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法师三定律 > 法师三定律第11部分阅读

法师三定律第11部分阅读

    ,我就是要打去政府单位。玺克摆摆手,快步离开分解室。

    ※※※※※※※※※※※※※※※※※※※※※

    登记室是存放工作纪录,还有作文书工作的地方。这里有三张办公桌和四排铁制档案柜。屋子里极少数不老旧的东西是头上的照明灯,毕竟是要看字的地方,至少灯是好的。档案柜免不了生绣掉漆,而办公桌看起来跟分解室的工作台很像,只是没有铁笼和手铐脚镣。每张桌子都有修理的痕迹,像是断掉的桌脚(钢制品到底是怎么弄断的?)用角钢接起来。玺克觉得这些原本应该都是被垃圾砸烂的分解桌。

    除了灯之外,另一个不老旧的东西是放在门附近办公桌上的鸟笼。里面没有鸟,而是挂着一个铃铛。鸟笼表面的铁丝图案编织成法师最喜欢的月亮和星辰(这是法师养成过程中经常伴读的景色),鸟笼底部有一个小石盘,石盘上有一圈内嵌数字的凹洞。这是一个室内用的小型魔话笼,虽然说是小型,不过那是跟室外魔话亭比较的结果。它还是有一个十人份锅子那么大。

    这个铃铛能够搜集周遭的声音,传给另一个地方的铃铛播放,也播放另一个地方铃铛收到的声音,使两个身处不同地方的人透过铃铛对话。

    玺克用食指戳那些凹洞,拨打法师执业管理局的魔话号码。

    铃铛开始震动。本来应该会发出等待接通的单调音效,今天里面却传来乐声。那是一个听起来相当快乐的女高音,有钢琴和长笛的伴奏。玺克听到开头歌词是:你们的——好邻居六个字,然后魔话就接通了。

    喂?铃铛里传来一个甜腻的女性声音。

    玺克对着魔话笼说:请问是法师执业管理局吗?

    不好意思,你打错了吧?女性的声音说。

    啊,抱歉。玺克拉了一下铃铛,挂断魔话。他又拨了一次号码,这次他非常仔细的一个号码一个号码检查,确定自己没有拨错。

    女高音再次开始唱歌,这次玺克才听到:你们——魔话就接通了。

    请问是法师执业管理局吗?

    你打错了。和上一通同一个女声些微不耐烦的说。

    不好意思。玺克再次挂断魔话。他转身把腰靠在桌缘,左手撑着桌面,右手食指和中指轮流轻点下巴,心里默念法师执业管理局的魔话号码。不管重复几次,他都觉得没有错,里头没有任何一个数字是不确定的。法师执业管理局是负责管理法师工作情形的国家单位,也专管他这种穷法师的生涯规划,是所有公家单位里他最常连系的一个。别的单位就算了,这个单位的号码他熟悉程度就跟自己的名字写法差不多,不可能记错。

    他想了大约两分钟,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记错。也许是号码石盘装错了?他仔细检查石盘,跟底部接合的地方并没有重新拆装受损的迹象。

    玺克鼓起勇气再次拨打魔话。熟悉的女高音又开始歌唱。玺克怀疑会不会是法师执业管理局换了个号码。他没有马上挂断,于是女高音继续唱下去:你们的——好邻居——法师执业管理局!法师的好朋友!周转、讨钱、找工作,我们为您守护!法师执业管理局——诚挚的为您守护——

    魔话接通了,女性声音非常愤怒的说:你打错——

    玺克破口大骂:最好这里不是法师执业管理局!妳闹够了吗?

    铃铛对面不断传来用力吸气的嘶嘶声,女声呜咽模糊的说:你能够明白人家有多害怕吗?每天一大早坐到这个位子上,心里的想的就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每次接起魔话都胆战心惊!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说啊!你说啊!

    我能说什么啊?去找局长大人过来啦!玺克对铃铛怒吼。房里没别人真是太好了。魔话铃铛方便是方便,缺点是所有人都听得到在说什么。

    女声尖声质问:你要叫他开除我,对不对?你们是什么关系?

    算我求妳行行好快点去叫局长大人过来!玺克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这女人怎么还在当总机啊!

