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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三定律第15部分阅读

    天我带他下伫坑拆拟兽魔器。他很好学,也学很快,把整个流程都学起来了。

    玺克不觉得瑟连在魔法方面是个好学的人,否则在马蚤灵王国里他不会拒听术语。他这么反常一定有什么原因:你们拆哪只拟兽?

    独角兽。我花了好多时间才说服他,说那个只是拟兽,不是异大陆那种知名圣兽。而且它会认定每个靠近它的人都是处子之身,免得有人因此闹家庭革命。

    玺克在心里数着剩下的拟兽魔器。还有喷火龙、鸟身女妖跟蜘蛛精。

    他们走过门诊等待室。这里有许多等着看魔法伤害科的病患。可以很轻易的分辨出哪些人是玺克的同行。内行人就算整只手包在绷带里(渗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某种紫色黏液)、背上长出整片大蘑菇(看外型应该是鸡肉丝菇,可食用),还是怡然自得的跟同业聊天,交换受伤经历。一般老百姓只是手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冒烟肿包,就紧张到全家出动来看病。那个只要去魔药局买条基本药膏擦擦就会好了。

    虽然很慢,但现在魔器的使用有普及化的趋势,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一般人也越来越多。幸好光明之杖有远见,预先下令禁止出售魔法卷轴给没有法师执照,也没修习法术课程的人,不然应该会有更多人受伤。虽然还是会有法师亲友流出的情况,总比全面开卖好多了。

    正文 第十九章 埋下毁灭的种子

    玺克和小碴回到第四焚化炉以后就分开了。玺克非常非常困。他昨晚没睡,又跟马蚤灵交手,因为陪主管跑医院,早餐和午餐都没吃,现在一点力气都不剩了。他几乎是用爬的前往员工餐厅。他放过没拿走的那碗肉似乎被其他人吃掉了,有留一点炒好的肉片给他就是了。他没热就直接把那些肉吃掉了,换来一点足以避免被水烫伤的精神。他靠这点精神烧水煮水饺。

    他边烧水边回忆,上一个冬天他是怎么过的?上次他工作的那户人家爆炸了,他同时失业,还有室友的死后请托要完成。他把书通通卖掉,凑旅费前往小叭家。小叭的家人把他留下来参加小叭的葬礼,所以他在别人家白吃白喝了好一段时间,顺利熬过剩下的雪季,直到他再也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了才离开。

    冬天。

    第四焚化炉不见之后,他还能怎么过这个冬天?

    把一堆水饺送进胃里之后,他爬回自己楼上的房间,踢掉鞋子爬上床,钻进小鸡棉被底下。完全没有魔法波动、不含任何魔力材质的纯正棉花被,被他的体温慢慢温暖。他很高兴这条被子不是魔法产品,他真的受够了。

    迷迷糊糊的,他又听见女王的声音。那个忽大忽小,彷佛随时会远离的声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你这么凶的。这件事实在太重要了。自从我存在于这个地方以后,我在炉子底躺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人来找我、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我好寂寞,我想出去。

    现在时候终于到了,我不能再等。

    对不起,要拆了你的家。

    玺克发现自己站在床旁边,看着自己在小鸡棉被里睡觉。

    这是意识出体现象。法师有时候累过头就是会发生这种事。身体累到觉得意识很烦,就把意识赶出去,让身体好好休息。在这种有灵体乱晃的地方,意识又比平常更容易不小心跌出身体。

    意识出体并没有危险性,而且还挺好玩的,所以玺克决定顺其自然。

    意识出体期间看到的世界和真实的物质世界并不相同,也不遵守灵体空间的法则。意识出体的世界是现实和幻想的综合体,而且会受到残余意识的强烈影响,甚至完全受到主导。

    玺克打开房门,外面应该是走廊,但他看到的却是一条商店街。阳光看起来像是下午,房屋不高,大约都三、四层楼而已,但装饰精美。路上有很多行人,玺克看到他们穿得相当美丽,但是是这个时代会被称为复古风的穿著。玺克直觉知道,这是过去的景色。

