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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春第7部分阅读

    药已经配完,重新提起了刚才的话题:“既然这位小公子当天也在场,就请这位小公子说说吧,我想大哥不会以为这位小公子是我们找来的吧?”

    梅佑谦眉头皱了皱,没想到他竟会被卷入这场争执中,早知如此,当日真不该去起意去管闲事,想到这个,他又不由得看向那个叫小春的女孩子,却见那女孩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是心虚么?谎言欺人被拆穿,自然是要心虚的。若不从小纠正这种不良习性,大了岂不更过分?梅佑谦神色变了几下,终于开了口:“几位老先生明鉴,小生当日确实看到那位姑娘被这位小哥及一位妇人追打,刚要上前阻拦,却见一桶,一桶……”他含糊的说了几个字,“从墙上倾下来,泼了他们母子一身。”

    听他说完这话,大壮更加扬眉吐气了,因为那天顶着一身肥料回家,他这几天没少被村里人嘲笑,这回总算是出了口气,看小春那个死丫头还有什么话说。

    谁知春心竟然瞪着梅佑谦骂了起来:“你比我大那么多,竟然为了一点小事就诬陷我,你脸红不脸红啊?我不就是那天逃跑时不小心把你撞倒了吗?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小事也要斤斤计较,你好不好意思?”

    正文 第28章 香火问题

    梅佑谦听得目瞪口呆,到底是谁该脸红?红口白牙的张嘴就反说他是污蔑,还说他是故意报复她才帮人作伪证,这小丫头简直可恨!他只觉得肚子里的怒火越烧越旺,果然圣人说得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可春心的故事却是越编越顺,什么叫演技派,看她就知道了。不一会儿功夫,她就编了一个自己不小心将梅佑谦撞倒摔在泥堆里后逃跑掉,梅佑谦怀恨在心听过他们争执后故意站到大壮那一边报复自己的故事来。

    “你……你……你血口喷人!”梅佑谦气得脸都红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被人污蔑,“君子坦荡荡,我岂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撒谎骗人?”

    “你不是君子,你是小人!”春心扶着赵大娘的肩膀狠狠瞪梅佑谦,如果不是这小子,那天的事情妥妥的可以甩给三婶一家子了,可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偏巧这小子这时候来了店里。

    “小小年纪如此牙尖嘴利,满口谎话,何等无耻!”梅佑谦攥紧了拳头,他自诩心境淡泊,没想到今日竟会被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女孩子气到如此地步,罢罢,不与她争执!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了旁边的春和,说道:“老先生,令孙女如此行径实在过分,当日之事小生俱看在眼里,断无一句谎言,还请老先生明鉴。小生虽年幼,然亦知读圣贤书,效圣贤事,岂敢以一己之私愤而行污蔑之事?”

    啧啧,咬文嚼字的,跟个小夫子似的。春心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还圣贤书呢,圣贤们有没有教你看见热闹赶紧走,别在一边守着?

    “这位小公子,当日之事我亦不在场,如何知道当时的情形?”

    梅佑谦听得愣了,他如何也想不到这位老先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岂不是绕了个圈子又回到了原点?

    一旁坐着的赵大娘终于开口了,揉着眉心说道:“唉,我听你们闹了半天,闹得我头都疼了,是不是因为前几天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人的事情?”

    “正是,敢问这位大娘,当日之事您可有看到?”梅佑谦闻言连忙问道,他是决不肯任由那个小丫头如此污蔑自己的,他走得端行得正,岂会容许名声有半点污迹。

    “那天我倒是在家,听见小春这孩子喊三婶,以为春老爷子家来客人了,可没一会儿就听见有个妇人在春老爷子门前叫骂,啧啧,一个女人家骂出那种话来,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说到这里,赵大娘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不敢恭维的神色,“我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只在门边看了看,就看见一个女人追着打小春这孩子,啧啧,这做婶子的追着打侄女儿还真是头次看见。”

    二叔祖听得脸色阴寒,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三侄子一眼,那三侄媳妇出了名的窝里横还不都是三侄子惯出来的?如今丢脸都丢到外头来了。

