动作的含意,一把将我勾住,继续埋于他身前,半侧身,弓箭擦着他的左肩飞走,带走大块衣衫,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闷哼一声,他眉头仅微微一皱,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抱着我跃下平台,手起手落间,又格杀了两个回纥士兵。看见我担心的神色,心痛的眼神,他微笑:“不要紧!”
心如刀绞。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只能假装他真的没事,点头。
二十多锦衣卫,上城墙只得一半,经过连番战斗,现在更是只幸存了几个,各自负伤带血,慢慢聚拢在我们周围。
城墙上,堆满了尸体,战况已经从城墙之上,蔓延到了城墙之下。
李翛一手揽着我,轻轻用握剑的手背将我额头因痛楚而生的冷汗擦拭:“陵儿,坚持一会儿,我一定带你回去!”
扬剑怒喝:“下城!杀出去!”
第3卷 第22章 闯
五个锦衣卫各自负伤,前后左右将我们包围在中间,一路拼杀着慢慢向城下转移。尸横遍野,到处血肉模糊,惨叫声哀号声刀枪的拼杀声不绝于耳,整个仿佛成了地狱之城。原来以为自己会害怕,可是真正置身于此情此景,你才会发现心早已经麻木,或者说,对生的渴望已经远远超出了恐惧的本能。
短短一段城楼,却花费了我们巨大的精力。踩在成堆的尸体之上,身上,剑上,不知道流的是自己的鲜血还是别人的。身体本就虚弱不堪,更何况连遭身体和心灵的重创,若不是意志顽强坚持,怕早是倒在一阵阵汹涌袭来的眩晕之中。
李翛用受伤的左手揽着我,感觉背后一片尽湿,混合着我与他伤口的血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沉重,剑式也愈见缓慢。
能看到前面迎接我们的将是什么,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李翛又格杀一人,剑尖撑地,微微喘息;我努力的靠自己的力量站立,不增加他的负担,他轻轻将我搂紧:“不要紧!”
微笑,这样的战火连绵下,心中却如清泉流过,潺潺而宁静:“生不能同你,但是能和你死在一起,这一生也算没有遗憾。”
我是李碏妻子的身份无法改变,活着身心不由己,不能,不忍,背叛李碏,宁愿始终欠着李翛的情义,尽着我六皇妃、太子妃的责任;而今面临死亡,也不必再担心顾及什么了吧。与李碏同生,与李翛同死。除此外,我还能用什么,既报答两个人的爱和恩,又不伤着其中任何一人?天下需要李碏,所以我尽力助他,理解并肯定他的选择;李翛需要我,可是我的身体早已经刻上李碏的烙印,此生不可能委身于他,那就只有,给他我虚无而珍贵的生命。
这样的结局,我也心满意足了。
李翛闻言,眼神氤氲,随即精神一振:“不,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再次投入新一轮的战斗。城下,聚集的兵力更多,厮杀正酣,城门口还有源源不断的天朝将士涌入,场面更加混乱。
“兰陵~~~~~~”清亮而略带着稚嫩哭音的呼声,秦戬!人群中,他跨坐在高头骏马之上,领着一队骑兵,一边用长枪杀敌,目光一边四下搜寻。
我努力凝聚起一点力气:“秦戬~~~~~~”声音牵动伤口,更引起胸口剧烈思,甚至为了李碏,不惜冒着伤害李翛的可能,而求助于他。
于是有了今日的局面。
混乱的局面。
我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救了李碏,却害了李翛。
帮了李碏,却也毁了自己。
曾经以为此生我与李翛是有缘无份,现在才发现,其实我与李碏,是有份无缘。
难道今生,我真的没有办法光明正大拥有完整的爱?
难道我和娘,虽然用了不一样的方式,但同样都要带着遗憾离开?
我已经很努力的争取了啊,为什么还是这个结果?或者,是我努力的方向错了?
