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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三定律第53部分阅读

    大了些。何况她也不是自己想去的。是她看姒璐一副危险的样子,怕姒璐出问题才跟着去的。

    妳一个女孩子家就该多注意!莎诺娃说。

    舒伊洛奴翻了翻白眼。要不是爸妈为了接待芙萝蜜的事情在忙,也轮不到这个女人管她。

    妳应该立刻结婚,让妳的丈夫管管妳——

    我不要!舒伊洛奴吼回去。她才十八岁耶!

    警察努力的劝架:时代不一样了啦,现在女孩子不用急着结婚了,慢慢挑个好老公才是重要的——

    有些事情是永恒不变的,不管在什么时代都一样,那就是真理!莎诺娃说:比方说女孩子应该以她丈夫的成就为荣,她应该成就自己的丈夫,而不是自己跑去做这做那!

    妳说的这个不只不是这个时代的真理,也从来不是我国的真理。舒伊洛奴露出牙齿,带点威胁性的说。

    真理适用于每个地方!

    那它就不是真理!舒伊洛奴低吼。

    妳竟敢——这是亵渎!莎诺娃气到声音都发抖了,然后开始疯狂背诵《神谕经》里的典故:神先造男人,女人是为了满足男人的需求才后造的。妳只顾着自己的事情,就是违逆女人在世上的使命!女人是软弱的器皿,需要男人的领导才不会犯错,妳就是这样才会……

    警察敏锐的察觉莎诺娃属于真神教信徒里思想较古旧、包容性也较低的一群,急忙打圆场说:年轻人比较没定性嘛,还不想结婚很正常的。

    靠着警察的努力,莎诺娃总算放过舒伊洛奴,转向姒璐说:璐璐啊,还好有妳在,不然奴奴就要让自己掉到地狱里去了。

    姒璐点头,笑得很尴尬,她不久前才向舒伊洛奴道谢过:幸好有妳在,不然我就惨了。找妳来真的是对的,妳看人比我准多了。

    舒伊洛奴长长的叹气。

    ※※※※※※※※※※※※※※※※※※※※※

    莎诺娃带着两个女孩坐计程车回雾侣大饭店。

    车子开动后,莎诺娃说:扬扬在饭店等妳。

    舒伊洛奴一听,扬扬?是指皮尼扬巴吗?她立刻抓住车门说:我要下车!

    不行,太阳已经下山了,妳一个女孩子家不能自己待在外面!

    舒伊洛奴看了一眼亮到像白昼一样的街道,这一带这么繁荣,连书店都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何况现在还不到八点呢!爸妈牵着孩子,饭后散步的小家庭满街都是!她知道跟莎诺娃争这件事没用,于是说:我宁可去警察局住一晚!

    妈,我不是跟妳说了吗?舒伊洛奴已经把皮尼扬巴甩了啦!姒璐说。

    那是她不懂事才这样,皮尼扬巴先生那么好的人竟然不珍惜。他懂事、家世也清白!妳现在就去跟皮尼扬巴先生道歉,跟他和好!

    不可能!舒伊洛奴咬牙切齿的说。

    在舒伊洛奴挣扎期间,计程车已经到了饭店门口,舒伊洛奴心不甘情不愿的下车,面对站在门口的青年。

    这个青年和舒伊洛奴同年,穿着合身衬衫和牛仔裤,俐落的短发,手臂有清楚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站姿端正,笑容亲切,脸蛋也不差,有深邃的眼睛和适合微笑的嘴。是个有如把青年才俊四个字写在脸上的人。

    皮尼扬巴也真的是个不错的人,表里差距不大,要是跟刚刚那个男孩比的话,这人简直可说是顶级了。

    皮尼扬巴对舒伊洛奴露出笑容,摆手说:嘿,好久不见。

    是满久不见了。舒伊洛奴板着脸说。

    我现在在——皮尼扬巴说出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名字:——听说妳在王都念书,是真的吗?王都离皮尼扬巴读的大学很远。

    当然不,她才不会念大学呢!莎诺娃付了车钱,走过来大声说。

    我会读完的!舒伊洛奴皱眉说。她爸已经缴了学费了!

    女孩子念书没有用!

