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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裙臣第6部分阅读

    较高的宫女,而且能自由出入寝宫,而不受限制,所以才不会引人注目。

    依照皇后现如今生病的情况来看,她的病,几年之前就已开始了。

    想必这毒物药性并不强,极为微弱,所以太医才一无所觉。

    萧问筠的眼神在宫内诸人脸上一一扫过,心想皇后是母仪天下第一人,她身边的女官就有二十多位,能进得了内室的就有十几人,自己无凭无据的指证,除了让皇后对自己生厌,再使得李景誉注意上自己,又使得皇后身边的女官对自己心了怨意之外,豪无益处。

    经历了前世,她早已明白,亲善和悦转眼之间便可化为厌恶指责,别看皇后现如今还念着自己娘亲的好,但如真有什么事损伤了她的益利,萧问筠相信,她会毫不犹豫将自己当成弃子。

    所以,萧问筠想,自己要不动生色地使那个在皇后寝宫作怪的人现形,而且要将皇后床底下的秘密暴露。

    这件事的难度很大。

    她正想了,有宫婢手捧了红漆盘子出来,盘子有红绸盖着,看那红绸子顶起的样子,那是一顶金冠。

    那宫婢将金冠捧到了皇后的面前,揭开了红绸子,只见那点翠嵌珠石凤冠在灯光照射之下灿灿有光,金丝绞成的冠顶有饰以翡翠羽,珍珠花,金玉制的宝叶,或剪成荷花缀于枝上,而冠顶中央,是以指拇大的珍珠串成花朵模样,并以花部托起两枚白玉琢成的一大一小两重花瓣,顶端又一个银托,里面用宝石嵌作花心,花心中央嵌着一个大拇指大的粉莹圆形宝石,帷纱轻拂,却掩不住那宝石灼灼之光。

    皇后拿过那顶金冠,道:“这顶冠虽然不是公主制式的凤冠,材料做工是却是有过之而不及,来,本宫替你戴上试试?”

    皇后周围的宫婢人人脸上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萧问筠知道,一旦戴上了这顶金冠,便代表了皇后对她的看法,也代表着,她日后如果胡作非为,得罪了人,就有了一顶保护伞,比如那豪门恶奴,在外边欺压了良善,外边的良善虽气愤,但一想要教训那恶奴了,就得想想那豪门主人。

    萧问筠心想,既如此,自己也得让这保护伞再长命一些,至少要活到自己已经布局得差不多了的时候。

    从皇后的脸色看,她中毒已久,自己既使把那原因找了出来,只怕也只能让她多活几年了。

    萧问筠心底升起了阵阵悲凉。

    前世是自己独自一人落入人家的陷阱,这一世,也是自己独自一人在陷阱里挣扎。

    她正怆惶着,任由皇后把那金冠往自己头上戴去,却听殿外有公公传诺:“二殿下到,林美人到。”

    皇后喜道:“皇儿来了。”她把金冠顺手送到了萧问筠的手上,从矮榻上站起身来。

    萧问筠手捧金冠感慨地想,果然,她对自己的儿子还是不同些的,如果自己真损伤了她儿子的利益,怕是她会落得弃子的下场。

    手里的金冠做工极为精致,上面圆润的的珠花在灯光下发着润泽之极的柔光,可这到底也不过是用死物堆积起来的富锦荣华而已。

    她一边想着,一边便见到李景辰携着一位身穿杏色高腰长裙,头有插翠羽金爵的佳丽走了过来。

    李景辰携着那位丽人向皇后行礼之后,转眼见到萧问筠以及她手里的金冠,不由皱了皱眉,转身对皇后道:“母后,那是六皇妹的金冠?”

