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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春第4部分阅读

    如她所说,是花老六的嘱托让他不得不将她视为自己的责任吧。

    见事情平息下来,天色也暗了,众人三三两两的退去,刘氏这才有机会向救了女儿的恩人好好道谢,尤其她女儿还是这位恩人送回来的。

    只是楚河却没给她太多道谢的机会,直接翻身上马,低头看看春心,终究忍不住开口道:“以后不可如此胡来。”估计以后都不会再见着这个异于常人的小丫头了吧。

    随后,他调拨马头,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楚哥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要记得我会以身相许哟——”

    身后的稚嫩喊声清楚传入耳中,令楚河不禁僵了一下。

    “噗……”看到那匹马明显停滞了一下才继续向前跑去,春心满意的笑了,楚石头啊楚石头,你再硬不也被我磨动了么。

    春心以为自己久别回家,又是唯一的孩子,怎么也要被当做宝在手里捧几天。可到了第二天清晨,她就明白过来,那都是做梦。

    天刚蒙蒙亮,她就被刘氏从床上拖下来,边打哈欠边穿衣裳。

    “小春,该背书了。”

    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响起,让春心骤然想起了原主平时在家的作息时间表。

    清晨,跟爷爷背医书。

    上午,在家收拾药草,帮老妈做饭。

    下午,去药铺给爷爷打下手,还要学着抓药。

    晚上,继续学医。

    这是要把她培养成神医的节奏啊!怪不得原主小小年纪肚子里就装了那么多中医知识。

    “小春,这些日子竟然生疏了不少,今天就不要去铺子了,在家好好温书。”曾经的当朝太医,如今的春字号药铺掌柜春和老先生拈着下颌上那缕雪白了的胡须慢吞吞的说道。

    “啊,可我……”春心张了张嘴,在爷爷的注视下只得低下了头去,这位老先生可是严肃的很啊。

    直到爷爷出了门,春心才敢偷偷挨近了自己老妈,小声问:“娘,三叔祖闹着要你过继他孙子,爷爷都不管啊?”

    刘氏闻言笑了,这孩子机灵归机灵,可毕竟还小,有些事情还是想不明白呢。放下手里正洗着的衣裳,她拉过春心在自己身边坐下,小声道:“那可是你爷爷的亲兄弟,又是打着为你爷爷着想的名头找上门的,你爷爷这么大年纪了,就算不高心还能跟他吵?”

    “那他……”

    “傻丫头,你真以为你娘泼辣得谁也不放在眼里么?这么对待你爷爷的兄弟,如果真惹怒了你爷爷,他可以代子休妻的。可你娘到现在还是春家人,你看你爷爷昨天回家有说什么吗?懂了没?”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可春心却听懂了,敢情老妈六亲不认连爷爷的兄弟都敢拿着笤帚赶出门,很可能经过爷爷同意,神说不准还是爷爷暗示的。

    为什么她有种爷爷似乎很腹黑的感觉?春心挠挠头,再次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不怕邻居说你哦?你看昨天他们都在一边看热闹,一个开口的都没,你还跟他们道谢,谢什么谢啊。”

    说到这个,刘氏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这也不能怪他们,前几天你表姑来闹了一场,东边你张婶说她几句,她就装病装灾的,还要去报官告你张婶。”随即,她又轻轻一笑,“你真当人家都是没心肠在一边看热闹呢?要不是你闹那一下把人都吓到了,刘嫂他们就来帮忙了。”

    原来是这样,她就说嘛,怎么可能一家子人缘差到这等地步,被人欺上门了都没个帮忙的。

    不过,似乎他们家是块上好的肥肉,引得不少饿狼盯着啊。

    可不是么,孤儿寡母的,就一个爷爷还是已经上了年纪,唯一的哥哥离家五年下落不明,一个姐姐已经出嫁到外地。房子还算其次,更重要的是县里最大的一间药铺正好是他们家开的,谁进了他们家,自然就把铺子划到自己手里了。

    “很悲剧的风格啊……”春心边翻弄着手边的药材,边自言自语的嘀咕,“本以为是江湖风,不是江湖风也是豪门风,敢情到最后那些都是背景板,我还是得混种田风啊……”

    正文 第14章 远在雁余城的恨意

    不过,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还有个疼她的娘亲,她还有什么好怨念的呢?

