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栖露饱今如此,应忘当年滓浊时。
宋晚秋轻轻吟出这两首诗来,心中顿也感叹时事来,如今的南宋风雨飘摇,北方的蒙古虎视眈眈,大有吞并天下之意,而这南宋朝廷,此时却仍旧浑然不知,继续偏安这南方一隅,更多的官员此时想到的仍旧是自己如何享乐罢了,他们与这两首诗里描写的蝉又是何其的相似呢!
不知何时,宋晚秋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伤感了,自己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如今虽然在府衙,可也只是一名小小仵作,而且自己还是名女子,如何管得了这天下大事?
莫要自作伤悲了吧,宋晚秋如此劝慰着自己,然后起身向罗百川罗大人房间的方向行去,来到罗百川房间外面,宋晚秋敲了几下门,道:“罗大人,宋晚秋求见!”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罗百川从里面出来,手中拿着一杆毛笔,可能刚才他正在屋内练字吧,如今他请宋晚秋进来,然后放下毛笔,问道:“宋仵作有什么事情吗?”
宋晚秋拱手道:“这个时候打扰罗大人实在有些不妥,不过我来想求大人一件事情。”
罗百川并不在意,问道:“什么事情,你只管说,无妨!”
“我想去大牢之中见一见花不语,不知可否?”宋晚秋说完之后便望着罗百川,希望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不过罗百川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一笑,随后点头道:“可以,按照你调查的线索,那花不语并非是杀人凶手,将他关在大牢也只是因为秦捕头追捕他的时候他竟然逃跑,你要去见他当然不是什么大事,你去吧!”
这句话说完,大有不再多说的意思,宋晚秋连连拱手,随后告退。
离开罗百川的房间之后,宋晚秋便连忙去了府衙大牢,此时的府衙大牢恐怕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时候了,天气闷热,里面又不干净,蚊子苍蝇嗡嗡的响,呆在里面让人觉得简直就是地狱。
进得大牢之后,与大牢里的狱卒说过了几句话,随后便有人直接领宋晚秋来到了关押花不语的地方,那个地方与宋晚秋想象的环境差不多,很差,而且闷热至极,看着花不语被关在这里,让她一时都有些不忍。
不过见到花不语之后,宋晚秋还是强制镇定,笑道:“花兄,大牢里的滋味如何?”
花不语正在拍一只苍蝇,好像并没有在意宋晚秋的话,只是随口答道:“除了伙食差一点外,和外边倒也没有什么区别。”
宋晚秋淡淡一笑:“花兄倒是豁达,我今天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秦捕头已经答应我去找那江南燕,只要找到江南燕,你便可出狱了。”
花不语哦了一声,道:“看来宋兄很相信那个秦云楚啊,你们两人一起可是很不合的,如今他怎么肯帮你找江南燕的行踪呢?”
宋晚秋并不在意这有着讽刺意味的话,道:“大家同在府衙,为的是一方百姓,那江南燕作恶多端,秦捕头肯去寻找他的行踪,也是职责所在,我又为何不相信他呢?”
听完宋晚秋的话之后,秦云楚只微微点头:“好!”
之后,他们两人便再没有说什么,而宋晚秋也急急忙忙的离开了大牢,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大约黄昏时分,秦云楚和他的一众捕快兄弟都回来了,只是他们看到宋晚秋之后,也并没有说一句话,宋晚秋见他们如此,也并没有在意,大约酉时的时候,一名看样子像是客栈老板的中年男子急急忙忙来到府衙,说是要找秦云楚秦捕头。
秦云楚听说之后,来到宋晚秋处,站在门口冷冷道:“走吧,你要的消息有线索了!”
这秦云楚果真帮她调查了江南燕的行踪,宋晚秋心头一喜,随后便跟着秦云楚跑了出去,两人一同去见那个客栈老板。第19章 来的及时。
今天晚上,那七八个门卒似乎兴致很高,在那里聊来聊去,怎么都不肯打盹亦或者去方便一下的。
江南燕望着那几个人,心中也有些着急,如果再不逃出去,让那些捕快发现自己在屋内点灯只是障眼法之后,他们定然会向这里追来的,到时就算自己能够逃出去,恐怕也是要受伤的。
该怎么办,该怎样引开这里的门卒呢?
一个人在紧张的时候脑子往往会转的很快,江南燕略一思索,马上便有了计划。
月色很好,那几个门卒还在谈论着今天排查遇到了什么趣事,谁谁借搜身的机会又吃了那家小娘子的豆腐,可就在他们聊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不远处突出传来一个女子的求饶声,那声音像极了一个正在受到采花贼侮辱的女子的声音。
那些门卒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顿时一惊,心想这采花贼好大胆子,竟然敢在城门处行凶,难道不知道这里有他们哥几个吗?
他们几个人一番商量之后,便快速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奔去。
可当他们奔到那个声音发出的地方之后,却并不见一个人影,他们左顾右盼,的确没有一个人影,难道他们产生了幻觉?
