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行的检测工具柜……站在这种种事物中心,正忙着摘草茎,有一头黑发的男人就是店长玺克崔格。他穿着稳重的草绿色法师袍,上面有白色和浅黄铯的花草图腾。
现在是上班时间,客人不多。要等到大家都下班、放学了,客人才会变多。店里现在除了玺克以外没有别人。
玺克擦过架子,拖过地,决定休息一下。他坐在柜台后面,边吃馒头夹蛋配豆浆,一面翻一本过期杂志,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这期杂志上有刊出墨墨熊魔药铺的专访。
玺克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这种东西好像自己会长脚。总之在他开店一段时间以后,有魔药杂志要采访他。玺克本来还很担心是不是新型态的诈欺,结果是真的。而且对方信誉还不错,并不属于那些在采访前就已经写好报导内容的媒体。
虽然只有四分之一页那么多,但玺克很满足了。摄影师相当努力的把玺克拍成了一个正直向上的好青年。穿着有墨墨熊商标的围裙,站在架子边露出笑容。
专访真的有影响,缩短了这间店需要赔本撑过去的口碑建立期。
但玺克不知道的是,有非常不妙的人看到这则报导了。
他在这个社会上的第一个上司,哈娜小姐。
七年前,哈娜被警方逮捕,身背杀死二十二个人的罪嫌。
如果依照萨国过去的判决,犯下这种重案的人只可能处以死刑,而且从判决确定到执行不会拖多久,至多一年半。
但是因为萨国司法界充满了废除死刑支持者,这些人口称法治的原则,虽然法条一个字都没有修改,判决结果却已经大不相同。
本案主犯是优兰夫人,依照哈娜的参与程度,她应该列为共同正犯,但是在废除死刑风起之后,共同正犯这种会导致受重罚的人数增加的作法,已经被法官们废除了。
因此本案只有优兰夫人犯下杀人罪(优兰已死,无法出面证明哈娜是否有参与杀人环节),重要帮手哈娜犯下的不过是毁损尸体罪。
毁损尸体罪可处六个月以上,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她毁损了多达二十二具尸体,有重判必要。
考虑到哈娜本身有前科而难以就业,为此不能失去优兰的经济支持,她协助优兰是有理由的。
哈娜只不过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穷法师,因为面临饿死危机只好在坏人手底下工作。
因此重判有期徒刑四年。
她已经自由了。
她看到了玺克的专访,上面有这间店的地址。
玺克坐在店里,哈娜赫然出现在店门口。
他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
萨国监狱以犯人出来时会比进去以前更胖闻名,哈娜也成了实例之一。她现在的样子,比起当法师助理时那个枯瘦的玺克,好了不知道多少。她穿着干净的衣服,但不是法师袍。她的执照总算是被拔掉了,终身不准考照。法院要放过她,光明之杖不会。
你过得不错嘛?哈娜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说。玺克看她的脸皱成一团,好像写坏了扔掉的废纸,而她整个人的气质也像是废纸。她不能再当法师了,她的学历就只是废纸了。
哈娜吸吸鼻子,走到药品柜前面伸手摸玺克的商品。
玺克立刻提高警觉,哈娜离开以后他要把那一整柜的药品都扔掉换新的。还是关店大消毒好了,天知道她会对玺克的商品做什么。
迷你可爱蘑菇精走到哈娜脚边,打开蘑菇帽秀出里面的糖果,被哈娜一脚踹飞,糖掉了满地。它撞上墙壁以后,跌进玺克饲养水生魔草,也顺便当成店内装饰的大水缸里,很快沉了下去。
玺克决定走出柜台把她轰出去:出去,这里不欢迎妳。
你没有资格决定要不要欢迎我!哈娜用力一推,把柜子推倒,魔药瓶都撞碎在地上。哈娜骄傲的等待魔药们起交互作用,却发现那些魔药液混在一起,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是收尾的效果,玺克精准限制了魔药的作用情况,因此不会和其他魔药起交互反应,不管在什么地方打翻魔药都不会有危险。
收尾动作是魔药的基础,却也是最难的,玺克做得非常完美,这让永远做不到的哈娜怒火烧得更厉害了。
哈娜指着玺克大骂: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的关系,优兰夫人就不会死,我也不必!不必过这种生活!