    春心仰起小脸看看湛蓝的天空,没错,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没有人在背后诅咒她怎么还不死,没有人惦记着她死了以后能拿到多少好处,也没有人当面笑脸背后咬牙。守着药铺,守着娘亲,守着爷爷,等着哥哥回来,这么平淡的日子就足够了……

    够了么?

    够你妹!

    春心的牙齿都快磨碎了,她没想到自己跟那些背景板竟然没有完全斩断关系。看着掌心里这块细腻雪白的玉牌,她忍不住想要哀嚎,她是一个行事端端正正,从来不偷鸡摸狗的好菇凉,为什么蒙动的牌子会在她手里?当初他不是从她手里抢回去了么?

    不行不行,坚决不能担上一个贼的名头,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春心用力捏着自己下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得那时蒙动直接从她手里将牌子夺了回去,然后她跳了车……对了,获救以后她曾不顾蒙动的反抗强抱了他,然后就被他给推开了。难道会是那时拿到手的?可她自己怎么不知道,总不至于跟家有仙妻似的直接一想就跑她怀里来了才对。

    再说了,她的衣裳早就换过……

    换过!春心终于想到,在花家洗澡时,春花给她拿来了新的替换衣裳,然后告诉她,已经把她随身的东西放到荷包里了,她那时也没在意,只胡乱应了一声而已。所以今天才会从荷包里翻出这块玉牌么?

    如果她的思路大致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她强行调戏小正太的时候不小心把牌子扯掉,正好落进了她的衣服里,然后春花就顺手给她放进了荷包里。都怪古人的衣服这么肥大,随便落点东西在里头根本不显眼啊,不然牌子落到地上也就不会跟她回来了。

    春心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蒙家的书房里……

    死贼丫头,偷我的牌子!蒙动跪在地上咬牙切齿,昨天被父亲问起时,他才恍然发现玉牌竟然不见了,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被那贼丫头给顺手摸走了。怪不得会突然抱住我,敢情是为了偷牌子!可恨!

    如果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牌也就算了,他们蒙家还不至于丢不起,可不光是一枚玉质上佳的玉牌,更是蒙家嫡系子孙的证明。所以他才不怕被人贩子卖出去,横竖卖去何处都可以凭着玉牌联系上蒙家,只要买了他的人不傻,都知道跟蒙家相比,一个小厮什么都算不上。

    “依着规矩,你自己的牌子,要你自己找回来。”

    想起父亲临出门时说的话,蒙动又是一阵咬牙,那死丫头跟花少走了,还说什么以身相许,花少会要她?指不定丢到哪里做丫鬟去了。等到罚跪结束,他就去花家把那丫头找出来,先要回牌子,然后把那丫头带回来做丫鬟,一个小丫头而已,想来花少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的。

    到时候,你强加给我的羞辱,我绝对会一一奉还的!

    无独有偶,正对着春心咬牙切齿的人还不只蒙动一个,在雁余城的另一个地方,也有一人正恨不得把春心抓出来大卸八块。

    “那个死丫头到底在哪儿,我要掐死她!”郑无聿捶桌怒吼,一张俊脸如今铁青的吓人,“花老六,你给我说实话,你真不知道?”

    花落轻眨了下眼睛,笑眯眯的说:“不过是路上捡来的小丫头而已,我怎会知道她究竟在哪儿?横竖不过是个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么。”如果现在告诉二哥那小丫头的下落,恐怕会出人命啊。

    不过,他也没想到那小丫头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事情还要回归到前天晚,他们两个送走春心后去了花月阁,就在碧痕姑娘几位姐妹和郑无聿拉扯调笑的时候,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从郑无聿身上落了下来。

    “什么东西,难不成是哪位姐妹写给郑公子的?”这位眼疾手快的姑娘边说就边打开了那张纸……

    蛇床子、肉苁蓉、锁阳……

    “这都是什么东西?”郑无聿瞄了几眼,随后就漫不经心的说,“一个小丫头随手乱写的药方,丢了就行了,不要管它。”