    玺克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走了过来。那是他在灵异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完美女人。长相一模一样,但气质有差异。现在出现这个女人化着太浓的妆,穿着夸张的艳丽衣服,露出炫耀自己美色般的神情。她虽然装成自己只是在走路,但一直观察路人看她的眼神。玺克本来觉得她是个喜欢别人用目光对她致敬的女人,但看久了又发现不对劲。她似乎是在反复确认,别人眼里的她跟她认为的一样。

    她走进一间服饰店挑衣服。玺克跟着进去,站在旁边。这个世界的人都看不到玺克,对他们来说玺克不存在。老板看到那个女人,笑开来迎了上来:美女——怎么又回来了?妳换了装扮啊?这样也很好看喔。

    那个女人露出惊诧的笑容。好像不明白老板在说什么。

    这时店门口又有另一个人走进来,开口说:老板,刚刚那件长裤我想我还是买——

    玺克看到那个人的长相,顿时倒吸一口气。

    那个人也有完美女人的外貌。只是她的打扮走优雅风,妆容以看不出来有化妆为目标。

    两个完美的美丽女人看到对方,疯狂的尖叫起来。

    玺克跑出店门,就在他穿过门框中间的时候,四周景色变了。他踏进一个灰色的房间里。可能是气氛使然,这个房间看起来脏脏的,仔细看却又干净到给人冷清的感觉。这个房间只比玺克的房间大一些。房里有一张铁制办公桌,旁边有两张椅子,墙边还有一排椅子。铁制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防风法师袍,一头厚重黑发,戴黑框眼镜的男子,他身材矮小、目光锐利。旁边还有另外两个比较年轻的法师,一个穿着蓝色法师袍、另一个穿深绿色,大概是他的部下。玺克觉得这两件袍子似乎是公家制服,但他认不太出来。也许这种款式的制服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这三人围成一圈说话。穿防风法师袍的男人说:这场面真是太夸张了。

    我回去大概会作噩梦。穿蓝色法师袍的男人搓着手说:这真是——我的天——那些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威力这么强大的美容魔器一定有问题,他们用到一半都没注意到吗?

    就是因为效果太好了,一直自我催眠说没关系、再用一点点就好了、再一点、再一点,不知不觉就用过头了。穿防风法师袍的男子说。

    我看他们全身每个角落都用到透了,想修复回来,还不知道采不采得到原始蓝图呢。穿深绿色法师袍的男子说。

    效果这么持久,应该是全变成伊薇娜莎颂的蓝图了吧。穿防风法师袍的男人说:我想那些商人也不会好心到准备逆转机制。算了,这些让医生去烦恼吧,可能不只是整型医生,心理医生也要好好烦恼一番了。吶,你们两个作好心理准备了吗?

    是的!大人!两个年轻法师齐声喊。

    那去吧,请他们轮流进来。穿防风法师袍的男人说。

    两个年轻法师一个拉了张椅子坐下,拿出纸笔准备纪录。另一个跑出房门,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全身包得紧紧的女人。

    可以请您把脸露出来吗?穿防风法师袍的男人说。

    女人犹豫了很久,才把包着脸的围巾解开来。又是同一张完美的美丽脸庞。她的气质又和之前两个女人不同。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穿防风法师袍的男子确认过对方的名字,宣读了一些规定,玺克发现这些人应该是警察,也可能是跟警方一起工作的光明之杖人员。

    穿防风法师袍的男子开始询问女子是怎么接触美容魔器的。

    女子说:我朋友她买了一个,也推荐我用。我本来觉得那么贵,不想买,可是看她用了以后那个效果好不可思议,腿也变细了、整个人都变修长了,脸也变小了……所以我也买了一个。那个效果真的好好——一推过去就漂亮了,连手脚的形状都变美了。我的眼睛本来很小,用了以后变得好大好美……想不到我上次和朋友见面,我们两个居然长得一模一样!她说完最后一句,就趴倒在桌上哭了起来。

    意识世界的时间以不规则的速度流逝,玺克看到下一个走进来的女人拿掉墨镜和鸭舌帽之后,又是一张同样的美丽脸庞。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都不知道数了几个人了,都长得一样。就玺克的观察,他们的身材也差不多,根本就是彼此复制外貌。

    有个女人愤怒的对法师们抱怨:如果我们都会长得一样,他们就应该在广告上说清楚,那我就会把每一台魔器都买下来!他们也可以只作一台就卖给我!