    你命令我?你对我施了命令术?不不不不不不——我不会屈服的——我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你夺走心智——我要抵抗——我——我不会成为邪教的祭品!

    铃铛对面传来一连串乒乓咚沙的吵闹声。听起来像是一桌子文具用品全被扫到地上去。

    魔话安静了五秒,传来一个成年男子稍微含糊的声音:喂?是玺克没错吧?我们的总机晕倒了耶。每次看到她这样就知道是你打来的。你对她作了什么啊?

    我什么也没作,是她有学历歧视。玺克手叉胸口,在旁边的椅子上重重坐下,结果这张椅子后面有根椅脚特别短,导致他的重心瞬间后倾,差点整个人摔倒。

    正文 第七章 下雨的日子园内散步

    好吧,你工作状况怎么样?

    玺克身体前倾调回重心后,用一种轻快到诡异的语气说:工作状况非常好,我没办法想象有比这里更理想的工作环境了。光鲜亮丽钱多事少离家近,长官慈爱同事亲切而且不需要面对民众。

    铃铛整整沉默了三十秒,玺克只听到呼吸声。之后才又传出局长大人的声音:你有走对报到地点吗?

    但愿我没有。玺克摸着刚刚差点经历第二次撞击的后脑勺,那里还有个肿包,大概不会很快消失。他咬牙说:我差点被陈年尿布桶杀死,这里非常严重的闹不太像鬼的鬼,主管半年没出现了,当地居民全都想铲平这个地方。

    主管那件事我是第一次听说。局长大人说。言下之意是除了这件事以外的事他都听说过了。玺克听见铃铛里传来撕海苔的沙沙声,局长大人问玺克:总之你还活着对吧?你不是幽灵吧?这年头幽灵打魔话已经不稀奇了。

    对,我就是幽灵。我打给你是为了告诉你,我现在就要出发去你那里作祟,请泡茶准备点心等我。

    哈哈哈哈哈!局长大人发出一连串非常没有诚意的笑声。

    你老是、老是仗着我缺乏情报,就分配没人要的工作给我。我吃够苦头了,我不干了!听见了吗?我不、干、了!你最好去检查你的待业名单,看还有谁会蠢到乖乖来报到!

    局长大人老实的回答:只有你一个。

    玺克发出像是狗威胁人时的低沉呜呜声。

    这样吧,你知道密希努大楼吗?他们现在准备打破全世界最高楼的纪录,是世界级的地标建筑喔。那里现在有防护法师的职缺,你觉得怎么样?

    那里几天前才发生工安意外,国家建设局都盯上那里了,不去!

    疑?你怎么知道的?局长大人怀疑玺克哪来的情报来源。玺克连收音机都没有,更别说电视了。应该也没有别人会告诉他这些事情才对。

    我每天都会去捡纸质被子来盖,上面有写。玺克咬牙说。报纸还满容易取得的。不但可以让脑袋吸收最新资讯,还可以温暖身体。玺克认为每天花时间巡回垃圾桶寻找这东西相当值得。

    啧,偏偏这时候就这么精明。该说你这家伙还有救吗?还是说你很难搞呢?

    我也希望我可以不必这么精明,也不会被推荐去给起重机砸。

    唉,你放心吧。起重机现在全都是科学家在作的,你在第四焚化炉绝对拆不到。局长大人装傻,把他刚刚才推荐玺克去砸过起重机的工地工作这件事给忘了。铃铛里传来局长大人吃海苔的咂咂声,他边吃边说:你现在的工作绝对安全无虞。你不必这么紧张,只是小小的闹鬼而已,尿布桶又不是什么强力的对手,你这么厉害,应付得来的啦。第四焚化炉运转三十五年来从没出过什么事,半个月前才作过定期检查,有什么问题那时候就该发现啦。绝对不会像上次那里那样,你才去一周就整个炸掉啦。

    玺克站起来,身体靠在桌边接近魔话笼,两手用力抓住桌缘,大吼:那个定期检查连一般民众都唬不了,我才不要在一个超过使用年限两倍半的园区工作!