    “随手乱写?”旁边一位姑娘捂嘴浅笑起来,“公子你不要不好意思嘛,人家省得的,这方子呀——”

    众女齐齐笑起来说:“您还是好好的存着吧,难得的好方子呢。”

    那笑容让郑无聿浑身的汗毛几乎都要竖了起来,而且,似乎在座的姑娘们都以一种“原来”,“竟然”,“没想到”之类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他好不别扭。

    直到昨天下午,他终于知道了原因。

    “那个……郑公子啊,”发须皆白的老者面有难色的看着郑无聿,“请恕老朽直言,虽说年轻人放纵一些是常有的事,可身子骨儿是自己的,总要注意保养才是,事后补救又是何苦来?啊,老朽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这方子开得很好,您大可直接照方抓药。”

    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郑无聿一手抓过那张方子塞进了自己怀里,冷声道:“你就直接告诉我这方子有什么效力吧。”

    “这……”老者张了张嘴,这实在是难以启齿啊,难道郑公子对这方子不满意么,可在他看来,这方子开得确实很不错,对年轻人来说也颇为合适,听到耳边又传来一声冷哼,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补肾阳,益精血,尤其对体虚阳亏者……”

    他话还未说完,郑无聿已经铁青着脸起身冲了出去。

    该死的小鬼,竟然给他开壮阳的方子!

    然后,他就想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这张方子恐怕已经在花月阁传遍了!

    那也就是说,用不了几天,这件事就会在雁余城里传遍!

    “我要杀了那个小鬼!”郑无聿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楚大哥回来没有?”

    花落远远的站在一边,挂着事不关己的懒散笑容道:“大夫不是说了么,那方子很不错,你可以留着用的。”

    “花老六,我该先掐死你,那小鬼可是你捡回来的!”

    “又不是我让她帮你壮阳的,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有那毛病?”

    “老子没病!”

    “是是是,那是一张补肾益气的方子,不是治病的方子。”

    “我要掐死她!”

    “这就是恩将仇报吧……”花落转身给小厮使眼色,如果楚大哥回来,可千万叮嘱他不要说漏嘴,不然恐怕春心小丫头真的小命不保。

    如果春心知道还有这么多人这么惦记着她,是该高兴还是该惆怅呢?

    正文 第15章 三婶来了

    所幸的是春心并不知道远在雁余城还有人在惦记着她,所以她现在才能吃得下睡得着。

    不过,就是偶尔会悲剧一点。

    比如现在,她正被罚站在墙根下大声背医书。原因很简单,她抓药时竟然把生决明当做熟决明给抓了,幸好爷爷发现得早,不然后果就不是她在墙根下罚站那么简单了。

    待到春心背书背到声音沙哑后,春和才让她停了下来,平静的问道:“小春,知道爷爷为什么要给你取名一个‘心’字吗?”

    “为什么?”春心哑着嗓子问,事实上她真是很想知道爷爷给她取这名字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他们姓赵钱孙李也就算了,偏偏他们姓春。

    “就是为了提醒你要体会医者父母心,要用心做药,用心做人,世间万事有半点疏漏或许不差什么,但惟有医药之事半点不可粗心。”春和深深的凝视着自己孙女,年岁虽高,可他一双眼睛却仍然明亮,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半点大意,就可能是生死之差啊。”

    原来如此,撇去姓不谈,这个名字还真是大有深意。春心连忙点头,这倒不是敷衍,而是她这些年来在医院里的所见让她对此深有体会。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下午继续。”这孩子极有天分,只可惜……春和看着孙女的背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寻儿杳无音讯,他又何必如此。

    解放了……春心顿时松了一口气,在爷爷的注视下老老实实的稳步走回自己房间,然后才猛的一把扑到了床上,可怜她的小短腿啊,就快给站断了啊。前世一直是优等生,从来没试过罚站的滋味,这次倒是亲身体验了一番。

    “还是要小心啊,这种小地方,出点医疗事故,全家都别想再混下去了。”望着黑漆漆的房顶,春心半眯着眼喃喃自语,忍不住将手伸到眼前,白嫩嫩的孩子的小手,带着点点药草的香气,再不是那双满是针孔的苍白干瘦的手,如今这生活极好,每天背背医书,弄弄药草,还有一个可以任她肆意撒娇的母亲。