    舒伊洛奴无视莎诺娃说的话,正面面对皮尼扬巴,直视他的眼睛说:皮尼,你人很好。可是爱情不是人好就够了,要契合。我跟你不契合,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好。

    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愿意改!皮尼扬巴说。

    你还是没听懂我说的话,问题不在于你不好,是我们不适合。你应该配一只鹌鹑,但我却像是金鵰!

    妳可以改啊,奴奴,妳可以成为鹌鹑!莎诺娃又在多嘴了。

    舒伊洛奴对皮尼扬巴说:你如果不是本来的你,就没有意义了。我不是本来的我,也没有意义了。我们不是小习惯无法配合,是我们的本性就不合。这是不能改的,改了就不对了!

    第十四章 嘉赫娜的计画

    小碴成功的把嘉赫娜单独约出来喝茶。他精心挑了一间不会喧闹、蛋糕好吃(嘉赫娜晚上喜欢吃点甜食,以便看很难的书)、有提供非茶类饮料,最重要是不会太贵(因为嘉赫娜不准小碴替她付账)又好找的茶馆。

    嘉赫娜迟了一分钟到,但是小碴提早了十分钟到,所以当她抵达时,看到小碴已经坐在一个不会被行人关注的座位上(嘉赫娜重视),就等她来了。

    嘉赫娜点了柠檬塔,小碴点了起司蛋糕,又各点了一杯饮料,慢慢的聊开来。

    他们的聊天内容虽然也包含一般女孩喜欢的话题:购物。比例却不大,而且总是跟流行无关。名牌货对嘉赫娜来说,最重要的价值是耐用。她有一个名牌皮夹,她很高兴的对小碴说,这个皮夹她用了好多年,连一点点的掉漆损伤都没有。里头没有一丝一毫炫耀的成份在,单纯因为买了个好东西而高兴。

    所以小碴知道,名牌商品攻势对嘉赫娜是没有用的,况且她也不收异性送的昂贵礼物,收受礼物的上限只有一盒糕饼。

    认识两年多了,小碴很想把这份关系再稍微推进一点点,但是却找不到切入点。嘉赫娜的朋友也跟她都一样,没办法靠昂贵礼物收买。虽然小碴用老店糕饼贿络过他们,但是他们似乎没有一般女孩子那种想操纵朋友恋情的,完全让嘉赫娜自己去发展。

    所以朋友也没办法利用。他只能拿到个不反对而已,要他们推波助澜是不可能的。

    最糟糕的是经过长期试探,小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嘉赫娜生活太单纯了!因为那种生活方式没有必要学这种技能,所以她根本不会读男性的恋爱讯号。如果是那些每年坠入爱河好几次的女孩子,早该发现小碴喜欢她了,但她还只把小碴当成是谈得来的朋友,或者让小碴自我满足一点,说是知音吧。

    小碴和嘉赫娜聊天的内容,是以其他女生根本不想听的事情为主。比方说今晚嘉赫娜就和他聊到她最近读了几本垛洲艾太罗文化专家的书,又读了本地社会学家的报告,有什么心得。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绕着垛洲转几十年了,我国包括社会学系在内,除了国文系以外,大学里几乎所有科系都是按垛洲的方式在作学问。嘉赫娜说。

    因为我国现代化的过程全都是借鉴垛洲啊。工业革命从他们那里开始,他们的强大武力在上次大战里震撼世界,他们是现在世界的主流文化。法律系里也是,课本里通通都是他们国家的理论。

    工业革命倒还无所谓,反正物理和化学到宇宙哪个角落都通用。可是人文学院只剩下国文系还有传统思维,这就让人担忧了。尤其是社会学的情况,简直是惨不忍睹。

    所以?有什么影响?

    撇除各种专有名词不说。嘉赫娜笑了笑,眼里闪着动人的光芒:我看的那本垛洲艾太罗文化专家写的书,他说我们的宗教只是娱乐。

    哪有,我们很虔诚的。小碴立刻提出抗议。

    这时候就要注意文化差异了,他是以真神教的标准,认为我们只是娱乐。

    啊,真神是不能讨价还价的。小碴恍然大悟。

    多亏了大批传教士渡海来此热烈传教,本国人对真神教还满了解的。每个国民都知道真神教惟一主神跟祂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在真神教里,人只能努力讨好神,却不能要求神有任何回报,神也不需要给人任何担保。如果神觉得人的讨好不够,或是祂不相信人类是真心的,他不需要给人类机会解释,可以直接降灾给人类,进行残忍的报复。他们的神话甚至有一则是关于非常虔诚的信徒被神杀了全家,当成他是否真心信神的考验。后来信徒通过考验,全家死光自己又重病还是信神,于是之后得到好几倍的家产和家人。这整件事被视作是神的恩典。但是本国人听了会想:可是之前被杀的家人不会回来了啊。这样的神也可以?