    倘使三婶在场,恐怕要郁闷死了,她压根没碰春心一指头,哪怕追了几步,最后吃亏的还是她,结果现在她打春心倒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倒是唬了一跳,刚要出去喊人,就看见小春这丫头毛毛躁躁撞到了人也不管,一溜烟儿的跑远了,我估摸着那女人怕是追不上小春,就没再出去。”赵大娘说完又揉了揉眉心,唉,老大年纪一把了还要撒谎,真是辛苦,可她要是不这么说的话,春老爷子和小春这孩子怕是都下不来台呢,春老爷子那两个兄弟可是来兴师问罪的。罢了罢了,横竖她也没全说错,她是从门缝里看见那个女人追打小春,只不过是没追上而已。

    梅佑谦瞪大了眼睛,他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大娘竟然会帮着那个小丫头撒谎,这,这也太荒唐了。

    看了眼神色变幻不定的两个老头儿,赵大娘叹了口气道:“论理,这话不该我来说,可今儿既然赶上了,那我也就随便念叨两句,春老爷子家里什么情况,我们也都明白,可人家自个儿乐意,你们这又是何苦呢?再说了,他老人家就这么一个铺子,将来小春娘俩还得靠着铺子过活呢,都是亲戚里道的,做人别忒过分了。”

    三叔祖登时涨红了脸,瞪着赵大娘厉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个儿心里不清楚?”赵大娘冷笑一声,拉过春心来给春心理衣裳,看也不看三叔祖一眼,“连我们这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有这么做兄弟的么?”

    “这位大嫂,我想是你误会了。”二叔祖瞪了三叔祖一眼,转过来和气的说道,“我们劝大哥过继个孙子也不是图他家业,实在是心疼我大哥啊。他这一把年纪了,膝下连个孙子都没有,就俩孙女,一个已经嫁出去了,一个迟早也得出嫁,将来谁伺候他?况且他这一房的香火怎么办,谁给我大哥传宗接代?您自个儿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直没说话的三叔也插嘴道:“我大堂哥去的早,大侄子又丢了,大伯家除了大伯自己,连个男人都没有,这实在不像样。你当我舍得把儿子送出来?还不是为了大伯的香火着想才强忍着心疼送来的。况且大壮还小,将来跟着大伯长大,自然是跟大伯亲近,跟我们自然就远了,我们就算图大伯的家业也图不上不是?”

    听了这么久,梅佑谦终于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那两位老先生见自己大哥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孙女,便劝着大哥过继一个孙子继承香火,然而此举被认为是图谋大哥家产,所以一直僵持不下。想来那天应该也是为着这件事情才会闹出乱子来,他看了看大壮,心底不禁暗暗摇头,虽说两位老先生是出于好意,可这孩子却太顽劣了些。他又看看春心,心底再次暗暗摇头,她又是大闹又是撒谎的,为的就是不让她爷爷过继孙子吧?小小年纪就有那么多心机,竟然开始算计家产的归属,这样的女孩子实在可怕。

    看什么看,没见过萝莉啊?察觉到梅佑谦的视线,春心狠狠回了一个白眼过去,此刻她终于突破了皮相的束缚,将帅哥的吸引力置之度外。

    粗俗不堪,区区一女子,竟然为了独占家产而意图断绝祖父香火,是可忍孰不可忍。梅佑谦的眉头此刻已经皱得不能再紧了,忍不住开口道:“请恕小生无礼,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小生不才,窃以为老先生理应过继香火。”

    正文 第29章 清白问题

    春心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小子到底搞什么的,现在竟然还管起她家的香火问题了。

    “老先生丧子失孙,诚然可悲可叹,然正因如此,更应过继子孙以继香火,如此才不致后事无托。如今老先生尚有孙女可以分担一二,然则假以时日,令孙女出嫁之后,老先生独自一人,将如何打理生意并维持生计?”梅佑谦挺直了腰板侃侃而谈,“为人父母岂有不疼爱子孙者?然而这两位老先生及伯父竟忍痛将亲生之子送与老先生你,显见是出于骨肉之情,老先生切莫为人所惑,误将好心做恶意。”