    她可不觉得活了二十多年了还跟母亲撒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横竖那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尝试过,如今不趁着这身体才八岁撒撒娇,等到二十多岁又没机会了。

    想起回家时刘氏不顾形象维护自己的情形,春心翘起嘴角笑了起来,这是她的娘亲啊。

    可如果春心以为三叔祖的事情就那么过去了,那她可就想错了。

    “娘,刚张婶子给了两个萝卜,回头我切了腌着吃呀?”春心举着手里两个红艳艳水灵灵的萝卜冲刘氏笑嘻嘻的说道,“爷爷不是说早饭没味么,这不现成的来了。”

    刘氏没好气的白了春心一眼:“你腌?那还能吃呢?给我放那儿,去,把我床上那一摞补好的衣裳给你张婶送去!”

    被鄙视了……春心摸着脑袋嘿嘿笑了几声,把萝卜往磨盘上一搁,转身进了屋。没办法,她以前也从来下过厨,哪里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早上让她淘点小米,足足舀了一大碗,要不是刘氏发现的早,估计连着几天都要吃米粥了。

    抱着一摞补好的衣裳,春心哼着小曲儿就出了门,这位张婶就在他们家隔壁,做的一手好菜,人也麻利的很,可唯一不擅长的就是针线,时常要拜托刘氏帮她缝缝补补的。

    下午又要去药铺了,这回可不敢再胡乱抓药了,万一闹出点医疗事故,古代可不比现代,为着这个直接打死她都没地儿喊冤去。春心边走边盘算,不提防迎面走来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当头就撞了上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春心飞快的道歉,一边说一边抬起了头,这一看不要紧,顿时被这位妇人的尊荣惊呆了。

    瘦骨嶙峋,两条腿儿细得跟麻杆儿似的,高高的颧骨,细长眼睛,眉梢吊起带着三分戾气,偏头上插着通红一朵大花,嘴唇也抹得忒红了点,不知道还以为刚喝完血呢,如今已经是暮秋天气,可这位身上还穿着半新不旧的夏装,也不知是不怕冷还是有意显摆她那苗条身段。

    亏得嘴上没痣,不然还以为媒婆来了呢。春心心里暗暗嘀咕,视线落到了妇人牵着的那孩子身上,顿时就沉下了脸,这不是那位差点进了他们家门的大壮么?

    大壮自然也认出了春心,瞪起两眼对春心狠狠的做了个鬼脸,随后才拉了拉牵着自己的妇人道:“娘,她是小春,大伯娘的闺女。”

    敢情公公走了换儿媳来了,春心忍不住撇撇嘴,还真是像母子啊,母猴牵着小猴。看这情形就不是好来头,她收起了脸上的歉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哟,这不是三婶么,怎么有空来我们坐坐?”

    谁知三婶一眼也不看春心,仰起了下巴尖声喝道:“谁教的闺女,没规没矩,脑门上没长眼睛啊?”

    “脑门上长眼睛的那是妖怪。”春心翻了个白眼,抱紧了怀里的衣裳,懒懒的说,“您自个儿慢慢找脑门上有眼睛的人去,我先去给人送东西了。”

    三婶岂肯放春心走,尤其是还听儿子说这小丫头片子嘴巴毒的很,连她都骂在内了,要是放过这死丫头,她还算是西洼村第一刀子嘴么?向前一步拦住了春心的去路,她伸手就去提春心的耳朵:“嘿,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冲撞了人不知道道歉,见了长辈不知道问好,谁教你的规矩?”

    “啊,三婶,”春心边躲边喊,“你出门怎么不系腰带,里衣都露出来了!”

    三婶顿时一惊,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忙低头看去,随即才想起自个儿将最好的一条裙子穿了出来,外面罩着褙子,哪怕是腰带松了也露不出里衣。

    等她反应过来再去抓春心时,春心早溜进了张婶家里,看看院里空无一人,知道张婶又在房里照看小孙子,忙喊了一声:“张婶,衣裳我娘给补好了,我搁外边凳子上了,我娘喊我做事,先走了!”