妳过得还比当年的我好太多了!玺克心想。他知道那些喜好原谅的人会特别照顾哈娜这类草菅人命的人,因此还没听过这种人穷愁潦倒的。
玺克低吼:我也有帐要跟妳算!他后来才知道哈娜的诈欺前科是怎么回事。她在艾太罗魔药里面掺西药。就因为有妳这种人!都是妳害魔药学处境这么辛苦!玺克对这件事非常愤怒。
哈娜继续骂:这世界上那么多坏人,你们干嘛针对我?不过是混点吃不死人的东西,哪有那么严重?
玺克已经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了。他不和哈娜争辩道德问题,直接下令:给我滚出去!
你要负责!你没有资格不欢迎我!哈娜冲着玺克一直嘶吼。
玺克只是看着她。很久以前,她对哈娜这种人的存在会非常愤概,并且因而激动,如今他却发现他还是非常愤怒,但异常的冷静。就像是火焰从红色转成了看起来非常冷澈的蓝色,其实温度比红色的火焰更高。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明白,哈娜这种人在这个时代,将会一直活下去、一直享受下去、一直被社会用纳税人的钱保护下去、一直过着不必被指责的生活、也永远不必知道什么是良心。
那些外国人是怎么说的?公义使邦国高举——这是个人权使哈娜高举的时代。
玺克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走向魔话笼,打算拨警察局的报案专线。他才刚转身,一颗火球就打了过来。哈娜的法术进步了,居然没有念咒声。
那是复合的法术,不是只有火焰。玺克惊险的扭转身体闪开,火球击中柜台。魔话笼被压扁,柜台当场碎成两截,喷飞的木块打到玺克侧腹。他痛到弯腰后退一步。还好紧急护壁有发挥效果,只有撞击伤,要是插进去就糟了。
他没想到哈娜会出现。小灰正放在沼泽地里培养,祭刀不在手边,他的随身药材包里也已经不放战斗用的魔药成品了。
他抽出法杖一挥,架出护壁。第二颗火球又喷了过来,撞上玺克的护壁居然不是消散,而是往旁边滚开,把三排药品柜都吞进火焰里。墙壁也烧了起来,
住手!玺克忍不住大喊。
我就是想看你这样子!你活该!哈娜高声大笑。玺克工作室的玻璃爆碎,里面的石制工作台被劈裂。
火焰在店里蔓延。玺克明明就上了很多防火的法术。听说坐过牢犯罪能力就会上升果然是真的。犯罪者在牢里会跟其他犯罪者交流犯罪手法,哈娜一定是跟专业的纵火魔学来这些法术。
玺克猛咳,浓烟慢慢充斥这个空间。哈娜挡在门口,把门边的招牌踢倒,踩在吉祥物熊熊的脸上。
再不出去会死的!玺克好久没感受到这种危机感了。他连续施法给自己新鲜空气团,再次加强护壁,然后往门口冲。
这才是你配得的下场!哈娜凝聚法术,对准玺克发出攻击。
玺克用他平常不会用的法术,在自己的右手上附魔,对准哈娜挥出一拳,法力流构成的闪电击碎哈娜的法术,把法术碎块反溅回哈娜身上。哈娜衣服上马上多出很多个烧焦的洞口,她惨叫起来压住伤口。玺克趁机从她旁边冲出去,滚到对街人行道上。
已经有很多人出来围观了,也有人叫消防队了。群众走到玺克旁边,遮住了玺克。
哈娜找不到玺克,尖声大叫: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哈娜施展最后一道法术,伴随着轰然巨响,玺克的魔药铺炸出大量火花,燃烧着的传单和架子碎片被火焰引发的上升气流刮上天空,再慢慢飘下来。火舌穿透屋顶,然后把屋顶拉下去吃掉了。
哈娜一面大喊大叫一面跑掉了。她是法师,这里没人拦得住她。
而玺克全身都在痛,他勉强坐起来看着曾是他的魔药铺的火柱,脑袋里一片空白。
终章_通往某某大人的隐藏路线【有公