    穿防风法师袍的男人问她:我们调查显示这东西使用的材料包含人体。

    女人说:管他那么多!想到这么多人长得跟我一样我就想吐,这是我的脸!是我的!

    另一个女人一进来就哭了:这才不是什么美容魔器,它只是把我们变成别人!我现在都不敢见人了!这样还有谁认得出我?她随身带着自己以前的照片,已经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了。

    玺克看不下去了。这太可怕了。那个号称是美容魔器的东西逐步把他们变成一个美女,但这一切的终点并不是他们变美丽的模样,而是变成另一个人。因为短期使用时确实有变美,皮肤变好、脸变瘦、腿变长,就以为这是魔器的美容效果,其实是被改造了而不自知。

    玺克冲出房门,希望不会栽进一整群长相相同的受害者中间。他随即发现自己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个房间很黑,但还是能隐约看清楚环境。玺克看到木头钉成的架子,还有玻璃桌面的矮桌。房间角落堆着许多有黑色斑点的厨具。他的目光一直延伸,看到房间深处地上有一张大塑胶布,上面躺着一个女人的身躯。玺克走近那里低头看,认出那是那个完美的女人。大概,是真正的,这世界上最先拥有这般的美貌的那一位。

    它裸身仰躺着,毫无生气,脖子上有一道不再出血的割口。它的眼睛瞪大无法闭合。它身上随处可见切口整齐的小洞,每个都是边缘平整的一立方公分大小,分布在它的上臂、大腿和左||乳|上。有些靠在一起形成大洞,也有在大洞底下又切出小洞。它的眼睛上结着一层霜,头发因为寒冷凝结水气而溽湿,纠结着塌在地上。这具尸体曾经拿去冷冻,也因此洞才能挖得那么整齐。

    在这具尸体旁边,有几个看不清楚脸的人忙着在大锅里煮魔法墨水,那锅墨水表面闪着属于人类油脂的特殊光泽。

    空间和时间都开始乱跳。玺克看到那些魔法墨水沾在羽毛笔上,在纸浆制的核心零件上书写法术符号,那些符号都像血一般鲜红。

    他看到那些零件装在一个白色半球型的魔器里,那些魔器被送到商店里,排在橱窗里展示。看起来洁净甜美,如同毫无杂质的糖块。

    他看到使用者把魔器买回家,将魔器在身上磨擦,和魔器接触的部位越来越美丽,也就越来越像那个完美的女人。

    他看到满布灰尘的美容魔器随着大包垃圾送进第四焚化炉,被拆解,核心零件随着输送带进到主炉中,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炉心内部被火光照成血红色,内壁表面有像液体一样流动的不规则反光。正中间有好几张跟火舌一同拉长的脸看着这一切,他们的眼睛是火上晃动的暗点。

    在美容魔器的核心零件开始燃烧后,那些脸闭上了眼睛,火焰中出现一个穿着粉红色长版洋装的女性身影。它背对着玺克,站在火中却丝毫没有烧伤,抬头似乎是看着没有出口的主炉内壁。

    玺克看到在通往炉心的通道前,那时候还没有盖起水泥的屋顶和台阶,光明之杖的法师穿着黑色法师袍分成两列站着,穿风衣式法师袍的男人站在他们中间。

    他走向封闭通道的附魔白银之壁,用法器将愿伊薇娜莎颂,这位可人儿的灵魂安息这些字烙在上面,然后将花束放下,所有的法师一起朝着白银之门鞠躬。

    眼前一片模糊,炉心运转时气体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围绕着玺克,又快速平静下来。

    玺克眨眨眼,发现自己躺在小鸡棉被里,窗外的太阳已经准备要下山了。他回到身体里了。他赶紧起来着装。他要去大门迎接垃圾车,这个工作瑟连不可能帮他代班。

    正文 第二十章 决斗

    大门口的秃草皮上站了大约两百人。小碴背对大门站着,而瑟连背对群众和笑纹姊妹站着,两人彼此对峙。

    玺克小跑步到小碴旁边,紧张的看着。

    瑟连两手叉腰说:前此允诺乡人十载拆迁,若此即应成彼所言!