    听了他的询问,皇后脸上浮出淡淡的戚色来:“这是给她成年时用的,原本要加上公主的九章虫草钗,哪里想到,她到底是个没福气的,还没等这金冠做好,就去了,今日本宫见了萧家妹子,却不由想起了你六妹,便想着这金冠如果有人时常戴戴,你六妹在天上见了,也会高兴的。”

    李景辰一眼就认出了此女正是桃花庵撒泼的萧家大小姐,心中恶感顿生,又回想自家六皇妹婉转娇美的模样,哪里是这泼女能抵得了的,如果道:“母后,送别的不行,偏要送这价值连城的金冠,给她,还不如把这金冠拆了,给疆边将士充为军饷,六妹心善,定会同意我们这么做。”

    如果是其它闺秀,受到这等面对面的言语侮辱,早已羞不可抑,可李景辰失望了,此女不但没有这等想法,而且把那金冠转来转去地仔细观赏,还眨着大眼睛很诚恳地求教:“这金冠当真价值连城?”

    李景辰在皇后面前一向峙仗着她的痛爱的,于是答道:“光这顶簪上这颗圆滑润泽的粉色宝石,就百年难遇,更何况四周围组成花瓣的南海珍珠,全是小拇指一般大小,每一颗都抵得了普通人家一年的花用呢,这是母后特地为六皇妹打造的,你能衬得起这金冠么?”

    这是非常明显的羞辱了。

    如果没有经历前世种种,心高气傲萧问筠肯定将这金冠推辞,送返给皇家,只可惜,她已非往日之人,所以,她笑了笑道:“的确,价值连城,只不过,我却有些不相信,世上所说价值连城之物,大都是人们以讹传论而已,你说这么一块小小的石头,就能充实三军,听说宝石坚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景辰以及殿内众人皆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萧问筠把那金冠凑在了嘴边,张嘴就朝那冠顶的大宝石咬了过去,而且,她的牙口赁好,咬得那大宝石咯咯作响,在空空的大殿如有狗儿在深夜啃骨头,那个声音掺牙得人直想把耳朵蒙上。

    不但李景辰目瞪口呆,连皇后也怔了,想她在宫里多年,来来去去的俱是贵妃贵女贵妇,什么人没见过,乖巧的,活泼的,言语讨喜的,她都活了几十年了,事间万物诸人见得太多了,可今日头一次见到如此语言与行动一致的贵女加闺秀。

    前一秒种还在怀疑这金冠宝石的真假,后一刻已把金冠放进了嘴里检查真 假了,也不怕自己责怪……当然,当着她的面以及全殿人的面,做为一个以敦和慈蔼闻名的皇后,自己也没办法当面给她脸色看,对于一个天真浪漫的痴儿,能和她一般计较么?

    所以,全殿的人都怔了,全忘记了要将她的破坏行动阻止下来。

    当然,制作这金冠的工匠也全没有想到有人会把这金冠当成了骨头来咬,如果早知道,他们就把这金冠里的黄金含量弄得少一些,加多一些铁,也好给类似于萧问筠此等喜欢磨牙的人磨牙,毕竟,黄金绵软,铁硬,不容易被咬断。

    所以,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萧问筠此样女子,因而……只听得那珠玉滚落玉盘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当然,珠玉并没有滚落玉盘,而是向四面八方的大理石地板滚了去。

    听到了这散落之声,一时间,众人尚未反映过来,皆想,这萧家长女虽然脑袋不太好使,但却有一口好牙,瞧她把这金冠破坏得彻底得,都让人看清那顶簪上深深的牙印了。

    她的一口好牙,简直可以和她父亲萧南逸手里那锋利无比的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长枪相提并论啊。

    众人终于在她的惊叫声中惊醒:“哎呀,坏了坏了,散了散了,这么不经咬啊,快点儿捡起来,少了一颗,可就是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花用啊。”

    众宫婢一阵慌乱,忙弯下了腰去拾那满地乱滚地珠子。

    她嘴里一边大呼小叫地指挥宫婢捡珠子,一边把李景辰刚刚说的话照样搬了出来:“那里,那颗绿宝石,可值半座城池呢……那里,红色的,军队一年的棉衣,那里,那颗青宝石,兵器的打造可就指望它了!还有那里那里,衣服架子下面那颗,二殿下身上的锦袍能做上十件八件的!还有那颗,紫色的,二殿下娶妻下聘也能娶上十个八个了!”

    正文 第二十三 这种事,拼的就是速度!