    对,就是这个差异。嘉赫娜笑说:我们会跟鬼神谈判,请师父来作法的时候还会杀价。这看在真神教信徒眼里可是大不敬,怎么能跟神作交易呢?所以啦,我们只是热闹开心而已。

    还有更夸张的呢,我们这常有人因为神不灵验,就把神像扔河里去了。小碴说。这不是值得学习的行为就是了。神不想拜了,正确的作法应该是找大庙把神像退回去。把神送回大神身边去。

    在艾太罗本土宗教里,如果真有神敢像那则神话里一样,一时兴起就杀信徒的家人,绝对会马上被当成恶灵烧掉,休想得到敬拜——因为艾太罗本土宗教是多神教,信徒通常会另找一个有德的大神来作掉这个恶灵。

    就是说啊。嘉赫娜说:我们敬鬼神,但不是给鬼神放牧的羊群。我们本身的生活才是重要的,神协助我们生活,祂没有权利对我们扔硫磺和火,也不能杀我们的孩子和母亲。我们的神就像一个医术高超、救人无数的医生那么值得尊敬,但我们并不受祂统治。

    还有个很大的差异:我们的信仰,是由下而上的,发自民间,最终使得政府也顺从了。如果政府要强制改动我们的信仰,我们会让他见识见识人民的力量。

    哈哈!小碴笑了起来。他想起每次选举的时候,候选人不管本身属于哪个宗教,都要去拜本土宗教的庙宇,祈求胜选。连信真神教的候选人都不例外。

    艾太罗的宗教属于人民,统治者只能顺势为之。

    但是在垛洲,除了真神教刚崛起时还是人民的选择,后来往往是上头的人打完宗教名义的政治斗争之后,胜者有实权可以命令人民跟他信同一个宗教,也就是同一个教派。

    嘉赫娜说:然后呢,我又看了一本我国社会学家写的宗教乡土研究书,里面举了一次政府想改民间信仰的案例。那一次是政府想要改变器具的材质,人民不要改,最后政府屈服了。接着他下结论说:虽然有过这种事,但艾太罗的宗教仍然是由上而下的,由统治者决定人民的信仰。

    这个结论很奇怪。小碴抬起眉毛。

    还没完,我翻完整本书,发现通篇都这样,不是只有一个地方而已。他不停的纪录相反的案例,然后在后面说:虽然有这种情形,艾太罗的宗教仍然是要求虔诚,不可有丝毫质疑的。艾太罗的宗教是排他的。

    这听起来全都是在形容真神教啊。艾太罗宗教跟排他绝对沾不上边,因为这里两个扎根最久最广的主要宗教(都是多神教)信徒经常重迭,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就像艾太罗的学派间关系一样,艾太罗人并不觉得多沾几派有什么问题。小碴问:那本名是什么?

    艾太罗宗教的——嘉赫娜背出一个作者自创的名词后说:——二元论研究。

    二元论?小碴抬高眉毛。

    对。

    我还以为我们的文化和垛洲文化最大的差异,就在于他们是二元论,我们是一元论。

    能说得详细一点吗?嘉赫娜问。小碴进到她不清楚的范围了。

    垛洲文化里任何东西都两两相对,善与恶、魂与体,要有对立才算完整。但我们是一元论,从一里生出了万物。传统春联不是有写?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这我以前没注意到呢。看样子我也被垛洲文化的框架困住了。嘉赫娜叹了口气。

    这是我大哥说的,本来我也没想那么多。他们法师必修一元论课程,好像跟埃文萨尔第三定律有关的样子。

    嘉赫娜继续说:总之呢,所谓的科学研究,应该是先有观察对象,然后再根据对象建立理论吧?