    还之乎者也个没完了?春心强忍住向上翻白眼的冲动,虽然这小子说的文绉绉的,但她也大致听懂了,这小子的意思是两位叔祖逼着爷爷过继孙子是大大的善心,让爷爷千万别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而且她这做孙女的养大了没用,早晚会是别人家的,她爷爷养老还是要靠过继来的孙子才行。

    我呸!你读书读糊涂了吧。

    连赵大娘也看不过去了,拉了拉梅佑谦的衣袖小声道:“这位小哥儿,你什么都不懂就莫要胡扯了,你哪知道春老爷子家里的事情。”

    “大娘,非是我胡言乱语,君子以理服人,无论事出何因,但只要以理为据,自会得出最好的结果。”梅佑谦说着,轻拂了下自己的衣袖,他可没忘记这位大娘刚才还帮着小春撒谎的事情。

    二叔祖听梅佑谦说了那么一大篇,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点头说道:“还是这位小公子明事理,知分寸,我们大哥不过是一时被人撺掇没有想开罢了,若是他想的明白,自然会懂得我们的苦心。”

    春心忍不住冷笑:“是啊,煞费苦心不就是为了将孙子塞到我们家么。”

    “小孩子家不懂事就不要乱说话。”二叔祖看都没看春心,直接将目光转向了一脸冰寒的春和,“大哥,你也听到这位小公子的话了吧?他可不是我们请来的说客,我们的话你听不进去,外人的话总该听听吧?”

    “是啊大哥,再说了,没个儿孙在家,实在不像样不是?”三叔祖也得意起来,一双细长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总不能因为这个让你被人指指点点,再说了,我们兄弟之间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我的孙子跟你的孙子不都一样嘛,大壮这孩子是调皮了点,好好管教两年也就是了。”

    如此兄弟,为了兄长连亲生骨肉都舍得送出来,那小丫头心机何其深沉狠毒,小小年纪就开始谋算家产。梅佑谦边看春心边暗自思忖,本是一个机灵的女孩子,这么小就变成这副模样,将来岂不是会变本加厉?她自幼丧父,想来随着这位老先生也只学了医理,天地纲常三从四德怕是无人教诲吧?她能养成这副性子,其中未必没有她母亲的影响。或许,趁着她还年幼,还能有扭转过来的机会?

    偏而不扶,错而不纠,此非君子所为,他是该想想办法帮这个小春改掉那些坏习性。

    春心可不知道有的人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帮她改错了,她现在对这几位不速之客的厌烦情绪几乎快要上升到了顶点,眼看就要爆发了。

    明明爷爷自己不在乎香火问题,他们家也没人在乎,偏就有人非要插手,那些别有用意的人插手就算了,偏偏不关这小子的事,他也来找麻烦。

    就在此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小跑着进了门,上来梅佑谦说道:“可找着您了,您这都出来多大会儿了,大公子都等不及自己来找您了,都拿了药了您倒是回家啊。”

    “大哥来找我?”梅佑谦愣了下,连忙看看店外,站在门口的那可不就是大哥么。

    “是啊,咱走吧,还在这儿做什么?”小厮说着看了一眼店内,却见众人神色都有些不对劲,心里顿时叫起苦来,二公子不会又掺和人家的私事了吧?

    梅佑谦两条秀气的眉皱起来,大哥知道他插手别人的家事,定会把他说教一番的,可君子生于天地之间,若不能代圣人传教,不能为先贤立命,岂不愧对君子之名?