    李景辰此时心中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此女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可往她脸上望过去,却见她脸上没有半丝儿的嘲意,眼角眉梢全是紧张之色,还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可这听进去的话反转过来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

    众宫婢一开始还满脸紧张,到了后来,听了她的言语,嘴角已溢满了笑意,有几个嘴角开始抽搐起来,连皇后都面带了笑意。

    他怎么好意思发做呢?

    有多长时间,他没有见过母后脸上的笑容了?

    不错,她没有一日不在笑,对着父皇的时侯,是温和的笑,对着妃嫔的时侯,是敦厚的笑,对着自己的时侯,是柔婉的笑,可他知道,她的笑意从来都没有达到心底,她脸上没有为自己欢心而笑过,有好几年了吧?

    李景辰心想。

    看到母后嘴角那全不设防的笑,他想,就算这女子是故意嘲弄自己的,只要能逗得母后笑,那么,他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好了。

    李景辰宽厚地想,他没有发现,此时,他的嘴角也浮上了微微的笑意。

    “哎呀,还少了几颗整座城池的……”萧问筠一边惊慌失措地叫着,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殿内捡着珠玉的宫婢,那个人,为了不暴露床底下的机关,定会亲自动手捡取那床边上的珠玉!

    可经过一翻试探,在床边来来去去的人始终有好几名,萧问筠实在不能肯定这其中最有可能的人是哪一个。

    而幸好,她已不动声色地将那几颗最为贵重的珠玉往床底下丢了去。

    “在床底下……”她叫道,一说出这句话来,她便看得清楚,那位名叫素巧的宫女浑身一震。

    是她?她可是皇后身边名份第一的尚宫,是从三品的女官!

    萧问筠忽地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连这么职位高的人都已背叛了皇后,那么,皇后身边还剩下多少人可以用?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床底下爬了过去,自珠玉滚落地面开始,抱着将功折罪的念头,她便一边指挥着众人拾捡珠宝,一边自己亲自动手拾捡,按照她以前的种种行为,她这种行为理所当然。

    因她知道,只有她亲自动手,既便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也不好阻止,毕竟,女官的身份再高,也是奴婢,她的身份再低,也是主子。

    所以,她行动极为迅速地爬到了床底之下。

    虽然有这一层利害关系在,可床底下的关系太过重要,她可以确定那作崇之人随时都可能找借口把自己拦下了。

    所以,这种事情就只能拼速度,拼其措手不及了。

    父亲不是说过,战场之上,两兵相接,拼的就是你比他快!

    比如说那刀剑,对方的虽然重且长,但如果你比他快,就是在他把刀剑刺进你的肉里的时候,非常快地把你手里的刀剑先刺进他的胸口!所以在他的剑进入你的胸口之前就已经死了。

    萧问筠身形瘦小,还未曾长开,所以床底极适合她爬,在另外那个人也急急地爬进床底之时,萧问筠已把方寸大小的床底找了个遍,她没有管那丢失的珠宝,首先看的是那最可能的地方,皇后头枕之处,象皇后这样行止皆有定数的人,她相信她连睡觉的方向都常年不会改变,而最损伤人体的部分,便是脑部。

    不是说皇后常年睡不安寝,被梦魇惊扰么?

    可一眼扫过去,她却只见床底光滑平整,并无半点不妥,眼看着那素巧也爬进了床底,而另外那人却在床边窥视,素巧边往床底爬边叫了起来:“萧家小姐,这些粗活就让奴婢来做吧?”

    萧问筠急得脑门出了一层汗,忽地急中知智,似是忘了在床底一般,欲要站起身来……

    殿内诸人只听得床底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头颅撞在木板上沉重的声音,也伴随着一声惨叫……那自然是萧问筠的惨叫。

    床底下又发生了什么事?

    在萧问筠的哇哇大叫声中,众人都听清了她的话语:“哎呦,撞得好痛,哎呦,幸好都找到了,一座城池都没丢失,哎呦,还多出一个香袋子来……”

    萧问筠发钗鬓乱地从皇后的床底下钻了出来,额头上有个大包,眼里聚满了泪花儿,却炫耀一般地把手举得高高的,众人都看清了她手里那灼灼有光的宝石,以及那色彩浓艳的锦色袋子。

    她的表情惊痛且喜。

    当然,现在都没有人管她的表情以及发钗的零乱及不合礼仪了。

    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消失,她盯着萧问筠手里的香袋子,用极柔和的声音道:“好孩子,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本宫瞧瞧?”