    既然超过两倍半都没事了,当然也可以超过三倍嘛。这么多年都没出事,不会这么倒楣就在这时候出问题啦。你要仔细想想啊,马上就进入冬天了,你又没钱租房子,要在这种时候流落街头吗?气象局预言部门说今年寒流特别多喔。局长大人很清楚,上次的事件已经把玺克对他的耐性额度消耗殆尽,所以他改采动之以情,我正在为你着想的策略,不过他的语气丝毫听不出来有这个意味在。

    只不过是流落街头而已——不过就是要拿大塑胶袋里面塞报纸当睡袋、在桥下用纸箱当窝——只是必须去厨房后门拦截厨余,在水沟里捡别人掉的铜板——只不过是在喷水池里洗澡,在公园找水喝——玺克声音越来越小,他越说越觉得那样的日子真是悲惨,越说越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至少在第四焚化炉,纸箱是用来当门板而不是天花板。你就怀着感恩的心做下去吧。局长大人装出充满同情的声音说,但是玺克实在是无法忽视那些忍笑不成而发出的喷气声。

    我只作到春天,等春天我就走人!玺克努力装出凶狠的语调,但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别无选择的心虚。在局长大人的狂笑声中,玺克切断通话,坐到椅子上生闷气。

    穷人没有选择工作的权力。因为不管是收集征才情报,还是先不工作等待录取较理想的工作,进行应征工作前的准备,还有追着工作到处跑的交通,全部都需要钱。没有钱的人就只能有什么工作就作什么,因为这样,往往作的都是些环境跟待遇比较恶劣,比较容易生病受伤的工作。而一旦发生那种事,要找工作就会变得更加困难。玺克一旦受伤就完蛋了,他连饭钱都没有,何况是看医生跟休养。而不把身体养好的话,他连现在这个工作都作不了。这就是玺克现在面对的恶性循环,一步没踏稳就万劫不复。

    玺克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一定要好手好脚的活到春天。等春天到来,他可以进山里去靠天然资源维生。

    玺克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到环绕着他的满房间文件。第四焚化炉三十五年来的纪录应该都在这里了。三十五年前这个地方是人人梦寐以求,光鲜亮丽而且充满发展性的好工作,而现在,这地方本身就成了个该处理的大型垃圾,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人人避之惟恐不及。

    玺克走回分解室去。

    他只希望这个地方能再撑四个月。

    ※※※※※※※※※※※※※※※※※※※※※

    今天玺克以最高规格的防护措施面对垃圾。他穿上了每一件防护装备,整个人看起来有如铁甲武士一般。小碴不时偷瞄玺克的工作状况。穿成那样连走路都很困难,他很好奇玺克要怎么工作。结果玺克用了更多暴力去对待垃圾。某次因为对不到拆螺丝的角度,而把整台魔果汁机拿起来摔时,碎片还喷到小碴桌上。

    等到垃圾车来的时间,他们又到门口去护卫垃圾车。

    大雨倾盆而下,稍微远一点的景物就隐藏在雨势中了。小碴和玺克撑着伞,跟穿着雨衣的芳芙诺女士对峙,保持能够看清对方,却又不会碰到对方的距离。民众都在家中躲雨,没有过来。四周既没有别人,也看不清别的东西。

    玺克打了个呵欠。他撑着垃圾堆里捡来的旧伞,伞骨本来断了一半,玺克修好拿来用。伞面是不断重复的大红玫瑰图案,还有艺术字体写着:爱,是人生惟一的意义。小碴的伞比玺克象样得多。是一把深蓝色素面有防紫外线功能的雨晴两用伞。他跟玺克站在一起,如此大的外表差距,两人根本不像是一伙的。

    芳芙诺女士穿着一件白底有彩色花朵图案的雨衣。她硬是要在这样的大雨中保持昂然挺立的姿态,但是谁都没办法抵抗这样的自然力量,于是她整个人显得僵硬无比。她企图表现出铲除第四焚化炉是她的宿命,如此毛毛细雨对她毫无妨碍的样子,但是她势单力薄,不管她怎么自命为第四焚化炉的克星,没有群众可以煽动,她这个头头一点用也没有。

    三人在雨中彼此瞪视,直到垃圾车平安进入伫坑。

    对芳芙诺女士来说,跟垃圾车得逞比起来,她没有机会以领袖身分发言这件事似乎更加可恨。她转头离开的时候,回头瞪了小碴和玺克最后一眼,眼中那丑恶的怨恨穿透大雨形成的帘幕刺向他们。强烈得连玺克的皮肤都感觉到了。玺克记得昨天她抗议完离开的时候只有表面上不爽,感觉上却是心满意足的。