    小碴手叉胸前说:政令应时而立,何况适期已远!

    玺克不过就是晚点到罢了,这两个人的对谈已经演化到不像这个时代的语言了。所有抗议人士都一脸茫然。

    食言而肥,此岂权重之士应为?

    即以骑士之位,吾亦不受汝此等侮辱!

    玺克插嘴说:大家都听不懂了,可以说得简单一点吗?

    瑟连说:我说的是事实,要我收回这句话,就跟我决斗!

    玺克插嘴的时机太糟了。瑟连把决斗宣言的白话版说了出来,抗议群众顿时回神,欢呼起来。

    瑟连大喊:枪、剑、巨斧,武器随你挑!

    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小碴压眉瞪眼,往前跨了一步。玺克马上抓住他的领口后面把他往后拉到大门附近,然后拉着小碴转身,两人背对群众。

    玺克用手臂勾住小碴的脖子,低声说。你脑子有问题啊?他是圣骑士耶!连我都不想跟他打,跟他单挑根本是找死!

    我的脑子很正常,不用你担心。我早就想宰了他了。小碴每个字都用力吐气,加强语气。

    啊?

    看到他我就有种同类相斥的感觉,你能理解吗?那种眼前的家伙跟自己形象重迭,就会想宰了他的感觉!

    玺克疑惑的摇头:我没那么容易遇到同类,不能理解。总之你去取消决斗,法师打不过那家伙!

    我不是法师。小碴眉头皱起,突然说。

    啊?幽灵就更不能——圣骑士专砍妖、魔、鬼、怪四大类存在以及玺克。

    我不是幽灵。小碴定定的看着玺克,露出苦笑:我不是那种东西。

    总之你不是人吧?

    连你也说我不是人?小碴眼睛转了一圈:是满多人说我不是人、没心肝,但我没想到连在这里也会听到这种说法。我什么时候陷害过你了?不,还是别告诉我好了,我不想晚上因为良心不安失眠,还是你知道就好。

    玺克皱眉沉默了两秒,说:你到底是什么?

    如果你不是在问人类是什么样的存在?这种大哉问的话,我可以回答你:我的本科系是法律,从业是律师,不是法师。

    玺克再次沉默,这次过了五秒才开口:可是你在第四焚化炉工作。这里是法师单位,工作人员按理来说都是法师。

    我找到法律漏洞了。小碴眨眨眼,顺带提醒玺克他真正的专业是什么。

    你穿着法师袍。

    那是我爸的,他是法师。法师袍的款式向来不太变化。不同于骑士服有法律规定不准非骑士穿着,法师袍只是一种象征,跟医师袍一样可能被挪用到奇怪的地方。

    玺克揉自己的脸,他的确没看过小碴施法,不过!

    律师也打不过圣骑士啊!玺克低吼。律师除了嘴以外,感觉上更没战斗力,难不成要用六法全书砸死对方吗?

    放心。我妈是骑士,我从小跟她决斗到大。小碴扳开玺克的手臂,转身对瑟连宣布:武器我选分解工具组!时间约定在一个小时后,就在这里!

    说完,他拖着玺克回分解室去拿家伙。玺克觉得小碴要是继续这样抓着他的领口拖他走,他的衣服总有一天会裂成两半。

    分解室是分解员的地盘,他们在这里最自在。凶器都在手边,没有马蚤灵和乡民,小碴一面哼歌一面给炼锯上油。

    玺克整理他那一套工具,准备等一下给瑟连用。

    决斗是本国相当古老的民间传统,还有无数种方言称呼这种行为,从粗俗到高尚的用法都有。法律并不承认决斗的正当性,决斗中的伤亡依然要受到法律制裁,但男人决斗往往一激动就不知道何时该停手,虽然决斗者的共识是打到一方投降就够了,闹出人命的情况仍然时有所闻。

    玺克实在很担心小碴会被瑟连一刀两断,担心到想在工具组上动手脚。但他又担心小碴老爸是法师老妈是骑士,武艺如何他不清楚,万一动了手脚变成瑟连被一刀两断,那也不妙。他想想还是多带几块肉在场边等,要是有人肚破肠流他可以马上施法救治,虽然很浪费食材但也没办法。

    他蹲在分类箱旁边,重新疏通油压剪的管线,分类箱里的马蚤灵找他聊天:你怎么苦着一张脸啊?