    萧问筠一无所觉,象一个讨好大人的孩子,揉着额头,走到皇后的面前,首先将手里贵重的珠宝递到了皇后的眼皮底下:“皇后干娘,您瞧瞧,都找齐了,一样都不少。”她斜眼扫了李景辰一下,“价值连城,这里可是城池的一块砖都不曾少!”

    李景辰再一次肯定,这丫头不但脑袋有些问题,而且象孩童一般睚眦必报。

    皇后却闻到了那香袋子传出来的淡淡的味道,隔得稍微远一些,这味道便混在了其它的物品里,再也闻不到了。

    可这种心烦气燥的感觉,她可熟悉得很。

    有许多个夜晚,她就是被这种感 觉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她只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平日操心过多,思虑太多的原故,宫里面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思虑重重?

    她不理萧问筠手里的宝石,只一手拿过了那香袋子,淡淡地吩咐:“都下去吧,本宫有话想问萧小姐。”

    素巧忙一点头,领着宫婢鱼贯而出,殿里面只剩下了萧问筠,李景辰以及那位林美人。

    皇后淡淡抬头,望了林美人一眼:“你先在外边等着。”

    “是,母后。”林美人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传进萧问筠的耳内,让她心一颤:这位林美人不但容颜美,姿态美,而且声音更是美得惊人,柔媚中带有些性感,直挠到人的心底里去。

    看来李景辰极为宠爱她,见她被皇后遣走,上前低声道:“你先去吧。”

    一刻都不能离啊。

    萧问筠转眼朝皇后望过去,皇后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显然她对儿子的这个宠妃不怎么看好。

    林美人出去了,殿门也被合上,皇后这才身躯一松,几乎软倒在了床榻之上,她望着这浅蓝色织锦的绣袋,轻声道:“原来是它。”

    萧问筠自是知道她在说什么:原来是它,是这样东西让她缠绵病榻。

    她脸上自是不显出什么来,而李景辰性格虽鲁莽,但也意识到了皇后脸色大变的缘故,他的脸色也变了,皇后被人算计了这么多年,可以想象得到,那些人在宫里面的势力有多大,而到今天为止,他们依旧不知道那人是谁,除了这个锦袋,对对方一无所知,那些人买通了多少人?御医中又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更可怕的是,皇后的身边,还有多少可以值得信赖的?

    皇后是之主,按道理来说,如果市恩,她是最能给人期望的,可现如今的情况,宫中之人却早已把手伸到了她的身上,那么,她这个皇后还算是皇后么?

    皇后的脸在灯光下暗暗沉沉,更是灰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她缓缓抬起头来,望着毫无所觉,只拿着宝石玩耍的萧问筠,轻声叹道:“如果你的母亲还在就好了。”

    如果她还在,她会常来宫里走动,定早就发觉了不妥,不会让这个阴谋延续这么长的时间。

    沈之柔却早早地过世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令人惊悚的女人

    萧问筠听了她的话,眼里浮起了水花:“皇后干娘,以后您就是我的娘亲。”

    皇后忍不住将她揽在怀里:“好孩子,好孩子……早就应该召你进宫来了。”

    她或许没有象之柔那么高的智慧,可老天爷对她不薄,却是一个极有福气的孩子,就因为这顶金冠被拆了,那珠玉滚落,才使得这天大的秘密被揭穿。

    这如果不是福气,还会是什么?

    李景辰取过了皇后放在身边的绣袋,低声问:“母后,接下来怎么办?”

    皇后轻轻松开了揽住萧问筠的手,低声道:“今日之事,既使我们不动,他们也会动的,皇儿,你要沉住气,你放心,你的母后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垮的。”

    李景辰道:“可是母后,您的病体……?”

    皇后道:“既然知道了原因,定会有办法治的。”

    在他们说话之时,萧问筠睁大了双眼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显然听不懂两人打的哑谜,可问又不敢问,到了最后终于插上了嘴:“是啊,什么都会有办法的。”

    李景辰讥讽地道:“你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吗?”