    等张婶追出来时,只有厨房门前的凳子上放着一摞衣裳,哪还有春心的影子,不禁笑了笑又回了屋。

    春心可没把衣裳送进去再跟张婶寒暄一番,那位三婶来者不善,这会儿抓不到她铁定就是跑家里去找事了,虽说她这位老妈彪悍,可对付外敌,还得母女齐心协力才行啊。

    正文 第16章 来讹人的

    放下张婶的衣裳追出来,果然看到一角碧色衣裳在自家门内一闪不见了,好家伙,跑得还真快,春心磨磨牙,甩开两条小短腿就冲回了家。

    果然,三婶牵着大壮已经站在了自家院内,据目测,应该还尚未和娘短兵相接。

    “娘!”春心喊了一声,小跑到了刘氏身边,牵住刘氏的衣摆和不请自来的那娘俩对峙。

    正面一看,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她分明看到三婶打量她家院子的那眼神就仿佛是在看自己的东西,两眼看了堂屋看厨房,看了厨房看院墙,连墙角栽的一颗石榴两棵月季都看了半天。

    看什么看,石榴早摘完了,就算没摘也没你的份!

    春心哪知道人家三婶根本不稀罕她那几个石榴,人家的心思也不在石榴上,人家想的比她长远多了。一看堂屋,三婶就不乐意了,屋子还算结实,可看起来屋顶好像要收拾一下了,厨房也是,灶台也太小了,少不了要砸了重砌……还有院墙,那么矮,上头竟然也没插碎石子竹枝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天知道东边那家会不会翻墙进来摸点什么走。果然刘氏不是过日子的女人,这么大的院子就白空着,也不知道养几只鸡鸭,有地竟然种什么石榴月季,那块地开出来撒点菜籽,整个夏天都不愁没青菜吃。

    看了半晌,三婶终于收回了视线,斜着眼打量刘氏,忍不住又暗自咬了咬牙,不是说刘氏比她还大几岁的么,她怎么看着不像?打扮的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像正经女人!等搬进来了必得让这女人搬走,寡居那么多年了,天知道会不会勾引她那口子呢。

    “娘,”春心抬头看看刘氏,奇怪的问道,“三婶怎么不会说话了,刚在门口还能说话的,是不是娘太漂亮了,连她都看呆了?”女人嫉妒的眼神啊,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也难怪三婶会嫉妒,她的娘亲虽说已经三十六了,可生得艳丽妩媚,岁月带走了她的青春,却将气质留给了她,再加上行事落落大方,衣着得体,足以让一般女人自惭形秽了。

    刘氏闻言一笑,她的女儿小嘴真是越来越甜了,拍拍春心的头顶,她笑道:“许是你三婶一路走得累了,去,给你三婶搬张凳子来。”

    这娘俩一问一答终于让三婶回过神来,反应过来那娘俩说了什么话,她的脸都黑了,她会看刘氏看到发呆?说什么鬼话,那是漂亮么,分明是妖里妖气!这娘俩都是一路货色,小的才几岁大就牙尖嘴利的,长大了也不是好东西!想起自己儿子脸上挨的那一耳光,三婶的牙齿就狠狠磨了起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刘氏说道:“弟妹一向不怎么进城,跟嫂子见的也少,上次见嫂子还是大哥没了的时候。”

    “我就说弟妹在家太忙,闲来无事宁可丢下手里的活来我家里逛逛,”刘氏将“我家里”三个字咬的死死的,冷笑着说,“家里活天天做天天有,放下一时半刻的也碍不了什么事。”

    虽是冷笑,可刘氏毕竟还能笑得出来,春心的脸可就是全然沉了下来,好个三婶,开口就提她那位早早离世的爹,这不是故意招惹娘伤心兼讽刺娘是寡妇么?她不知道近六年过去了,刘氏还会不会伤心,但她知道,听到“大哥没了”那句时,刘氏将她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哪儿的话,我可不像弟妹这般空闲,我们那一家子大大小小哪儿少得了我!”三婶说着扫了一眼刘氏手边的箩筐,见里面是几块绣了大半的帕子,忍不住又撇了撇嘴,绣那花里胡哨的帕子有什么用,有好布好线不如留着做衣裳。