    嗯。

    但是我国的社会学变成了——垛洲是观察对象,根据垛洲建立理论,然后把那套理论用来分析我国社会,最多作一点无关痛痒的增减,结果就是越看越像垛洲,不同点根本就看不到。反而是垛洲的专家能抛开为他们而建的理论,从头开始研究我们。于是虽然标准不同,却还比本国人更接近正解。

    我也看了我们这里的宗教仪式入门书。那是一些民间人士写给小孩看的普及刊物。那些人还留有传统视角,他们就举出了很多历史故事,明确指出宗教是人民的,政府每次干预都失败——不受学术殿堂承认的,给小孩子看的书,结论竟然比打着社会学大旗的论文更接近真实。

    我所担心的是,能够不被外国理论先入为主的蒙上眼睛,真正面对自己国家文化的学科,竟然只剩国文系,还不被重视。全盘垛洲化导致我们学的东西和我们生存的社会脱节。

    妳说的那个现象普遍出现在各种领域里。小碴无奈的摇头说:上次有人在我们这里盖了不适合本地气候的垛洲样式房子,结果空调电费高得吓死人,只好废弃。看起来很现代化,但就是不该盖在这里。

    我想我的论文要朝这个方向走。这题目很大,我要建立起一个跟过去所学完全不同的结构,而且能参考的前人竟然大多都没到这个国家来几次。嘉赫娜把手肘靠在桌上,托着下巴说。

    小碴很喜欢她这个样子,喜欢她思索难题时眼里放出的,活泼可爱的光芒。

    第十五章 两个厅

    舒伊洛奴人还在雾侣大饭店门口脱不开身。

    皮尼扬巴追着她问:可是我不觉得妳像金鵰啊!

    我就是!我有利爪,而且我能飞。舒伊洛奴说。她今天才飞过一次。

    我所认识的妳,是非常温柔文静的,虽然妳好像总是在想什么事情,但妳是非常单纯的!

    舒伊洛奴瞪大眼睛,他形容的那个人是谁啊?

    就是啊,奴奴,妳也希望定下来不是吗?有一个体贴的丈夫照顾妳,妳就会心满意足了。莎诺娃加进来说。

    舒伊洛奴也不认识莎诺娃形容的那个人。她大吼一声:我受够了!吓得路人全都转头过来看。

    你也好、妳也好,只是搞了个别家女儿的模子硬把我塞进去罢了!你们给的鞋子不合我的脚,再听不懂的话,我也没别的可说了!把内心话说出来让舒伊洛奴感到畅快,她的嘴角隐约勾起,有一种因为喜欢自己本来面貌,而自然散发出的骄傲。

    皮尼扬巴看了,惊讶的拉下嘴角:妳变了个人,妳不像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

    舒伊洛奴对他摇了摇头:你不喜欢的这一个,才是本来的我。

    然后她扭头就走。还听到背后有人在喊:为什么妳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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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下山之后,玺克还排了最后一个散步行程,负责的魔法物扁得像魟鱼似的,身体大概一个盘子那么大,还有两条长长的触手。这种魔法物兴趣是躲在阴暗的角落,一天有二十二个小时动也不动,剩下两个小时用来吃东西和把自己塞进更阴暗的角落。这种魔法物根本没有散步的需求。但是主人很坚持要让牠散步,玺克只好把牠挂在身上,外面再穿一件外套制造黑暗,然后走出去自己散步。他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以免被那个撑伞男在无人的地方逮到。

    除了苦短厅和深宫厅之外,雾侣大饭店还有两处餐厅。特别的是,这两处餐厅一处只准男性进入,一处只准女性进入。

    玺克进到只准男性进入的王者厅。里头非常安静,每张桌子分得很开。装饰低调朴素,深棕色的沙发椅,茶色方桌,灯光亮度恰好适合阅读。架子上满是经济和科学杂志,还有本国与外国的几个大报。

    会到这里来的都是想沉淀一下的男人,所以很少人说话,就算有也是低声交谈。偶尔会有不认识的人随机并桌,结交萍水相逢的朋友。

    玺克就碰到这种情况了。他点了一杯茶坐下后,有个看起来颇正派的青年问他:我可以坐这里吗?