    玺克有点不安,这场大雨对她造成的阻碍,她八成会全部报复在第四焚化炉上头。

    ※※※※※※※※※※※※※※※※※※※※※

    接完垃圾车,再来又到了晚餐时间。这样的时间安排正好可以让玺克忘却笑纹妖怪带来的惊吓。今天的晚餐是用肉片、蔬菜、面糊作成的煎饼,要一层层迭起来放在铁板上煎熟。跟火锅一样需要等待。玺克躁动不安,两手各拿一把铲子,紧盯着小碴提供的魔力煎盘看。

    八分钟了没?玺克几乎每隔十五秒就要问一次。

    还没,你冷静一点。小碴觉得玺克看起来像是想把材料直接生吞下肚。早知道不该买可以生吃的牛肉,应该买必须煮全熟的猪肉才对。这样至少还可以用细菌牵制他一下。

    可以用拌炒的吗?玺克问。这样会比较快熟。

    不可以。面糊谁跟你拌炒。身为肉品提供者的小碴,以供餐带给他的权威下令禁止。

    给饭吃的就是老大。玺克只好咬嘴唇忍耐。

    你既然都吃得起这种好东西了,为什么还来这种地方工作啊?玺克问。这个问题在玺克心中,比这个地方什么时候才会爆炸还要难解。附近居民不喜欢他们,当然也不会和他们作生意,连一个便当都不会卖给他们。小碴这些食物材料是直接用魔话跟厂商叫的,厂商开附有冷冻库的车直接送到第四焚化炉来。玺克对此极为震惊。这里的吃饭员工数量没有多到能算是批发的程度,只有单价高的商品才可能让商人特地跑一趟作这个生意。小碴不用给玺克看标价,他也知道小碴的有钱程度非比寻常。

    在玺克的想法里,有钱人可能会跑去作一些没赚头的工作打发时间,比方说他们可能会作慈善义演,协助打包要送去贫穷地区的图书,但是绝对不可能跑来作一个人人唾骂、有损其正面形象的工作。

    法规没有把这个工作保留给穷人吧?小碴手肘抵在桌面上,单手握拳撑着脸颊,因为刚才淋雨对峙有点疲劳,眼皮松了,带点慵懒的笑说:我在找东西。那是很久以前扔在这里的东西。要是这里废弃拆除的话,那个东西大概就没机会找回来了。所以我才努力维持这个地方运作。小碴从玺克手上夺回一把铲子,熟练的把煎饼翻面。

    玺克用剩下的一把铲子在煎饼上面戳洞:什么样的东西?是把珠宝藏在废纸堆里,结果不小心拿去回收了?还是大扫除的时候没发现宠物钻进垃圾袋,就这样拿去丢了?

    小碴故意用铲子挡住玺克看煎饼的视线,结果玺克把脖子往旁边伸长,继续盯着煎饼看。比起我的事,我看你比较关心煎饼吧。小碴笑说。

    才没这回事呢。玺克目光依旧定在煎饼上,毫无说服力的说:我只有眼睛和胃属于煎饼,心和耳朵都是你的。

    小碴说:不,我还是别说了。说了你一定会笑我。

    玺克挪出非常短暂的时间,瞄了一眼小碴的表情,随即转回煎饼上头。小碴露出一个自嘲般的苦笑,微笑的同时眉间稍微皱起。这让玺克怀疑小碴要找的该不会是纪录了女朋友全裸身影的取像镜之类不能曝光的东西。

    玺克放弃煎饼,诚挚的对小碴说:我不会笑你的。看在我们共同守护垃圾的份上,说吧。玺克觉得在一起被笑纹妖怪惊吓之后,他们应该稍微有点战友情谊了才对。

    小碴把铲子放下,双手掩面说:不,真的很好笑。我找的东西听过的人没有不笑的。

    玺克看到小碴的脖子都红了,似乎真的是非常困窘,于是放弃追问。很快的,他的嘴就被煎饼给堵住,再也没有空闲管这件事。

    正文 第八章 没有灵魂的闹鬼

    今天吃完晚餐就下班了。外面大雨下个没完,不走上一大段路又找不到会理会他的店家,于是玺克决定留在园区里,到处走走熟悉环境。第四焚化炉园区占地广大,整个园区就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员工就住在里面,尽他们身为齿轮的责任。

