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裙臣》
正文 第一章灭门
萧问筠跪在地上,刺骨的寒意从膝盖处直浸入她的全身,雪地之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远处烈焰燃烧,把雪地染成了红色。
她的面前,是一把横在颈间的利刃,四周围身着黑铠的兵士手里的剑刃血槽之间有血流出,那血渗入地面,将一片雪白染成了深红。
她却眼不望其它,只是怔怔地看着那被众人凑拥着的男子,在雪地映衬之下,他一袭滚金边的白袭长袍,闲静英俊,面容姣好,如璧人一般。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这个这么些夜里问了许多次的问题。
为什么他会这么对她?往日的深情缱巻全成了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看得清楚,他嘴角依旧有笑,在白雪映衬之下,那笑意转成了轻诮。
他扫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淡得如融化在指尖的雪花。
他的身边,是那一身红裳的女子,浓眉深廊,脸上俱是鄙夷:“三郎,这就是那位使你蒙羞的女子?”
他侧过脸去,似乎连望萧问筠一眼都污了他的眼:“她原来是极好的,只可惜……”
那女子尖利的笑声惊得树上落雪纷下:“三郎,你就是心软,她这么待你,你还记着……”她转脸冷冷望着她,“,你对得起三郎?三郎一心一意立你为正妃,你居然往他身上泼脏水?”
萧问筠已经不知道分辩了,只直直地望着他,望着他的脸,皎洁如明月,目光澄静如水,不染一丝杂质……却原来,人心到底如诡。
“为什么?明明这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要这么害我?”萧问筠终于问了出来 ,她的手抚上了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她知道,那里有他和她的结晶,蛸帐红泪,纱帏暗香,她记得他脸上如水的温柔,洁白如玉的手指抚在她的脸庞,在她耳边低声许诺,我会待你好的,问筠,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身上仿佛还有他抚摸的手指的温度,红蛸帐底,他一寸寸地抚上了她的肌肤,仿佛她是他掌心的至宝,他轻舔着她的耳垂,低声在她耳边道:“问筠,你是我一生一世的承诺。”
那如水般温柔的眼波,曾使得她浑身战栗,使得她感觉到了幸福的味道。
他手指的温度仿佛还留在她的身上,可转瞬间,那洁白如玉的手掌却翻为云,覆为雨,带给她的只有冰冷的寒意。
那红蛸帐底的温柔变成他手里的利器,向她挥来。
而她珠胎暗结,更成了荒唐的佐证。
他冷冷地望着她,似已全然忘了红蛸帐底发生的一切。
她原是他的未婚妻子,被皇帝赐婚,荣光无比。
可转眼之间,她因不洁而遭皇室退婚,成了千夫所指,她的分辩成了贵族之间的笑话:那个女人,和侍卫通j,居然想把脏水往三殿下身上泼,亏三殿下对她一枉情深,她还想嫁入皇室?作梦吧,日后三皇子要登帝位的,以后要这么个人母仪?
“真是使萧府蒙羞。”这是父亲气得吐血时的话。
“贱人,滛妇!”这是贵妇们在私底下的窃窃私语。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让父母蒙羞,你要我们以后怎么做人?”这是她的嫡亲妹妹萧月怜冷冷的话语,她望着她,眼里全没了往日的亲热。
“奴婢看见她晚晚都出去,每次都有平安侍卫跟着。”这是她一向看重善待的贴身丫环香巧的作证。
她转眼望向雪地,横卧在雪地之上的那一袭青衣已被鲜血染红,他竭尽了全力想保护她,但到底双拳敌不过四手……平安,平安……她想起他的笑脸,主子,我能护你一生平安。
可他到底不能护她一生平安。
他为她而亡,至死,身上还泼满了脏水。
这都是她的错,全都是她的错,她想起第一眼看见他的,就觉得他是她一生都可以托负的良人?从此之后陷入了他的陷阱?
“三郎,还不处置了她,今晚你还要陪我赏梅呢,长秋阁的绿梅可都开了。”身上穿着红缎绣金凤长裙冯天凝贴在他的身上,如雪落梅花,艳丽孤清。
李景誉的视线淡得如一缕清烟:“府内可还有落网之鱼?”