    如果你跟我一样,住的地方要没了,两个认识的人还打算宰了对方,你看起来也不会快乐到哪去。玺克边说边检查螺丝。他平常就很重视整备,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

    有个人可以阻止这件事,在这里他办得到。当然了,哎呀,我们是不会让他阻止我们拆你家的,但是只是互宰那件事的话,他肯定能帮上忙。

    谁?玺克忍不住追问。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了。

    焚化炉之核,此地最初的守护者。

    玺克放下手中的油压剪。小碴是人不是鬼,不会是焚化炉之核。怪头小偷曾经帮着女王偷玺克的祭刀,是女王的魁儡,所以也不会是焚化炉之核。那谁才是焚化炉之核?谁是那个多出来的员工?

    玺克想了一阵子,走出分解室,把门关好,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问:老先生,你在吗?

    空气中出现一点一点的闪光,像是微小的烟花。光点消失又出现,越来越频繁,勾勒出一个人的剪影。光点密集到看不见后面的景色时,就聚在一起形成实体。树精老人出现在玺克面前。这肯定不是传送门的效果。

    你似乎明白了一些真相。树精老人朝玺克走了一步。他抖了一下还有部分是光点的袖子,把最后一点缺少的地方补上。现在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人类老人,除了很像树精之外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玺克低头看着树精老人说:你是焚化炉之核。

    树精老人抬起额头上的大片皱纹,对玺克睁开满是光点的眼睛:对。我是这里最初的成员。我是师查拉古尼曼森古里丝莫拉梅吉克萨耶弗农留下的精华。当年这个地方建好的时候,他年纪就已经很大了。他知道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守护这个地方直到迁炉,所以把我留了下来。只是他没料到,他比他预计的更长寿,而这个地方也运转了比当初设计更长好久好久的时间。树精老人用下巴比了一下分解室的门,小碴人还在里面忙碌。树精老人说:他的后人在多年后来到这里,寻找爷爷生命的轨迹。

    玺克想到小碴和奈莫之前的表现,皱眉说: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多谢抬举。树精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嘴里的假牙。

    我的朋友打算决斗,你能阻止他们吗?玺克问。

    我尽量试试。树精老人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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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约好的决斗时间,秃草皮上增加了大批闻讯而来的观众。

    玺克和小碴一人扛一副分解工具组走出来。玺克还多带了好几大包肉跟烤肉用具,以边吃边看为借口在一边待命。

    瑟连和小碴都算是名士,所以他们决斗的时候按照标准流程进行。双方先在桌边写一份免责声明,内容声明他们是自愿决斗,不管受到什么伤害甚至是死亡都放弃法律追诉权,也请亲友不要怨恨对方云云。这份声明在法律上是无效的,象征意义比较大。这也是最后一个不丢脸而能放弃决斗的机会。决斗者可以趁着写给亲友的话时,借口自己还有社会责任为了亲人不能冒险而退让。另一方则可以用对方是为了别人而不能和自己决斗,并非缺乏勇气这个理由,给对方台阶下。

    趁着小碴和瑟连写字签名的时候,玺克架好烤肉架,用祭刀喷火点燃木炭。这种点火方式引来年轻人鼓掌,要求再来一次。

    接着决斗双方把武器交给对方检查,确定里面没有藏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这花了不少时间。这段时间里玺克已经烤好第一批肉,吃将起来。肉香四溢,民众闻到都饿了,忍不住拿钱要玺克卖烤肉给他们吃。