    只这一迟疑间,原本等在门外的男子就走了进来。

    春心抬眼一看,哪怕她现在在气头上,也不由得在心底里赞叹了一声:好一个俊俏书生!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但一眼看去自是风度翩翩一书生,断没有半点娘气,尤其是难得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书生气质的帅哥对身材要求很是严格,太高了书生气就淡了,太矮了又看不下去,太胖了臃肿,太瘦了没精神。

    这帅哥一看就是那小子的兄弟,两人眉眼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赞叹之余,春心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不会来了一个小夫子,又来一个老夫子吧。

    明明有下人可以使唤,可他偏要让弟弟亲自出门买药,为的就是让弟弟走出那间书房,丢开那些书本,多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世情百态。可是,似乎没什么作用呢……梅佑诠随意看了一眼店内,再看看弟弟的神色,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位公子,令弟的药早已配齐,还请不要耽误了病人服药。”

    言下之意,趁早消失,好走不送。

    梅佑诠看了一眼一脸不悦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笑,弟弟怕是又惹人嫌了。

    梅佑谦闻言转向春心,一脸正色的说道:“小春姑娘,方才我小看你,是我不对,我理应向你致歉。然而,你无故污蔑于我,亦是不该,还请你还我一个清白。”

    “清白清白,”春心终于忍不住了,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问道,“我毁了你的清白是不是?那要不要我为你的清白负责啊?麻烦你把嫁妆准备好,过年就嫁过来。”

    梅佑谦听得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白嫩的脸顿时涨的通红一片,指着春心哆嗦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好泼辣的小姑娘。梅佑诠听得乐了,横竖今儿的事已经办完,且先看场戏再走不迟。抱着这个念头,他此刻倒不催着走了,拍拍弟弟的肩膀问道:“这位姑娘如何毁了你的清白?放心,你说出来,哥哥定会为你做主。”

    “大哥!”梅佑谦气得低喊了一声,咬咬牙将自己当日所见说了出来,看看又站到另一边去低声议论的那三位老先生,他顺便也将今天发生的争执一并说了出来。

    正文 第30章 新来的县令

    他就知道……

    梅佑诠心中暗暗叹气,这个弟弟啊,从小就埋在书堆里,一心只读圣贤书,却对世俗人情半点不通,每每在不合时宜的场合说出不合时宜的言论,也是因为这个,他才会一再逼着弟弟走出书房,多亲身见识一下世情百态。

    今天的事情本不复杂,即使他只是听过一遍,也多少猜得出原委,不过是这位春老先生的两个兄弟见大哥膝下无子孙,只有守寡的儿媳和年幼的孙女,想要图谋大哥的家产罢了。否则的话,他们何必逼着大哥过继他们的孙子,况且是已经懂事记事的孙子,若是真心过继,送来的就是尚未记事的婴儿或者两三岁的小童了。

    可这些话,他将给弟弟听,恐怕也会被弟弟那一堆之乎者也给堵回来吧。怨不得人家小姑娘这么恼怒,佑谦啊佑谦,你根本不知道如果按照你的话行下去的话,要不了两年,这小姑娘就会落得和门前乞儿差不了多少。

    春心听了梅佑诠戏弄弟弟的话,脸色稍微好了点,看来这位哥哥倒不像弟弟似的那么迂腐。拢了拢桌上的杂物,她开口道:“这位公子,令弟年幼,不谙世事,还请公子多费些心思,听他那说话语气就知道是读书读傻了的,我送他两句话: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拿回家自己琢磨吧。”

    令弟年幼?听小姑娘说出这句话时,梅佑诠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一个比佑谦小了四五岁的小姑娘竟然开口批评佑谦年幼,但听完后,他笑意稍减,没想到这小姑娘竟能说出如此道理来,这两句用在佑谦身上实在再合适不过了。秀眉微微一挑,他细细打量起在柜台边收拾杂物的春心来,身量尚小,应该不足十岁,一身衣裳虽不是好料子,但收拾的整齐干净,一举一动稳重的不似这个年龄的孩子,实在是不简单啊。

    “大哥,我们一片好心只为你,你可别不领情啊。”那边,三叔祖忽然提高了音量说道,“我惦记你这铺子做什么?还不是看你没儿没孙的可怜才给你送个孙子来的?你别总听刘氏那女人胡扯,她拦着不让你过继孙子还不是为了独占你的家产?你可要想清楚,要是这都落到她手里,没两天就成别人家的了。”

    “够了,三弟,这么多年兄弟了,别逼我说出不好听的话来。”春和脸色铁青,紧紧攥起来的拳头不住发抖,“我在,这铺子是我的,我不在,这铺子是小春的,落不到外人手里。”

    三叔在一边咕哝了一句:“到了小春手里不就到外人手里了么,她还能不出嫁?”