有侍卫答道:“禀三殿下,没有了,萧氏叛臣全部伏诛,余下的仆役奴婢等等,全都已锁拿。”
萧问筠往廊下望了过去,那里跪着的仆役奴婢身上带血,鬓钗杂乱。
香巧从跪着的人群中挣扎起身:“奴婢有功,三殿下……你答应过奴婢的……”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挥下的寒刃堵在了寒风里,头颅滚落雪地,一双眼睁得老大,直入萧问筠的眼帘……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问筠望向李景誉,心里默念,原来如此。
“全杀了吧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柔和而有磁性,如晚风轻拂,拂进心底,如初见之时,他一身白衣,于落花之中静静相望,指尖拈着一瓣桃花。
此起彼伏的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堵住了众人的尖叫和哀吟,风中传来了血腥味,吹进问筠的鼻孔,使她几欲作呕,在那长剑挥起,斩向她的脖颈间时,她在心底默念:“如果让我重来一次,该多好,该多好。”
正文 第二章 重生
萧侯府,春日的阳光照在侯府那红砖碧瓦之上,翠绿的柳枝拂过碧瓦,柔软绵长,连一丝儿声息都没有,香巧跪在地上,悲悲切切地哭着,悄悄地抬起头来,用眼角余光望了坐在宝椅上的大小姐萧问筠。
让她失望的是,萧问筠正慢条思理地揭开杯子,喝了一口蜜茶,半丝儿眼波都没往她这边扫过来。
“大小姐,您行行好,救救奴婢的父亲。”香巧以为自己哭得不够悲切,强忍了心酸,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发出小狗一般的呜咽。
萧问筠缓缓地盖上了茶杯子,对旁边站着的冷卉道:“今儿这茶不错,蜜糖水加得刚刚好,很合我的口味。”
冷卉接过了杯子,放在茶几上。
香巧有些愕然,不明白大小姐的脾性仿佛一下子改了,以前只要自己哭一哭,定会得到她的帮忙的,从泪眼之中望过去,她看清了大小姐眼里冰冷的凉意,不由得连哭都忘记了。
“每个奴婢家里有了事,都来求我,我怎么忙得过来?”萧问筠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来,“你是萧府买来的奴婢,因是当侍婢买的,自己也值上了不少银子,如你真的孝顺,我便将你的挈约拿了出来,卖往那值钱些的地方,如此一来,你既可以救你家父亲,又可另寻出去,你看可好。”
值钱些的地方?香巧一下子抬起头来,除了勾栏院,青楼等地,还有什么地方会比萧府的奴婢值钱?
香巧惊得脸色煞白,倒真的哭出了声来:“大小姐,不,奴婢不愿意,奴婢只想……”
“只想着我再帮你?”萧问筠冷冷地道,“你当萧府是什么地方?你家大小姐又是什么人?”
她冰冷的眼神射进香巧的眼里,使她身上起了层战栗,终开始后悔为什么再次来求她……以前好几次,父亲赌输了,被人扣押,只要自己脸上带些惊慌之意,再流上几滴眼泪,总能引得大小姐赏赐几两银子,有时还有多的……为什么这一次就没有效果了?
香巧此时才开始惊怕起来,忙伏首磕头:“大小姐,您千万别把我卖往别的地方,奴婢自己想办法,奴婢不敢再拿家里的事打扰大小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爬起身来,往房门口退了下去。
萧问筠连眼角都没往她那边扫,连起了茶杯再饮一口,待她离了房门,才将那茶杯放下,冷冷地想,是不是慈善堂开得太多了,所以前世才会遭她那么彻底的背叛?