【作者笑狮弹剑2014/01/24重要公告:我很感激读者想要赞助我创作的心意,但是本书没有和签任何约,就算打赏我也领不到。若有签约时我再公告。现在各位就不用破费了,非常感谢。】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但玺克记得不是很清楚。他知道他做了好多事。他告诉和消防车一起过来的火灾调查员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告诉他们里面有什么可能妨碍救灾的东西,告诉他们里面没有不可遇水(碰到水会爆炸,不能用水灌救)的东西。并且告诉他们里面已经没有需要拯救的生命了,消防员不需要冒生命危险进入搜救(这很重要)。等火灭了以后,现场被围了起来。明天要作火场鉴定。他到街上的魔话亭打魔话告诉保险公司这些事情,确认申请理赔需要的文件。他又一个个打魔话通知厂商不需要送货品过来了,告知之后的货款付清计划……全部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以后,他挂断魔话,站在魔话亭里,好一阵子动也不动。
因为家用魔话普及了,现在魔话亭使用的人少了,没有人来干扰玺克。他就这么愣愣的站着,脑袋一片空白。因为要讲货品的事情,瓦鲁他已经打过了,接下来要打给谁?瑟连正在出任务;奈莫之前才说要带队谈判,带着一群小朋友应该是无暇他顾;小碴今天和嘉赫娜去开律师群会议了,这关系到以后被告的可能性,非常重要;安帕特今天是龙族聚会……舒伊洛奴正面临一场非常重要的考试,他不想让她分心。
结果玺克谁的魔话都没打。
晚餐时间已经快结束了。玺克口袋里还有一点钱,他买了一个排骨便当坐在路边吃,却不太清楚自己吃了什么。总之便当店老板应该没骗他。
天上飘下细雪。
明天银行开门以后,玺克要去办新存折。还有一堆烧掉的文件都要补办,连法师执照都烧了。玺克捧着空餐盒,想完接下来要做的事以后,脑袋又空白了。
是该睡觉的时候了,玺克走过街道,钻进一个桥下的纸箱里,施了简单的保暖术,缩成一团。
突然,他明白到墨墨熊魔药铺已经结束了。法师在保险业一向不受欢迎,他的保险无法赔偿全部损失,他没有足够的钱再次开店。
他的右手因为直接附魔的关系,从里面一路痛到外面来。可是有个地方比手还痛。
他的心好痛。
他曾经那么高兴,以为这将是一个新的开始。他投注了全部的心力,店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他慢慢砌上的。他痛到像是谁在挖他的心一样。要是真的有个谁现在把他的心挖出来吃,一定会因为味道太苦而吞不下去。心的痛像是在体内奔流的洪水,慢慢淹没他的意识,最后体内装不下了,变成眼泪流了出来。
他听到自己的呜咽声,他抱住头,把脸藏起来,庆幸现在旁边没有别人。
全都结束了。他胡乱的用袖子抹脸。已经没有墨墨熊魔药铺了。他是一个做任何事都很认真的人,但是就连这样的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想要一件事成功。他真的期待过,而那份期待被烧成了灰。
他受够了。为什么总是他?为什么别人总是轻而易举的碰上所有必需的好运,只要碰到一些可以在成功以后拿来说嘴的小挫折,就能走上康庄大道。而他就算拼尽全力,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末日级毁灭。为什么他从来就没有一个扭转劣势的机会?为什么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要勇敢,你不知道你会碰到什么事。而别人可以对未来怀抱着肯定会实现的期待?