    玺克点头。

    这个人正是不久前才被舒伊洛奴二次甩掉的皮尼扬巴。

    话题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最初好像是皮尼扬巴说最近国家足球队输得惨不忍睹,然后玺克用国际法术高峰会回应,皮尼扬巴又说了某个女星出了写真集,玺克则答复最近光明之杖新出版的魔药材料大全……双方完全没有共通的兴趣,竟然也一路聊了下来。他们彼此对对方的背景完全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反正就是聊了。

    玺克即使注意到皮尼扬巴闷闷不乐,也不会问他是怎么回事,皮尼扬巴同样不会要求玺克听他抱怨。他们聊天聊到后来,玺克聊到魔法物:很多合成兽不是看起来那副样子。毛茸茸可爱的可能有毒,腿长的可能不爱动,圆滚滚的食量却很小,面目狰狞的其实很温柔。法师要自己多读书,自己有所成长,才知道自己应该养什么合成兽。

    皮尼扬巴深吸一口气:我懂了。我要在大学里努力,重新开始。他脸上的阴霾顿时消散。

    玺克不知道他之前在烦恼什么,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解除了烦恼,但玺克和皮尼扬巴互相比了个拇指,鼓励对方在未来的人生中努力,之后皮尼扬巴以轻松的脚步离开王者厅,结束这段淡如水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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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伊洛奴逛到了只准女性进入的公主厅。

    公主厅的桌子是一群一群的,有大量花纹和金边,桌上铺着桌巾,造出奢华感。架子上放着女性杂志、流行情报一类。没有报纸,只有八卦杂志。女孩子们成群结队的,用小而轻快的声音聊天。

    舒伊洛奴一进去,立刻感觉到四面八方朝她而来的视线。

    女性社会有一种不成文规矩,就是姿色差不多的女性,才能成为朋友。这个藩篱很难打破。因为不只是比较漂亮的女孩会遵守这个规矩,比较不漂亮的也希望如此。

    舒伊洛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下全场,女孩子的座位的确符合这个规则,苗条的女孩坐一块,身材没那么像模特儿的坐一块。只有一群上了年纪的妇女例外。他们失去了青春,有如扔掉一个包袱一样,轻松自在的,冷眼旁观年轻女性自我束缚。

    舒伊洛奴在心里翻了翻白眼。那些身材不够像模特儿的女孩子,投给她憎恨的目光。在她什么都没做之前,那些女孩就认定她会要他们的男人替她开车门、付餐钱,而且瞧不起身材不像模特儿的他们。

    至于那些身材比较接近模特儿,算是美女的女孩,则对她眼睛发亮,显然打算拉她加入某种脆弱的同盟。

    舒伊洛奴知道自己天生丽质,她想不意识到也难。当每个人不分男女,一看到她眼里都写着:妳外表很好!的时候,还要她无视自己的外貌,这是不可能的。

    那些像模特儿的女孩力邀舒伊洛奴跟他们坐一起,舒伊洛奴也接受了。接下来不过半小时的时间。她已经知道了这群女孩每个人的私事。美女甲想当服装设计师,不过她没有说她现在在哪学作服装或存学费,也没说喜欢什么风格,只是说她男友现在在国外,她怀疑他背着她偷吃。美女乙在写小说,她说起故事内容时一脸陶醉,舒伊洛奴却感觉那些大纲她在市面上已经看过很多次了。美女丙现在卷入婚外情,她非常挣扎要不要继续下去,她的谈话内容就是关于她如何不停的挣扎,但没有提到挣扎完以后要采取什么实际行动。

    这些美女们也怂恿舒伊洛奴说出她的私事,于是她说:追求我的男人不太了解我,所以我甩了他。我本性很粗暴的,他却把我当成温柔的女孩。

    为什么妳要把自己说成这样!美女们哀叹起来:妳不需要这样看待自己啊!

    舒伊洛奴在心里翻了三百个白眼。男人不懂女人就罢了,连女人自己也不懂女人。她在说真相,怎么被他们理解成了自我贬抑?她脸上带笑,说:我是说真的。

    美女们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她,气氛一时僵住。

    这时有个超级美女走进公主厅。那个女人有一头充满挑衅意味的红色长发,极为漂亮的身材曲线,一双长腿和高跟鞋,配上自信而充满韵律感的步伐,一登场就把所有女人都踩在脚下,深深的踩进地里。