“大小姐,你昨晚可曾做梦?奴婢在蜜茶中加了些杏仁,最是平心静气的,你饮了可好?”冷卉轻声问道。
做梦么?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她已分不清楚,只知道一连几日,她都是这样的从梦中惊醒,身上全都是冷汗,风吹进屋内,垂落的青墨帐子拂在脸上,有微微的刺痒,她的颈间,依旧有那刀剑砍下去时的痛疼,耳边似乎还传来了仆役奴婢的痛哭哀嚎,白雪之上满是溅出的鲜血,滚落的头颅,那人眼里有冰雪一般的冷意。
每一次,她的心都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左右望望,看清了熟悉的镂空雕花床棂,薄纱吹起,屋角的博山炉发出淡淡暗香,那是安息香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才能缓缓地将心绪平了下来,原来只是一个梦,她想,一个连 续做了一个多月的梦。
可那个梦是那么清晰,清晰得让她如今还能感觉到膝下跪于雪地上的寒冷,还能看得清那人眼里如冰霜般的冷意。
香巧,她是自幼时起就陪着自己的,因机灵精明,她一直留她在身边,有什么也不瞒她,她待她如姐妹一般,还想着将平安和她凑成一对儿,可到底,她还是背叛了她,萧问筠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可她到底没问,只是不再接挤她,任她在痛苦边缘挣扎!
冷卉看清萧问筠沉沉的眼神,感觉她心情不好,便道:“小姐,今日可是要去桃花庵呢,要不要香巧过来帮您梳个发髻?”
香巧是府里手最巧的,梳出的发髻最合她的心意,只不过,那是以前。
萧问筠抬起眼眸,望了冷卉一眼,道:“不用叫她了,以后让她在前院侍侯吧。”
她的眼眸让冷卉有些发毛,她上前小心地道:“小姐,您昨晚可曾作梦?”
萧问筠点了点头,吩咐道:“别对老爷说,免得他担心。”
冷卉点了点头,机灵地把衣橱里早配好的长裙拿了过来:“小姐,您穿这身香杏色是最好看的了,今日去桃花庵,听说各位皇子都来了呢,您可不能被她们比了下去。”
萧问筠这时已全然明白,那梦原来不是梦,而是自己又回到了那三年前的那一日,回到了她遇见他的开始,老天爷到底听了她的祈祷,让一切重新开始。
“这蜻蜒虫草钗儿配上了这彩画梳篾,再叫香巧给您梳上一个双仙髻,保管将其它人都比了下去。”冷卉喜悠悠地说。
萧问筠淡淡地道:“不必了叫她了,你给我梳一个简单的坠马髻就行了。”
不声不响的冷卉,和平安一样,在前世一心只护住自己,在灭门之时,一心只想着让她逃了出去,被一剑刺死,在前世,她怎么就如此冷待她呢?就因为她不如香巧伶俐?不如香巧这么哄得人高兴?
冷卉一愕,不明白大小姐为何忽然转了性子,不要香巧侍侯了,她一向是个不喜争的性子,于是拿起了梳子,替萧问筠解散了头发,却见萧问筠怔怔地望着镜子,莹白如玉一般的脸在灯光照射下发着柔柔的光,如漆般的长发披在她的身上,使她的身型更为纤小了, 她正要往她头上梳,却听萧问筠道:“人心为什么这么难测?”
冷卉一愕,拿起了梳子往她头上梳了去,笑道:“小姐的头发可真长,不用假发就能梳坠马髻了,小姐才十三岁,就理起人心难不难测的事来了?”
萧问筠回头一笑,额头差点碰到了梳子:“还是冷卉你最好了。”
冷卉望着萧问筠如花一般的笑脸,有些发怔,心想小姐今日这是怎么啦,她知道自己不如香巧俐伶,一向都是香巧陪着她说说笑笑,她才高兴的……
她一向笨嘴笨舌,听了无头无脑的赞扬,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只默默地将头发挽好。
萧问筠在心底冷笑,香巧啊香巧,是不是我平日待你太好了,使得你以为这种好就是一种习惯,是你理所当然的,全忘记了这种好是主子给的,是你额外拿的,所以到头来将我出卖得这么彻底?
从此以后,我不能再对人这么彻底的好,对她是一样,对旁人也是一样,对那个命令人将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人也是一样,就因为前世那全无保留的好,才换来了他挥下来的利剑,满地的鲜血和哀嚎。
“姐姐,姐姐,你怎么还没有打扮好?”萧月怜从屏风处转了进来,她一身香杏色的长裙,颈上戴了一串晶如莹玉一般的项链,把她的脸照得淡淡有光,娇美柔弱得如白羽上的细绒,几乎要随风飘了去。
就是她,在眼看要弄清真相的时候,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让自己百口莫辩,背上前世那水洗不清的污名,气得父亲吐血生病。
她想问她,自己待她不好么?她可是她嫡亲的妹妹啊,有什么她都会预她一份,甚至于那年冬天,她们去摘梅花,她不小心滑落池塘了,也是她不顾了自己不会游水下去救她,结果反落了自己病了一个来月,病的那些日子,她记得清楚,她在床边抽咽:“姐姐,如果你怎么样了,我也不想活了……”
可到了最后,这位嫡亲的妹妹,还是让她活不了。
是不是恩情到了最后,都会稀薄淡漠?都会被渐渐忘得干净?