    二叔祖狠狠瞪了自己三侄子一眼,这蠢货被他老婆调理的半点脑子都没有了,缓口气,他说道:“大哥,你在京里多年,见的事情多了,心思也就复杂了,不过是过继个孙子传宗接代而已,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这铺子我们是不会沾手的,这点你大可放心,况且小春将来嫁人,总要娘家有人才能在婆家挺直腰站得稳。”

    嗤,不会沾手?春心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如今她爷爷在世,他们当然不敢轻易沾手,可她爷爷年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难道还能比三叔,比大壮活的久?等到爷爷没了那一日,他们比谁都急着沾手。

    不过,一边的梅佑谦恐怕是想不到这一点,看到那位春老先生如何也不肯接受两位弟弟的好意,还将两位弟弟的心意当做用心不良,他的眉头已经皱得紧的不能再紧了,再听到春心那一声冷笑,他更是满心的不悦。

    “几位老先生,晚辈冒昧了。”见弟弟已经忍不住要开口了,梅佑诠连忙抢先开口说道,“听来听去,几位所争执的不过是过继香火一事。然而,于在下看来,既然这位老先生自得其乐,你们两人又何必强求呢?”

    梅佑谦一听顿时喊了一声:“大哥!”

    “恩?佑谦你有何高见?”

    “大哥你这话说得不妥,一则春老先生年迈,无子孙奉养天年岂不荒凉?二则两位老先生一片好意,亦在情理之中,岂可称之为强求?三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春老先生岂可无子孙以传宗接代?过继一孙终不至后继无人,况同族之孙,本就应等而视之,如今不过是养在身边而已。”

    对于这个迂腐的小书生,春和已经不想再多话了,今日二弟三弟闹上门来,他就知道来意不善,本已经被闹得头痛,没想到半路插进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书生在那里大放厥词,令他愈加头痛,忍不住坐到一旁皱眉不言。

    “哟,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春心的视线一直没离开爷爷,看出爷爷这会儿已经被闹得没了精神,她的心情顿时恶劣了十倍不止,面带嘲讽的问,“我问问你,我喜欢吃面,邻居张婶儿喜欢吃米,我看不惯她吃米,可否站出来对她横加指责,要她不再吃米?”

    “那是别人家私事,岂能——”梅佑谦刚说了一句就停了下来。

    “你也知道那是别人家私事啊?”

    梅佑谦红了脸,强自说道:“那些小事与今日之事不同,你百般阻挠令祖父过继子孙有违纲常。”

    “哟,还给我上升高度了,那我这么做的话,律法管不管?要是律法连这个都管,两位叔祖还用得着费尽唇舌么,直接去衙门告一状岂不是来的更快?”春心撇撇嘴,不给梅佑谦半点说话的机会,“我说你这小子读书读傻了你肯定不承认,不知道什么叫尽信书不如无书么?我劝你将来千万不要科举,更不要去做官,你若做了官,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遭殃呢。”

    “胡言乱语,胡言乱语!”梅佑谦气得浑身发颤,他时时以圣人之言警醒自身,步步不肯行差踏错,岂会为官一方就祸害百姓?

    “那我就问问,我三叔祖为什么要我爷爷过继他孙子?”

    “自然是为了给令祖父传宗接代,奉养令祖父以尽孝道。”

    “哈,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为了算计我家的家产?”