    “怪道三弟空闲呢,敢情家里事都交代给弟妹了,弟妹你也忒好性了,自个儿吃苦受累的,纵着三弟在外头没日没夜的玩。”刘氏已经平静了心绪,边收拾手边的针线边意有所指的说,“但凡弟妹少辛苦一点,让三弟有点事做,也不至于东游西荡被不三不四的混混勾着结识些混账媳妇子了。”

    三婶的脸顿时涨了个通红,有心骂两句却又骂不出来。

    春心奇怪的看着刘氏,虽知道这会儿不是发问的时候,可她还是好奇的很:“娘,什么是不三不四的混混?三叔结识什么混账媳妇子了?”难不成这位孩子一大堆穷的叮当响的三叔还有那份闲情雅致玩玩婚外恋?

    她可不知道,当初三叔祖家的这位三叔可是有过光辉事迹的,成天游手好闲跟一帮闲汉混在一起,受了人家撺掇去勾搭村里有名的风流婆娘,结果被人堵在房里,最后是光着身子逃出来的,一时间在西洼村传为佳话。

    “小丫头片子瞎打听什么!”三婶咬着牙呵斥了一声,骂完飞快的转了话题,“嫂子,弟妹这次来也不是为着闲逛,也不是弟妹不懂事,实在是嫂子做的有些忒不像了!”

    刘氏瞟了大壮一眼,见那小子又恨又怕的瞪着自己,撞上自己的目光又飞快的躲起,就明白了过来,笑笑问道:“弟妹这话说得蹊跷,我哪里做得不像了?”

    “大嫂这是跟我装糊涂呢?”三婶将儿子狠命往前一扯,指着儿子的脸道,“前儿他爷爷好心带他来看望大伯,不指望你好声好气的招呼,可你也不能把他们爷孙赶出门吧?你这还让大伯怎么做人?还有,我家大壮才多大?你个做大伯娘`的就下狠手打他,你摸摸你良心还有没有?”

    “原来三叔是来看望我公公的?我竟不知!”刘氏轻蔑的撇撇嘴,“赖在我家不走,开口闭口的谈什么过继呀,香火呀,改嫁呀的,还以为他是为了算计着我家这点家底呢——”

    三婶立刻尖叫着打断了刘氏的话:“让你过继大壮还不是为了大伯和大哥的香火着想?你也不看看你自个儿,就一个儿子还给看丢了,你让大伯大哥他们百年以后连个烧纸捧香的都没有!”

    这就叫喊上了?春心舔了舔唇,刚要开口却被刘氏拉了一把。

    只听刘氏说:“过继你儿子?休想!我家寻儿早晚会回家,用不着你来假慈悲!我就算只有女儿在也比你那儿子强百倍。”说完,她摸了摸春心的脸颊,冷冷的看着三婶。

    “过继不过继的我不管,族里早晚也会看不下去你就这么断了大伯大哥的香火。”三婶不甘示弱的和刘氏对视,指着自己儿子道,“自打被你打过以后,我家大壮就头疼了一整天,白天发烧夜里胡话,好好的孩子变成这个样,这都是你做的孽!”

    敢情是来讹人了,春心攥了攥拳,怪不得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穷不是错,可穷了不想着怎么靠自己双手富起来,光惦记着别人家的东西,这才是大错特错,谁会可怜这样的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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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17章 三婶嚎丧

    听母亲提到了自己,大壮立刻就想起了母亲来时路上交代自己的话,对着刘氏就傻笑起来,边笑边流口水。

    “你看看你看看,我家大壮本来多机灵的孩子,被你打成了这个样子!”三婶顿时拔尖了声音,两手把儿子紧紧搂在了怀里,咬着牙硬是挤出了几滴浊泪,“我苦命的儿啊,好端端跟你爷爷串个门儿,娘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啊,哪知道天底下有这么狠心的女人,连自己家的亲戚晚辈都下得了手……”

    春心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现实版的嚎丧,想来她那边身体死了是不会有人给她来这么一嗓子的。