为什么别人掌握了自己的人生,而他的人生总是毁灭在不该由他负责的地方?如果是他自己搞砸的他就认命了,但这种事叫他要怎么接受?
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他当然想象个白痴一样的,相信这一切都是某个伟大神物伟大意志所安排的,这样他就可以即刻启程去猎杀那个天上的王八蛋,但他很清楚并没有这种家伙。
他受够了,他不想再当好人了。他要学坏,他要施展游走在法律和道德中间的手段。他要去赚名声和金钱,不要管别人会因此发生什么事了。
但他知道他不会去做的。他知道他根本做不出来的。
以后他该怎么办?去帮瓦鲁种田吗?瓦鲁的事业看起来非常不错,但他是法师。他知道他就是个法师。他不想进别的行业。他想要当法师。
玺克在泪水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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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在同一座都市的某个角落,有两只矮小的东西结伴走在街上。他们一个长得像长颈瓶子,羊头、鸽子翅膀、用双脚站立。另一个接近钻石型,牛头、蝙蝠翅膀,同样是用两脚站立。他们都是恶魔,羊头的是是飒米浩特,牛头的是是墨耳铭特。
他们两个拿着有玺克专访的杂志,正在寻找地点。
玺克的店应该就在附近吧?飒米浩特说。
城市名字对了,再来是区名吧。墨耳铭特说:希望他会喜欢我们带来的礼物。埃文萨尔的传人要是下定决心和我们作对就棘手了。
要多多接触,摸清楚他们的底线。飒米浩特认真的说。
正在讨论的时候,他们看到哈娜贼头贼脑的经过。
哈娜满脑子都是上法院时要有什么说辞。虽然本国法律纵火最重可处死刑,但她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自己不会被判死刑。法官会说她放火时有让玺克知道,就足以证明她不想杀玺克了,应该轻判。
魔药师是靠口碑吃饭的。只要玺克还想当个魔药师,他就只能暴露在大众面前,哈娜永远都能找到他。她将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出狱后,一次又一次的烧掉玺克珍视的事物,直到她把玺克本人也烧死,然后满足的接受无期徒刑(二十五年可假释)判决。
两只恶魔隔着两条街盯着她看,飒米浩特眼睛发亮:这是个人类里的终极强者啊。杀别人,自己却绝对不会被杀,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强大的权力吗?
墨耳铭特挑起一边眉毛说:我赞成你的看法。他比我们还要强大。要挑战他吗?
当然!飒米浩特立刻说。
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看过哈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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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半夜的时候,有三个穿着厚重防雪斗篷的人影出现在玺克藏身的桥附近。那群人慢慢的靠近玺克,先施展隔音术,然后当中一个皱巴巴的老人说:小心点。他可能设了很多陷阱法术。他以前是通缉犯,戒心很重。
另一个黑发的俊美年轻人伸出法杖在熟睡的玺克旁边挥了挥:没有陷阱,也没有防御魔法。只有一个基本保暖术。
老人说:喔。他自暴自弃了。
另一个矮小像孩子的人说:真是让我们找了好久啊。还以为他会住到旅馆里,结果居然躲在这种桥下,是因为受到太大惊吓,逃亡时期的本能回来了吗?