    “亲生兄弟怎会做如此卑劣之事,那个孩子乃是那位老先生的亲生孙子,他怎会以亲孙做工具谋算自己大哥?你这姑娘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沉,为了独占家产而断绝祖父香火,好生恶毒。”

    二叔祖听得心头大喜,也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小书生,满嘴的之乎者也,倒是帮了他们的忙了。

    从梅佑诠进门来,赵大娘就一直没开口,因为她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眼熟的很,可却又如何也想不起来。唉,人老了,记性就不好了,真是……诶?赵大娘还在埋怨自己记性不好,忽然看到梅佑诠侧过脸对春心一笑,那笑容终于让她记了起来,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这位……这位公子是不是前几日刚到任的梅县令?”她记得新县令刚到任时,自己也有去看热闹,当时只觉得新县令好生年轻,生的又俊俏,尤其是侧脸一笑,实在让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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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风早上起来,看到了三张催更……再一看,一万二,流风顿时哭了。倘若六千乃至九千,流风还能奋斗一把,可一万二真心吃不下啊。如今老书还没完结,每天要么老书加更,要么新书加更,每天八千已经有点吃力了。

    亲爱的兔子同学,催更票票先退回,等到老书完结了,流风会爆发的。谢谢亲的评价票~~~今天调春晚上加更。

    其实按照新书的一般更新字数来说,调春已经比一般新书期的文更的多了,几个朋友都说流风更得太快,让流风新书期不要加更……可既然已经更这么多了,慢一点恐怕读者会不乐意,所以还是会不定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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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31章 终于滚了

    此言一出,铺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许的俊俏书生竟是新上任的县令?

    春心的两位叔祖在乡下住,虽然知道县内新近换了县令,可他们却未曾见识过,春和又向来对此事不大留心,新县令来的时候,春心正被刘氏罚着抄书呢,哪有空去看热闹,也就赵大娘又有时间又有闲心。

    二叔祖反应最快,忙陪着笑上前说道:“原来是知县大人,小的给大人见礼了,大人……”

    “老先生且住。”梅佑诠忙命身边小厮拦了下来,笑得一团和气的说,“老先生此举折煞在下了,公堂上我是官您是民,出了公堂,我也不过是和您一样,您年长于我,我岂能受您的礼?”

    虽是这么说,可毕竟身份不一样,有了一位知县老爷在场,哪怕是个年轻人,又平易近人,众人也不免拘束起来,尤其是三叔祖,更是一言不发,不敢多看梅佑诠一眼。

    “知县大人日理万机,宝贵时间不应浪费在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令弟的药早已配齐,请不要误了用药时间。”

    说来说去,还是要赶他走啊。梅佑诠不由得暗暗叹气,想他梅公子到哪里不是引得一群姑娘脸红心跳,怎么这个小姑娘非但不留他,反倒急着赶他走呢?是了,定是这小姑娘尚且年幼,情窦未开,尚不懂得欣赏男子之美。

    如果让春心知道梅佑诠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她肯定要大肆嘲讽一番,想她卧病之后,有了大把的时间欣赏美男,电脑一开,什么样的帅哥没见识过?尤其是当初对床就有一车祸骨折来的精品帅哥,住院的那段时间内,早不知被她用视线扒光多少次了,以至于那倒霉孩子到后来已经学会在她视线转过去的时候自发将最帅的poss摆出来。

    她之所以想要赶这兄弟两个走人,是因为闹腾了这么久,爷爷已经有些累了,她看得出来,对于这两个弟弟,爷爷还是有几分情意在的,并不想彻底翻脸,可正是因此,爷爷既不能太过绝情,又不能任由他们两个胡作非为,所以才左右为难。趁早赶了这两兄弟走人,她好帮爷爷送这几位回家——有些事情,自己人知道就行,没必要让外人掺和。

    梅佑谦虽迂,可人不笨,不然他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装了一肚子书本文章了,一听春心那话,他就知道这小丫头在赶他们走。为什么赶他们走?自然是怕身为知县的哥哥会插手他们家的事情,若是哥哥发话命春老先生过继一孙,这小丫头自是无法反驳的。可笑,不过一个小小女童,心机狡诈到此等地步。他抿了抿唇,再次开口道:“小春姑娘,你还年幼,请体谅令祖父……”