    瑟连和小碴第二次交换武器,检查自己要用的那一组。等他们检查完之后,围观民众已经人手一串烤肉,玺克口袋里也多了一堆现金。

    临时被抓出来当主持人的男子念着纸上的讲稿:为了荣誉与正义,决斗将在此硬币落地时开始!他把一枚银币往空中扔。

    银币落地的瞬间,小碴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出炼锯和钉枪。他双手握着炼锯,用两根手指扣着钉枪不使用。他的拇指压住炼锯安全钮,食指压下起动钮,炼锯发出叽叽叽叽的声音,锯条高速转动。

    瑟连学他拿出炼锯,但他对这个东西不熟,不会启动。他又拿出油压剪,那个要先接上动力主机才有用。

    小碴咧嘴一笑,挥出炼锯。瑟连用没有启动的炼锯格档。火星飞溅,瑟连的炼锯锯片断裂飞了出去,插在土里。

    小碴趁胜追击,举起炼锯垂直挥下。瑟连右手抄起大榔头,从侧面敲击炼锯让它偏离原本方向,使它直接砍到地上,没碰到瑟连。同时瑟连扔掉油压剪,抽出剁骨刀,这个他总会用了!

    小碴一击没中,顺势往前冲,拉开距离后转身再次面对瑟连。

    炼锯对抗大榔头和剁骨刀,类似战斧对抗双手两把短刀,距离的掌控会决定胜负。

    这次是瑟连主动攻击。大榔头抬高到眼前,冲向小碴。小碴多等了四分之一秒,让瑟连加速,不好改变方向后,他才劈出炼锯。

    瑟连用大榔头敲炼锯侧面,这次炼锯险险擦过瑟连肩膀,衣服破了,边缘些微染红!

    玺克紧张得掐自己的脸。

    瑟连冲到小碴附近,剁骨刀朝小碴腰间劈过去,小碴直接冲进瑟连怀里闪过刀锋。小碴放开抓着炼锯前握把的手,抓着钉枪往瑟连脖子刺过去!

    瑟连反应极快,在小碴前进时就已经反应过来,他抬起一脚把小碴踢出去。小碴炼锯脱手,旋转飞出,把地上的空瓶分成两半。

    现在两人交换了位置,小碴从玺克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圆形电锯。双方都使用短兵器,也都负伤。瑟连左肩流血,小碴胸腹内伤。

    电锯发出嗡嗡声。经过一轮交手没人打算认输。双方都举起武器,准备把对方好好分解、大卸八块。

    小碴和瑟连同时起步往前冲。

    玺克不敢看所以用手遮着眼睛,但是又觉得不看的话,有人受伤他会慢一步施放法术,所以从手指缝偷看。结果他看到两个人都狠狠撞上一堵看不到的墙壁。两声几乎同时出现的巨响之后,瑟连抱着手肘后退。小碴的电锯拿不住掉到地上,他摸着扭伤的手腕,狐疑的盯着看似毫无阻拦的前方。

    树精老人从大门走了出来。他反拿他工作时用的稀疏的竹扫帚,拖着脚,走到秃草皮上站定,说: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两个人都住手!

    这是荣誉之战,请您不要阻止!瑟连双手垂了下来,站姿也稍微放松,但还是拿着大榔头跟剁骨刀。

    树精老人用扫帚指着瑟连,大骂:什么荣誉?荣誉可以喂饱孩子吗?还是可以治疗疾病?如果都不行,那它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骑士要为了保护生命而战,不是用在无聊的地方!

    这是我们的决定!小碴说。他把圆形电锯捡了起来,但把开关关了。

    树精老人转向小碴开骂:不是年纪到了就算大人!显然你还是个小鬼头!国家栽培你付出了多少代价?你用一句自己的决定就打算让这一切白费?你可以决定自己的行为——是啊,但这个决定却是出于幼稚!