    萧问筠得意洋洋:“这金冠修补起来费事,但价值连城,所以皇后娘娘不说,也会有人自动上门请愿修补……至于后面的话……”她慌慌地站起身来,“皇后干娘,是不是我打扰到您休息,让您的病又发了?”

    李景辰抚额不语,皇后则含笑道:“不会的,你来了,本宫的病仿佛轻了许多,以后你可要常来。”

    萧问筠忙站起身来向皇后弯腰告辞:“皇后娘娘,今日叨扰良久,民女也该告退了。”

    皇后点了点头。

    李景辰讥笑道:“这一次倒还识得大体。”

    萧问筠一本正经地道:“爹爹说过,当主家的人说欢迎以后常来的话之后,我一定要告辞,要不然会被人垢病,因乡下人死皮 赖脸想混饭吃的时侯就是这样,我可不能学他们!。”

    李景辰失声而笑,皇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在皇后干娘这里不会,不过皇后干娘今日有事,不能陪你了,以后再请你吃饭好吗?”

    萧问筠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将手里的宝石放在盘子里,叮嘱道:“皇后干娘,您送我这金冠还算数吧?那修好了以后请您再托人送到萧府来?”

    皇后哈哈大笑,只觉缠绵多日的病仿佛一下子好了:“算数,算数。”

    萧问筠这才起身告辞,往殿门外走了出去。

    待她走出了殿门,皇后脸上尤有笑意,见到李景辰手里拿的那香袋,这才收了笑容,脸色沉重起来:“皇儿,这件东西你可得好好儿的收着,暗地里找人验验,这宫里面的人,怕是靠不住了,去你舅舅家,让他找人暗暗地查。”

    李景辰点头道:“要不要通知父皇?”

    皇后沉思半晌道:“你父皇事儿也多,隔些日子有眉目了我再找机会通知他吧。”

    帷纱拂起,将殿内的灯光吹得明明暗暗,将那红漆盘子里的金冠照得灼灼有光,皇后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那金冠上,心中不由一动,对李景辰道:“皇儿,把那金冠递给我看看。”

    李景辰忙把金冠递了过去。

    皇后把那金冠翻转,仔细看了那金冠被萧问筠试嘴的地方,隔不了一会儿,微微地笑了。

    李景辰不明所以:“母后,怎么了?”

    皇后摇了摇头,却是不语,脸色却极为欢欣,原来这位并不是个痴傻的?

    这金冠被咬断丝线之处,正是整个金冠串成花瓣的枢钮之处,别处咬断了,不过断一两粒珠子下来,又岂会照成这么大的响动,破坏得这么彻底?

    皇后脸上的欢欣又渐渐收敛了,她又不敢确定,萧问筠小小的年纪,养在深闺,又怎么能知道宫里这个极大的秘密?

    她不理李景辰的询问,心想,还是观察一下再说吧,真期望她能象子柔一样多智……

    萧问筠走出殿门,正瞧见林美人敛眉垂首站在长廊下,阳光疏落地从镂空雕花的壁影间射下来,射在她的身上,使她原本净色的杏色衫子如刻上疏落的花纹,俏影斑驳。

    她梳了一个远山髻,头上繁复复杂的花钗如重重山恋锦秀,衬得她的脸小而尖,使人一见,便生亲近怜爱之意。

    离得近了,萧问筠便看清了她双鹤紫纱裙下露出的绣鞋尖尖的一角,鞋的绣工极好,上面有镶嵌了一只雕成芙蓉形状的碧玺石……刚刚在床底下的时侯,萧问筠看得清楚,除却素巧之外,还有一个人在床边徘徊,脚上的绣鞋也是这般的精致特别。

    萧问筠微笑向她行了一礼:“娘娘,劳您久等了,二殿下只怕隔些时候才出来。”

    林美人含笑向萧问筠回礼:“不打紧,妾已等得习以为常了。”

    萧问筠抬头看了看她头上别致的发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眼线:“娘娘,你头上这发簪式样可真少见,不过寸许见方的发簪,竟有雕栏琐窗,铃铎塔刹仿佛整座皇宫都曾现于其上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动手去摸那发簪,依旧她以往的斑斑英绩,这种行为对她来说,实算不上什么……她的行为总是趁其不备的,让人防不胜防的。