都不知道他的朋友有多担心他。瓦鲁先生没能在魔话里说服他过去他家住,超紧张的。
声音大到我在隔壁都听到了。年轻人说。
小孩子说:是啊。接着他朋友看到新闻就一个一个打来了。这家伙怎么不会想到该联系亲友?谁去找那条龙一下?他应该还在上空飞来飞去找人。
老人说:也要打魔话去骑士团,那边再三十分钟就要出动找人了。
小孩子说:我来搬他回去吧。我会小心不要吵醒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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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克觉得很温暖。他稍微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才猛然想到他施展的基本保暖术,在这个季节不可能这么温暖。这应该是在有开暖气的房子里。他睁开眼睛,发现身上堆了一堆毯子。
他发现自己连人带纸箱身在一个现代化办公室里,靠墙边的位置。他稍微往前爬了一点,脱离纸箱。
玺克转头看到早晨的阳光穿过窗户。他再把眼光移回室内。除了许多工作人员外,他还看到一个瘦瘦的小男孩站在一个巨大的全国地图前面。那张地图是用飞镖标靶的材质做的,可以重复把针钉在上面而不会损伤。
此时正有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一张单子给那个男孩说:这是联络不上的失业者清单,请确定一下位置。
男孩接过清单以后,在手上凝聚魔法,把飞镖射向那张大地图,飞镖以非常不自然的路线,像是被吸过去一样钉在一个城市标志上。男孩就告诉工作人员,要找的人在那座城市里。
工作人员翻出那座城市的地图,同样是标靶材质,挂到墙上。男孩准备再射一次飞镖。
座位最接近玺克的人看到玺克醒了,就对那个男孩大喊:局长,玺克先生醒了喔!
男孩转过来对着玺克笑。那个笑容像是成丨人的笑,经过社会化的修饰,但还保留着很多的诚挚。他有一头接近鹅黄铯的短发,一双金色的大眼睛,瘦瘦的。穿着荧光绿的外套。帆布球鞋,黑色厚棉质长裤和米色毛衣。他手上拿着一个可丽饼走过来,边吃边说话:跟你讲过那么多次魔话,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他发出成年男子的声音。
玺克还坐在地板上没起来,他惊讶的顿了一下才说:你是?
啊,我叫威奇基,法师执业管理局局长。男孩把声音变回了稚嫩的孩童音,下一句又变回成丨人的声音:用大人的声音说话比较有利,所以讲魔话的时候我都会变声。
这里是?玺克还没回神。
局长大人塞了一杯热奶茶给玺克:法师执业管理局办公室。
趁玺克喝奶茶的期间,局长大人走开了,回来时拿着一个本子和一个魔话笼,塞进玺克怀里:拿去,给我一个个打。
玺克翻开本子,发现是瓦鲁、瑟连、小碴、安帕特……都是他认识的人的魔话号码。
局长大人用力指了两下本子,认真的说:出事要第一个通知亲友是常识!昨天我帮你通知他们说你平安了,今天你自己再打一遍!
呃——抱歉。玺克低声说。
哼!局长看了一眼时钟,又往前跨了一步,把玺克打开的本子翻到其中一页:这个现在打!
那是舒伊洛奴的联络号码。
玺克开始拨号,而局长大人很识相的走开了,临走还送了一个隔音结界给玺克。
喂?
是我玺克。
你没事吗?有受伤吗?局长说你没事,真的没事吗?我看到电视上那个火烧好大!舒伊洛奴的声音很紧张。
对不起,我真的没事,可是店没了。
那个没了再开就有了。你没事才是重要的!
不会再开了。玺克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你不想卖魔药了吗?
没有钱了。玺克的泪水要掉出来了。
魔话对面沉默了一阵子,舒伊洛奴再次开口时,语调坚定,有如群山般亘古不移:玺克,你听好了,我还有两科要考。考完以后,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你身边,我一到你身边,就会立刻用力抱紧你。你等我!
好。玺克哽噎的说。他发现舒伊洛奴的话语让他心里的洪水开始退去。虽然舒伊洛奴还没有抵达,他却感觉舒伊洛奴在他身边。
他开始觉得,钱再赚就有了。
等玺克和舒伊洛奴说完话,他接着打其他人的魔话。
第一个接通的是奈莫。奈莫说:蛤?不过就是烧掉一间店,我作这行失败亏掉的不知道几座城了。对啦,我用的单位比你大啦。你都用铜币我用金币的。比起这个,你想不想永绝后患?这种案子大家都很愿意接喔。我可以帮你垫。
然后接通了瑟连。瑟连说:真的没事?骑士团可以给你庇护。你不应该担心我们忙不忙!有事却不报案,那我们是作什么用的?就算你可以自己处理也一样!你不是一个人!