    根据小碴和树精老人说的话,现在整个园区只有三个人肉齿轮,园区里大多数区域都没有人烟。光明之杖当初盖第四焚化炉的时候非常讲究,建筑物本身很坚固耐用。下这样的大雨也没有漏水的情况。玺克特别注意梁柱有没有裂痕,结果他发现的都只是表面油漆裂开,结构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那些没人使用的走廊、房间,里面灰尘长期累积,已经变成泥土状了,窗户附近的墙缝和砖缝还长出了草。地上不时可以发现纸浆化又干掉,黏在地上的旧文件。碎裂的天花板板材和脱落管线挂在头顶上,风一吹就摇晃。玺克在路边捡到没有盖子的空水壶、断掉的铅笔、钮扣之类的小玩意儿。还有本来应该在架子上的成排工具,随着木造架子腐朽倒塌而掉满地。这些东西看起来都躺在那里很久,跟蜘蛛网缠在一起了。

    玺克稍微清掉一些脏污,发现部分瓷砖有特别的装饰。

    他想象着这里三十五年刚盖好时的样子。他彷佛可以看到眼前这条污秽阴暗的走廊得到充足照明的样子。墙壁和地面都闪闪发亮。沿着墙边大概在腰部那么高的地方,有一长条猫咪走路、舔毛、玩耍图案的瓷砖。地上的瓷砖则用花体字写着各个工作区的路线标志。

    外头打雷了。透过闪电的光,玺克从蒙尘的窗户看出去,看到丛林似的黑影,当年应该是很漂亮的花圃吧。

    玺克拿了一条抹布一路清理墙上的猫图案瓷砖,三花、黑白、橘子、长毛或短毛……玺克相当惊奇的发现这些瓷砖图案都没有重复,每只猫的长相和姿态都不一样。

    园区里最大的建筑物是主炉栋。照玺克对这地方的了解,好几层楼高的巨大卵型主炉就隐藏在那里头,垃圾就在那个终年高温的炉心里燃烧。分解员不需要到这里来,玺克就趁没事时好好逛逛。

    炉心是封闭的。虽然还是设有通往炉心的走道,但门是封死的。玺克在一楼找到那扇门。

    看到那扇门的时候,玺克怔住了。

    那扇门作为主炉建设时最后封闭的地方,用的材质是附魔白银。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整块附魔银板用焊接的方式填满那个地方,那块白银现在依然光洁无垢,中间在成年男子胸部高度的地方刻着一小行字。

    玺克更走近一些,让他脑袋空白了一下的并不是那扇门,而是这个地方整体传达的气氛。在门周围有明显是整个地方盖好之后才加上去的装饰:用水泥制作的圆柱和从门上端墙面上突出来的屋檐。屋檐上作了几只鸟的雕塑,有的收着翅膀,有的扑腾准备起飞。脚下也沿着门的底端作出了小小的水泥台阶。这些装饰物全都没有上色,保持着水泥的灰色。在室内、走廊的底端,白银之门的周围盖起了一间小小的屋子,白银之门成了它的门。

    玺克在看到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这里是墓地。他走近了些,看到白银之门上写着:愿伊薇娜莎颂,这位可人儿的灵魂安息。

    玺克没在这个地方待很久,他只停了半分钟就离开。

    ※※※※※※※※※※※※※※※※※※※※※

    他上到二楼,发现泥巴状的灰尘中间有奇怪的脚印。那个脚印很大,可能是穿着雨鞋踩出来的。玺克仔细观察脚印。那个脚印乍看之下是单排单向的往走廊尽头延伸,但玺克发现脚印的周围有微妙的模糊,脚印范围内一点泥巴都没有,跟一般踩过去的情况也不一样。如果只踩过去一次的话,旁边的尘土那么厚,脚印范围内应该还会有很多泥巴才对。但这些脚印干净得像是天天走的地面一样。这是同一个人,每次都踩在同一个地方,走了很多很多次留下来的脚印。