都会被利益冲淡?
反而成为了背叛的借口?
萧问筠怔怔地望着她,她脸上又有了那畏瑟的样子:“姐姐,是不是妹妹有什么做得不对?”
是的,这是她惯常的手段,所以,从小到大,自己都冲在她的前头,父亲的责骂她为她顶着,在外受了欺侮她也为她顶着,萧问筠暗暗冷笑,在那一世,她可真是一个好姐姐。
她缓缓地转过身去:“妹妹打扮得可真娇艳,想必去了桃花庵,更会夺人眼目。”
萧月怜忙笑道:“姐姐穿那件银丝制的裙子才好看呢,我们姐妹俩定会相得益彰,比她们都比了下去。”
冷卉忙拿了那件银丝绣就的长裙过来,又把相配的饰品准备好,萧问筠却道:“冷卉,那条素青色的裙子就不错,今日不穿那银丝裙了。”
冷卉愕然:“小姐,那条裙子是不是太素了?今日可是大日子,全京师的贵族小姐都去了,小姐可不能落在人后头。”
是的,今日是大日子,是替殿下们相看的大日子,这也是她灾祸的开端,正因为那一袭银色长裙,引得人人相顾,才使得那人注意上了她。
这个机会,就让给萧月怜吧,镜子里面,倒映出她如娇花一般的身段,精致的面容,额前蓝田玉莹莹有光……如果没有了自己,她的装扮可称得上独一无二。
她拿起了桌子上那枝素银的簪子,那簪子独有一个玉珑璁嵌着,淡雅素静:“就插这个。”
冷卉迟疑地接过那簪子插在她的头上:“小姐……”
“不用多说了。”萧问筠道。
萧月怜心里暗暗奇怪,却是道:“姐姐,要不我也换身衣服吧?妹妹要和姐姐相衬就好。”
萧问筠哪里不明白她心底想什么?淡淡望了她一眼:“妹妹这身就很好了。”
萧月怜心中一突,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还想再推,却抵不过桃花庵的繁花盛景,只嗫嗫:“姐姐……”
萧问筠却往屏风后走了去换衫,并不理她:“妹妹还是去堂外候着吧。”
萧月怜一愕,眼泪花儿几乎冒了出来,这可是她从来都没遇到过的情形!她委委屈屈地往屏风外走了去,却再也不提换衣衫的事。
果然,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往日里的退缩和相让都是为了以后那最后一击,萧问筠在心底想。
自己是嫡长女,她是自己娘亲认下来的庶女,却穿得比她还要华贵几分……她只怕心底早有了争一长短的愿望,她前世怎么就没有弄明白呢?
前世,她只以为自己一心一意地待她,她也会一心一意地待自己,所以萧月怜的背叛,才会让她那么撕心裂肺的痛,其实只要自己多留一点心眼,身边的人谁好谁坏,就已弄得清楚。
萧问筠走出了房门,却看见那一树疏影底下,那半闭着眼睛靠在树上的身影,他腰悬紫金鱼袋,一袭青衫,仿佛和树已和成了一体……平安,平安,属下能保您一身平安。
那一世,他躺在了雪地里,身上全都是剑痕,手足俱被挑筋,自始至终,这个沉默寡言的人终于达到了他的誓言,他用死亡来保她一生平安,就算不能保她平安,他也会挡在她的前边替她承受一切,琼花花瓣自花树飘落,落在他的脸上,花影投下,使他半边被头发遮挡的眉如翠羽,容颜如冰雪一般,正因为他惊人的容颜,他才会用飘散垂落的头发挡住了半边脸,他是父亲从倌人馆买来想送给某个贵人的,到头来发现了他心智未开,却筋骨清奇,才使人教他武功,要他来保护自己,父亲对他很放心,因为他不近女色,智近幼童……可因为这样,才在那一世里,被人利用,使他成了那些人嘴里的j夫。
正文 第三章 桃花林里桃花来
如往常一样,他默默地跟随在自己身后,如一道暗影。
萧问筠见到了他,才觉缠绕了自己一个早晨的痛疼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停下了脚步,等着他走近,可他却也停住了脚步,依旧离她十米之远,她忽然想逗一逗他,向他迎面走几步到了他的跟前,皱眉:“平安,你今天打扮有些奇怪哦……”
平安藏在头发下的眼眸闪动,显然在竭力地控制自己不往后退,对她忽然的举动不知如何是好,表情严肃回道:“属下穿的是往日的衣裳。”隔了良久才好奇地道,“属下哪里打扮奇怪?”