接着接通了小碴。小碴说:保险公司不找我去交涉,你是在想什么?我自己没空,可以介绍别人帮你啊!多依赖一点你的人脉网,不然以后别人想要你帮忙也很难开口。
连续被两个亲友骂了。接下来接通了安帕特。安帕特说:我知道你独立了,可是我会担心。
对不起。玺克老实道歉。这是他的错。
等到玺克打完全部的号码,解除隔音结界,局长大人走过来问玺克: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希望能继续从事法师的工作。玺克站起来,整理好衣服说。
法师工作,这里正好有一个,来。局长大人塞了一本书给玺克。
玺克一百~万\小!说名,是光明之杖公务员的考试考古题大全。
局长大人拉着玺克的袖子牵他到放着魔话笼的桌子旁边:我们先用约聘的聘请你,你要是考过就可以转为正式员工。今天就上班吧。火场鉴定是约在下午嘛,早上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工作,就是实际去做啦。
等一下,是什么工作啊?玺克皱眉问。
总机先生。局长大人笑说。
你们原本的总机小姐呢?玺克说。应该有个人光听到玺克的声音就会尖叫,看到本人现身反应会更大才对,怎么都没听到她的声音?
喔,她啊。局长大人的表情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结婚了。
後记
故事到这里完结了。虽然玺克的故事还没结束,但我就写到这里了。这里是我最初预定的结束点,除非有什么情况,否则接下来的部分我当初并不打算写完,既然目前的情况就是没有出现会让我写下去的条件,那就该在这里收尾了。
这部作品挑战了太多已成定局的正确答案,和太多已成常态的政治正确。既不遵守小说要比现实更合理的基本法则,也完全不把引起广泛共鸣的基本技巧(只)批判已经广为人知的错误当一回事。
卖点什么的,除非我会写得很高兴,不然还是闪边去吧。批量制造的剧情样板,除非我喜欢,不然好用也不干我写作的事。
听起来我应该写得很轻松,不过实在不是这么回事。
之前有读者说这部的更新速度不科学,他说得对极了。
我是直接带着破七十万字的积稿开始连载,才能一天一更的。
这部真正的创作速度是四个月一集(十万字上下)。即使在这种速度下,还是有脑力耗竭,需要休养生息的感觉。
总而言之,这是一部相当让作者费心的作品。能够在书中呈现,让读者看到的东西,只是我所准备东西的冰山一角,其他部分都成了熬汤头的材料,形成滋味但看不到实体。
在台湾出版过,腰斩了。在电子书城上架过,书城倒了。如此这般的重复证明,我的运气果真是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过。惟一改变的,应该是我本人变得越来越顽固,越来越不肯一不走运就放弃。
能够把他写完,对读者,对玺克,和对我自己来说都有了个交待。
既然是最后了,就让我啰嗦一下吧。有些东西对某些读者来说没有必要知道,但是某些人会想要知道。以下全私货。
我想,进行一个小小的测试,问:裹小脚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吗?
我想很多人都会回答:是。
但是改成问:把懂医术的女性定罪为女巫,然后烧死,是西洋文化的一部分吗?
我想大多数人会说不是,还有些人则会陷入犹豫,不知道能不能说这是文化。毕竟从来没人称这是西洋文化。
事实上,前者在华人社会里已经普遍认定为错误的,也就是所有人都认为,这部分即使是文化,也是该铲除的部分。但是后者,在西方社会是有不小的一群人至今还在维护他,导致为女巫洗清污名的运动窒碍难行。
中国人可能会想象,女巫清洗污名运动一定超容易达成任务,纪念碑申请书交上去就一切顺利了,事实上,这些运动者不断碰到各种明的暗的妨碍,他们的请求经常石沉大海。
一个已经被抛弃干净的东西算是文化的一部分,一个还粘在上头清不干净的东西却不算是文化的一部分?