    不知为何,一种怪异的酸涩滋味袭上心头,她抬头看了眼刘氏,又低下了头去。

    她那边已经死了,会有人为她流泪吗?会有人真心为她流泪吗?想来她那位母亲是会流泪的,不狼狈,不慌张,连流泪也是那么的高雅矜持,那些泪水应该足以将她点缀的楚楚可怜。

    刘氏不知道春心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见春心这样,还以为是被三婶吓到了,连忙把春心搂在怀里说:“丫头别怕,有娘在呢。”

    别怕,有娘在呢。一句最直白的安慰仿佛闪电一样击中了春心的心,没错,她现在也有可以依靠的母亲了。环抱住刘氏,春心用力点头,扬起了笑脸:“我不怕,谁怕他们呢。”

    见春心似乎并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又想想这孩子向来是胆大包天的,怎么可能会被这点小阵仗吓到,刘氏放心了,这才将视线重新转回那母子两个身上,轻蔑的撇撇嘴道:“少在我家嚎丧,要嚎回你家嚎去。打你儿子?打他都是轻的,再敢骂我闺女,打死活该!别让你儿子装疯卖傻,前儿走时还好好的呢,过了两天才说傻了谁信啊?”

    一听这话,三婶更是来劲了,也不跟刘氏闹,直接拖着大壮冲出了门口,往门口的歇脚石上一坐,两腿蹬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一手拉着大壮,一手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好你个姓刘的,我公公带着孙子来串门,你打了老的打小的,现在还要打死我们娘俩,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啊!老天爷哟,你快睁眼看看吧,让人没法活了啊!我好好一个儿子让她给打糊涂了,这还是大伯娘呢,有这样的大伯娘吗?”

    那哭声尖锐高亢,直冲云霄,倘使孔子穿来,必曰: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春心捂着耳朵呲牙咧嘴,这么刺耳的干嚎,亏得三婶自个儿能嚎的下去,亏得大壮在一边能听得下去。……诶,会不会是听惯了所以没感觉?如果是这样,那位三叔可真悲剧。

    可就算是三婶家的听惯了,这附近的人可听不惯,尤其是张婶,好不容易把小孙子给哄睡了,这一嗓子嚎起来,小孙子又哼唧起来了。她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是春老爷子家闹起来了。这春家也真是够了,人家孤儿寡母的本来就不好过,你们这些当亲戚的不说帮衬着点,人家守着个药铺过日子,你们还一天到晚的算计人家家当,要不要良心了。

    看看睡不安稳的小孙子,张婶叹了口气,还是把门窗都关上吧,这会儿可不能去出去劝,那群人是越劝越来劲,你不去劝还好,一旦去了他们就没完了,生怕没人看戏呢。横竖凭刘氏的本事也吃不了亏去,若是闹得实在不像了,到时再过去也不迟。

    “奶,你看着弟弟,我出门瞅瞅。”张婶的小孙女青姐儿好奇的瞄了一眼外头,听说前儿有人去春爷爷家闹事,结果被刚回来的小春妹妹给吓跑了,自打小春妹妹回来,她还没见过小春妹妹呢。

    “看什么看,老实呆着!”张婶瞪了青姐儿一眼,又低头给小孙子掖了掖被角,转念想了想,又说道,“去门口看着,不许出门,要是有人欺负你刘姨,趁早跑回来叫我。”

    青姐儿巴不得一声,见奶奶终于放她出去,立刻拔腿就跑。

    三婶还在嚎,可这巷子里住的三四户人家,哪个不知道春老爷子老家那群亲戚的厉害,就算以前不知道,自打小春走丢后,接二连三找上门的这些也足够让他们看清了。跟张婶一样,他们也都关进了门在家里听着呢。

    春心站在自家门内,听着三婶绵绵不绝的嚎哭,她不禁连连摇头,她家这也太热闹了,跟唱大戏似的,隔三差五来上一套就成连续剧了。可这也不是办法啊,就算邻居们一时能谅解,时间久了也会烦的,怎么着也得想招赶走这娘俩才行。她的脑筋飞快的转了起来,有一招倒是好用,不过她一人做起来有些勉强,找娘帮忙,估计娘不一定乐意。