    男扮女装的摩挪艳冠群芳。

    她站了一下,发现没有人要邀请她,于是就自行走到舒伊洛奴所在的最美桌来,她一手把发丝拨到耳后,露出一排贝齿笑说: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可以。美女甲勉强笑说。

    于是摩挪坐了下来,拿出菜单开心的点了一份干贝焗烤饭。

    我们刚刚聊到哪了?美女丙说,随即被美女乙瞪了一眼,但又没办法破坏气氛,美女乙只好说:聊到舒伊洛奴的男朋友。

    我没有男朋友。舒伊洛奴说。

    妳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美女甲说。

    就是没有。舒伊洛奴假笑说。在她看来,个性才是有没有男朋友的关键。

    在一番又是充满私事的聊天之后,摩挪的干贝焗烤饭上来了,很大一盘,她开心的拿起汤匙,大口吃了起来。

    舒伊洛奴立刻感觉到这些美女们对摩挪的恨意急速上升。在僵硬的笑脸底下是恨不得把摩挪撕碎的怒火。舒伊洛奴顿时明白这些女孩为了维持像模特儿的身材,肯定是长期过着忍饥挨饿的日子。摩挪身材那么好却这样吃,就像当面甩他们巴掌一样。

    舒伊洛奴往旁边瞄,看到妈妈辈的那群人正满心欢喜的享用美食。另外还有一伙刚刚一起进来的女孩子,那群人违反不成文规矩,身材不统一,他们也吃得很开心,还拿相机对着食物拍照。舒伊洛奴明白了,她坐错桌了。

    舒伊洛奴拿起菜单,点了个高热量的巧克力蛋糕。美女们用惊愕的表情看她,彷佛她刚刚点了一瓶毒药。

    我想妳不要吃那个比较好。美女丙劝诫舒伊洛奴说。

    但是我想吃。

    摩挪插嘴说:你们都只吃沙拉,这样力气会不够喔。

    沙拉就够了。美女甲摆头,骄傲的说。

    蛋白质摄取不够会掉头发,油脂对皮肤也很重要。你觉得现在很瘦很好,但是这样极端的饮食方式,营养伤害身体,等到身体的本钱耗光,你就会变成一副枯黄发皱、胸部下垂的骷髅。摩挪说。

    摩挪实在说得太直了,除了舒伊洛奴心里暗自叫好以外,其他美女都气到咬牙切齿,脸上却还是笑。

    摩挪吃完炖饭,说:我吃饱了!

    美女们又是一阵惊骇,彷佛她说的是脏话。

    摩挪稍微压低下巴,凝视美女们,目光带有戏弄的意味:女孩子还是要心美,才能美上一辈子。只靠一副皮相是想美上几年呢?迟早里头东西会跑出来的。说完,摩挪就潇洒的走人了:工作去,拜别。她起身付账,一直线走出公主厅。

    在摩挪出去之后,美女甲低声骂了句:贱女人!

    舒伊洛奴瞪大了眼,其他几位美女却不然。美女乙帮腔说:看那样子就知道她脏。美女丙说:肯定是卖的,不会错!

    舒伊洛奴站起来,对服务生说:蛋糕外带。

    三个美女惊讶的看她。

    舒伊洛奴知道自己是美女,但是被没自己美的人忌恨,又想方设法攻击比自己美的人,这种立场循环她不要待在里头。

    她拿了巧克力蛋糕,结完帐就要走。那三个美女还追着她说:留个联络方式,下次再一起出来逛街啊!

    舒伊洛奴没理他们,径自离开,感觉像是逃离一处烂泥滩。

    第十六章 和奈莫再会

    舒伊洛奴想起以前的事情。大约一年前,舒伊洛奴跟皮尼扬巴在亲戚婚礼上认识,发现双方就读的高中很接近,加上父母是朋友,能放心让他们相处,于是很快混熟,也约会了几次,感觉很好。皮尼扬巴有礼也有趣,舒伊洛奴曾经认为自己喜欢上他了。她甚至曾经想过,以皮尼扬巴的好脾气,她就是露出凶悍的本性,他也能够包容吧。

    当时她还没想到,在他们的关系里,皮尼扬巴包容她,就意味着皮尼扬巴会单方面的忍耐她。在发现这件事以后,舒伊洛奴就决定离开皮尼扬巴了。

    在那之前,有一天放学后一起在速食店读书聊天时,舒伊洛奴告诉他:我昨晚睡不好。

    怎么了?