    “喂,我说你够了哦!”春心这次干脆不等梅佑谦说完就开口了,也免得他又之乎者也上一番,将手里的捣药杵一丢,她绕到梅佑谦身边,伸出白嫩的手指费劲的用力戳着梅佑谦的胸口说,“我们自家的事,用得着你管来管去?你这么有空闲怎么不去路边看看有没有饿肚子的叫花子,随便丢两个铜板也够他过一天了!子曰诗云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读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切,还君子呢,傻子吧你?百无一用是书生,你丢了书本你还有什么用?会做饭还是会洗衣裳,会做生意还是会种地?放你一个人在外头,没三天就饿死你,还不如个要饭的呢!”

    那力道并不大,毕竟春心比梅佑谦小了四五岁,个头也差了一截儿,就算再用力又能有多大力气?可那话却让梅佑谦气得涨红了脸,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憋得生疼。他从来以君子自诩,因为自幼随着有天才之称的兄长,更是时时以兄长为榜样,不肯懈怠片刻,立誓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可从这小丫头眼中看来,他竟然还不如街上的乞儿。

    “小春!”春和皱眉喊了一声,虽然他对那个冒失的小书生也颇有微词,只是那毕竟是知县的弟弟,小春如此不客气的教训下去,怕是新知县面上会过不去。揉揉作痛的眉心,他向梅佑诠说道:“小春这孩子向来心直口快,还请知县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哪里,令孙女机智灵敏,虽言辞直白,然句句在理,是老先生教孙有方。”梅佑诠笑了笑,忍不住瞄了一眼自己弟弟,果然,他已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没想到这小子也有着一天啊。

    句句在理?听到这一句,梅佑谦的脸色更加难看。

    偏梅佑诠还故意问道:“二弟,你可有不服?”

    “大哥,小春姑娘一番言论实为狡辩,君子远庖厨,君子重义轻利,君子……”

    “拜托,你就别君子君子的了,没有厨房你只能茹毛饮血,没有做生意的你当你吃吃喝喝都是你自己从地里刨出来的?”春心实在是听够了,直接说道,“你说我是狡辩,那就狡辩吧,请你这不狡辩的人说说,我们该怎么办?是过继,还是不过继?用你那君子的眼光看看,我三叔祖为了一定要逼我们过继他的孙子?是为了这间铺子还是为了我爷爷的香火?”

    “小春姑娘,只因你贪心太过,故而想得太多,两位老先生都是令祖父的骨肉至亲,岂会谋算老先生的家产,子嗣乃是大事,不可等闲视之……”

    她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试图让这书呆子看清三叔祖的图谋,因为这书呆子压根就没长那根脑筋。闹腾了半下午了,也该够了,非要进我家门是吧?春心咬了咬牙,转过头对爷爷说道:“爷爷,既然三叔祖这么好心,这位什么……哦,梅公子又这么大力支持,那咱们就让大壮哥哥来咱们家吧。”

    春和愣了。

    二叔祖三叔祖也愣了。

    梅佑谦愣了下,随即露出了笑容,知错而能改,尚未晚矣。

    “不过呢,”春心慢悠悠的补充道,“我们应事先说明白,即使大壮哥哥来了我们家,吃喝少不了他的,但我们家的房子铺子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三叔急了,脱口而出道:“胡说八道!大壮既成了你爷爷的亲孙,怎会跟他没有关系?你这小丫头别妄想霸占大伯的家产。”

    到底谁要霸占别人家产啊?春心撇撇嘴,继续说道:“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如果大壮哥哥来我们家,不沾手我们家的家产,我也绝不会沾手的,说句不孝的话,若是我爷爷哪年真的去了,这房子铺子我一片瓦都不留,全都折价变卖了救济穷苦百姓,这样总不会以为是我想要独占家产了吧?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那就让大壮哥哥来我们家吧。”

    众人脸色各异,却迟迟没有人开口。

    过了半晌,二叔祖强笑着开口道:“大哥,你就由着小春这孩子胡闹?这还当着知县大人的面呢,小孩子家不懂事,你可不能让她任着性子胡说八道啊。”