几个人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害怕的向城门走去。
而这个时候,江南燕正要飞过城门逃离扬州城,可他刚要攀岩到城门,突然从城门上落下一张大网来,那网来的太过突然了,让江南燕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相信,不敢江南燕轻功绝顶,这一张大网还奈他不何。
就在那网落下之时,江南燕突然一脚踢墙,纵身向外边跃去,而在他离开城墙的时候,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短刀,短刀锋利无比,只见江南燕一刀挥出,便将快要罩住他的大网给割了个粉碎。
而后,江南燕轻轻的飘然落地。
落地之后,江南燕不假思索便要向扬州城中跑去,在经历了这大网之后,他已经知道自己上当了,在钱氏客栈的时候,那想捕快早就知道他在里面,而他们没有闯进去抓人,便是要把他逼到这北边城门处,好让他逃无可逃,也没有办法住人质,如今他想活命,只有去人多的地方。
可江南燕刚要向扬州城跑去,迎面便奔来十几名捕快,而领头的人正是秦云楚,此时的秦云楚看起来很是兴奋,好像能够让他感觉到兴奋的事只有抓捕凶手了。
江南燕不知秦云楚的身手如何,不过他很清楚,一个人若是能够当上捕头,那便决不好惹,所以在与秦云楚撞上之后,他便连忙向一旁闪去,一旁是用石砖砌成的房子,用来放过路人偶尔丢失的东西亦或者百姓寄存的东西,那房子不是很高,只要跃上去,他便可以快速的消失在扬州城中。
可就在江南燕跃上去之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他相信的那么简单,在那个房子上面,竟然躺着一个人,那人嘴里衔着一根青草杆子,很是悠闲的敲着二郎腿,在这如银的月色下惬意的望着江南燕笑。
此人江南燕是认得的,这个人跟踪了他一路,从杭州苏州,一直到扬州,他就好像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鬼。
这个人是花不语。
江南燕有些不敢相信,花不语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被人关进了大牢吗?
可他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既然他们能够设计比自己来到这里,那么也就自然觉得花不语没有罪了,既然没罪,当然可以放他离开大牢了。
不过不管怎样,江南燕必须做一个选择,是下去与那些捕快打一场,还是与这个花不语打一场,这个考虑并没有花费多才时间,随后他便突然向花不语出手。
花不语本来是躺在的,要对付他应该比对方下面那么多捕快容易的多,可当江南燕一拳袭来的时候,花不语突然一手撑地,将自己给弹了起来,而在花不语弹起来之后,他便快速的向江南燕攻来,就算江南燕手中有短刀,他也不怕。
对付江南燕这种人,就必须比他恨,而且还要比他快。
花不语对自己的出手很自信。
月下,两人打斗的激烈,可江南燕虽然打斗 ,却一直在找机会逃跑,与花不语打他是吃亏的,而吃亏的事情他绝不干。
只要自己打累了,那些守着南方的捕快便会突然冲上来的,他不是笨蛋,所以此时他很清楚的知道,逃跑才是最重要的。
了花不语也绝不是泛泛之辈,江南燕想要逃跑,恐怕就必须打倒花不语,亦或者中花不语一拳,借此力道逃跑,可花白衣的一拳绝不是吃着玩的。
就在他们两人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城楼处传来:“花兄闪开,让我来!”
花不语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突然飞身后退,好像他对那个声音很自信,江南燕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又是一张大网从上面扑了下来,不过有了刚才的经验,江南燕并不怕这张网,只要自己有短刀在手,多少网他都不怕的。
可当那网下来罩住他之后,就在江南燕准备把网撕破的时候,秦云楚和自己的一众捕快突然飞身而来,而在他们飞来之时,他们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条绳子,这是他们捕快专用的抓捕犯人的绳子。
他们很默契,一上来之后便开始将江南燕缠绕起来,如果没有那张网,江南燕兴许还能够躲过这些绳子,可如今他先是被网罩住,再去躲闪那些绳子就不容易了,而当他准备先割破那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经被绳子缠绕,根本动弹不得。
这些捕快的动作真的好快,当江南燕一点都不能够动弹的时候,心中忍不住感叹道。
江南燕被五花大绑的躺在城门处的屋顶,月光照在他那惊艳的脸上,还真有些让人不忍,而这个时候,城楼处传来一个声音:“多谢秦捕头和花兄了,就请秦捕头押这个采花贼去府衙大牢吧,明天我们再对他进行审问。”第21章 自卑心作祟。
公堂之上的人将目光投向江南燕,他们的眼神之中有恨意,很不得将江南燕千刀万剐。
这个时候,宋晚秋淡淡一笑:“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南燕见事情败露,心知不好,于是便绝不再开口了,任由宋晚秋问,他就是不回答,只要他不承认自己是江南燕,自己杀了孙蝶,那么谁还能怎么着他呢?