    诶,那是?春心揉揉眼睛,她分明看到张婶门内有道碧色影子,再仔细看看,是个小女孩,正将门拉开一条缝,好奇的看着这边。是青姐儿?原主记忆里有这个女孩,是张婶的孙女,比自己大一岁的样子,

    “让她叫唤去吧,娘去做饭,等下去铺子了给爷爷带去。”刘氏已经是懒得理会那娘两个了,只要不跑进她家里来,嚎就嚎吧,没人看热闹,嚎不一会儿也该歇了。

    “啊?哦。”春心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她已经看好了一个小战友。

    三婶嚎得嗓子都疼了,稍稍停下来一看,发现巷子里这几户人家竟然一个出来看的都没有,就巷子口有几人观望,见她看过去顿时都散了。怎么会这样的,闹成这样了都没人出来看看,这里住的都是死人吗!哼,不出来?非喊到你们出来不可。

    看着娘亲进了厨房,春心立刻就出了门,对瞪着自己的大壮翻了个白眼,她才凑近了张婶家的大门。

    咦,小春妹妹怎么来了。青姐儿心里纳闷,连忙把门缝拉大一点,小声问:“怎么了?”

    “嘘……”春心竖起食指示意青姐儿噤声,回头瞄了一眼三婶,见她瞧见了青姐儿后又准备开嚎,立刻飞快的小声说,“青姐姐,帮我个忙呗,你帮我一下,一会儿就能赶走他们两个。”

    青姐儿眨了眨眼睛,有这么灵验?她没立刻点头,先回头看看屋里,见门窗还紧闭着,奶奶应该还在哄弟弟,她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问:“怎么弄?”

    “我家那边不是临着街吗?”小春指了指自家南墙,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等会儿你去我家里南墙下等着,我引着他们两个到外边,墙根下有梯子,你听见外头动静了就……”她顿了顿,再次看看左右,然后才贴到青姐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这个……”青姐儿脸都绿了。

    “好姐姐,就一下,放心不会有事,到时他们肯定呆不下去要跑的,你弄完就回家,谁也不知道是你干不是?”就知道一两句话调动不了这位战友,春心不懈努力,“你听听他们闹腾的,不这么弄,天知道他们还要折腾多久呢。”

    正文 第18章 常施肥长得壮

    给青姐儿委派好任务,春心转身就溜到了三婶跟前,笑嘻嘻的说:“三婶,大壮哥哥还没死呢,你嚎的哪门子丧?”

    一句话噎得三婶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春心又重复了一句,她才明白过来,嗷的一声就跳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揪春心的耳朵。

    春心岂会让她得手,一猫腰躲开三婶的手,往外跑了几步,见三婶没跟上来,她又冲三婶伸舌头做鬼脸,嬉笑着喊:“擦着红脸蛋,顶着大红花,瞪眼老妖婆,只能当猴耍。”

    三婶气得七窍生烟,一推儿子道:“你傻啊,还不给我把死丫头抓过来!”她还没傻到自己追上去,儿子去教训那丫头只能算是小孩打架,她要是动了手就不好说了。

    大壮愣了一愣,见娘亲对自己扬了扬巴掌,顿时明白如果再不动,那巴掌指定会落到自己身上,立刻就蹿了起来,冲着春心扑了上去。

    “大猴带小猴,小猴来抓我,猴儿猴儿你别急,前边就是你大姨,你大姨脖子粗,一看就是老母猪!”春心一边东挪西跳,一边继续胡编乱造着顺口溜挑拨三婶,她心里不禁也有点急了,这三婶竟然不上钩,只派了她儿子过来,这可跟她的计划合不上。

    “死丫头片子,你有本事给我站住!”大壮追得气喘吁吁,本来早上就只喝了半碗稀溜溜的汤水,闹腾了半晌,这会儿又东奔西跑的,肚子里更是空得难受。

    “有本事抓我啊!”春心冲大壮耀武扬威,肚子里飞快的转起了主意,看来只能逼着三婶过来了。回头看了一眼正狠狠盯着自己的三婶,她阴阴一笑,提高了声音喊道:“三婶儿,你自个儿做那里干嘛呢,三叔是不是又被人勾着去结识混账婆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