    玺克看向脚印延伸的方向,那里有个房间,门牌上写着主要控制室。

    玺克踩在尘土上,小心避开那些脚印,走向主要控制室。门没锁,他把门整个推开,被突然袭来的亮光弄得直眨眼。

    这里面每盏灯都有灯泡,而且都很亮,不像别处即使有也都是一副快灭了的样子。这间房间的天花板是一般房间的三倍高。房间里排满了像衣柜一样大的魔脑主机。三面墙的上半部是镶在墙上的巨型萤幕,下半部则是大量的按钮和操纵竿,还有一大排像桌面一样的键盘。这些键盘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字样也没有丝毫磨损。魔脑主机机壳烤漆光滑如镜,萤幕上没有半点污迹。地上没有灰尘,墙壁没有裂痕,这间房间里每一样东西都光洁如新。

    玺克进到房间里,因为这里的完好状态太让他吃惊,他转了一圈以后才发现那些键盘好像有人在使用一样,按键自行下沉又弹起,操纵竿也在轨道里上上下下的移动。玺克抬头看萤幕,萤幕上有一个文字档,正不停打出一排又一排的乱码。

    第四焚化炉几乎所有工作都能自动进行,因此才能在只有不到三个人肉齿轮的情况下运转。但玺克不认为法师们会在制作自动功能时,还让自动机制影响这个应该是给人人工控制第四焚化炉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应该在没有人时出现有人在使用的现象。

    玺克心里发毛,他拖着脚往门的方向后退,背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门关上了。

    玺克转身抓住门把用力转,没有用,门锁上了!不是树精老人作的,树精老人出现时一向都会出声。

    魔脑主机纷纷发出急促的逼逼声。萤幕上的文件档消失了,出现一个女人的脸。画面不断跳动,杂讯像闪电一样划过萤幕。玺克认得那张脸,那是他在灵异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女人。她露出瞇眼大笑的样子,又变成蹙眉抿嘴哭泣的样子,表情不停的改变。背景一片模糊,只有她的身影忽近忽远,但从未远到足以看到全身,每个画面似乎都来自不同的时空。

    玺克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表示这个空间被看不到的东西给占据了。他必须快点出去。他拔出祭刀对门锁施展开锁术,没有用。他又施展破解幽灵卡住门的咒语,还是无效。他再使用破解妖精锁门的咒语,无效。他紧张的抬头看萤幕,发现一排鲜红色的大字跑过:吾辈,无魂的存在。

    没有灵魂又会闹鬼的是什么东西?玺克努力搜寻脑内资料库,终于让他想到一个在补校学过,不过之前一直没有见过的东西。

    如有马蚤灵锁门立破!玺克用所尼语喊出咒语,用刀尖碰触门把。门把自动往下转开,玺克一脚把门整个踢开,冲出房间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在门大开的瞬间,玺克看到在外面的走廊上有个矮胖的人影,那个人的头上有大量突出的尖刺,反光的样子应该是金属材质,他有如在头上插满了长针。那个人倒退着踩在那些大脚印上,以比一般人往前跑更快的速度后退跑,一转眼就拐过弯不见了。

    玺克拔腿冲回自己的房间去。

    ※※※※※※※※※※※※※※※※※※※※※

    今天不用等树精老人过来,玺克一进房间就把门锁上了。他盘腿坐在地上,拿出《魔法术语大典》。这本国家魔法院出版的实用参考书,里头有所有法师使用术语的解释。它不但对使用法术有很大的帮助,它有硬壳而且重达两公斤,拿来当成投掷武器使用也有不小的物理攻击威力。

    玺克把书放在膝盖上打开,按照索引找到马蚤灵。

    书上写着:马蚤灵:一种由曾经或正在被人类使用的物品所产生,类似于幽灵的能量体。这种东西在第四焚化炉从来没少过!其原理为人类于所使用物品上残留之意念揉合而成,故其不具灵魂。无魂之辈,那些家伙的确是这么说的!其常见表现为喧闹、移动物品等等。如条件合适亦有转化为实体之可能。常现身于旧物品集中之处,或有人类长期生活之场域。如博物馆、旧城堡或老屋。玺克很想再加上一个地点:超过使用年限的魔法物品焚化炉。