    树精老人一连串骂下去:会以为这种虚掷生命的行为很伟大,就表示你们看得还不够多!你们以为活着很简单吗?多少人想活还活不成——

    小碴低着头,不敢直视树精老人。因此他注意到树精老人穿着的背心,上面写着第四焚化炉字样。他惊讶的抬起头,问:你是什么人?我在这里没有看过你。

    我是守护者。树精老人转向玺克。玺克正在和民众一手交钱一手交肉,他花了一秒时间才发现树精老人在看自己,赶紧转过头来。

    我已经作到了你请托的事情。你知道我在哪里,我有对你展示过。树精老人说。他身上的皱纹好像越来越多,多到像是能够压垮他一样:我已经没有能力阻挡无魂的存在了。这个地方最终的存废,就交给你们决定吧。最后我看到了,很快的,那些人就要到了。

    树精老人眼里的光点飘了出来,他的身体连同扫帚都慢慢崩散成光点,从脚开始消失。

    玺克崔格,从黑暗深渊里爬出来的法师。你已经有一段常人终身都望尘莫及的精彩经历,但是你,人生还走不到一半。我看得出来,你还会带给这个自以为正常的世界更多惊吓。树精老人说:每人都在寻找自己理想中的天才,但是你却是超乎任何人想象的天才。所以,没有人发现你多么优秀,也没有人明白你正是他们需要的人才。

    我希望你不会被现实的压力击败。我希望在我看不到的那个未来,你会找到明白你价值的人,我希望你会展现你的活力,让这个世界见识真正的强大。

    现在正是我等待已久的时刻,我,正式退休了。树精老人连笑脸也化为光点,消失在空气里。最后几许光点也落入土中,熄灭。

    没有人说得出话来。全场静默。

    决斗,还打吗?瑟连偏着头问。无形的墙壁和树精老人一起消失了。

    小碴咬着下唇没说话。

    玺克衷心希望刚刚树精老人的插手有效。你们就这么放弃吧!

    这时候群众一阵马蚤动,一整队超过四十个穿着黑底金边制服法师袍的法师排开人群,走到三人中间。

    我们是魔法院法师第一情报部。带头的法师拿出一张纸。那是用报章杂志上的文字剪贴,再加以影印作成的文书。他皱眉看着站在人群中心的这三个人:一个烤肉、两个在决斗。带头的法师说:我们收到密报,说一级通缉犯诺皮格史桑企图爆破第四焚化炉。要求我们立即对第四焚化炉进行全面搜查。他清清喉咙说:密报的人自称是凶暴蘑菇精,你们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啊——玺克不小心大叫出来。是法师执业管理局的局长大人,用这种方式骗光明之杖动起来!

    你知道是谁密报的吗?带头的法师看向玺克。

    玺克改口大喊:肉烤焦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看样子故事快结束了

    接下来事情发展顺利到让玺克感觉像是置身梦境。小碴要当那群法师的向导,当然不可能继续决斗,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进到建筑物里以后,第一情报部的人对这个地方居然破烂到这种地步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当场表示回去以后会向上头要求正式的大规模维修。

    他们选定员工餐厅建立指挥站。队长奴役小弟们大扫除一番,本来冷清而且满是灰尘的员工餐厅变得焕然一新,处于朽烂边缘的桌椅也都修好摆出来使用。玺克和小碴对此已经非常感动,但队长似乎还不太满意,希望能再多几个坐垫。

    整间员工餐厅里满满的都是人,都穿着黑底金边的法师第一情报部制服,肩膀处绣有合掌的魔法之手标志。他们或坐或站,研究资料、分派任务顺便吃东西,这样热闹的景色在第四焚化炉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了。

    队长希望可以看整个第四焚化炉的即时数据,小碴告诉他那个是怪头在处理的。小碴不会使用这里的魔脑系统,调不出那些资料。

    那个叫怪头的人在哪里?队长问。

    小碴照实回答:我也不知道。他是这里惟一一个系统工程师,跌进伫坑以后脑袋就怪怪的。他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联络,园区很大,我也不知道他都睡在哪里。

    他长什么样?

    玺克照实回答:他头很怪。登记室的人事资料已经乱了,就算没弄乱,玺克也没把握能找到怪头的资料,就算找到了,档案照大概也会跟肥猫主管一样,跟现在长相差很多。

    队长沉吟一下,说:你们可以画看看吗?