    可这一次她失算了,眼看她的手仿佛要抚上林美人鬓角的发髻顺手抚上林美人光滑的脸了,林美人身形不知怎么的一歪,她的手便落了空,再望过去,林美人离她不远也不近,恰巧有一步之遥。

    萧问筠一向有锲而不舍,不信邪的精神,于是再往前行了一步,手再往她的鬓角发簪处伸了过去,她瞧得清楚,林美人的眼里有一闪而逝的厌色,那眼神是那么似曾相似,让萧问筠想起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安。

    平安也是这样,不喜欢别人的接近,无论是男还是女。

    府内的侍卫从来没有人能把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过,丫环也从来没有人能接近到他的一米之内。

    连同她这个小主人,都是一样。

    萧问筠知道,这是一种病态,她没有想到生这病的人还有女人?她对二皇子的接近倒没有丝毫避让?

    萧问筠决定再试上一试,于是抱歉行礼道:“娘娘,是民女孟浪了,民女从来没有见过制作如此精致的簪子,因而忍不住想看清楚些,差点冒犯了娘娘,娘娘,可否取下簪子,让民女仔细看看,也好画个样子出来,让人打造一柄同样的?”

    林美人眼里的警意稍有些散了,笑道:“萧家妹妹喜欢这簪子,原本我是可以送给你的,只不过这是殿下送给我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拔下头上的发簪往萧问筠手里递了过去。

    萧问筠眼里冒出光来,上前一步似是极为急迫地接了,脚底下却不知道为何一绊,身躯一下子往林美人那边倒了过去,倒得那个彻底啊……如果没人在下面垫底,估计萧问筠的鼻头会直直地落在坚硬的地板上。

    可就是没人垫底……林美人行动比她还迅速,在她将倒未倒之时,就极快地闪开了。

    萧问筠只来得及抚摸了她的手臂一下,所以,这一下的缓冲力量实在微弱,萧问筠直直地往地板上摔了下去,在全身的骨头都撞在地板之上时,她想,这林美人是不是常常经历类似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倾倒事件,所以她的行动才会这么的精准?避得那么的轻松?

    她的手臂可真的很滑,滑而结实,这一摸,隔着层软绸,萧问筠似乎摸到了她手臂上微微浮起的肌肉。

    “哎呦,我的膝盖呦……”

    萧问筠连声呼痛,可林美人只在旁边看着,一点也没有上前帮手拉她起来的意思,反而回头叫宫婢:“还不快把萧家妹妹扶了起来。”

    在宫婢把她扶起之时,林美人远远站着表示关心:“萧家妹妹,可曾好些了,要不要请御医过 来给你看看?”

    萧问筠知道,自己今日这混水漠鱼怕是失败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见到床底边缘那双鞋开始,她对这林美人就起了莫名的疑心……她是二殿下的妃嫔,皇后也不待见她,她来到长秋宫,就应该无声无息地做做背景墙就算了,所以按道理来说,殿内发生的事不应该她来理的,可她就是理了。

    这使萧问筠怀疑,她有和素巧一样的忧急,为什么?她也知道床底下的秘密?

    而她的行为,也使萧问筠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大家都是女人,摸两下有什么打紧的,至于要表现出一幅良家妇女被登徒子欺负的样子来么?再说了,我萧问筠虽然现在泼名远扬了,但你做为一个妃嫔,又不需要嫁人了,至于要避我避得那么干净么?

    萧问筠一边愤愤不平地想,一边朝林美人望了又望,此时她才发现,在长廊里暗暗的光线底下,林美人的面容如玉雕一般,冰凉,而豪无一处动容……她嘴里虽说着亲热关怀的话语,眼眸却没有一丝温度,让萧问筠想起了那用冰雕的玉人儿……可当她从暗影中走出来的时侯,光影如灼,华色流转,眼眸里漾着的春水般的柔意却让萧问筠几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萧问筠忽地打了一个冷颤,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是一个极危险的女人。

    正文 第二十六 虽是闺秀,嗓门实在很大,这是

    如果要说从前世的经历中学到了什么,萧问筠只知道自己的直觉比前世厉害了许多,有些人,不管是华服锦衣,还是破缕乱衫,她都能一个照面就能判断出他们是恶意还是善意。

    对秦慕唐如此,对初见面的皇后以是如此。

    而今日,她却感觉到了面前这妆容精致,眉目含情的女人竟似一条色彩艳丽的毒蛇。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只不过初次见面而已?