    想到一些很可怕的事。

    嗯?

    比方说,我是打个比方喔。舒伊洛奴垂下眼睑:我曾经加入一个杀人为乐的团体。虽然我没杀过人,但是看过人死掉,到现在还会想起那些事。

    妳应该把那些事情忘记。皮尼扬巴回答。

    舒伊洛奴看着皮尼扬巴的眼睛。她知道皮尼扬巴的家世,他家充满温暖而且安全,因而养出了皮尼扬巴那阳光般的气质,里头没有恶意,也没有阴影或是无法愈合的伤口。

    对舒伊洛奴来说,这决定了她和皮尼扬巴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妳没杀过人的话,那些事就和妳无关了吧。没必要为此限制自己,应该把那些事情放下,继续往前走。

    舒伊洛奴对皮尼扬巴微笑。她知道皮尼扬巴所说的话,是她应该去做的事情。但她无论在哪里都做不到那些应该——在女孩子中、在真神的眼中、乃至于在曾经迷路的人之中。

    于是她想起了玺克。

    本来,在收到玺克得到特赦的消息,知道班纳图成功了之后,她的心放了下来。对还是个孩子的她来说,那时就已经是完美的结局。直到她渐渐长大,她才知道,黑夜过去不代表就能晒到阳光,也许只会看到厚重的乌云、倾盆大雨淋得人浑身发抖。

    她想知道,玺克是怎么做的?他现在到了哪里?

    因为没有管道的关系,她问了她爸爸,才知道她爸一直都有在注意玺克的状况,然后又接上瑟连。最后她与瑟连密谋,安排两人在雾侣大饭店巧遇。

    她想起她和玺克相遇的记忆。她第一次看到玺克,是她准备接受祭刀仪式之前,曾经和他对看了一眼。那段记忆很快就被剧痛盖过,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她记得那里是个古老的废墟,处处是曾经繁荣过的残迹。黑暗的大厅不知为何在中央有一道阳光落下。彩色火焰里燃烧着她的手指。

    她被切掉了两根指头,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她还记得她被按在冰冷的台子上。切下小指还不够,那些人还要剁她的无名指。当时她痛到感觉整只手变成了一团泥,而她的脑袋好像和躯体失去联系,竟然想着:没有无名指的话,结婚以后婚戒要戴在哪呢?

    如今她只感到讽刺。十岁多一点点的小女孩,满脑子想着嫁人。似乎每个女孩都要向往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向往成为单纯美丽,穿着美丽衣裳的公主。

    但她是裙子上污迹斑斑、脚上卡着泥巴的公主,她仅有的倔强,对公主来说不算是个优点。

    她记得她本来在黑暗学院里分配到一间大通铺。入睡前,大家一起唱了赞美黑夜王者的歌。每个人都温柔的对彼此说话,互相安慰断指的疼痛。

    等到照明的灯火熄灭了,学生们入睡。

    舒伊洛奴记得那个声音,啵的一声,像是一滴水珠重重的掉进水潭里。然后有什么东西温暖了她的脚,还一直扩散。她吸到一种刺鼻的味道,有点臭,有点腥,她永远都忘不掉。

    有人跳了起来点起灯火。她看到到处都是头颅在滚,每张被子上都喷到了温热鲜红的血。同学们肢离破碎。下手的人也是同学,不久前笑着的那些人,现在还是笑,却笑得很可怕。

    她逃出了房间。

    她一直跑啊跑的,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天亮的时候,她躲进一座塔里,就在那里遇到玺克。

    玺克崔格,那时候的他,就和她发现皮尼扬巴不适合她的时候同样年纪。

    他和皮尼扬巴完全不一样。舒伊洛奴看到玺克在阶梯上踩着稳定但沉重的步伐,好像每走一步都会掉进地底世界。那时候的玺克又瘦又白,像是阳光下一抹即将消失的幽灵,只靠着笼罩在身上的黑影现身。那不是痛苦与悲惨的影子,而是让人闭上眼,在其中安静下来的黑暗。

    在一头杂乱过长的黑发底下,舒伊洛奴看到玺克的眼睛,里头有她无法解读的故事,错纵复杂宛如迷宫。在迷宫的深处有一座永夜的庭园,在恒常的满月底下,庭园中间有着四季常青的神木。她不知道照不到阳光的神木为何还能生机勃勃,它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够不按世间的常理活下去。