萧问筠当然知道他的心性如孩子一般单纯,就是这样一个人,前世那些人都不放过他。
萧问筠围着他绕了一圈:“平安,你今天好象忘了穿一件衣服。”
平安不习惯人接近,听了萧问筠的话,浑身不自在起来,思索:“没有啊,属下身上一共五件衣服,属下每日里都数的,两件中衣,两件外衫,还有一件内衣……”
香巧和冷卉在一旁呲呲地笑,别的侍婢也捂了嘴笑个不停,她们知道,小姐又在捉弄平安了。
萧问筠严肃地道:“你再仔细想想,长袍虽然分为上下两截,但它能算两件衣服么,只能算一件,所以,依照你每日穿五件衣服的程度来看,你少穿了一件衣服……平安啊平安,你衣不蔽体啊,如果露出重要的部位,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平安迟疑:“小姐,衣不蔽体是什么意思?再有,重要部位是哪里?”
萧问筠越加严肃:“看见那初生的小儿了么……?”
平安抬头望天,遮挡半边脸的秀发拂开,露出了挺秀的面容,引得周围一声声吸气之声,只可惜那样的绝艳不过瞬息之间,那头发重又遮住了半边脸:“可是初生的婴儿穿得比属下多啊。”
萧问筠摇头叹息:“的确穿得比你多,可你想想,他有个重要部位是常年露出来的……依照你今日少穿了一件衣服的程度来看,你和他同理,重要部位随时都可能露了出来,所以你要小心啊,一定要小心,要注意你的行为对四周围的影啊。”
平安一听,面色紧张,脸色潮红了一下,手先往后摸了一下,确认了重要部位没有露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道:“小姐,属下定会确保重要部位一丝一豪地不露出来。”
四周围的侍婢憋红了的脸,想笑又不敢笑。
也许就因为这样,前一世才会被那人如此的泼脏水,萧问筠心想,萧问筠想,但为什么要改变?他要找的借口终归找得到的。
在他的心思中,人至少要穿五件衣服才得圆满,饭要吃三碗才能饱,练武时击打沙袋每日要千下,一次都不能少,正如他说过要保护萧问筠一生平安,便一心一意去做一样,所以他开始开始低头思索了,直到萧问筠上了马车,他脚底下虽然跟着,可眉头却是紧皱着,手指不自觉地数着,萧问筠知道他正在想着身上穿了几件衣服的问题,也不打扰,心底却一下轻松了许多……虽然那么多人背叛了自己,可自己身边到底自始至终有他。
以前,无论去了哪里,她和萧月怜都是坐在同一个马车上的,所以萧月怜怯怯地迎了上来:“姐姐,咱们走吧。”
萧问筠似没看见她一样:“你坐自己的马车吧。”
萧月怜神色一黯,咬了咬嘴唇,看着她往马车而去,良久才反应过来,叫了声:“姐姐……”
萧问筠却早已上了马车,放下了帘子,竟不等她,就往院门口去了,萧月怜见无他法,只得回头上了自己的马车,追了上去。
香巧心道,小姐今日这是怎么啦,自从大清早的就不对头了,还破例地对那个木头另眼相看,不行,我不能让她夺了自己在小姐心目中的位置去!