    这里是大量旧物品集中销毁的刑场啊!难怪会闹马蚤灵了。

    照这样看来,目前为止所有不寻常的事情,包括夜里的吵闹声和分类箱里的求救声,都是马蚤灵造成的。玺克觉得他必须对这些家伙有更多的了解,搞清楚他们除了唱歌和演奏敲击乐以外会做些什么。他还打算在这里待四个月,他可不希望自己离开的时候背上插着一根铁条。

    假如玺克手上还有正圆形钢面镜,他会考虑施法监视走廊,但是那东西已经被他拿去换成一条铺棉长裤了。

    现在的话,他首先要解决睡眠问题。他决定明天再去搜集施展大型法术需要的材料,今晚先用一个小型的隔音法术应付过去。反正过去两天马蚤灵也没有冲进房间,他应该不用担心隔音会导致他对入侵者反应慢一步。

    玺克把房间的范围圈起来,画好隔音范围,安心的上床睡觉。期待今晚可以一觉到天亮。

    隔音术刚开始的确是有效,玺克的意识慢慢往梦乡沉下去,但是不知道是今晚马蚤灵特别活跃还是有别的原因,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还是吵到玺克不能睡。他爬起来赤脚蹲在地上检查法术,把手放在地面上感受法术波动。玺克惊讶的发现法力波动微弱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就在玺克探测的同时又急遽变得更弱,法术随即整个崩解掉,马蚤灵在门外敲击金属的声音像爆炸一样响了起来。

    玺克瞪大了眼难以相信。法术崩解的样子,就像是堡垒的地基被挖除那样,失去最基本的支撑而倒塌。作为法术基础的法术能量被吞噬掉了。玺克又施了另一道小法术测试,他一直把手放在地上感受。法术能量真的不断流失,直到法术崩解。玺克找不到能量是流到哪里去了。这让他想到迷你凶恶蘑菇精的情况。他用来绑蘑菇精的那道法术之所以会失效,或许跟这个效应有关。

    明天玺克一定要把这些谜团都查清楚。今晚他必须先睡个好觉。玺克走到门前用力踹了一脚,大吼:吵死人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吵什么鬼啊!

    我们不是鬼!外面传来一大群都不同人的声音吼回来。

    这些家伙居然不只一只!我明天还要上班,一堆垃圾等我拆,我管你们是什么鬼玩意儿都给我安静!玺克再次用力踹门,门外顿时沉默。

    用最原始的方式,他让马蚤灵就地解散。

    正文 第九章 脑袋里的问题

    隔天早上玺克前往分解室,进去之前先看旁边的厚木板公布栏有没有留言。他看到上面有一张用螺丝起子钉住的新字条:忘了告诉你,焚化炉周日休息,全体员工放假。好好休息吧。周一还有大工作等着。小碴上

    玺克相当在意放假日厨房还有没有东西吃。

    既然都站在前面了,玺克就顺势翻阅公布栏上的旧公告。这里的公告看似从来没有整理过,不然就是只有随便撕掉一些,能贴新的就好。公告贴出的时间从上周到三十年前都有。

    从公告里多少可以看到一些过去的景况。玺克看到一张公告是新入员工欢迎茶会……地点:橘色虎斑有眼线白胸白袜短尾体格适中猫咪坐着洗脸图前面房间。附注:请老员工不要告诉他们答案,让他们自己找。还有为特定工作伙伴开的庆生会,也有技术研讨会等等。

    玺克看到有一张公告写着:由于新炉预定地居民抗议,迁炉计画中止。本炉将继续沿用至与该地居民协商完成之时。

    之后协商显然是一直没有完成,第四焚化炉才会到现在还在这个地方,继续遭受这个地方的居民抗议。

    玺克到处翻,他找到一张发黄的公告是:即日起禁止侵吞垃圾,违者重惩。既然是用公告的方式增加这项规定,表示这不是这里一开始就有的规矩。玺克继续翻,找到一张公告是员工把修理好的垃圾集中起来,准备送去义卖的消息。果然在最早的时候,把垃圾修好再利用并不违反工作守则。