对我来说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来,当代人在讨论中西文化时,并没有用同一个标准看待双方。西方人只有美善的部分算是文化,中国却是全部,包含恶劣的部分都算是文化。显然,西洋文化和中华文化这两个词里,当中的文化字眼,使用了两种不同的涵义。
在这种情况下做文化比较,并不公平。
总之这个问题引发了糟糕后果,这导致了把河豚当成香鱼料理的场面。西方文化里其实存在着猛毒内脏,像是暴力经文(砸烂异教徒的婴儿之类的),但是因为把这条河豚当成香鱼,告诉大家:这条鱼全身都可以吃,而且一定要连内脏一起煮才能吃到美味之处。导致满地都是被毒死的尸体,居然还没人发现问题出在那条鱼的料理方式不对。
那些吃了河豚两千年的西方人,他们自己会用熟练的手法把内脏清得干干净净才下锅,他们已经被毒死够多人了,知道哪里不能吃。
但我却看到同胞们还在坚持要整条下锅。
为何会如此,有一个可能原因是那东西真的太烂了,所以当初把西方文化引进东方的那批人都跳过那东西,不想引进,觉得引进好的部分就好了。结果不知不觉的塑造了西方文化好像只有好东西的形象。再加上正在讲道理的西方人用到不证自明(以及其他所有剧毒内脏)的机会很低,即使用了通常也是作为显而易见的涵义在使用(这是不证自明的一个常见衍伸用法。所以即使看到有人用不证自明这个字眼也不必马上强烈反弹,他可能是觉得这个字眼是西方人在用的,感觉很潮,拿来代替显而易见使用而已),而中国人对没在讲道理的西方人不感兴趣,所以接触的机会也少。
然而随着西式不讲道理流行起来,这东西出现的频率会逐渐增加。毕竟这是个终极解答,能够解决一切思维上的阻碍。不想讲道理的人很难拒绝他的吸引力。
由于这种东西不会直接进来,我是先在各个不同的领域发现微小的,共通的异样思维,才注意到西洋文化背后和中华文化思维有巨大差异。为了找出这个巨大差异到底是什么样的差异,我在知识上兜了很大的圈子,到处在各个不相关的领域捡拾碎片,一个不小心就挖到了一堆我过去没在书上读到的东西。
西洋文化的真面目和一般人对西洋文化的印象差很多,那个文化有很多彼此矛盾的面向,透过积极相互攻击来维持平衡。这种模式和寻求集大成之道的中华文化是完全相反的。
他们是由多个互相冲突的(各自的)中心思想交锋构筑起来的。依照交锋的结果,去决定那个时代的中心思想(这也使得每个时代的中心思想大相径异,很多情况除了用同一个字眼去称呼中心思想之外,内涵根本是两回事)。
所以结论,我反西化吗?错,我觉得有很多好东西该引进来。比方说假说和定律的概念(这个是有固定涵义的东西,惟一的问题在很多人不知道其涵义),很多受西式教育的人都没搞懂这点,但这是超好的东西啊!(还有很多人故意不让别人搞懂这两者的概念,好利用种种不可靠的科学理论控制他人。很多人会故意把假说称为理论,加以混淆。那些人不让民众知道,假说不过是科学家提出的可能答案。假说大可以天马行空,也不要求经过任河验证。定律才要求严谨验证)
河豚肉相当鲜美,但我不想连剧毒内脏一起吞下肚。
更何况,直接连到西方人的地盘去翻文章就会发现,把河豚当香鱼卖并不是全体西方人的共识。
有一群西洋人,他们觉得是宝物的东西,在自己的文化圈里节节败退,认同他们的人越来越少。因此他们急着找还没学会教训(吃河豚的人不够多,还没被河豚内脏毒死大半人),还不知道这东西多毒的新天地,把他们的宝物在那里扎根。
有一群西洋人,则是很清楚自家内脏有多毒,而且觉得满地尸体的新天地有助于供他们掠夺操弄,所以故意协助把河豚当香鱼卖。
还有一群西洋人,他们看的很清楚,自家文化中恶劣的影响力正在全球扩张,因此他们要阻止这件事。他们知道,如果不阻止这件事,他们迟早要承担后果。
有一群西洋人,在异文化里找到自家文化里没有的智慧。他们希望异文化能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里保住自己的瑰宝,反过来分享给全人类,为此努力。