她忿忿地望了冷卉一眼,却听萧问筠的声音从帘后传了出来:“冷卉,你来一下。”
她眼睁睁地看着冷卉上了轿子片刻,便又下来了,又急急地往另一条路走了去,显然,小姐要她去办事了……她咬了咬嘴唇,以前小姐可是什么都不瞒着自己的,什么重要的事都叫她去办的。
为了得到小姐身边这个位置,成为小姐的心腹,自己花了多少心思,使了多少手段,不行,绝不能白白地幸苦了,她咬了咬嘴唇,上前道:“小姐,壁厨里有点心,是樱桃糕,小姐最喜欢吃的。”
可她失望了,因萧问筠慢吞吞地道:“以后这里面不用备东西了,以前我喜欢,可不代表我现在喜欢。”
萧问筠怎么不知道她的心思?前世看来的讨好乖巧,到了这一世,看在她眼里,却成了厌烦,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恭顺,举止依旧那么顺人心意,可她却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对她不好么,在前世,但凡她略微有些不适,她都会体贴地叫她休息,家里边有了什么事,她也会叫人送了银钱去,有人说,在她身边做丫环,好过富贵人家的小姐?
可到头来,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投奔了那人,目地不过是想逼死自己。
今日,便是命运的吧?萧问鼎微微地笑着,今日,她会遇见那她前世的克星,但事情,却不会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言: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自己再落入那样凄惨的境地。
绝不会让平安再满身伤痕无声无息地躺在雪地里,绝不会让萧府遍地鲜血,绝不会让自己的膝盖再朝那人卑屈的跪下,只求得他施舍的怜悯,可换来的不过了豪不留情的杀戮……
桃花庵,顾名思义,载种的满是各式桃花,是皇家踏青的地方的地方,今日却成了皇子们和各候门贵女相识之所,到处都是衣香鬓影,钗佩珠环,京师里的每个贵户都明白,今日是贵女们凤憩梧桐的日子,皇子们会在贵女们中挑选皇妃,侧妃,而有功勋的未婚臣子也有机会挑中自己的嫡妻,所以,今日这个场所,所来之人无一不是只有京师名门闺秀,豪 门大家,萧问筠的父亲萧南逸是开国郡公,现官拜太子少卿一职,自是炽手可热的候门世家,所以,萧问筠姐妹一走进桃花庵,便迎来了各式各样的目光。
萧月怜看着走在前边的萧问筠,咬了咬嘴唇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低声唤道:“姐姐,你等等我。”
萧问筠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既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特意加快,因她知道,萧月怜一定会赶了上来,特别是身上穿的是她赶制了三个月才精心缝制的长裙,想当初,她也和她一样的兴奋,也曾和她一起挑灯夜绣,可今日,她却只觉意兴珊澜,连满目的艳红桃花都仿佛失却了往日的鲜艳。
前世那样的付出,换来不过是满身伤痛,既如此,还不如弃绝了情意。
萧月怜望着她的背影,强压下心底的卑屈感,加快了脚步上前挽住了萧问筠的手,笑道:“姐姐,别走那么快,妹妹赶不上呢。”
萧问筠任由她挽着手肘,似笑非笑地转过脸来:“妹妹,既使没有姐姐在旁,你这身打扮,也出色得很,不会有人看轻萧府出来的人的。”
萧月怜勉强地笑了笑,扶着萧问筠的手到底有些松了,却没有放开:“姐姐说什么话?妹妹总是跟在姐姐后面才觉得心安。”
萧问筠往前急走两步,到底挣开了她的扶握着的手,朝迎面走来的人道:“吉妹妹来了,咦,你这身上穿的是苏州产霞 光掠影的软缎吧,听闻这是新上贡的,未曾想妹妹身上就有了。”
吉馨竺的父亲吉翔天是关内候,爵位上虽然比不过萧南逸,但也是富可敌国的豪门大户,加上吉翔天官拜左相,和萧南逸在朝堂之上未免有些政见不同,因而沿续到了家人子女身上,使得吉馨竺和萧问筠姐妹无论在哪儿遇上,一顿暗自攀比是免不了的。
吉馨竺笑着向萧问筠拂了拂礼,眼里现出一丝得色,上下左右打量了萧问筠一眼:“这霞光掠影软缎自是比不上姐姐身上……咦,去年流行的暗影清流了……”她捂着嘴笑了笑,“姐姐真是忠孝,得知皇后提昌节俭,就把去年流行的款式拿出来穿了。”
正文 第四章 桃树林中遇机缘
萧问筠笑笑未答,萧月怜从她身后转了出来,向吉馨竺行礼,吉馨竺是嫡女长孙,眼比天高,自认为在贵族圈子里只有萧问筠的身份才配让她扫上两眼,所以萧月怜全没有被她放在眼里,直至她行礼之时,才看清楚萧月怜身上穿的什么,脸上的自得之色就消失了:“这上贡给长秋宫的银舞斐纱?”