    她弄不太明白,弄不明白的事,她决定放于一边再说,再者,也容不得她再纠缠下去,因她听见了殿门被打开的声音,李景辰从殿里出来了。

    她听见了,林美人自是也听见了,抱歉朝她一笑,身姿曼妙地往殿门口迎了去。

    萧问筠想,她可不愿意再见到这位小气而脾气不太好的皇子,于是,她缓步朝长廊尽处走了去,也没叫上在偏殿候着的冷卉……因她知道,此事还是她一人去才好,还有一个人,她要见一面呢……

    萧问筠走到这座布满了青苔的假山旁时,身上摔落于地的酸痛才稍微好了一些,她极目远眺,这里虽然是御花园的避静之处,但因在皇宫,皇宫之物,无一处不尽善尽美,华丽非常,所以,这里的花草依旧修剪得极为整齐,花繁叶茂,就如那被冷落的妃嫔,虽已久无人来,可每日里依旧修饰精致,等着那永远也等不到的人。

    萧问筠忽想起了前世,在那流言满天的日子,他的忽然冷落让她不知所措,她也曾如这花草一般,每日里盼着望着,可盼到底是盼来了,盼到的是他携着那红衣女子来到萧府,刀剑铁铠把萧府包围得如铁桶一般。

    如果她是这些花草,她会没有痛的感觉。

    她不是,所以那痛彻心骨的感觉没有一刻也不能消褪。

    与那相比,今世这些众人的冷眼嘲笑算得了什么?背上那样的恶名又算得上什么?

    萧问筠听到了花草枝叶被拨动的沙沙,知道那人不负自己所望来了。

    在床底下时,那人急急地钻了进来,那个时侯,萧问筠已用头一顶,在床边的暗盒撞开了,那锦袋子便恰巧落在她的手上,在那人接近她的身边,正犹豫着是不是抢夺的时候,萧问筠低声对她说:“一个时辰后,后花园的黑色假山石前相见。”

    她没等那人回答,就迅速地从床底下爬了出去。

    这个那人,自然就是素巧。

    萧问筠知道她会来,而且会在旁的人无所查觉的时候来。

    她看清花间小道上素巧婀娜的身姿,不由笑了笑,心想,今日说不定能解决缠绕自己心头许多日子的问题呢。

    素巧强抑着心中的慌乱朝站立于假山花丛中的萧问筠走了过去,花树之下,她身上青翠的衫子使得她如一道花影,几乎和花树混成了一体,来之前,她反复地想过到底要不要来?

    可她一想到床底下于黑暗中那一对闪着幽幽冷光的眼,那双眼的主人仿佛能透视人心,一切都尽收于胸,她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往这边走了来了。

    她走到萧问筠的身边,弯腰向她行礼:“萧小姐,不知有什么要私底下吩咐奴婢?”

    萧问筠把拈于指尖的蝴蝶兰缓缓放于鼻端闻着,目光悠然:“素巧姑姑在皇后娘娘身边已有五年了吧?按道理说,今年就可以放出宫了,皇后娘娘对身边的人一向不错,你是她信得过的人,自会赐你一大笔银钱,以求日后能嫁个好人家,不至于被人看轻。”

    素巧点头笑道:“萧小姐说得没错,再过半年,奴婢就放出宫了。”

    萧问筠轻俏一笑,转过头来望她:“半年时间?日子倒是掐得刚刚好,你那的主子,给的最后期限也是半年吧?”