冲力将我掼向地面,红色纱衣在空中飞扬,如一团火红的枫叶,飘然下落。
这原是战场上最亮的一抹颜色,现在却在城内到处可见。
秋天了,我的生命是不是也如枫叶,已经走到了尽头?
黄|色城墙近在眼前,斑驳的纹路,纵横流淌着暗红色的血迹,我本能的双手护头,闭上眼。
胸前腋下顿时一紧,一只手有力的将我捞起,一个回旋,我已经重新坐回马前。
惊魂未定。
“别怕,我在。”
别怕,我在。
沉稳定然熟悉的声音,我再次泪流满面。
李碏,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在我身边?
仗剑,挥,血如雨;我的心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这一段的起起落落,心时时被紧张、绝望、绪占据,我再也经不起什么了啊。
凝望的忧愁心痛。
退兵的无奈悲哀。
下跪的深情临别。
直到,挽弓的决绝。
画面在我脑海中交替。
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可以猜的到。我知道,我在他心里是重要的,可惜,不是全部。
靠在他怀里,熟悉的安心感觉,但是却带着淡淡而隐隐的恐惧。
怕他,在某一时刻,又将我丢弃。
李碏策马一路横扫,杀开血路,直奔李翛和秦戬的方向。
我的目光,不离李翛。
远远的,他也抬头,目光对接,安慰的笑容还来不及展开,就看见了我身后的李碏。
目光顿时黯然,脸上有心痛的表情,但随即,幻化成释然而放心的笑容。
有一种精神仿佛一下子在他体内被抽走了,人顿时萎靡无力,刀光剑影的包围圈顿时小了一层。
“李翛!”我失声大喊,不要放弃啊,不要!我还没有放弃!我一定要和你一起杀出去!
李碏怒喝一声,冲到了秦戬身旁。
“秦戬!快撤!”
“是!”看到李碏,秦戬顿时精神一振。
李碏在前面开路,秦戬换了战马殿后,将李翛独骑围在中间。
我与李翛的眼神,又一刹那的交汇。
你不能有事,李翛。你若是为救我而死,我这一生,必然陷进无尽的悲伤自责和思念中。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他看着我,笑容灿如烟花,虚弱而美丽,让人有转瞬即逝的担忧感。
李翛,坚持住啊!
城门越来越近,城门口,张一与几个亲卫正与成琼缠斗。成琼的目光接触到李碏,眼神更冷,凶神恶煞之气。
“张一!带夫人和舒王殿下先走!”李碏大喝,张一闻言立即一击即退,李碏下马,张一一跃而上。
终于正面看见了李碏。
他的脸,布满风尘,憔悴,但依然坚毅;看着我的目光,隐隐的闪,有痛,疼惜,无奈,等等情绪,身上盔甲洒着片片血迹,我心一颤,急忙细细搜寻。
还好,还好,不是他的伤。
李碏深深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小心点。”我轻声说。他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拉过我的手,贴在脸颊。这是迟来的温暖和感动,只觉得分外辛酸。
短短一瞬,他即放开,大掌用力一拍马背:“走!”
马吃痛立即朝城门飞奔,转身,看见他,冲进战斗。
有一种想回去的冲动。
我就这样抛下他先走吗?我深深知道这样被抛弃的滋味啊!我已经尝过一次,我不想再让他也受这样的伤!
可是,我留下能做什么?若是秦楼,她定然不会如我这样的无用吧?
我现在对李碏来说,只是一个负担吧,可是,我现在是李翛的希望和生存的动力。
我一定要杀出去!
张一策马,格杀,城门十丈!
撂倒,刺穿,敌人喷溅的血洒上我的脸!
五丈!
城门!
战斗早已经蔓延到了城外,但那里,毕竟没有里面的语气如刀剜着我的心,血淋淋,比肩伤更甚。什么叫做,怕恢复怕是不易?
挣扎着起床,晕。秦楼身子一动,想扶我,终究没有伸手。我半坐而起,喘息,等待眩晕的感觉过去。受伤几次,昏迷几次,早已经习惯并且有了经验。“他在哪儿?”