萧问筠漫不经心地道:“原来有两匹的,我和妹妹一人一匹,可我不喜欢这颜色,所以没穿。”
银舞斐纱比霞光掠影的软缎自是又高了一个等级,霞光掠影是上贡给宫里面所有的妃子的,如民间来说,如天上的仙衣一般,可银舞斐纱却是专门为皇后娘娘准备的,总共不过十匹而已,皇后娘娘赐了两匹给萧家,就落到了萧问筠和萧月怜的手上,本朝没有前朝的服饰等级森严,如果萧月怜和萧问筠一起穿起了这软缎子制成的衣裳,自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潜底下的等级身份早已根植于人心之中,如今只得萧月怜一人穿,哪会不引得吉馨竺等暗自恼恨?
吉馨竺笑了笑,视线如锥子一般地盯了萧月怜一眼,转过头来对萧问筠道:“萧姐姐,您可真懂得韬光养晦。”
萧问筠明白她的意思,她懂得韬光养晦,那么萧月怜就不懂得了……看来她成功地让吉馨竺把对自己的不满转移到了萧月怜身上,萧问筠暗暗冷笑,如果一切均如前世,萧月怜会成了那出头的鸟儿,萧月怜啊,萧月怜,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以前享受到的特别待遇,不过是我的施舍,如果没有了我,你在这个讲究门第的圈子里,便永远不过是一位什么也不是的庶女罢了。
萧问筠用眼光余光扫了一眼萧月怜,见她依旧是一幅无识无觉的样子,听到吉馨竺的赞扬,脸上还略带了些喜色,不由在心底暗暗冷笑,真以为穿上了锦袍,便会打入这锦衣玉佩的圈子?还差得远呢。
她决定还给她加上一把火。
萧问筠笑道:“吉妹妹今日才是光彩照人……”她后退几步,上下打量了萧月怜和吉馨竺两眼,“和我的妹妹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对壁人,远远地看去,耀得人的眼都睁不开了。”
听了这话,萧月怜脸上更是喜色连闪,而吉馨竺脸上笑意未改,眼神则变得冰冷,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站得离萧月怜越远,朝萧问筠道:“萧姐姐,人家是衣裙衬人,你却是人衬衣裙,无论穿什么,都有遮掩不住的光芒。”
两人闲聊的时候,萧月怜的衣衫确实夺人眼球,不时有人经过的时候以艳羡的目光朝她望着,还有人派了丫环前来打听这衫裙是哪里制的,在萧月怜说起这衣衫是自己亲手缝制的时候,终于引得吉馨竺终于回过头对萧月怜赞道:“萧妹妹,你的手真巧。”
萧月怜的脸都发出光来,向吉馨竺拂礼:“姐姐谬赞了。”
萧问筠暗暗好笑,心道自己前世怎么不知道她怎么这么愚蠢?略为一些赞扬,就把自己真当成了候门贵女,不错,她的确出身候门,但此萧同彼萧相差得可远了,如果所料不差,不久之后,她就会尝到这种差距给她带来的痛苦。
萧问筠冷冷地想,不只是她,今日那个人所有的动作,也会因为这一件衣衫的而发生转变。
萧问筠眯起眼睛抬头,让从头顶照射进来的阳光直刺进眼底,直至眼眸刺痛,才闭上了眼,只觉那一团团的光影留在眼底,遮挡得面前锦袍玉衣的人都潜在一片金光之中,的确,这里的人,哪一位身上不披满金光?可披在金光底下的龌龊,又有谁能看得清楚明白?