罗百川见江南燕如此,顿时大怒,道:“来人啊,给我大刑伺候,我就不信这个采花贼不招供。”这句话后,两名衙役便拿着各种各样的刑具走了上来,那刑具有些让人心寒,用在人身上一定很痛,江南燕看到这些刑具之后,虽然很是害怕,可也不准备承认。
承认了便是死,他宁愿受刑,也不肯死。
见江南燕并无任何改变,罗百川也只好让衙役将那些刑罚真的用到江南燕身上,一时间整个公堂之上惨叫声不断,待江南燕昏死两次之后,一名捕快拿来一桶水泼到他身上将他弄醒。
这个时候的江南燕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可半条命也是命,他仍旧不肯供认,罗百川一气之下,怒道:“给我打,往死里打,这个采花贼好生可恶。”
那些衙役打的手都有些酸了,可江南燕仍旧不肯认罪,见此情况,宋晚秋站出来说道:“大人,其实就算江南燕不认罪,我们还是照样可以定他罪的,先不说我们在城门处抓了他,就是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也都可以当成供词的,再者,还有最后一个证据,我们只需要验证一下,便可以了。”
其实,宋晚秋说的这个证据她早就打算说出来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江南燕如此顽固不化,于是她便想着让江南燕吃些苦头,待他吃完这些刑罚之后,她再说出那证据来。
罗百川听闻宋晚秋还知道一条证据,于是连忙问道:“是什么证据,你快点说。”
宋晚秋淡淡一笑:“大人,我们都知道江南燕擅长易容,那么我们搜一下他的包袱看看有没有面皮便行了,再者,我相信此时江南燕的面容也并非是他的真正面容,我们何不撕去他脸上的面皮看看呢?”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罗百川立马下令,检查江南燕全身已经他所带的包袱,并且让秦云楚去检查江南燕的面部,看看有没有易容的痕迹。
此时江南燕的脸上全是血,如果有过易容是很容易辨认的,秦云楚让两名捕快将江南燕的脸庞扶着,而自己则不停的在江南燕脸色摸索,最后他感觉自己的手并不是很圆滑,于是便扣弄起来,最后猛的一撕,便揭下了一块面皮,而这个时候,那些检查江南燕包袱的人也已经回来,并且禀告了他们检查所得。
包袱里有许多张面皮,看的让人慎得慌。
而这个时候,秦云楚将自己手中的面皮仍在了地上,对罗百川说道:“回大人,这江南燕的确是容易的。”
罗百川微微点头,随后吩咐道:“将江南燕的面容抬起来,让大家看看他的真实面目。”
此时的江南燕已经被打的有气无力,完全只能听任别人摆布了,当一名衙役将他的脸扶起来之后,那名衙役顿时吓的跌倒在地,而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猛吸了一口凉气。
这江南燕那里是什么俊俏美男,分明就是一个丑八怪,仇到可以吓死人的丑八怪,那血顺着江南燕丑陋的脸庞流下,像极了刚刚从地狱中跑出来的厉鬼。
一盆冷水泼下之后,江南燕哈哈哈的笑了几声,随后说道:“怎么,被我的面容给吓着了?”
此时的江南燕已经无可辩驳,所以他的真实情绪也就不用隐瞒了,他一双眼睛望着宋晚秋,冷冷笑道:“现在你满意了,你达到目的了,知道我是江南燕了。”
宋晚秋身为仵作,虽然检查的尸体不多,可也是与尸体有过接触的,所以对于江南燕丑陋的面容,她还可以忍受,在江南燕愤怒的说出那些话之后,宋晚秋淡淡一笑:“你残害无辜少女,杀人灭口,不知破坏了多少幸福美满的家庭,如今让你伏法,我们扬州城的百姓自然满意,倒是你,一个罪人,却还不知悔改。”
此时的江南燕就算面无表情都是吓人的,更别说他冷笑的时候了,有几名胆小的衙役看到这幅尊容之后,简直都不敢再去看第二遍。
江南燕已经认罪,可他却仍旧有些不服,说道:“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如果不是因为我长的丑,竟然被人耻笑,我怎么可能走上这条不归路,我怎么可能用人的面皮来易容,若不是每个女孩子看到我都避之不及,我又怎么可能当上采花贼来报复他们,你们只知道替那些被我的女子可怜,那你们谁可怜可怜我这个从小被父母抛弃,天天忍受别人冷眼和耻笑的人?”
一些心软的衙役已经有些动容了,像江南燕这样的人,的确有些可怜的,一个因为自卑心太重,而不惜去犯罪来填补自己内心的 人。
可就在江南燕说完之后,宋晚秋突然冷冷一笑,道:“借口,全部都是借口,一个人的心地是不可能因为容貌便有所改变的,你心地丑陋,便以为天下所有的人讨厌你是因为你的容貌,于是便想着将自己易容的美一些,殊不知,这不过都是你自欺欺人罢了,如果你能够诚心待人,别人又怎么可能因为你容貌丑陋便疏远你?”
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一个人坚持自己善良的本性,就算样貌丑陋,最后也会得到大家的谅解吧,毕竟对于绝大多说人来说,容貌并非一切,也不可能决定一切,因为容貌便讨厌一个人的事情,毕竟不多。
江南燕什么都没有说,宋晚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明白了自己话中的意思,不过不管他听懂还是听不懂,他都不可能有将来了,他的实在罪孽太重,将来对他来说太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