    这就是舒伊洛奴对玺克的第一印象。于是当玺克转身离开时,她抓住了玺克的衣角,要他收留她,他也接受了。

    当时她的衣服上都是血迹,而玺克一点也不介意。

    ※※※※※※※※※※※※※※※※※※※※※

    舒伊洛奴一面想着过去的事,慢慢走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她发现房门锁上了。她大力敲门,莎诺娃没拿下门炼,打开一条缝,引用《神谕经》里的典故对她说:不听主的话,妳就找不到回家的路。接着把门关上。

    舒伊洛奴心中的怒火都快烧到天花板了。房间钱是她爸出的,竟然把她关在外面!她转念一想,她爸是绝对不能接受长辈把年轻女孩锁在门外的(这样天知道会出什么事),只要打这个小报告,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莎诺娃的气了。于是她心情又变好了。

    欸?舒伊洛奴——妹、妹?

    舒伊洛奴刚刚转身,想去找个人来人往,而且离酒类贩售处远一点的地方坐着,就听到有人喊她。这个语气她很熟悉。

    奈莫今天戴着纯黑色的圆帽和纯黑色的大羽毛,纯黑色质料较挺的前扣式法师袍。只有胸前一朵红色大花特别抢眼。因为全身上下都是精品,剪裁非常漂亮,黑色还隐隐约约的反射出微光,虽然颜色这么单纯,还是有种华丽感。

    站在他旁边的年轻女子大约二十出头,也是剪裁合身的黑色连身长裙,单边高衩露出美腿与黑色细跟高跟鞋,还有一条长长的黑尾巴。像她这种身材匀称的女性这样穿,透出一种霸气。她有一头黑发,紫色的眼睛,皮肤白皙粉嫩像婴儿一样。舒伊洛奴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是莉丝娜。

    他们两个她都认识。她认识玺克的时候,奈莫和莉丝娜就和他住在一起。

    奈莫、莉丝娜,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舒伊洛奴惊讶的问:来找玺克的吗?

    玺克也在啊?奈莫挑挑眉:我还以为他早离职了,看来我太小看他了。

    他现在在魔法物部工作。舒伊洛奴说。

    我更惊讶的是妳怎么会在这里?啊——我知道了,爸爸的工作?

    嗯。舒伊洛奴两手握拳,缩了缩脖子:呃,你没事啊?

    奈莫先是瞪大了眼,然后他想了一秒,想通舒伊洛奴在问什么。他和舒伊洛奴自从黑暗学院毁灭以后就彻底失联了,舒伊洛奴不知道奈莫怎么逃过刑罚的。

    没事没事,本大爷聪明得很,各方神魔都想找我帮忙,跟玺克那个笨蛋不一样,我一点事都没有。奈莫举起双手,眨眨眼,不算诚实的说:我是清白之身。他只是没被警察追而已,不代表是清白的。

    舒伊洛奴咯咯的笑。

    奈莫也笑了:这才对啊,女孩子笑起来才可爱。妳刚才表情好恐怖啊。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晃?

    因为我房间里面有个疯子不让我进去。舒伊洛奴用很小的幅度摆摆头说。

    哪国的疯子?

    本国信洋人宗教的疯子。

    那真的很糟糕。那些宗教里不是圣人就是疯子,两者都没比另一方好。凡夫俗子还是离他们远点吧。奈莫装出同情的样子点点头。

    舒伊洛奴也模仿奈莫的样子点头,逗得莉丝娜笑了起来。

    那么妳有何打算呢?对方摆明了妳没资格通过天堂之门,妳难道要乖乖去地狱吗?奈莫引用《神谕经》的典故说。

    我管她不准我上哪,我爱去哪就去哪。我要去找个地方吃蛋糕。

    奈莫手指了一下头上:上面有观景台可以带外食,一起去怎么样?我也想听听妳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好啊。

    在前往观景台的途中,他们经过几处封闭的走廊,外头摆着清洁中勿入的小立牌。每次奈莫都会很认真的看下笼罩走廊的黑幕。舒伊洛奴只觉得奇怪,雾侣大饭店封锁清扫的区域还真不少,今天她走到哪都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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