    根据玺克的经验,公家机关只有事情大条时才会改变工作惯例。不知道当年是出过什么事才突然禁止垃圾再利用。跟禁止时间点相近的公告,玺克只找到一些像是全体员工精神健康检查时程之类的内容,看不出端倪。玺克不觉得问题只是关系到厂商收入那么简单,玺克也不觉得一个法师群集的地方会害怕闹鬼。

    剩下的公告里工作流程占了绝大多数。玺克手撑在木板上叹气。他本来想要问小碴马蚤灵的事情,结果小碴现在人还在不在园区里都不知道。玺克低头想了一下,决定去登记室找线索。

    ※※※※※※※※※※※※※※※※※※※※※

    玺克走到登记室门前,把手放在门把上。他的掌心有刺刺的感觉。不是静电造成的,这种似有若无的触碰感觉,是法术能量。这里不久前才有人用过开锁术。玺克把门打开一条缝,看到里面有一顶堆满纱和布花的宽边帽,玺克把门整个打开,当机立断的脱下脚上鞋子,对准那顶帽子扔了过去。

    房内那个戴着宽边帽,身穿华丽长皮裘的男子蹲在满地拖出来的抽屉中间,背对着玺克。脚边还躺着一座坏掉的锁头山。他凭本能感觉到有来自背后的杀气,想要跳起闪避,结果被脚边的抽屉绊到,虽然成功闪过鞋子,却也结结实实的摔在抽屉堆上头。

    抽屉全是金属作的,公家机关的东西边角当然没有磨圆,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这什么——鞋子?不是毒草弹?戴宽边帽的男子在抽屉堆里游泳了三秒才成功站起来,他用戴着丝质手套的手,把鞋子拿到跟脸差不多的高度观察,然后扔回给玺克:你该换双鞋子了,鞋跟都开口笑了。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是造型夸张的华服,是这个时代的人甚至不会穿去参加宴会,只有参加相关主题变装舞会才可能会那样穿的华丽。

    主人甚至不值得用一颗毒草弹对付耶。一名长着黑色长尾巴的少女坐在魔话桌旁边的椅子上。她的两腿从大腿处交叉,放在上方的那条腿角度略微抬起,让下方的神秘三角地带处于好似可以看到却又看不到的暧昧状态。她穿着套头连身毛线裙和黑色长风衣。一头丰厚的黑色长发在头左边盘成一朵花的形状。她能在那张长短脚的椅子上摆出这样妖挠迷人的姿态而不摔倒,实在是相当了不起。

    这两个人是奈莫和莉丝娜。前者是玺克以前在黑暗学院的室友,后者是前者的使魔,品种是媚魔。

    奈莫在黑夜教团的事情结束之后,致力于能让自己再度被通缉的事业。他是黑市法师,专作些政府不准作的生意。就跟玺克目前体会到的社会定律一样,犯法的人总是比较有钱,所以奈莫比玺克有钱。

    你又在找什么违法的东西了?玺克把鞋子穿回去,为鞋子底下那变得更大的开口感到惊诧。

    这个嘛——奈莫伸出一根食指,昂起下巴,摆出得意的样子。他看起来像是打算说出一个非常伟大的计画,却又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头低下来,手指也弯曲收了回去,低声说:说了你会笑,还是不说了。

    这种说法玺克昨天才听小碴说过,让他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说出来的话,我会考虑看看要不要放过你。

    不,我不会说的。那个实在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我知道那东西居然是那玩意儿的时候,也很傻眼啊。奈莫欲言又止,拿下帽子用双手捏着。

    你笃定不说?玺克拔出祭刀威吓奈莫。

    奈莫一手把帽子戴上,另一手拔出他的祭刀。他的祭刀刀柄是十七只彼此堆迭践踏的恶魔,波浪状的刀锋闪闪发光,就和他的衣服一样引人注目。奈莫说:不说、不说、绝对不说。说了你会觉得我像个白痴。

    你早就是个白痴了。玺克低吼。

    我觉得多这一次有差!奈莫摇晃祭刀说。

    莉丝娜用左手食指按着自己的下唇中间,又沿着唇瓣斜斜的移到下巴左侧:主人,您最好避免和玺克大人起冲突。您现在是个没用的废物,虽然不利条件一样,但玺克大人还可以把您当成沙包打,您不行啊。

    不利条件?什么东西?玺克把祭刀打横举起,皱着眉头问。

    这个喔。这地方给