    谁知春和却突然说道:“小春这话说得倒也不差,医者悬壶济世,我一辈子行医,将来这家产全都捐出去也算是积了阴德了,她是个善心的好孩子,不枉我这些年来教导她。”

    梅佑谦难以置信的看着春心,他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本以为是妄图独占家产而断绝一家香火的恶毒小女孩,此刻竟说出如此一番言论来,让他怎么能够相信。

    “不信?”春心冲梅佑谦得意的挑挑眉,“你哥哥就是知县老爷,那就请他做个见证吧,我爷爷过继大壮哥哥,三叔祖一家,包括大壮哥哥在内,任何人不得插手我家的房产药铺,待我爷爷百年之后,一应家产全部折卖救济穷人,一个铜板都跟其他人包括我在内没有关系,如何?”说着,她将视线转向一旁狠狠瞪着自己的大壮,冲他露出了挑衅的得意笑容,“大壮哥哥,你可听好了,你可以来我家,可我家的方子铺子全都不是你的,你将来想要做什么都要靠自己去赚明不明白?而且,你要孝敬我爷爷,要给他端茶送水,要给他捏肩捶腿,要给他养老送终,但你不许从我家拿走哪怕一个铜板——”

    她话还没说完,大壮就忍不住了,跳起来骂道:“你个死爹死娘的赔钱货,我做了大爷爷的孙子,房子铺子都是我的,你给我等着吧,到时直接把你赶大街上去,还有你那个寡妇娘!”

    “矮油,你说这话没用,反正你爹娘都不想要我家的东西的,你想要有什么用,他们不想你就来不了。”

    果然,二叔祖还没来及喝止,大壮就喊出了让他无法分辨的话来:“谁说不想了,不想我会来吗?我娘早就跟我爷爷说好了,到时城里的铺子归我家,房子归——”

    他话还没说完,三叔上前一个耳光将他重重的抽倒在地。

    不过,那些话已经足够让人听得清楚明白了。

    “大哥,你别多心,大壮这孩子还小……刚……刚那是乱说……”

    在春和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三叔祖声音越来越小,终于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唉,她堂堂一个成年人竟然沦落到要用话去挑拨小毛孩子的地步了,真是可悲啊。可只有这种没什么脑子的冲动小鬼才容易诈出真话,就算是没什么成算的三叔祖和三叔那两人,她三言两语也敲不出什么来的。瞟了一眼满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梅佑谦,她心里忽然舒爽起来,不是说他们都是好意,是我贪心太多么?这下看清了吧?

    “二弟,三弟,铺子给三侄儿,房子给谁?大哥年纪大了,耳朵不是很灵光,没有听清,能跟大哥说说么?”春和冷冷的看着两个弟弟,即使知道两个弟弟有心谋算他这点小产业,却没想到竟然会做到这等地步。大壮那孩子说小春什么?死爹死娘!他年幼无知,这些话自然是从旁人口中听来,而那些“旁人”……

    “大哥,真的是误会,你听我说……”二叔祖还要挽回,只是一时之间却寻不出话来,不由得对三弟这一家子恨得咬牙。

    春和冷了脸,伸手一指门口道:“如果还念着兄弟情分的话,走吧。”见几人不动,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语气却更加冰冷,“如果还不死心,知县大人可是在这里呢,你们不会以为知县大人糊涂,能任由你们欺哄吧?要不要我一纸诉状告上公堂?”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再纠缠下去也是无用。二叔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甩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走!”

    三叔祖和三叔父子两个却是迟疑着观望了片刻,见真的无法挽回,他们也重重的一跺脚转身走了,走出很远还能听到三叔打骂大壮,以及大壮的哭嚎声。

    爷爷和爹都忘了她还在,不过,他们好像从来也没想起来过。一直被冷落在墙边的春妮儿幽幽的看了一眼春心,默默的走出店门,向着家的方向走去,隔着很远,她看到爷爷和爹的身影,也听到了弟弟的哭声,那哭声令她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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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32章 重任在肩

    两位叔祖一走,春心顿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