“你受伤了,不要动。军医正在给他处理伤口。”她眉头皱起:“你怎么不问李碏可好?”
是啊,我怎么不问李碏,他可是我的夫君啊。可是,她了解当时的情况吗?她定然不能知道我现在之于李翛的牵挂。
疑问的语句,陈述的语气。“他胜了吧?”我或许不能相信他保护我的能力,可是我相信他领兵作战、保家卫国的本领。若是没有把握,他不会攻城;若是不能取胜,他不会拿万千将士的性命开玩笑;若是他没有实力,成琼不会被打的仓惶逃回刚耳朵八里;若不是惧怕他,成琼不会那样暴怒,卑劣的用我做人质。
冲出城门的时候,已经可以发现我们的力量已经占了上风。
秦楼嗯了一声:“探子回来说大军正在清城。成琼已经阵亡,现在回纥以崇文的大皇子阿及第为首,他愿意降和,成为天朝的附属,年年进贡;兵权交出,军队元首由我天朝将领担任,随时供天朝调遣。李碏正在同他做最后的谈判。”
她直呼李碏姓名。
若是一般人,岂敢?若是一般人,岂会?
碏令啊,比那一箭,更击痛我,不能原谅。
场面一度沉默下来。
彼此心事重重。
“你吃点东西吧,吃过了我带你去看舒王。”
妖艳的红装早已经换下,换上了普通将士的棉装。伤口已经包扎好,失血太多,身体太弱,但还不致命。吃过东西,又已经睡过一阵,精神好了很多。秦楼如言,带我去看李翛。
帐内,他依然昏迷着。狭长的眼睛,抿成一条长长的线,柳叶般的弧度,如一把匕首刺穿我的心,脸色苍白的,犹如身上盖的薄被。
醒来啊,李翛,醒来,不要抛下我。
手指颤抖,抚上他的脸,温润而柔软。流泪。
“他什么好时候才会醒?”我转头问军医。
“这个不好说。舒王殿下几处伤口都很严重,若不是身体强健底子好,早就支持不住,但几时醒,还要看造化。”
什么意思,难道他的生死,要听天由命吗?
将手置于他掌心,可是他不会如往昔般将我的手紧握。那一日我受伤生病昏迷的时候,他夜探我,是不是也如我现在的心情,盼着对方快醒,心里有着难言的恐惧,怕,就这样离开我,抛弃我。
你怎么舍得啊!
痛彻心扉。我已经被李碏抛弃了一次,难道你舍命救下了我,就是为了让我尝第二次的滋味?
心飘摇,无依无靠。你若走了,我独留还有什么意义?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什么都还没有为你做。若你执意要离去,那黄泉路上,就让我陪你走一遭。
活着不能陪你,死后,总没哟那么多牵绊和禁忌吧。
为什么我从前没有好好珍惜,为什么要失去了,我才后悔莫及?
双手将他的大掌包在手心,修长的指,漂亮,但手掌指节交汇处,依然有略显粗糙的茧。
那是他练剑留下的吧。
若没有他,我现在只剩下香魂一缕。
若没有他,李碏的大军无以为继,粮尽弹绝,怎么可能取得今日的胜利?
我和李碏,都是他救的啊。甚至是这几万大军,甚至是这天下。
我怎么能那么自私?开口求他帮李碏,伤了他的心;而当我有危险的时刻,他还是那么毫不犹豫不顾危险的营救我。
不惜付出生命。
何以为报啊!
“李翛,你一定要醒好不好?”我低声呢喃:“你不能这么狠心,就这么抛下我一个人。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痛哭出声。握着他的手,贴在脸颊,任凭眼泪将手浸湿。
快醒啊。
“兰陵!”帐门一掀,秦戬的呼喝传来,进门看到秦楼,一愣:“二姐,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事,大呼小叫,太子妃的名字是?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