    素巧莫名其妙,茫然地道:“萧小姐说什么?奴婢不懂。”

    萧问筠看清了她强作慎定下那一闪而逝的惊慌眼神,笑道:“皇后娘娘三年前开始缠绵病榻,那个时候,想必是姑姑进长秋宫之时,有了你那暗中的主子拼命扶持,姑姑自然升得很快,景德殿那边的人,在宫里的手伸得可真长。”

    素巧听她巧笑嫣然道 来,心却一阵阵地缩紧,她一个字也没提自己的做为,但那轻描淡写的言语却让她感觉自己做这一切的时侯,她就在旁边望着……特别当萧问筠提到景德殿的时候,素巧只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待感觉到膝盖处传来的痛疼时,才知道自己已跪在了地上。

    她可以肯定,连长秋宫都不会查得这么清楚,知道这香襄的来处,所以,当这香襄被查了出来,她并不怎么惊慌……已经放置了这么长时间了,少放几个月又有什么关系?不过使那人在世上多拖延几日罢了,她相信,只要她向主子多辩解几句,那位主子会原谅她的,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出宫了,等到皇后查了出来,她已在外海阔天空,消失于人间。

    可这查出来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自己应该怎么办?

    她抬起头来,忽地,她意识到了这里虽是皇宫之内,却也是人迹罕至之处,不远处,就有一口古井,那井里不知浸了有多少冤魂,只要揭开了井盖子……

    她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萧问筠处缓缓膝行。

    萧问筠仿佛一无所觉,用手指旋转着指端那朵浅色的花朵,神态不变,语气轻得如天上浮着的白云:“你也别想着杀人灭口之类的事了,你是知道的,我虽出身贵门,未出闺阁,但嗓门实在很大,也很尖利,一叫起来恐怕会把整座后花园里的宫婢全都引了过来,而我叫的第一声便是,皇后身边的素巧杀人了……”她淡淡地道,“你力气不大,我的力气也不小,所以,在你灭口之前,我叫上声把两声还是可以的。”

    素巧深深后悔来之前为什么不把这小女孩放在眼里,如果带多两个人埋伏就好了,就因为自己心存轻视,认为这小女孩不会知道什么,又不想用那位主子暗中的人马,以免横生枝节,让那位主子心底生了责怪之意,误了自己的出宫时间,这才独自一人前来……如果多两个人,凭她嗓门再大,再尖利,又岂能叫出个什么来?

    素巧心中一惊,她独自前来,不是算到了自己会一个人来?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算计至此?而且从她在殿内的吵闹声音程度来看,她说的是真话:她的声音的确很大,也很尖利。

    至于能不能把半座后花园的宫婢都引了过来,还有待证实!

    但这样的事,能够证实么?素巧在宫里多年,自是知道什么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所以,素巧缓缓膝行的行动不得不停止了,又想,萧府也属豪门世族,怎么生出个这么不要脸的女儿来?有这么喜欢狂呼乱叫的女人么?真是落了豪门淑女这个名号。

    可她无可奈何,第一次感觉到英雄怕泼皮,淑女怕泼女,要脸皮的唯一害怕的就是不要脸皮的人的幸苦。

    如果她是个声音细柔,行规蹈矩的闺秀,自己应该多么的感谢老天爷啊。

    此时,素巧只得咬了牙道:“萧小姐要什么?”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我其实是个很善心的人

    萧问筠把手里的花瓣随指弹了出去,缓缓地转过身来,笑吟吟地望着她,赞道:“这才乖,这么懂事……和懂事的人说话不费什么功夫,那我也就实放实说了,你心底也明白,我在皇后娘娘身边没有揭穿你,自是因为对你有所求,这才忍了不说的,其实我是个很善心的人,总以为那滞留于宫内的红颜半老白发生的白头宫女是人间比那街上乞丐好不了多少的人……哎……”她拭了拭眼角那并不存在的眼泪,“所以,人生在世,日行一善,胜造七级浮屠啊。”

    素巧心想我不必你日行一善,只要你象个淑女样子,我就解脱了,我就可以整治你了,嘴里只得低声附合:“奴婢多谢萧小姐善心。”

    萧问筠叹了口气:“其实,景德宫两位主子的事,做为一个民女,我是不应该管的,可你也知道,我已快到了及笄年龄,也该 找户人家嫁了,我爹的意思呢,是在几位皇子中寻找,可我爹又怕站错了队,你在宫里时日长,也是知道的,这一旦站错队,可就满盘?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