如前世一般,在赏花观鸟的空暇之时,相好的贵女们聚在了一处,进行些双陆,投壶等游戏,既便是这样,等级的差距也显露了出来,父母家世相较起来比较普通的聚在了一处,而象萧问筠等候门世家都聚在了一处,象萧月怜这样的庶女自是和庶女们同在一处的,可她一向和萧问筠凑在了一处,所以庶女中和她并无知已,在萧问筠和其它候门世家的嫡女打招呼闲聊的时候,萧月怜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在前世,萧问筠多少还会照顾着她,但这一次,萧月怜却是备受冷落,被慢慢的挤出了圈子。
看着她孤孤独独地往桃花林石子小径深处而去,萧问筠便知道,一世又如前世一般地开始了。
只不过这一次,孤影不能成双而已。
萧 问筠忙摆脱了那几名相熟的贵女,悄悄地跟了萧月怜身后,同样洁白透雕的大理石铺成的小径,同样的婉延曲折,两边桃花落荫缤纷,使得洁白的大理石如铺满了红色绣绒,加上桃花庵的主人有意不清扫这铺落于地的落花,一路走去,薄底绣鞋踩在绵软的花瓣之上,真如登上了九重云霄,脚踩浮云,桃花林中更有薄雾,将前边的衣香鬓影映得影影灼灼,仿如仙人。
就在这小径深处,萧问筠看清了那因失足而歪在那一身雪白绣金滚边衣裳青年男子身上的女子,果然,连这情形,都如前世一模一样。
恰好有那么一块中空失修的大理石,掩藏在桃花覆盖之处,所以,人一踩上去,便会身子往一边倒,脚也会陷进那空隙之处……只不过在前世,因是萧问筠走在前边,所以倒在他身上的人,是她,而不是萧月怜。
在前世,虽是一样的衣衫,但他也当既便认出了哪一位才是候府的嫡长女,而把全幅的注意力放在了萧问筠的身上,可今日,却不同了。
萧月怜身边已没有了萧问筠。
萧问筠藏在花树之后暗暗一笑,这一次的陷阱,能捕获到他期望的人么?
她朝树影花丛中望过去,如前世一样,他喜着白衣,娴俊雅致,眉如远山,气宇不凡,他揽着她,眼里俱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小姐是……?”
她看见萧月怜从他身上挣扎起来,脸上被桃花映得通红……萧月怜自然看清了他身上缕织的龙形图案,她听见萧月怜向他下拂行礼:“三殿下,民女姓萧。”
“原来是萧小姐,你的脚怕是歪了,本王会叫人送些白玉续骨膏来,等一会叫侍婢给你敷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拈去沾在她头上的桃花花瓣,那凝眸的拈指的样子,都和前世一样。
萧问筠暗暗笑了,果然,她不会告诉他她的全名,她自然有理由……女子的闺名不会轻易告诉他人的,可这理由是那么的薄弱,只要告诉他,她是萧二小姐,他自会明白一切,可她没有说……皆因为,这一身锦绣华缎已引起了她的期望……她必是在想:我有不输于她的容颜,也出身于萧府,为何就要被人看低一等?为何我就不能凤栖梧桐?
萧问筠忽有了一些感慨,为何在前世就看不清楚,她的品性和劣性?是不是因为在前世,自己永远是那被众星捧月的人,满目所望之处,皆是人们的笑脸和善意,所以便以为,只要自己对人善,他人也会对你心存善意?
她想起父亲称赞自己时说过的话,筠儿啊,你聪明是聪明了,可惜少了些历练,有的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那时,她没有听进去耳内,只以为以后自己会事事如意,哪知道到头来,还是应了父亲那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有风飘落,将桃花花瓣从枝头吹落,飘在她洁白的掌心,竟使她想起了白雪之上那点点滴滴的残血,忽觉身上阵阵发凉: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自己成为前世那样的人。
隔不了一会儿,果然有宫婢拿来了白玉续骨膏,又拉了帷帐,使萧月怜能隔开敷上伤药,自始至终,李景誉都保持了君子的风度,避开不应该看的地方,却又离得不远,极为温柔小意地和萧月怜聊天说笑。
不时有风声把他们的笑语传进萧问筠的耳内,萧问筠知道,他在说一个琴心的典故,讲的是卓文君投奔司马相如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