    小碴拿出纸笔,他画出来的东西只可能是一颗海胆。玺克接手,在海胆底下加了一件工作裤。

    穿着工作裤的海胆?队长皱眉看着那张图。

    就是这样没错。玺克说。因为碟型天线帽给人的印象太强烈,他和小碴只记得那颗怪头,不记得那底下的脸长什么样子。

    队长把图扔到一边,不当作参考。玺克认为那是正确决定。

    他常在哪里出现?队长再问。

    主要控制室吧。那里是他工作的地方。小碴说。

    我先警告你们。那里闹鬼,我上次差点被马蚤灵锁在里头。玺克说。

    我在五百公尺外就感觉到了。队长的眉头一直都舒展不开:这里有非常强烈的马蚤灵反应。诺皮格擅长利用当地材料制造破坏,我担心这是他动过手脚的迹象。如果你们发现任何奇怪之处,马上通知我。

    奇怪之处多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玺克说:这里的马蚤灵不是普通的马蚤灵,他们会思考、会变成实体、会操纵魔器。他们还说他们最近会突破这里的镇压法术,摧毁第四焚化炉!

    这还是诺皮格第一次利用残余意识作为原始材料,他的能力又变强了。恐怕他已经拥有将马蚤灵聚集起来制造质变的技术。我们必须马上疏通这里过多的马蚤灵能量!队长作出结论。这个结论正是玺克想要的。

    于是法师部队在第四焚化炉里散开,测量位置钉下魔法桩,准备制造大型法阵。有魔法桩稳固能量的话,即使在法术能量吞噬的范围内,这些法师也可以正常施法。

    玺克、小碴、队长和两个部下一起去主要控制室。门外的走廊仍然只有那一排重复踩踏的脚印,跟玺克走进去又冲出来那两排。他们踩乱泥巴,打开主要控制室的门,里面所有东西都被捣毁了。每面萤幕都被砸破,主机拆成一堆废铁,键盘断成两截,控制杆躺在地上,连灯泡都无一幸免。雪白的墙壁上用鲜红油漆写着一行大字:无魂者之自由!

    队长走进房间,在房间中央地板上捡起两样东西:形似海胆的碟形天线,还有一件破旧的工作裤。他们被人随便扔在地上。

    通令所有人提高警觉。奇怪的打扮正是诺皮格的风格。他恐怕早就伪装成这里的员工混进来,现在可能躲藏在任何地方!队长对玺克和小碴说:你们先去外面避难,这里很危险。

    于是玺克和小碴撤退到门外的秃草皮上,躲在法师部队的帐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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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玺克的撤退行李很简单。就是他来时带的大皮箱加上小鸡棉被跟枕头,一趟就搬完了。小碴跑了好几趟,不断搬东西过来。他们同住的帐篷渐渐被高价品所占满,让玺克有种自己好像不该在这里的感觉。

    他坐在他工作十年也买不起的进口地毯上,非常担心自己开口笑的鞋子底下泥巴有没有清干净。

    小碴倒是显得无所谓,直接就踩了上来。他对这个昂贵的地毯表现得满不在乎,却珍而重之的把一个可以套在手上演戏的手偶放在书架上,还用檀木做成的架子撑好。那个手偶一看就换不了几个钱。是外行人手工作品。针脚混乱,做得很粗糙,脸还歪向一边,不织布拼成的眼睛一大一小。本来应该是要作成一只橘毛猫咪的样子,看起来却比较像狮子狗。手偶嘴里有放硬的板子,所以脸是挺的。

    小碴用不必生火,只要启动就会加热煮开水的魔力水壶煮水泡茶,几乎面无表情的给了玺克一杯。经过五天相处,玺克已经知道小碴用这种表情给茶就是有正经事要谈的意思。

    小碴在玺克前面盘腿坐下,低着头吐出一口长气,接着抬眼瞪玺克,用威胁性的低音说:焚化炉之核在哪里?

    你以后一定不是打算当律师对不对?玺克哀嚎起来:你现在看起来比较像检察官。那是他最不想见的人种之一。

    少废话,焚化炉之核在哪里?小碴把手掌贴在地毯上,上半身逼近玺克。现在他看起来已经跨过检察官的界线,开始像了。

    不知道啦!玺克也把上半身前倾,额头几乎要和小碴顶在一起:我哪可能看过那东西啊!我今天才知道他是焚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