那些从崇洋媚外里得利,为此打算维持这股风潮的人会说,批评西方文化就等于讨厌洋人的全部并且全面裹小脚。错。
我和前两者为敌,和后两者为伍。不只是读自家的书,西方汉学家与哲学家的观点也给了我很多帮助。
正如道无处不在,因此人人都可能发现道。文中的诸多批评都有复数(而彼此间并无往来)的提出者,包括许多西洋人。
甚至有我自己想到,写完发表以后,才发现原来有人早我几十年就发现这件事了,真的不要以为世界上眼睛雪亮的人只有自己一个啊。
所以,就算叫我闭嘴也没用的。假如现在看起来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说,那不过是时间还没到罢了。
若非西方人在文章里提到相关事情,我恐怕不会发现(或是要再过很久才会发现),在道教庙宇里能拿到佛教经典,如此异教共生景象,在地球上竟然不是常态。对过去的我来说,这件事习以为常到根本无法想象这种事不存在的地方,也觉得理所当然到根本不会花费精神去使这个情况得以长久持续。
在很多人身处的环境里,异教(以及同宗教的异教派)之间尽一切可能消灭对方,只能靠法律避免他们互相屠杀。情况严重到他们甚至会认为,世界上不存在没有排他性的宗教,所有宗教必定都把指责别人拜假神视为信仰必须的一部分。
在这个西化的时代,到底是要选择继承达尔文(提出演化论)的精神,对当代占据重要地位但错误的观念提出挑战,还是要继承欧文(达尔文的对手,捍卫神创论)的精神,因为那东西在西洋文化(在某些人嘴里称作人类文化,并且说成和欧文眼里的神创论一样不可挑战)里占很大位置,就盲目支持到底?
许多欧文的继承人现在还在西方社会尽一切努力想取回往日荣光(在达尔文的继承人和他们争斗的过程里,产生了达尔文鱼和飞天义大利面神教/flygspaghetti摸nster。我很建议人们去了解一下这些事。之后应该就会明白一件我很清楚的事情:我在本书中对西方文化的批评,跟他们自家人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所谓的现代化,难道意味着把这些家伙也一起引进,并且让在西方遭到围剿压制的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繁荣昌盛?
是达尔文还是欧文?我选择了哪个已经够明确了。
我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的部分说完了,再来说为什么我把这些东西放进小说里。这是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毕竟我也会写论说文(部落格上才有,大陆读者要翻墙才能看到),我大可写成论说文就好。事实上我的论说文读者搞不好比小说还多。
这都是玺克的错!(用力指)
我不能接受的,是为了让小说好看,或是为了作者自己方便,就扭曲人物个性。
偏偏玺克的个性就是会去钻研这些事,挡都挡不住。读者们只能透过我的描述去了解玺克,所以可能会以为是我把玺克写成这样的。但身为作者,我很清楚,玺克他就是这样,我拿他没办法。
他就和地球上各个角落和我得出相同结论的人一样,他是会凭自己的力量挖到这东西的那种人。我不能为了让自己好写一点(玺克不是时时刻刻都和我意见相同,但总的来说,他是我会愿意交流意见的那种人),就扭曲他的个性。
他是会发展高度理论,将所处世界理出条理来的人。我不可能阻止他这么做。
假如我能写完黑暗学院篇,之后才来写求职篇,这些特质也许更明显,但既然写作顺序已经是这样了,就算了吧。
以他的个性,又被宗教摧残了七年,不会对真神教有意见才奇怪。
换个主角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但是我在选了玺克当主角以后才发现这个问题,来不及了。
假如这套书没有腰斩,是收费作品的话,我会不会收敛一点,至少把本书的走向商业一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